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舞伴搭伙旅游我全买单,她非要开两间房,我提一要求她连夜返程
发布时间:2026-03-15 09:55:58 浏览量:2
01
广场上的音乐停下时,老周还在发愣。
“老周,想什么呢?”李香云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拿着毛巾递过来,“跳得心不在焉的。”
老周接过毛巾擦了把脸,笑了笑:“没什么,就是走神了。”
夕阳把广场染成橘红色,人群渐渐散去。老周收拾好自己的水杯,正准备走,李香云跟了上来。
“老周,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他停下脚步。
李香云五十出头,长得周正,身段也好,在广场舞队伍里是领舞。她男人走得早,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听说是嫁出去了。这些事老周都是听别人说的,他自己不爱打听这些。
“你说。”
“我想着,咱们认识也快一年了。”李香云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我想出去走走,散散心。你要是有空,要不一起?”
老周愣了一下。
他今年五十五,退休前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老伴三年前走的。儿女都在外地,儿子在广州,女儿嫁去了成都,一年到头见不了几面。他一个人住着厂里分的两居室,日子过得寡淡。
“去哪儿?”
“云南吧,暖和。”李香云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期盼,“我看了下,现在机票便宜,跟团也不贵。”
老周没吭声。
李香云又说:“就是我这手头……你也知道,我闺女刚结婚,彩礼钱都掏空了。”
这话说得明显了。老周心里明镜似的,但他想着,人家能开口跟自己提这事,说明心里有自己。老伴走后,他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需要。
“行。”他说,“我来吧,你只管玩得开心。”
李香云眼睛亮了:“真的?”
“这有什么假的。”
她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但老周觉得好看。
当天晚上,老周给儿子打了电话。
“爸,有事?”儿子的声音很忙,背景音乱糟糟的。
“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可能要处个对象。”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什么对象?”
“就是……广场舞认识的,人挺好。我们打算去云南玩一趟。”
儿子沉默了一会儿:“爸,你才多大岁数?急什么。”
“不是急,就是……”
“她干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有没有儿女?”儿子的问题砸过来,“你了解清楚了吗?”
老周有点不高兴:“我这么大岁数了,还要你教?”
“我不是教你,我是怕你被骗。”儿子的语气软下来,“爸,你一个人我们本来就担心,你要是想找个伴,我们不反对,但你好歹让我们看看,了解了解。”
“了解了,都了解了。”
“那你把钱看紧点,别什么都往外掏。”
老周挂了电话,心里堵得慌。儿子这话说的,好像他老糊涂了似的。
他又给女儿打过去。
女儿接得快,声音甜甜的:“爸,想我啦?”
老周笑了:“想,怎么不想。”
聊了几句家常,他把事情说了。
女儿的反应比儿子温和,但话里话外也是那个意思:“爸,你开心就好,但你自己留个心眼。现在的老太太,不好说。”
老周闷闷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他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天呆。窗外的天黑透了,屋子里就他一个人。他看着墙上老伴的遗像,叹了口气。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遗像里的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出发那天,老周提前一个小时到了机场。
他穿着儿子过年给他买的那件夹克,头发特意去理过,还喷了点老伴在世时给他买的古龙水,也不知道过没过期。
李香云还没到。
老周在到达口等着,来来往往的人从他身边经过。他攥着两张机票,手心有点出汗。
等了快二十分钟,他才看见李香云的身影。
然后他愣住了。
李香云不是一个人。她旁边跟着个年轻女人,二十多岁,烫着卷发,推着个婴儿车,车里坐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老周!”李香云冲他挥手,小跑过来,“等久了吧?”
“没,没等多久。”老周的目光落在她身后。
李香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哎呀一声:“忘了跟你说,我闺女说正好休假,也想带宝宝出来玩玩。我想着咱们也是出来玩,人多热闹嘛。”
她女儿走过来,冲老周笑了笑:“周叔好。”
老周点点头,嗓子眼里那点不舒服硬生生咽了回去。
“不介意吧?”李香云凑过来,压低声音,“她也是临时决定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
“没事。”老周说,“人多热闹。”
值机的时候,老周掏钱买了三个人的票,外加婴儿的票。李香云的闺女站在旁边玩手机,连客气都没客气一句。
李香云倒是说了句“让你破费了”,但也就这一句。
上了飞机,老周的位置跟她们不在一起。李香云母女带着孩子坐前面,他一个人坐后面。空姐经过的时候,他想要杯水,看人家忙,又算了。
飞机起飞,窗外的城市越来越小。
老周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人家母女俩想出来玩,很正常。自己要是计较这个,反倒显得小气。
他这么想着,睡着了。
到了昆明,已经下午三点多。
李香云闺女说饿了,于是一行人去吃饭。李香云点菜,专挑贵的点,汽锅鸡、宜良烤鸭、野生菌,一样没落下。
老周看了眼菜单,一盘菌子三百多。
他想说什么,李香云已经把菜单递给服务员了:“就这些,快点上啊,孩子饿了。”
孩子坐在婴儿车里玩手机,声音开得很大。
一顿饭吃下来,八百多。
老周去结账的时候,李香云闺女正在给孩子擦嘴,眼皮都没抬一下。
吃完饭出来,李香云说想去滇池看看。打了辆车,老周坐副驾驶,她们娘仨坐后头。一路上孩子闹,李香云和她闺女哄着,老周插不上话。
到了滇池,风大。
李香云挽着闺女的胳膊在前面走,老周推着婴儿车跟在后面。婴儿车里那孩子睡着了,他推得小心翼翼,怕把人弄醒了。
“老周,帮我们拍张照!”
