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桥史话｜天桥中幡：幡然舞动的民间绝活

发布时间：2026-03-17 14:51:34  浏览量：3

编者按：在北京这条纵贯古都南北、承载着七百余年城市脉动的中轴线上，除了森然的宫阙与肃穆的坛庙，还有一处市井文化地标——那便是汇聚了人间百戏的天桥。

这条线上回荡的铜锣声、醒木响、跤场腾起的尘土与戏台飞扬的水袖，交织成最鲜活、最草根的“京味儿”交响。撂地艺人的绝活儿、茶馆飘出的曲韵、跤场角力的呼喝……天桥这片热土，早已超越了寻常的市集，化作几代北京人精神深处不可或缺的露天舞台与民间艺术的熔炉。西城区社科联邀您一同驻足这中轴线南端的活力原点，推开一扇扇记忆的幕布，聆听那响彻云霄的市井传奇。

中幡是北京老天桥绝活之一，每年的北京年节庙会上，耍中幡都是“走会”的表演活动之一，中幡演练惊险紧张、轻松幽默、刚柔兼备，以扔得高，立得稳为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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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战阵旌旗到天桥绝活

幡，本义为旗帜。据《北平的百戏》记载：“幡是用一根长而粗的竹竿，顶头有几个铃铛，再用各色绸做出花样，由中心往外展出，成了一个圆盘形状。在下面的圆盘直径较大，往上圆盘愈来愈小，成一个塔形。”《后汉书·马援传》卷二十四中曾提到：“去临洮十余里为大营，多树幡帜，扬言大兵旦当进。”在古代，幡多用于军队，其目的在于行进中增加军队的威武之势。

中幡，又名缘橦，来源甚古。晋陆翙（huì）《邺中记》云：“虎正会前作乐，高更緪（gēng）龙鱼凤凰安息五案之属，莫不毕备，有额上缘橦，一人在上，左回右转，又以橦移口齿上，亦如之。”明、清时代盛行的走香会的主要项目就是走“幡会”，又称大执事，实际上就是舞中幡。幡按大小分为硕幡、中幡和小幡三类。硕幡一般比较重也比较高，要在十二米以上；中幡一般在九米左右，多数表演者选用的都是中幡，所以耍中幡这一叫法也就传开了。

20世纪20年代，北京天桥艺人表演耍中幡 勾超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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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锤百炼成就拿手好戏

耍中幡需“活劲”，即小关节、小肌肉群的协调发力的能力。练中幡极为辛苦，需先用荆条打头皮，起包乃止，次日再打，如是一段时间，头皮丧失了痛感，方可试顶中幡训练。

天桥中幡的第一代传人为王小辫，据传王的哥哥原在清宫舞中幡，王小辫学会了此项技艺，清朝没落后，王小辫开始在天桥以此为业，与摔跤艺人宝三交好，遂收宝三为徒。

宝森，字善林，跤场艺名“宝三”，是近现代摔角名家，与沈友三齐名。他父母早亡，家境贫寒，因他身体壮实，胳膊长、腰长，上身又宽又厚，为人忠厚是一块练摔角的好料。一次偶然的机会，他被当时北平摔角名家魏德海相中，经魏德海推荐，到南城前门外红庙处的善扑营一等扑户宛永顺、瑞五主持的摔角馆拜师学艺。一次，宝三在北海表演中幡，东西有两座牌坊，中幡讲究“见桥不倒”，即遇到障碍不能将中幡放倒而过，宝三遂将中幡垂直抛过牌楼，然后自己迅速从牌楼下跑过，在另一边用手接住，轰动一时。

