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旸 | 所有舞台,是同一个舞台
发布时间:2026-03-30 15:11:15 浏览量:4
她是《只此青绿》中执念千年的“青绿”,她是春晚舞蹈《喜雨》中“把雨跳成诗”的喜悦化身,她也是初次入局舞台剧央华版《如梦之梦》、将万千心事藏于回眸间的“梦中人”顾香兰……
从剧场到春晚,从荧屏到大银幕,从舞蹈到话剧,从国内到世界,舞者孟庆旸在每一方舞台上都全力以赴,不断探索着新的可能性。
据悉,2026年舞蹈诗剧《只此青绿》将迎来演出五周年、1000场的双节点,并已开启让世界看见“青绿”的巡演。显然2026年是舞者孟庆旸又一个舞台高光之年,所不同的是,她已在“跨”舞台的淬炼中汲取了更多滋养,准备向观众交付更新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她在舞台上以舞驭诗、劲健酷飒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当在舞台之外初见声音轻柔、从容淡定的孟庆旸,你会觉得她和想象中有些不一样。有网友感叹“这迷人的反差感”,你看她时以为很远,而她看你时其实很近。在孟庆旸身上交织着难得的故事感、率真的少年感和坚韧的性格底色,显现出一个卓越表演者多面塑造的丰富潜质。
对她来说,不同的舞台到底意味着什么?光华锐评「星年记」栏目专访东方演艺集团首席舞者孟庆旸。
从青绿到喜雨
舞台是观众的内心镜像
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舞台上的孟庆旸被网友认定为东方古典美的化身,她领舞的作品常常在社交媒体上掀起中式美学风潮。
如2022年舞蹈诗剧《只此青绿》选段登上央视春晚舞台后,“青绿腰”成为全网观众模仿挑战的文化符号。当舞者以身体为笔锋勾勒出棱角分明、不动如山的意境,带给观众的那份震撼未必是
“看懂”
,而是
“感通”
。
当网友们一次次模仿“青绿腰”,一遍遍复刷《只此青绿》舞剧和电影,或许不仅是对美的痴迷和探寻,也是在潜意识中一遍遍对自我的叩问和确认:我们何以是今天的我们?我们当下的探索是否可以在更深远的凝视中得到回应?
采访中,孟庆旸认为:“
表演者和欣赏者,是一种互为镜像的关系。
当你进入剧场,舞台上的表演其实就像一面镜子,它能反射出你内心的想法和当下的感受。”
当时代发展到某一个阶段,你在体验什么、思考什么,就会在审美活动中发现什么、投射出什么。而舞台上的舞者,也因此能够接受到来自欣赏者的能量流转,与观众共享那被一束光打亮的震撼时刻。
在2026年央视春晚中,由孟庆旸担任领舞的《喜雨》再次惊艳了众人,这是她作为领舞第六次登上春晚舞台。和“青绿”的垂眸内敛、厚重克制不同,“喜雨”是眼波流转、轻盈灵动的诗意诠释。
舞台上,在从天青到橙黄的色调变幻中,在远山、屋檐、轻舟等元素的写意背景中,孟庆旸与一群头戴珠帘斗笠的舞者,共同演绎了
廉纤、跳珠、银索、斜风细雨
等春雨意象,在动静相宜间传递出漫步雨中的欢畅和画船听雨的希望。
《喜雨》的舞蹈创意来自杜甫的诗《春夜喜雨》和韦庄的词《菩萨蛮·人人尽说江南好》。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孟庆旸说
诗中无一“喜”字,却处处透着欣喜
,这份对于自然万物的感受力,是身处当下的我们非常需要的,“我想象一位女子漫步春雨中,用心感受雨带来的宁静与幸福”。
当生活的节奏变得更快,当内心面临不确定性的压力,“人们奔走在路上的时候,未必会愿意停下脚步,去看一看今天的阳光是多么温暖,风吹柳树时的摆动是多么曼妙”。
孟庆旸希望《春雨》传递给大家的是万物复苏时的轻松感、幸福感和获得感,在放慢的节奏中去重建内心秩序,带着力量去迎接自然万物的美好。
作为古典舞专业出身的孟庆旸,参演作品无论是春晚舞台上的唯美舞蹈《春雨》《茉莉》《丝路霓裳》《大地春晖》,还是剧场舞台上的大型舞剧《只此青绿》《赳赳大秦》《天下大足》等,都通过唯美的肢体语言与充沛的情感能量传递出东方审美意蕴。
孟庆旸认为含蓄与留白是东方美学的重要审美特征之一,
“舞蹈和诗歌一样,在或有或无之间,产生了一种写意与写实的连接。这种连接可以让人去思考、遐想、品味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
正如唐代诗论家司空图《二十四品》中对“含蓄”的解读:
“不著一字,尽得风流。语不涉己,若不堪忧。”
孟庆旸相信舞台是一个诗意空间,在含蓄和留白中蕴藏了无穷无尽的深意,等待观众用自身的体验和想象去填补其中,构建属于每个人自己的中国式浪漫。
从舞蹈到话剧
舞台是穿越时空的梦境
塑造角色和角色塑造
在一次采访中,当被问到“如果在舞台上能够拥有一项超能力,你希望是什么”,孟庆旸回答:
穿越时空。
舞台上的每一场演出,何尝不是一次次穿越时空的体验。
“青绿”是穿越千年的等待,“喜雨”是穿越诗意的对话,而当2026年初遇央华版《如梦之梦》女主角顾香兰时,孟庆旸要穿越的是一场梦境和一次“跨界”的挑战。