李香云站在栏杆边,冲他招手。
老周把婴儿车停稳,掏出手机给她们拍。镜头里,李香云搂着闺女,笑得很开心。
“再来一张!”
他又拍了一张。
“我们娘俩合个影,你帮我们多拍几张。”
老周举着手机,咔嚓咔嚓拍了十几张。
拍完了,李香云接过手机翻看,一张张划过,嘴里说着这张好那张不好。她闺女凑过来看,两个人头碰着头,把老周晾在一边。
风更大了,老周裹紧了外套。
晚上住酒店,李香云订了两间房。
“我跟闺女带着孩子住一间,你住一间。”她把房卡递给老周,“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大理呢。”
老周接过房卡,欲言又止。
李香云已经转身走了。
他一个人进了房间,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电视开着,他也不知道演的什么。
手机响了,,到地方了?
他回:到了。
儿子:怎么样?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个:挺好。
放下手机,他翻了个身。
隔壁传来孩子的哭声,隔音不好,听得一清二楚。
02
第二天坐动车去大理。
李香云买的一等座,老周付的钱。她闺女抱着孩子坐在靠窗的位置,李香云坐中间,老周坐过道。
孩子闹腾,一会儿要吃东西,一会儿要看动画片。李香云闺女把手机塞给孩子,音量开到最大,整个车厢都能听见。
旁边有人回头看,老周觉得脸热,李香云母女浑然不觉。
“周叔,帮我拿一下那个包。”李香云闺女指着行李架。
老周站起来,把包拿下来递给她。
她从包里翻出尿不湿和湿巾,然后又把包递回来:“放回去吧。”
老周又放回去。
坐下的时候,动车晃了一下,他差点没站稳。
到了大理,出站口一堆拉客的。李香云闺女说要打车去古城,老周说坐景区大巴便宜。李香云闺女撇撇嘴:“带着孩子挤大巴多累啊。”
老周没再说话,打了辆车,又是他付钱。
客栈是李香云订的,说是网上好评很多。到了地方一看,确实不错,白族民居改造的,院子里有花有草,还有个小小的鱼池。
“两间房。”李香云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老周站在旁边,心里那个滋味,说不上来。
晚上,李香云闺女说想吃野生菌火锅。老周想说中午不是刚吃过菌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找了一家网红店,排队排了四十分钟。孩子饿得直哭,李香云和她闺女轮番哄,老周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终于排到了,坐下来点菜。
李香云闺女拿着菜单,一道道念:“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服务员说差不多了吧,锅底本身就配了菜的。
李香云闺女说:“那再来份松茸,来份雪花牛肉。”
一顿饭,一千三。
老周去结账的时候,李香云正在给孩子喂饭,头都没抬。
吃完饭出来,天黑了。古城里灯火通明,人挤人。李香云闺女说要逛,于是一行人跟着人流往前走。
孩子困了,闹着要抱。李香云抱一会儿,她闺女抱一会儿,走几步就喊累。最后孩子往老周面前一站,张开胳膊。
老周愣了一下,弯腰把孩子抱起来。
二十多斤的肉疙瘩,抱一会儿还行,抱久了胳膊酸。他换着手抱,跟在两个女人后头,穿过一条条街。
李香云回头看他一眼:“累不累?”
“还行。”
“那再逛逛,难得来一趟。”
老周没吭声。
回到客栈已经十一点多,老周胳膊都抬不起来。他把孩子还给李香云闺女,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躺。
手机响了,女儿发来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女儿的脸:“爸,玩得开心吗?”
“开心。”
“真的假的?”
“真的。”
女儿盯着他看:“你眼睛怎么红了?”
