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哲学意蕴
发布时间:2026-03-30 08:00:00 浏览量:1
周耿
“春”,“甲骨文从日从艸(草)从屯(草木萌发),会在太阳照耀下草木萌发、花草繁茂的春天之意”。“春”的本义就是草木萌发的春天。“春”字字形还可以描述一幅动态的画面:“(屯)指寒冬期间被埋没的草根。草根受到‘日’光照耀,终于快要发芽”。
正因为春天是“萌动之时”,儒家主张,为政者应该“安萌芽”,“毋变天之道,毋绝地之理,毋乱人之纪”。《周易·系辞下》说:“天地之大德曰生,圣人之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对万物“萌芽”“萌动”的保护、护养就是一种仁。梁漱溟甚至说:“仁字最好是含有这个柔嫩的意思”“仁是柔嫩的心。”植物的“萌芽”天然是柔嫩的,人心的“萌芽”虽然“天机活泼”,却是“粗鲁直率”的,还需要礼乐来“优美化”,养成那“柔嫩的心”。
老子也认为“人之生也柔弱”,但“柔弱者,生之徒”,柔弱之中充满生命的活力。与儒家不同,老子觉得这份“柔弱”只需要保持,并不需要礼乐来“优美化”,在他看来,礼乐会把身心束缚得僵硬。
在儒家看来,仁者之心不仅如春天般柔嫩,还如春天般生机畅达。孔子曾请诸弟子说说自己的志向,子路谈治军,冉有谈富民,公西华谈祭祀,曾皙却答非所问,他只是描述了一个暮春时节的场景,最后却深得孔子赞同。曾皙说,晚春时节,穿上春装,五六个成年人,六七个孩子,一起在沂水里洗洗手,在舞雩台上唱唱歌,然后吟诵着诗歌回去。在这幅画面中,仁者“胸次悠然,直与天地万物上下同流”。
《论语》和《老子》都只有一处提到“春”。在《论语》中,仁者在舞雩台上歌唱,与春天里的万物一起领受生机的畅达。在《老子》中,众人春天里登上高台贪恋风景,快乐得像参加宴会,“迷于美进”。老子认为,这是“为目”“不为腹”的表现,有道者应当“见素抱朴”。世间万物乃至春天的生机都是道生育养护的结果,人的生命跃动不在往外看,迷惑于纷繁的风景,而在于能够超然于“春台”之上,“味无味(之道)”。人的生机在于不受外在环境影响、保持心灵的自主性。正所谓“胸中情景要看得:春不是繁华,夏不是发畅,秋不是寥落,冬不是枯槁,方为我境”。
庄子把这种心灵之春称为“与物为春”。“与物为春”不是于春和之际,“与物仁惠”,而是在齐同“死生、存亡、穷达、贫富、贤与不肖、毁誉、饥渴、寒暑”诸事之后,与万物融为一体而永远保持着春天般的生机。反之,为“死生”“毁誉”所困的人,“近死之心,莫使复阳也”。“阳”便是生气、生机。春天本是“阳气发泄”之时,在庄子眼里,有些人在春天里却早已失去了春天般的生机。
“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唯“春”主“生”。儒道两家都从春天万物萌生出发,都主张顺应天道,阐释了各自不同的心灵之春。儒家看到万物萌生,心生保护,此番柔嫩之情便是“仁”。在道家看来,不干预才是最高的仁,才是对万物生机最好的保护。不论儒道,都希望个体保持心灵之春,人是万物之一,当与万物一起保持蓬勃的生意。
一个心灵保持着春天般生机的人,不仅在春天,在四时之中,都能为生命本身而欣喜。对世界、对生活、对身边的人和事能悠然以待,随时击破成见、对世界保有新鲜感。窗前的柳树又发芽了,但这颗芽是经了去年冬天的沉寂而来的:即所谓“有真人而后有真知”。“真正的哲学要重新学会看世界”,可以说是有真知而后有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