舞剧更多是肢体语言的演绎,而话剧舞台考验的则是声台形表的综合表达。更何况央华版《如梦之梦》是一部近7小时的煌煌大戏,剧中的顾香兰穿越了青年、中年和老年,在一部戏里走完一个人的一生。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央华版《如梦之梦》在过往13年的演出中,青年、中年和老年顾香兰总是由不同演员饰演,而这一次,初入梦境的孟庆旸成为首个挑战青年和中年两个阶段顾香兰的人。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这是孟庆旸感受到压力山大时对自己的评价。
最初收到央华版《如梦之梦》邀请时,孟庆旸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回复:我可以。身为一名成熟的舞者,快速做决断是她的基本素养。
演员凯特·布兰切特曾提到戏剧和舞蹈的相通之处:戏剧尤其注重展现人与人悬而未决的时刻,这对应的是舞蹈中人腾空而起的时刻,你会看到他们在落地、做出决定之前有一番纠结。
实际上舞者在舞台上的决断是刹那间的,“在落地前的一秒或半秒之间,你要提前想到脚尖还是脚跟先落地,此刻的肌肉状态能否承受冲击,避免受伤。”孟庆旸坦言,舞者处理高难度动作的能力,必须建立在日积月累地肌肉训练和反复打磨的舞台经验之上。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最初决定出演顾香兰,就发生在“那一秒间”。
首先,她觉得无论舞蹈还是戏剧,舞台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其次,舞者本身就是要蓄势待发、面对挑战,只有面对不同舞台的考验,才能变得更加宽广、立体、多元;再者,舞者需要等待一个好的时机,并非为了跨界而跨界,而是将初心和目光朝向更远的地方,“我只是非常幸运地遇到了央华版《如梦之梦》”。
同时,孟庆旸对首次“跨界”也有着清醒的认知,“当我第一次站在话剧的舞台上,并非要褪去舞者的身份,而一定要保留作为舞者的心态,接受自己的不足和短板,并尝试用自己的优势去碰撞出新的生长力”。
事实上,剧中的某个桥段融入了舞蹈呈现,是孟庆旸和艺术总监王可然共同碰撞出来的,舞者的肢体语言化为了角色独有的气质。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然而,跨界的整个过程实属不易。
“当我第一次翻开剧本的时候,我都不知道怎么看,也不知道怎么背台词。我有很多话剧的朋友,但我没有去问他们。因为对我来说,有技巧不如什么技巧都没有”,孟庆旸希望用真心去灌注每一句台词,在剧院的密闭空间里,与观众产生最真切的能量交换。
少女香兰和中年香兰是孟庆旸在不同的场次里先后尝试的。对她来说,她更喜欢“小香兰”,因为年龄感相仿,“小香兰”的随性率真驾驭起来相对轻松。
而中年香兰的经历跌宕起伏,故事跨越上海与巴黎、青春与盛年,她在追求自由的过程中经历了爱欲、尊严、孤独、悔恨的煎熬与拷问,而那个穿着旗袍的“少女香兰”已经渐行渐远。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央华版《如梦之梦》剧照
从“我扮演”到“我成为”,孟庆旸知道自己没有捷径可走,“演员和角色需要磨合非常之久,才能够真正与她通融”。由于压力太大,她曾在后台崩溃大哭,但是哭完了“继续接着干”。
为完成央华版《如梦之梦》的演出,孟庆旸选择在表演方式上完全尊重导演、信赖导演,“接受导演带给你的每一次建议和反馈”。
事实证明,孟庆旸版的顾香兰得到了观众的喜爱,包括台词的稳定性也让剧组感到惊喜。
这或许正是这部经典话剧的生命力所在,每个演员自身的故事性和独特性,让这场梦境的穿越不断地循环向新。
《如梦之梦》排练现场
《如梦之梦》排练现场
舞台是有魔力的,孟庆旸感受到不同舞台带给自己的滋养。
从5岁接触舞蹈,9岁只身来到北京接受专业舞蹈训练,20岁成为专业舞者。13年来孟庆旸一直深耕在古典舞的舞台上,用日复一日、永无懈怠的打磨,致力每一次演出的完美呈现。
“13年舞者的身份,我更多的是
塑造角色
——给我一个角色,去吸纳、揣摩、塑造。而当我遇见顾香兰的时候,我发现是
角色塑造
。”
在舞剧中,每一个动作、每一处打光、每一次妆容、每一根头发丝都属于角色,要做到精准的配合与呈现;而在戏剧舞台上,演员表演的方式更加自由,随着能量场的变化,会有即兴的变化。
但无论是“塑造角色”还是“角色塑造”,共通的底层逻辑是,表演者要足够真诚和敞开,才能穿透角色,与观众共鸣,进而与观众一起对话时代、连接历史,成为文化传承的展卷人。
有人说,所有故事都是同一个故事,所有人都是同一个人。而对孟庆旸来说,所有舞台都是同一个舞台,每当大幕拉开,将会全力以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