“累的,玩了一天。”
女儿哦了一声:“那早点睡吧,别太累。”
挂了视频,老周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隔壁又传来孩子的哭声。
第三天去双廊。
租了辆车,老周开车,李香云坐副驾驶,她闺女带着孩子坐后头。导航导的环海路,风景确实好,阳光洒在洱海上,波光粼粼的。
李香云摇下车窗,举着手机拍视频。
“老周,开慢点,我拍一下。”
老周放慢车速。
拍了半天,李香云低头捣鼓手机,应该是发朋友圈了。
到了双廊,找个地方停车,然后去逛古镇。古镇不大,但巷子深,七拐八绕的。李香云闺女看见卖扎染的店,拉着她妈进去看。
老周推着婴儿车等在门口。
太阳晒,他把婴儿车推到阴凉地儿,蹲下来看那孩子。孩子睡着了,嘴角挂着口水,小胸脯一起一伏的。
老周看着看着,想起自己闺女小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那时候他在厂里上班,三班倒,陪孩子的时间少。老伴一个人带孩子,从没抱怨过。现在孩子长大了,飞远了,老伴也没了。
他叹了口气。
“周叔,帮我抱一下孩子。”李香云闺女拎着几个袋子出来,“我上个厕所。”
老周接过孩子,孩子醒了,瘪着嘴要哭。他赶紧颠了颠,嘴里哦哦地哄着。
李香云从店里出来,看见他抱着孩子,笑了笑:“你还挺会哄孩子。”
老周也笑了笑。
孩子在老周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小手抓着他的衣领不放。
那一刻,老周心里软了一下。
他想起儿子说的话——“你了解清楚了吗?”他确实不了解。他不知道李香云喜欢吃什么,不知道她睡觉打不打呼噜,不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什么样。
但他知道,有人陪着的感觉,挺好的。
下午去一个网红打卡点,玻璃球、天空之镜那种。李香云和她闺女轮番拍照,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老周负责看孩子。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往回走。
孩子累了,上车就睡。车里安安静静的,李香云也靠着椅背打盹。老周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
李香云闺女低着头玩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他突然想,要是老伴还在,他们会不会也出来玩?会不会也像这样,带着孩子,吵吵闹闹的?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老伴不在了。他得往前走。
晚上回到客栈,老周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上有条微信。
李香云发的:明天去丽江,票买了吗?
他回:还没。
李香云:那明天买吧,闺女说想去看雪山。
他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好的。
放下手机,他去窗边站了一会儿。院子里灯亮着,照在鱼池上,几条锦鲤慢慢地游。
他想起老伴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晚上。医院的灯白得晃眼,老伴握着他的手,力气小得几乎没有。
“老周,以后……找个伴儿。”
他当时没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
现在他找了。
可这伴儿,找得对吗?
他不知道。
03
去丽江是坐火车,老周买的票。
李香云闺女说想看印象丽江,老周上网查了查,票价三百多一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买了三张。
李香云看见了,说了句“让你破费了”,然后就没下文了。
到了丽江,住的是古城边上的客栈。李香云还是订的两间房,老周一间,她们娘仨一间。
放下行李,李香云闺女说要去逛古城。老周说累了,想在客栈歇会儿。
“那你去吧,我们去逛。”李香云说,“晚饭你自己解决啊。”
老周点点头。
她们走了,老周一个人在客栈院子里坐着。老板娘端了杯茶过来,问他怎么不去逛。
“累了。”他说。
老板娘笑了笑:“一个人出来玩?”
“不是,跟朋友。”
“那怎么没一起去?”
老周没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老板娘识趣地走了。
太阳慢慢往下落,院子里越来越暗。老周坐了快两个小时,起身回房间。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
隔壁那间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李香云闺女的声音:“妈,你觉得这老头怎么样?”
老周的脚步顿住了。
“什么怎么样?”李香云的声音。
“我是说,他有没有戏?”
“不知道,再看看。”
“再看看?妈,你都花他多少钱了,还再看?”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我说的是实话。我看这老头挺老实的,你要是想定下来,就抓紧点。要是没那个意思,也别吊着人家。”
“我心里有数。”
“你有什么数?我可告诉你,我不想多个后爹。”
“小声点!”
老周站在楼梯口,手扶着栏杆,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退后两步,转身上楼,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在门后站了很久。
外面走廊上有脚步声经过,隔壁的门开了又关上,说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他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也不想听清了。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亮了,,玩得怎么样?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打了两个字:还行。
儿子秒回:钱还够吗?
