春醒处，人在纸马间起舞

发布时间：2026-03-03 16:24:01  浏览量：2

午后的阳光，带着三月里特有的暖意，毛茸茸地铺满了泾阳县泾干湖公园的北广场。这光不灼人，倒像一层薄薄的金纱，温柔地笼着这片喧嚣。风也是和软的，贴着地皮吹过来，拂动衣角，也带来了远处锣鼓铿锵的声响。那声响，一下一下，仿佛不是敲在鼓面上，而是敲在冻了一冬、刚刚松软的土地上，敲在人们蛰伏的心坎上，把整个广场都敲得活泛起来了。

循着人声与鼓点走去，还未见表演，先被一种气氛攫住。男女老少密密匝匝围成偌大的圈，个个伸长脖颈，脸上漾着过节才有的光彩。小孩子有的骑在父亲肩头，小脸兴奋得红扑扑；有的像泥鳅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只为寻个更好的视角。这热闹，是人气，是烟火，是节日最本真的底色。

猛听得圈内一阵急促锣鼓，如暴雨骤至，人群便静了下来。竹马登场了。场子中央，一队人马列开阵势，打头的是位“大元帅”，头戴金盔，身着靠旗，手执令旗，好不威武。身后“兵士”“将士”腰间挎着竹马，扎得精巧别致，马首昂扬，覆在人身之上，竟真像跨着骏马。他们手里或长枪，或画戟，在日光下闪着银亮的光。

只听“元帅”一声令下，鼓点由急骤转为沉稳，却暗含奔腾之势。“骑士”们便真的“动”了起来。他们踏着鼓点，或徐或疾，或聚或散，开始激烈“驰骋”。人走十字步、碎步，胯下竹马便跟着一起一伏，摇摇晃晃，真如骏马奔跑。他们你追我赶，时而交错，时而迂回，队形变幻无穷。恍惚间，我不觉那是竹篾彩纸扎就的马，眼前分明是古战场上奔腾的千军万马，耳畔仿佛响起急雨般的蹄声。这方寸之地，因了这铿锵节奏，这忘我奔跑，竟成了无垠疆场，承载着粗犷而鲜活的生命力。

正看得心神激荡，鼓点忽然缓了下来，变得轻柔悠扬。竹马退到一旁，场子中央飘进来几位“仙子”。她们腰坠木制框架、丝绸装饰的纸台，行动起来袅袅娜娜，宛如凭虚御风。那纸台做得精巧，四周垂着流苏，人走在其中，纸台随腰肢摆动而轻摇，便真如腾云驾雾。她们手里捏着红绸扇，扇子忽而展开如榴花绽放，忽而收拢似一点朱红在指尖跳跃。

她们演的，是“蜻蜓探路”“蝴蝶引路”“蜜蜂护路”。一位仙子腰肢款摆，纸台轻摇，手中扇子高高擎起，微微颤动，真像红蜻蜓在碧波上点水；另一位碎步疾走，扇子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又恰似恋花的蝴蝶寻寻觅觅。动作是那样柔，那样慢，却又那样准，与先前竹马的刚健激烈形成绝妙对比。一刚一柔，一张一弛，在这小小场子里，竟和谐成一首关于土地与生命的赞歌。

竹马与纸台相互掺杂，你来我往，环环相扣。这边骏马奔腾雄壮，那边仙子飞舞轻盈；这边锣鼓喧天热闹，那边红扇轻舞静谧。它们看似独立，却又互为因果，共同演绎着一个充满无限想象的故事。故事里，有征战的辛劳，也有探路的喜悦；有刚强的守护，也有柔美的引领。

日影西斜，暖融融的光给每一个舞动的身影镀上金边。锣鼓声不知何时已悄然停歇。围观的人群却久久不曾散去，似乎还沉浸在那奔腾与飞舞中。那些挎着竹马、坠着纸台的身影，平日里是耕作的农人，是操持家务的婆姨；但锣鼓一响，粉墨登场，他们便成了“大元帅”，成了“仙子”，成了另一种生命的载体。

热闹终将散去，竹马与纸台会被小心收好，等待下一个被唤醒的日子。但那铿锵的鼓点，那翻飞的红扇，那奔腾时扬起的尘土，那摇曳时牵动的流苏，这些鲜活的细节不会消失。它们像种子，落在今天每个看客的心里，落在这松软的、即将春耕的土地上。它们会生根发芽，在未来的某个瞬间，再次于心头演绎一场春日的奔腾。这不就是我们之所以需要节日的缘由么？它让日子不只是日子，让生活，在某些时刻，真的成了可以触摸的、有温度的艺术。（中华新闻网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