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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雪·春之舞

发布时间:2026-03-16 01:00:17  浏览量:2

泉城三月。昨晨起推窗,竟见满天飞雪带着雨水,从天而降。是三月的雪么?我心下微微一怔,仿佛邂逅一场不该出现的意外。小区院中的青石小径,已铺了薄薄一层的素白,那白是怯怯的,带着些许羞意,像是少女初见情郎时颊上的绯红,转瞬便要消融似的。

三月,这雪下得委实轻柔。冬日的雪是豪迈的,纷纷扬扬,铺天盖地,有着“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的气概。而春雪不然,它来得迟疑,落得缠绵,仿佛每片雪花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才恋恋不舍地投向大地的怀抱。我伸出手去,一片雪花落在掌心,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模样,便化作一滴清凉的水珠——倒像是春的泪,为冬的离去做最后的告别。

园中那几株老梅,花期已过,枝头正吐着嫩嫩的叶芽。雪落在春初刚刚发出鹅黄的嫩叶上,绿白相映,煞是好看。想起唐人韩愈的句子:“白雪却嫌春色晚,故穿庭树作飞花”。眼前的光景,不正是这般么?那迟迟未至的百花,竟让这春雪抢了先,扮作梨花模样,在枝头盈盈地开着。只是这花太薄情了些,开也匆匆,谢也匆匆,太阳一出,便没了踪影。

沿着小路缓缓走去,鞋底触着春雪,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不似冬日踏雪的清脆,倒像是踩在江南湿润的青苔上,闷闷的,带着三分潮意。路旁的冬青,叶子上积了薄薄一层雪,绿意透出白纱,朦朦胧胧的,宛如一幅还未干透的水墨画。这景致,让我想起杨万里的诗句:“最爱东山晴后雪,软红光里涌银山”。只是此刻没有软红的光,只有灰蒙蒙的天,和天地间飘舞的、无尽的素白。

池塘边的那几株垂柳,枝条已然泛青,粒粒饱满的芽苞上,缀着细细的雪珠。风来,柳枝轻摆,雪珠簌簌而落。池水是墨绿的,雪落进去,便不见了,连一丝涟漪也无——这雪,竟是连水也不忍惊扰的。

忽然想起许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三月,也是这样一场春雪。那时我还在上学,不懂得春雪的珍贵,只觉得它来的不合时宜——春天就该是艳阳天,就该是莺飞草长,下雪算什么呢?如今才明白,这世间最美的事物,往往都是不合时宜的。正如李白的诗句:“雪花酒上灭,顿觉夜寒无”,那种超然的意境,恰是这份不合时宜的最好注脚。

走到园子的尽头,是小区物业的一堵矮墙。墙根的背阴处,积雪稍厚些,白得耀眼。墙那边,邻家的杏树已快打苞,探过墙来,正好垂在雪上,我看,竟比春日晴空下的杏花还要动人几分。这情景,恰似宋人卢梅坡所吟:“梅雪争春未肯降,骚人阁笔费评章”。只是此刻争春的,不是梅与雪,而是杏与雪了。

傍晚,天色渐渐暗了,春雪还在下,似乎比先前小了一些。路灯亮起来,橘黄的光晕里,雪花斜织着,每一片都镶了金边,明明灭灭的,像是无数小精灵在空中舞蹈。站在灯下仰头看,雪花扑面而来,凉凉的,痒痒的,落在眉间,落在唇上,还没来得及体味那份清冽,便化作了春的消息。

回到家推门进屋,他正在做饭。抬头见我一身都湿了,笑道:“你呀,怎么也不知道打个伞出去呢?”又说:“三月春雪,贵如油,今年定是好年景。”我点点头,脱下沾雪的外套,那雪化了,只在衣上留下几片潮润——春的痕迹,总是这样若有若无的。

夜来枕上听雪。偶尔听见檐前的积雪坠落,扑的一声,轻轻的,软软的,像是春天轻轻的脚步。这脚步声让我想起杜甫的诗句:“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春雪不也是么?它悄悄地来,悄悄地去,把润泽留给泥土,把希望留给种子,把诗意留给像我这样无眠的人。

明天,太阳一出,这满园的春雪怕是要消融殆尽了罢。但我知道,消融的不是雪,是冬最后的眷恋;萌发的将是整个春天,是“新年都未有芳华”的期盼,是“二月初惊见草芽”的惊喜。而这场三月雪,会化作春水,渗进泥土,去滋润那些即将破土而出的生命。待到他日花开满园,谁还记得,曾有这样一场雪,在春的门槛上,作最后的、最美的舞蹈呢?

忽又想起唐人东方虬的《春雪》:“春雪满空来,触处似花开。不知园里树,若个是真梅?”是啊,今夜的雪与花,真与幻,又何必分辨得太清?且让我在这三月的雪夜里,做一个洁白的梦,梦里雪落无声,春意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