他回:够。
儿子:不够跟我说。
他没回。
那天晚上,他没睡着。
隔壁偶尔传来孩子的哭声,还有李香云哄孩子的声音。他睁着眼睛躺到天亮,脑子里空空的,又好像塞满了东西。
第二天去看雪山。
索道票不好买,老周找了客栈老板帮忙,加了两百块钱才买到。李香云不知道这些,只说了句“票挺贵的”。
上了索道,海拔越来越高,耳朵开始嗡嗡响。孩子有点不舒服,哭个不停,李香云闺女抱着哄,脸色也不好看。
到了山上,风大,冷。
李香云和她闺女穿着租的羽绒服,给孩子裹得严严实实,拍了会儿照就嚷着要下去。老周说来都来了,再待一会儿。
“太冷了,孩子受不了。”李香云闺女说着就往索道站走。
李香云看了老周一眼:“走吧,别冻着。”
老周跟着她们走了。
下山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雪山在太阳底下闪着光,特别好看。他本来想多待一会儿,好好看看的。
算了。
晚上去看印象丽江,露天剧场,风大。李香云和她闺女看得津津有味,举着手机拍个没完。老周坐旁边,看着远处的雪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演出结束,人群往外走。李香云闺女说饿了,要去吃夜宵。李香云问她吃什么,她说随便。
于是一起去了一家腊排骨火锅店。
等菜的时候,孩子闹着要看手机,李香云闺女把手机给他,音量开得很大。邻桌有人回头看,李香云闺女当没看见。
老周低着头,拿筷子戳着碗。
“周叔,你怎么不吃?”
他抬头,李香云闺女正看着他。
“等菜呢。”
“这不来了嘛。”服务员端着一锅腊排骨上来,热气腾腾的。
李香云招呼着:“吃吃吃,都尝尝。”
老周夹了一块,咬了一口,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
吃完饭回去,已经快十一点。李香云说累了,先回房了。李香云闺女抱着孩子跟在后面,临走前看了老周一眼,说了句“周叔晚安”。
老周点点头。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抽了根烟。他戒烟好几年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找老板娘要了一根。老板娘问他怎么又抽上了,他说没事,就想抽一根。
烟抽完了,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
抬头看了看天,丽江的星星比城里多。老伴以前说,人死了会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活着的人。
他不知道这是真是假。
但他想,如果老伴真的在天上看着他,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会说什么?
04
从丽江回来那天,李香云闺女说要去束河古镇。
老周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李香云在旁边帮腔:“来都来了,去看看呗,听说束河比大研安静。”
老周说好。
租了辆车,还是老周开。路上李香云闺女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很大,说的什么老周也听不太懂,好像是工作上的事。
李香云扭头看老周:“孩子工作忙,难得出来一趟。”
老周点点头。
束河确实比大研安静,巷子窄,人少。李香云闺女说想买点东西带回去送同事,于是一头扎进路边的小店。
李香云陪着她逛,老周抱着孩子跟在后面。
孩子现在跟他熟了,不闹,就趴在他肩膀上东张西望。老周轻轻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小时候哄闺女唱的儿歌。
逛到一家银器店,李香云闺女停住了。
“妈,你看这个镯子。”她指着柜台里的一只银镯子,镂空的,花纹挺精致。
李香云凑过去看:“好看。”
“是吧?我也觉得好看。”李香云闺女抬头问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千二。”
“这么贵?”
“纯手工的,这个价不贵了。”
李香云闺女拿着镯子翻来覆去地看,然后又看看李香云。
李香云笑了笑,扭头看老周:“老周,你觉得好看吗?”
老周心里咯噔一下。
“好看。”他说。
李香云闺女把那镯子往手上一戴,对着灯光看:“是挺好看的。”
老板在旁边说:“美女戴着好看,这镯子就是给你准备的。”
李香云闺女笑了,然后看向老周。
李香云也看着他。
孩子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揪着他的衣领。
老周站在那里,觉得店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的脸开始发烫,喉咙发紧,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叔?”李香云闺女叫他。
他张了张嘴。
老板已经把镯子包好了,递到他面前。
“刷卡还是现金?”
老周看着那个小盒子,手指动了动。
他想起儿子说的话——“把钱看紧点,别什么都往外掏。”
他想起昨晚在楼梯口听到的那些话。
他想起老伴临走时看着他的眼神。
“老周?”李香云又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看着李香云。
李香云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意没到眼睛里。她在等,在看他会不会掏钱。
老周忽然有点想笑。
他掏出钱包,把卡递过去。
“刷卡。”
老板接过卡,刷了一下,把Pos机递过来。老周输了密码,按了确认。
小票打出来,老板把卡还给他,把小盒子递给他闺女。
“谢谢周叔。”李香云闺女接过盒子,笑得很开心。
李香云也笑了:“你看你,又让你破费。”
老周没说话,把孩子换了个姿势抱着。
走出银器店,太阳晒得人发晕。李香云闺女说口渴,去买水了。李香云跟老周并肩走在巷子里,孩子趴在老周肩膀上睡着了。
“老周。”李香云开口。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
“我看你一直不说话。”
老周没吭声。
李香云叹了口气:“我知道这两天花你不少钱,我心里有数。等回去了,我请你吃饭。”
老周看她一眼。
她脸上带着笑,那笑跟以前一样,但老周看着,觉得不一样了。
“不用。”他说。
“什么不用?”