宝三

耍中幡是宝三的拿手好戏，只要中幡的小旗在半空中呼啦啦这么一飘摇，小铜铃哗楞楞这么一阵响，观众们便像潮水一股涌来，把个小小的跤场围得水泄不通，都知道宝三要要中幡了，喝彩声、鼓掌声、口哨声立马响成一片，整个天桥似乎都震荡得摇动起来。顿时，看到那十几米高几十斤重的中幡在他的手中、肩上、脑门、下巴、项背等处上下飞舞，交替腾挪，分别完成举、顶、牙剑、脑剑、担山等精彩动作，不断晃动、抛起、落下，使人提心吊胆，为他的演练捏一把汗。表演中每个动作都能说出个名堂来，比如将幡抛起用脑门接住为“霸王举鼎”，单腿支撑地面用单手托住中幡为“金鸡独立”，此外还有像“童子拜佛”“罗汉撞钟”“旱地拔葱”“太公钓鱼”“封侯挂印”“擎天一柱”“老虎大翘尾”等等不一而足。

宝三最拿手的当属“封侯挂印”和“老虎大翘尾”。“封侯挂印”是用小拇指托住中幡，然后做出各种惊险奇绝而优美好看的动作。“老虎大翘尾”是整个表演中的最后一个项目。只见中幡从宝三的脑顶突然滑到尾脊骨处，向后倾斜片刻，似静又动，似动又静，真与老虎大翘尾相差无几，此时观众被唬得目瞪口呆，而宝三依然心平气和、泰然自若，足见功夫之深矣。

宝三年轻时也曾走过会，那时走会要见真功夫，练狮子的“见高就上”，耍中幡的“见桥不倒”。宝三中幡走过北海金鳖玉蝀桥，东西有两座牌坊，宝三的中幡是直立着扔起跨牌坊而过的，从此，宝三名震北京城，中幡的旗面上写成：“以武会友晃动乾坤。”后来有位文人曾写诗赞颂宝三：“天桥人物名宝三，撂地卖艺数十年。自幼从师“御布库”，聪颖笃学得真传。力能扛鼎术尤巧，威名而立震跤坛。同道无人出其右，每战三合必领先。戏耍中幡承传统，绝后难再有奇观。”宝三曾和魏德海、郭生祥、付德才（付傻子）、张文山（张狗子）等人编了一套适合京城百姓口味的表演套路，既诙谐幽默，又不失真功夫，干锤百炼，形成了天桥民俗文化的代表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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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面中幡的五代江湖

解放后，宝三又收了陈金权、马贵宝、付顺禄、徐茂等人为徒，成为第三代传人。这些徒弟在宝三的指导和调教下既能摔跤又会中幡，两种绝活集于一身，所以当时出现了“北京跤手练中幡”的现象，几代相传成了一个传统。直到现在，北京耍中幡的都练过摔跤，这也可以说是耍好中幡的基本功。

如今，天桥中幡已经成为一个集惊险与壮观于一身的系统性表演项目，包含着头、肩、肘、手、跨、膝、脚7套演练技巧近百种套路。在几代人的努力下，天桥中幡凭其精湛的技艺、滑稽的表演，成为老北京民俗文化的代表项目。

天桥中幡是老天桥的传统绝技，现年付文刚已经是这门绝技的第五代传人，他也是如今北京付氏天桥宝三民俗文化艺术团的发起人和团长。艺术团受邀参加了2008年北京奥运会、2009年60周年大庆等多场重大活动的表演，在印度、埃及、澳大利亚等多个国家，也留下了他们的身影。

国家对非遗保护工作的重视与投入，为中幡的传承发展提供了坚实保障。2006年，天桥中幡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08年，天桥摔跤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付文刚大师为这两项非遗项目的国家级传承人。

通过认定代表性传承人、提供传习补助、支持非遗进校园、建立非遗档案数据库等措施，一套完整的保护传承体系正在形成。这确保了中幡技艺不仅能够“活下去”，更能在现代社会中“活得好”，代代相传，永葆生机。

转自：本篇由西城社科联综合创编，资料及图片来源：《天桥寻梦》（姚振声著 中国文联出版社 2016年版）、北京参事室文史馆、北京纪事、北京史地民俗微信公众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