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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秦舞阳

发布时间:2026-03-21 18:28:54  浏览量:1

我叫秦舞阳。

燕国人都知道我——十二岁那年,我在市集上杀了人。一刀下去,血溅了三尺,周围的人全跑了,就我站在原地擦刀,眼睛都没眨一下。从那以后,道上的人见了我都绕着走。燕太子丹挑刺客的时候,一眼就看中了我,说我是天生的杀手,胆气过人,面不改色。

他把我和荆轲编成一队,让我做副使。

我以为我这辈子不会再怕任何事。

直到那天,咸阳宫。

我们捧着两样东西进了秦国大殿:一是督亢的地图,卷在匣子里,卷了一层又一层;二是樊於期的人头,用锦盒装着,沉甸甸的,一路上的血腥味怎么都盖不住。

荆轲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穿着燕国的朝服,步子很稳,像去赴一场宴。我攥着地图匣子,手心全是汗,走了两步才发现——我的腿在抖。

不是怕杀人。我杀过人,十二岁就杀过。

是这地方太吓人了。

咸阳宫的大殿,从门口走到王座,怕有三百步。两边站满了秦国的文武百官,甲胄鲜明,刀剑锃亮,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们,像看两只送上门的猎物。殿柱上盘着金漆的龙,张牙舞爪的,烛火一照,像是活的。最里面,九级台阶之上,坐着那个人——嬴政。

我没敢正眼看他。只觉得一团黑色的影子,高高在上,像一座山压下来。

我的腿不争气地抖起来。先是小腿,然后是大腿,最后整个人都在打摆子,手里的地图匣子哗哗地响。

秦国的官员看见了,皱着眉头交头接耳。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御史大夫,声音尖得像刀子:“燕使副使,何故色变?”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完了。我知道我完了。十二岁杀人的秦舞阳,到了咸阳宫,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候,荆轲回过头来。

他看了我一眼。就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怪,没有失望,甚至没有意外。他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回过头去,对秦王笑了笑,说:“粗野之人,从未见过天子威仪,故而恐惧。请大王宽恕。”

他的声音很平,很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嬴政在上面哼了一声,说:“只许正使一人上殿。”

我站在台阶下面,看着荆轲一个人走上去。

他的背影很瘦,燕国的朝服穿在他身上有些空荡荡的。可那几步路,他走得很稳。从台阶下到殿上,一级一级,不急不缓。秦国的文武百官给他让出一条路,几百双眼睛盯着他,他像没看见一样,只管往前走。

我站在下面,手里的匣子被人拿走了。我呆呆地看着荆轲的背影,忽然想起出发那天的事。

那天在易水边上,太子丹和宾客们都来送行。高渐离击筑,声音悲得像哭。所有人都穿着白衣戴着白帽,风很大,吹得衣袂猎猎地响。荆轲的好朋友高渐离弹到激昂处,荆轲和着曲子唱起来——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唱完之后,他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我当时想,这人怎么这么绝情,连头都不回一下。

现在我明白了。他不是绝情,他是怕一回头,就舍不得走了。

咸阳宫上,嬴政说:“取地图来。”

荆轲从匣子里取出地图,双手捧着,一步一步走向王座。我远远地看着,看见他跪下来,把地图放在案上,一层一层地展开。

督亢的地图,画得极细,山川城池,一一标注。嬴政凑近了看,手指在地图上划着,似乎很满意。

地图越展越长,嬴政的头越来越低。荆轲跪在案前,手很稳,一卷一卷地往外推。

我在下面看着,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我知道那地图里卷着什么——一把匕首,淬了剧毒的匕首,徐夫人铸的,太子丹花了百金买来的。荆轲用毒药泡了又泡,用人试过,见血封喉。

地图就要展到最后了。

我看见荆轲的手顿了一下。很短暂的顿了一下,然后——图穷。

匕首现。

整个大殿的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我看见荆轲左手猛地抓住嬴政的袖子,右手抄起匕首,寒光一闪,直刺过去——

嬴政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得多。他猛地往后一挣,“嘶啦”一声,袖子断了。他整个人从座上弹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匕首擦着他的胸口过去,只划破了衣服。

“有刺客——!”

大殿里炸了锅。文武百官乱成一团,有人喊护驾,有人往桌子底下钻,有人傻站着不动。秦国的律法规定,殿上不许带兵器,侍卫们全都空着手,急得团团转,谁也不敢上前。

嬴政想拔剑。他的剑太长,挂在腰间,慌慌张张地拔了几下,愣是没拔出来。他转身就跑,绕着大殿的柱子转圈。荆轲在后面追,匕首举着,一步都不落下。

两个人就在那几百步的大殿里绕圈子。嬴政跑得冠冕都歪了,荆轲追得朝服都散了。柱子一根一根地绕过去,脚步声、喘息声、喊叫声混在一起,整个大殿像一口烧开了的锅。

我站在台阶下面,什么都做不了。我的腿还是软的,手还是抖的。我只能看着荆轲一个人在殿上追,一个人面对整个秦国。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荆轲从来没有指望过我。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到了咸阳宫,我只能是个废物。他没怪我,是因为他根本就没把这个算在计划里。

他一个人来的。从一开始就是。

殿上,有个御医叫夏无且,急中生智,把身上的药袋砸向荆轲。荆轲侧身一闪,慢了半步。就这半步,嬴政拉开了距离。有侍卫在下面喊:“大王,背剑!背剑!”

嬴政把剑推到背上,终于拔了出来。

长剑出鞘的声音,像一声叹息。

接下来的事,快得我来不及看清。嬴政一剑砍下去,正中荆轲的左腿。荆轲整个人跪倒在地,血从裤腿里涌出来,瞬间染红了一片。

他跪在地上,右手还攥着那把匕首。

嬴政又砍了一剑,一剑,又一剑。荆轲的身上全是血,朝服被砍得稀烂,可他始终没有倒下去。他跪在那儿,抬起头,看着嬴政。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匕首扔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转了几圈,带着风声,直飞向嬴政——嬴政偏了一下头,匕首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叮”的一声,钉在身后的铜柱上,火花四溅。

没中。

大殿里安静了一瞬。

荆轲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嘴里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地上。他忽然笑了,笑得浑身都在抖,笑得眼泪和血混在一起。

他冲着嬴政喊:“事所以不成者,乃欲以生劫之,必得约契以报太子也!”

我站在下面,什么都听不清了。只看见荆轲靠在柱子上,血糊了满脸,眼睛却亮得吓人。

侍卫们一拥而上,刀剑齐下。

他没有再躲。

出了咸阳宫,我被判了腰斩。

行刑那天,刽子手问我有什么话说。我说没有。他又问,你怕不怕。我说不怕。

我是真的不怕。十二岁杀人,二十岁赴死,这辈子够了。

我只是有点遗憾——那天在咸阳宫,我应该站在他身边的。哪怕腿是软的,哪怕手是抖的,哪怕什么都做不了,我也应该站在他身边。

风萧萧兮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荆轲,你是真壮士。我秦舞阳,就是个笑话。

可下辈子,我还给你当副使。腿不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