“不用请我吃饭。”
李香云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你看你,跟我还客气。”
老周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回到客栈,老周坐在院子里很久。
他把这几天的开销在心里过了一遍。机票、车票、吃饭、门票、住宿、那个镯子。加起来多少,他没细算,但肯定不是小数。
他想起李香云每次说的那句“让你破费了”。
好像说了这句话,一切就理所当然。
手机响了,女儿发来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女儿的脸,旁边还挤着外孙的小脸。
“姥爷!”
外孙的声音奶声奶气的,老周听了,眼眶一热。
“哎,宝贝。”
“姥爷,你在哪儿?”
“姥爷在云南呢。”
“云南好玩吗?”
“好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快了,过两天就回去。”
“那你给我带好吃的。”
“好,姥爷给你带。”
女儿把手机拿过去,看着屏幕:“爸,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没有,挺好的。”
“你别硬撑,累了就歇着。”
“知道。”
挂了视频,老周握着手机发呆。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这两天降温,你衣服带够没?
他回:带够了。
儿子:那就好。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往房间走。
走到楼梯口,他又停下来。
隔壁那间房的门关着,里面隐隐传来说话声。他听不清说什么,也不想听。
他上了楼,回到自己房间。
那天晚上,他又失眠了。
05
返程前一晚,老周把李香云叫出来。
院子里人少,就他们两个。月亮挺圆,照得鱼池里的水亮晶晶的。
李香云裹着外套坐在他对面,问他:“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老周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脸比白天柔和,眼角的皱纹也不太明显。他突然想,如果她不是那样的人,该多好。
“香云。”他开口。
“嗯?”
“这几天玩得开心吗?”
李香云笑了:“开心啊,怎么了?”
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房产证。
李香云愣住了。
“老周,你这是……”
“这套房子在市区,两室一厅,我的名字。”老周的声音很平静,“退休金每个月四千多,加上以前的积蓄,够花。”
李香云看着那个红本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香云,我想好了。”老周看着她,“回去之后,咱们把证领了。”
李香云没说话。
“你不是说要名正言顺吗?领了证,就名正言顺了。”老周继续说,“这房子以后也是你的,我写的都是你的名字。”
月光照在他们之间,照在那个红本本上。
李香云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笑:“老周,这……这也太突然了,咱们再处处,别着急。”
“我五十五了,不年轻了。”老周说,“这几天处处,我觉得挺好。你不觉得吗?”
李香云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这事得从长计议。”她说,“领证不是小事,得跟孩子们商量商量。”
“那你回去跟孩子商量。”老周把房产证收起来,“我等你的信儿。”
李香云站起来:“那我先回房了,明天还要赶路。”
“好。”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老周坐在那里,没动。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走了。
老周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很久。
月亮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走。鱼池里的锦鲤偶尔扑腾一下,溅起一点水花。
他想起老伴。
老伴刚走那会儿,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觉得半边床空得吓人。后来慢慢习惯了,一个人睡也不觉得什么。
再后来认识了李香云,他开始想,也许还能有个人陪着。
现在他知道了,有的人,陪不了。
他起身,回了房间。
躺在床上,他听着隔壁的动静。一开始什么声音都没有,后来隐隐约约有说话声,再后来是脚步声、开门声、关门声。
他闭上眼睛。
凌晨两点多,他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吵醒了。
他睁开眼,竖起耳朵听。
走廊上有脚步声,很轻,像怕被人听见。然后楼梯那边传来下楼的声音,一下一下,越来越远。
老周没动。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听那些声音渐渐消失。
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他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亮线。他起床,洗漱,穿好衣服,然后出门。
隔壁的门开着,服务员正在里面打扫。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床上整整齐齐,没人睡过的痕迹。
“您好,住这间的客人呢?”他问。
服务员回头看他:“一大早就退房了,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老周点点头。
他下楼,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老板娘看见他,过来打招呼:“早啊,今天天气好。”
“早。”
“您朋友呢?还没起?”
