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巅记忆14

发布时间：2026-03-26 15:47:40  浏览量：2

第十四章 她的歌声

刘芳喜欢唱歌，这件事矢一很早就知道。

高中时她在文艺宣传队，偶尔上台表演。他记得看过一次她们的排练，跳的是一种类似于忠字舞的集体舞。一群女生站成方阵，动作整齐划一，抬腿、转身、挥手，像一排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他在人群里找到了她，专门盯着她看。她的动作比别人干净，抬腿时脚尖绷得直直的，转身时腰身拧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没有拖泥带水的地方。他在心里暗暗觉得，她是有天分的。

后来他们在一起了，他才知道，她不仅跳舞，也唱歌。

她唱歌的地方通常是家里。她家的客厅不大，摆着一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面镜子和一张年历。她坐在沙发上，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她说：“我给你唱首歌吧。”

“好，”他说。

她清了清嗓子，坐直了身体，双手放在膝盖上，像要登台表演似的。然后她开始唱。

她唱的第一首是《军港之夜》。苏小明的歌，那个年代几乎人人会唱。“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她的声音不算大，但很稳，音准也还可以，只是有些地方拖得长了点，有些地方又短了点。但她唱得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像是在念一封重要的信。

唱完了，她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好听，”他说。

“真的？”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那你觉得哪里好听？”

“嗯……声音好听，感情也到位。”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小孩子得到了夸奖。“我就说嘛，”她说，“单位同事都说我唱得好，我还不信呢。你这么说我就信了。”

后来又唱了几次。《大海呀故乡》《军港之夜》又唱了一遍，还有《雪山飞狐》的主题歌，台湾的校园歌曲。每一次唱完了，她都要问他好不好听，他都说好听。她知道他在敷衍，但还是很高兴。

有一次她唱完了，忽然认真起来：“矢一，你说实话，我唱得到底怎么样？”

“真的挺好听的，”他说，“不是哄你。”

“那你为什么不夸我？”

“我不是夸了吗？”

“你夸得不够认真。”她撅了撅嘴，但眼睛里是笑的。

他想了想，说：“你唱歌的时候，比说话的时候好听。”

“什么意思？”

“就是……你说话的时候，有时候会想很多，会犹豫，会吞吞吐吐的。但你唱歌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就只是唱。那个样子的你，很好看。”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脸微微红了。

“你就会说好听的，”她小声说。

但那天晚上，她送他到门口的时候，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以后我多唱给你听。”

他后来想，他其实并不真的觉得她唱得多好。她的音准确实一般，有些高音上不去，有些低音下不来，歌词有时候还会唱错。但他喜欢听她唱。喜欢她唱的时候那种认真的、投入的、什么都不想的样子。那个样子的她，离他很近，近得像是他心里的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