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盐”与“汪氏”共舞 从漳盐看汪氏家族的兴衰
发布时间:2026-03-03 19:48:15 浏览量:2
原创:杨菁
01“盐”成就了漳县
人类对自然盐卤的发现和最初利用,与动物对盐岩、盐水的舐饮一样,往往出于生理的本能。人类最初建立聚居点,不仅邻水而且近盐,盐自古以来都是最重要的自然资源。如果说火使人类跨越了人与兽的区别,那么盐则让人类彻底摆脱了荒蛮。可以这样说,能否制盐是一个民族是否崛起的先决条件。历史上,诸多国库空虚的王朝靠着对盐的垄断走出困境。那么在今天司空见惯的生活用品—盐,在古代为何如此的重要呢?
每一个人都需要不断补充盐,从而保持身体机能。在古代,盐的开采技术原始,生产方法主要依靠人力,故而盐产量有限,价格昂贵。可以说,谁控制了盐,谁就控制了人口与财富。比如,秦穆公时期,漳县一带被秦朝占领,为保证秦国权力机构及军队用盐,便在盐井镇设立县一级军事建置的“盐井寨”。盐对一个权利者而言,其重要性可见一斑。可以想见,秦人的崛起与盐井寨所产之漳盐必然有深厚的关系。除此之外,古人发现盐可以防腐,可以更长时间地保存食物,从而使远距离的旅行、商贸成为了可能,加快了物资的流转和商业的繁荣。
漳县,是一个因盐而生的地方,素有“先有漳盐,后有漳县”一说。其位于甘肃省东南部、定西市南部,地处黄土高原陇西地台和西秦岭山地交汇过渡地带,海拔1640~ 3941 米,普查常住人口 16.54 万人。
关于漳盐的来源,民间有“汉高祖插剑开井说”。相传在汉高祖刘邦打天下时,他率领部队来到盐川一带,由于缺乏食盐,战士全身无力,不能行军打仗,就连刘邦自己也头晕目眩,站立不稳。他气得拿出随身宝剑插在地上,自己也昏倒在地。当他苏醒过来时,发现身旁有一眼泉,泉水旺盛,溪流成河,他俯身一尝,觉得又咸又香,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一眼盐泉,他高兴之余,便留下自己的一部分族人管理当地盐业。从此西汉朝廷和军队有了充足的食盐,漳盐也由此饮誉全国。
从地质角度来看,在距今2.8亿年以前的白垩纪时代,漳县一带是一个数百平方公里的内陆咸水湖,经过数十次反复干枯,形成了大范围岩盐矿藏,并随地质变迁被埋入地下,在地下形成不透层将盐矿保存下来,属内陆湖相沉积,探明有开采价值的就有10多层。在地质变化过程中,沿漳河河床将地壳和盐矿折断,致使漳县盐井镇一带地壳翘起,埋层较浅使岩盐表层的卤水顺地质裂缝渗出,出现了较大的露头盐泉。
千年古镇,盐川盐是秦朝统一中华的强大支撑
漳县是中国最“咸”的县城
“先有漳盐,后有漳县”,“盐井创自秦时”,盐川便是漳县的最早雏形,现在的县城和盐川也仅仅隔着一条漳河。漳县制盐的历史比四川自贡要早近 500 年,是名副其实的千年盐都。盐川是中国历史上发现最早的自然盐产地之一,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早的井矿盐产地。
今天,漳县共有三口盐井,均位于盐井镇,其中“上井”,拥有两千多年的历史,是中国井盐历史的活化石,有“西北盐业第一井”的美誉。
数千年的漳盐开发生产,使盐井镇成为陇上古镇、重镇、名镇。源源不断的卤水滋养了盐川生生不息的子民,孕育了源远流长的“古盐井”文化。早在东汉时期盐川的井盐就得到开采,尤其在明万历年间是井盐的鼎盛时期,年产曾达180多万斤。明、清两代,北客南贾,往来于盐川之间,车水马龙,带动了盐川商业及各行业的兴盛。但是巨大的财富面前,常常伴随的就是战争。以宋金文献为例,提及盐川镇(盐井镇)之处多与战争相关。
《金史·杨沃衍传》:“兴宝元年……通远军节度使温迪罕娄室、同知通远军节度使乌古论长寿、平西军节度副史和速加乌迪将兵五千出巩州盐川,至故城,逢夏兵三百击走之。”
《宋史·安丙传》:“夏人来乞师并兵攻金人,丙且奏且行,分遣将士趋秦、巩、凤翔,委丁煜节制,师次巩州盐川……既而致攻不可乃止。”
《西夏纪事本末》:“1220 年 9 月,戊午,太白昼见……克金来远镇,继又克盐川镇,进攻定边城,金兵往救,不利。”
02用莲花型琉璃托盏喝盐水的汪氏先祖们
汪氏家族墓葬群,和那些盐井一样,坐落于盐井镇。1972 年的一场暴雨揭开了这个古墓群的神秘面纱,现探明该墓地面积达 3万平方米,是我国迄今发现的最大元代墓群。
根据《汪氏族谱》记载,墓地始建于蒙古乃马真后癸卯年(1243年),止于明万历丙辰年(1616年),汪氏家族第六十六世孙汪世显至第七十九世孙汪椿,历经 14 代,373 载,跨越金、元、明三朝,共计埋葬220 余人。