“她们先走了。”
老板娘愣了一下,看看他的脸色,没再多问。
老周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然后去吃早饭。
餐厅里人不多,他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着。粥有点凉了,咸菜有点咸,鸡蛋煮得太老。
他一口一口吃完了。
吃完回房间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十分钟就收拾好了。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
手机响了。
是李香云的微信。
“老周,家里有急事,我们先走了。我们的事,回去再说吧。”
他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
然后点开她的头像,点右上角,往下拉,找到“删除联系人”。
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没点下去。
他把手机收起来,提着行李下楼,退了房,打车去火车站。
火车开动的时候,他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老伴给他织的毛衣,想起女儿小时候骑在他脖子上逛街,想起儿子考上大学那天他喝多了抱着老伴哭。
想起李香云第一次跟他跳舞时笑的样子,想起她说“让你破费了”时脸上的表情,想起昨晚月光下她僵住的脸。
火车往前走,那些画面往后倒。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06
回到家的那天下午,天阴着,像是要下雨。
老周打开门,屋子里一股闷味儿。他放下行李,开窗通风,然后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茶几上落了一层灰。老伴的遗像在电视柜上,蒙着薄薄一层,看不清眉眼。
他起身,拿块软布,把遗像擦了擦。
照片里的老伴还是老样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回来了。”他说。
老伴当然不会回答他。
他把布放回去,去厨房烧了壶水。水开了,他给自己泡了杯茶,又坐回沙发上。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看,是儿子打来的。
“爸,到家了?”
“到了。”
“怎么样?玩得开心吗?”
老张没说话。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爸?”
“嗯,在呢。”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没事,就是累了。”
儿子沉默了一下:“爸,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周想说没事,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没什么大事。”他说。
“什么叫没什么大事?”
老周想了想,把这几天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说到最后那晚的事,说到第二天一早的微信,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电话那头一直没说话。
“爸。”儿子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哑,“你怎么不早说?”
“说什么?”
“你被人这么坑,你怎么不告诉我?”
老周没吭声。
“爸,你等着,我这就买票回去。”
“别。”老周说,“回来干什么,我没事。”
“你有事!”
“真没事。”老周说,“不就是花点钱嘛,就当出去旅游了。”
“爸!”
“行了行了,别大惊小怪的。”老周打断他,“我累了,想歇会儿。”
挂了电话,他握着手机,看着电视柜上的遗像。
老伴还在笑。
他也想笑一下,没笑出来。
下午五点多,天已经黑透了。老周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不知道演的什么。他眯了一会儿,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女儿打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女儿的脸,眼睛红红的。
“爸。”
“怎么了?”
“哥给我打电话了。”女儿的声音带着哭腔,“爸,你怎么不跟我说?”
老周愣了一下:“说什么?”
“那个女的!你被人这么欺负,你怎么不跟我说?”
老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儿那边传来孩子的哭声,她扭头哄了两句,又转回来:“爸,你等着,我下周就请假,带宝宝回去看你。”
“不用……”
“什么不用!”女儿第一次这么大声跟他说话,“爸,你就一个人,被人欺负了都没人知道,你让我们怎么放心?”
老周握着手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女儿的眼睛红红的,他的眼睛也有点酸。
“爸,你听我说。”女儿的语气软下来,“以后有什么事,不管好的坏的,都跟我们说。我们是你孩子,你不跟我们说跟谁说?”
老周点了点头。
“爸?”
“听见了。”
挂了视频,他坐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没动。
窗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哗哗的,打在玻璃上。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节目,笑声很热闹。
他看了看四周,屋子不大,家具旧旧的,但都是他和老伴一样一样添置的。墙上还挂着女儿小时候画的画,儿子得的奖状早就褪色了,但还贴在那儿。
他忽然觉得,这屋子其实挺满的。
那天晚上,他睡得比以前踏实。
07
老周没有再联系李香云。
李香云也没有联系他。
好像那几天的相处,那几天的开销,那个月光下的夜晚,那个红本本,都变成了一场梦。
老周照常过日子。早上起来做饭,吃完出去遛弯,中午回来午睡,下午看看电视,晚上再遛一圈,然后睡觉。
只是不去广场跳舞了。
有人给他打电话,问怎么不来跳了。他说最近身体不太舒服,歇一阵。人家问是不是跟李香云闹别扭了,他说没有,就是不想跳了。
电话那头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过了几天,他接到一个老伙计的电话。
老伙计姓王,以前一个厂的,退休后也经常一起下棋。老王说话吞吞吐吐的,问他在不在家,说有事找他。
老周说在家,你过来吧。
老王来了,拎着两瓶酒,一进门就唉声叹气的。
老周给他倒茶:“怎么了这是?”
老王看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
老王又看他一眼,终于开口:“老周,你是不是跟那个李香云处对象来着?”
老周没说话。
老王当他默认了,接着说:“我听人说,她在外面说你坏话。”
“说我什么?”
老王又犹豫了一下:“说你小气,抠门,出门旅游还要AA,一分钱不舍得花,还想着占她便宜。”
老周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老王被他笑得发毛:“你笑什么?”
“没什么。”老周说,“她高兴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你不生气?”
老周想了想:“一开始可能有点,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老王看着他,眼神复杂:“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
老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在乎什么?她说的是真是假,我自己知道。她知道,我也知道。这就够了。”
老王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周给他倒酒:“喝酒喝酒,别说这些了。”
那天两人喝了不少,老王走的时候,舌头都有点大了。老周送他到门口,让他慢点走。
老王回头看他:“老周,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真没事。”
老王点点头,晃晃悠悠地走了。
老周关上门,回到屋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黑了,路灯亮起来,把对面楼的窗户照得模模糊糊。他看见有人在阳台上收衣服,有人在厨房里忙活,有孩子在写作业。
都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
他忽然觉得,这样挺好。
又过了几天,儿子回来了。
老周一开门,看见儿子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你怎么回来了?”
儿子没说话,把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伸手抱了抱他。
老周有点不自在,拍拍儿子的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
儿子松开他,眼睛有点红:“爸,你瘦了。”
“瞎说,我还重了两斤呢。”
儿子不信,又看了他两眼,才进屋。
一进门,儿子就开始打量。老周知道他看什么,也不管他,去厨房给他倒水。
儿子跟进来,问他这几天怎么样,吃了什么,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周一一回答,最后说:“你别大惊小怪的,我好着呢。”
儿子不说话,就看着他。
老周被他看得不自在,转身去端菜:“吃饭吃饭,我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
吃饭的时候,儿子又问他那几天的事。老周不想多说,简单讲了几句。儿子听着听着,放下筷子。
“爸,对不起。”
老周愣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之前你跟我说的时候,我没当回事。就说了几句让你小心点,也没多问。”儿子低着头,“我要是在乎点,多问问,你可能就不会……”
“就不会什么?”老周打断他,“就不会被人骗了?”
儿子没说话。
“傻孩子。”老周说,“你爸五十五了,不是十五。被骗也是自己想被骗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儿子抬起头看他。
老周笑了笑:“吃饭吧,菜凉了。”
那天晚上,儿子没走,在他这儿住下了。
父子俩很久没这么待在一起了。以前儿子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一两天就走。这次不一样,他请了一周的假。
老周嘴上说不用,心里其实高兴。
08
李香云的日子不太好过。
她以为从云南回来后,事情就翻篇了。老周那种老实人,肯定不好意思到处说,就算说了也没人信。
但她忘了,这个圈子就这么大,什么风吹草动都瞒不住人。
先是有人问她和老周怎么样了,她按准备好的说辞,说老周小气,出门旅游还要AA,还想着占她便宜。那人听完,点点头,没说什么。
过了几天,又有人问。她还是那套说辞,但那人看她的眼神有点不一样了。
再后来,广场上那些老姐妹,见了她就躲。有的假装没看见,有的打个招呼就走,没人愿意跟她多聊。
她渐渐发现不对了。
有一天,她鼓起勇气问一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姐妹,是不是听到什么了。
那姐妹看了她半天,叹口气说:“香云,你实话跟我说,你带闺女和外孙去云南,花的谁的钱?”
李香云愣住了。
“有人说,你闺女和外孙也跟着去了,花的全是老周的钱。回来你还说人家小气?”那姐妹摇摇头,“香云,这事你做得不地道。”
李香云的脸腾地红了:“谁说的?谁在那儿胡说八道?”
“谁说的重要吗?”那姐妹看着她,“你摸摸良心,你自己心里没数?”
李香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那姐妹走了,留下她一个人站在广场边上。
太阳很晒,晒得她头皮发麻。她看着那些跳舞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被隔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外面。
她开始后悔。
后悔什么呢?后悔带闺女去?后悔让老周花钱?还是后悔那晚没有答应他的要求?
她说不清楚。
但她知道,有些事,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又过了几天,她鼓起勇气给老周发了条微信。
“老周,在吗?”
发送失败。
她愣住了,又发了一遍。
还是失败。
她被拉黑了。
她看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她想起来,那个月光下的夜晚,老周拿出房产证时看她的眼神。那时候她没看懂,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不是傻,是试探。
不是老实,是心里有数。
她把手机扔在床上,坐了很久。
窗外传来广场舞的音乐,远远的,听不太清楚。那是她以前每天都要去的地方,现在却一步都不想迈出去。
她不知道的是,老周此刻正在家里,跟儿子一起包饺子。
儿子擀皮,他包馅。案板上摆了一排排饺子,白白胖胖的,看着就喜庆。
“爸,你手艺还是这么好。”儿子说。
老周笑了笑:“你妈教的。”
儿子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擀皮。
“爸,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说。”
“我想调回来。”
老周抬头看他。
儿子没抬头,低着头擀皮:“广州那边太远了,你和妹妹都够不着。我想调回这边,离你们近点。”
老周看着他,好一会儿没说话。
“爸?”