对于 373 年这个数字,我们可以从这个角度来理解, 如 果 同 样 以 26 年(373/14 ≈ 26)为一代人的单位计算,从秦始皇开创帝制(前221年)算起到今天,共计 2245 年,历经约为86代人。86 之于 14,这样一比较,我们对盐井镇汪氏墓葬群的规模之大,延续时间之久会有更加直观而强烈的感受。时至今日,盐井镇仍然有汪氏后人在此居住。可以说,汪氏一族留给了盐井镇生生不息的印记。
截至目前,该墓葬群共清理出其中的 29座墓葬,出土各种文物近千件。考古学家表示这一墓葬群的发现,弥补了国内缺少元代高规格大型墓葬群的遗憾,将元代军事贵族的生活展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该墓出土的元代玻璃莲花托盏、高足青瓷杯、衣帽、木屋模型、彩绘陶俑、双龙铜镜等非常珍贵,为国内同期墓葬之少见。尤其是该墓出土的莲花型琉璃托盏,为半透明玻璃质地,制作精巧,呈天蓝色,形象秀美,令人印象深刻,拍案叫绝。
那么不禁让人发问,汪氏到底为何许人也?为何其墓葬规模宏大,年代绵长,拥有诸多精品?盐井镇三口盐井中的一口“小井”,地处小井沟小井河南侧,与汪氏家族墓隔河相望。墓葬群与其他两口盐井,也距离很近。让人不禁联想,汪氏是否与漳盐也息息相关。
元代莲花形玻璃托盏
中国古代玻璃制品的瑰宝,东西方交融的见证
莲花清雅高洁,出淤泥而不染,是中国传统文化的精髓和价值观的重要符号。花形玻璃托盏出土于漳县汪世显家族墓,是迄今出土最完整的一套元代玻璃托盏。晶莹剔透、色泽纯正、造型优美、工艺精湛,极为珍贵。盏高4.9厘米,口径 8.9 厘米,底径 3.4 厘米;盏托高 1.2 厘米,口径 15.2 厘米。为普蓝色玻璃制成,半透明,胎内含气泡。盏为七瓣莲花形,饼形足;托口为平口,边沿呈八瓣莲花形,平底,腹壁呈正八角形。天地间,唯自然方得大美。
03“漳盐”与“汪氏”共舞
史料记载汪氏家族累官多人,史书上有传记及列名者达 30 余人。从汪世显到其曾孙五代,贯元朝始终,“为官者一百八十余人,其中王者三、公者十”即著名的“三王十国公”。他们不仅在军事上居于显赫地位,而且在行政上也位高权重,掌握着中央及地方政府的重要权力,所任高级职务如中书右丞、陕西、四川、云南等行省平章及刑部尚书、工部侍郎等。文官序列中,官阶在三品以上有15人,元世祖忽必烈曾赞誉汪氏为“陇右风尘天一柱”。
汪世显,巩昌盐川人(今漳县盐井镇),一代枭雄,处宋、金、元交战时代,河陇地区政权更迭,各势力间斗争纷乱复杂。汪世显凭借军功,青云直上,于天兴三年(1234 年)占据秦巩二十四州,自为巩昌府便宜总帅,之后其审时度势,归顺蒙古,攻下四川,为忽必烈登上汗位立下了汗马功劳。其后,其子汪德臣,其孙汪惟贤等人亦出生入死,战功赫赫。其势力范围所及,达今甘肃东部、陕西及四川的大部分地区,是元一代传世最久的世侯世官。至元代中期,家族逐渐走向衰落。
史书记载,金朝时,自大安元年(1209 年)金夏失和后,金廷在蒙古、西夏的连番打击下,疲于应付,异常窘迫,不得不依靠汪世显这样的地方势力来支撑危局。汪世显从财力、物力上支持金朝对夏战争,谓之“发家货,率家右助边,邻郡效之,军响以之不绝”。之于这样的记载,我们不得不发问,资助战争的财力由何而来?漳盐的财富近在咫尺,岂能不用。
汪氏的崛起,有其家族人员的军功衷心(为元朝平定四川,拥立忽必烈),胆识与谋略(家族姻亲,强强联合),血泪与牺牲(汪德臣兄弟七人,殁于王事者半),然而从某种意义上讲,漳盐也成就了汪氏,为其的繁荣昌盛奠定了物质基础。反过来说,这个庞大而显贵的家族居于此处,客观上也促进了漳县盐川经济的繁荣,包括盐业的生产和贸易。
历史上,漳盐的销售范围基本在北至会宁,东达天水,南到迭部,西抵黄河的广大地区,形成了由盐井向四面八方辐射的“盐马古道”。唐代诗人杜甫曾写下“卤中草木白,青者官盐烟”的诗句,描述了漳县地区漳盐的生产盛况。
据地方志记载,时有各种字号铺面180多家。其中著名的字号有“复盛恒”“德兴茂”“天顺东”“世盛西”“忠信公”“全兴福”“正丰泰”“世兴元”“复盛堂”,繁华的盐井镇社会行业的分工远不止七十二行,经采访考证后不完全统计,约136个行业角色。
如今再踏上盐井镇,走在驴驴客(古时人们形象地把漳县赶脚贩盐的人称为驴驴客)们撒下汗水的古镇路上,目光遥望“汪氏家族墓地”,一个家族数百年的兴衰在脑海中掠过,一段金戈铁马的历史岁月慢慢散去,如今留给世人的仅一片冷峻的坟,透过那一盏蓝色玻璃莲花碗,那一张雕漆供案,那一座置于棺盖之上的木屋,打量着那一份久远的属于一个家族的荣光与坚守,希望与拼搏,呜咽与湮没。
校对/李继威
排版设计/王丽
摄影/除署名外其他为定西市文旅局
出品/甘肃省地质调查院旅游资源普查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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