“你工作不要了?”
“能调,我跟公司说了,可以申请调回这边的分公司。”
老周没吭声,继续包饺子。
“爸,你同意吗?”
老周包完一个饺子,放在案板上,才开口:“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爸不拦你。”
儿子抬起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老周装作没看见,又拿起一张饺子皮:“你妈要是还在,肯定高兴。”
那天晚上,父子俩吃了顿饺子,喝了点酒。
儿子喝多了,说了很多话。说小时候的事,说工作上的事,说他那个分了手的前女友。老周听着,偶尔嗯一声,给他倒酒。
窗外的月亮很亮,照进来,铺了一地。
老周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其实挺好。
09
三个月后。
老周去了老年大学。
是儿子给他报的名,书法班和摄影班,说让他多认识点人,别老一个人闷在家里。
他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儿子天天念叨,就去了。
书法班没意思,一帮人坐着写字,跟上课似的。摄影班还行,老师年轻,教得有意思,还经常带他们出去采风。
这天下午,老师带他们去公园拍荷花。
六月的荷花开了,粉的白的,一片一片的。老周举着相机,在湖边转悠,找角度。
太阳晒,他找了棵柳树,站在树荫底下拍。
正拍着,有人从旁边跑过去,撞了他一下。
他手一晃,拍糊了一张。
抬头一看,是个女的,五十来岁,穿着件淡青色的衣服,手里也拿着个相机。
“对不起对不起!”她赶紧道歉,“我追蝴蝶来着,没看见您。”
老周摆摆手:“没事。”
她看了看他的相机,笑了:“您也是摄影班的?”
老周点点头。
“真巧,我也是。”她伸出手,“我叫赵文静,国画班的。”
老周握了握她的手:“我姓周。”
“周老师好。”
“别叫老师,我就是个学生。”
她笑了,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那我叫你周哥?”
老周也笑了:“行。”
两人站在柳树下聊了一会儿。她说她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现在想学画画。他说他是厂里退休的,闲得慌,被儿子送来学摄影。
“您儿子真孝顺。”她说。
老周笑了笑,没接话。
湖面上风吹过来,柳条晃了晃。有蜻蜓落在荷花上,翅膀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她举起相机,对准那只蜻蜓。
老周站在旁边,看她拍照。
阳光从柳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一块一块的。她头发有点白了,但脸上还带着光,眼睛盯着取景器,很专注。
她拍完了,扭头看他,又笑了。
“周哥,您怎么不拍?”
老周回过神,举起相机:“拍,拍。”
镜头里,她站在柳树下,身后是荷塘,是远山,是夏天的云。
他按下快门。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回去的路上,两人交换了微信。
她说下次采风可以一起。他说好。
晚上回到家,老周把今天拍的照片导到电脑上,一张一张看。
看到那张她站在柳树下的照片时,他停住了。
照片里她在笑,阳光从柳叶间漏下来,落在她脸上,很暖。
他看了一会儿,把照片设成了屏保。
手机响了,是儿子发来的视频。
他接起来,屏幕上出现儿子的脸,旁边还挤着儿媳妇。儿媳妇怀孕了,肚子已经挺大,再过几个月就要生了。
“爸,今天怎么样?”儿子问。
“挺好的。”
“拍着什么好东西没?”
“拍了点荷花。”
“给我看看。”
老周没动,嘴角动了动。
儿子眼尖,一眼看见电脑屏幕:“哎,那谁啊?”
老周下意识把屏幕按灭了。
“没什么。”
“爸?”儿子凑近屏幕,“你不对劲。”
“有什么不对劲的。”
“有情况!”
儿媳妇在旁边也凑过来,笑得一脸八卦:“爸,是不是认识新朋友了?”
老周板着脸,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
“行了行了,别瞎猜。”
儿子和儿媳妇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挂了视频,老周坐在电脑前,看着黑掉的屏幕。
窗外天黑透了,对面楼的窗户亮着灯。有人在阳台上浇花,有人在厨房里做饭,有孩子在跑来跑去。
都是普通的日子,普通的人。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手机又响了,是微信。
点开一看,是赵文静发来的。
“周哥,今天拍的照片发我看看呗。”
他看着那行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
“行,明天见面给你看。”
发完,他把手机放下,又看了看窗外。
远处,公园的方向,有一片荷花正在月光下静静地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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