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和离那天,娘一步一跪,让我跟她走 我踢开她关上了相府的门
发布时间:2026-04-21 01:26:46 浏览量:1
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爹娘和离那天,娘亲一步一跪,让我跟她走。
我踢开她的手,关上了相府的门。
她在门外磕头哭求了三天。
下人冲洗地上磕出的血印用了三个月。
五年后,我与娘亲在勾栏重逢。
她成了凯旋的女将军,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
而我沦为官伎,掩在众人身后不敢露面。
庆功宴上,一曲终了。
小姑娘当众指向我,朝娘亲撒娇:
「孃嬢,方才的曲儿她都没开口,她在浑水摸鱼!」
娘亲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台下,转头温柔地哄她:
「既然她不愿唱,那就罚她跳给婉婉看好不好?」
01
名叫婉婉的小姑娘睨了我一眼,不情不愿地说:
「那我要看战舞,让她穿着现在这身裙子跳!」
我低着头不作声。
挡在我面前的乐坊姐妹们焦心地望向掌事。
掌事擦了把汗,讪讪上前:
「回禀将军,许昭昭是歌女,不擅舞的,不如罚她给婉姑娘独唱一曲吧?」
婉婉挑眉,娇声呵道:
「是不擅,还是不愿?」
「莫不是瞧不上我们这些粗人?」
此话一出,场上哗然。
大家都是刚从战场上下来,打了胜仗的人。
身上还带着血气和烈性。
怎能忍受就这样被一个下贱的官伎看不起。
眼见场面即将失控,掌事马上跪下。
「将军,我们绝无此意!只是战舞激烈,许昭昭现下这身衣裙实在不妥……」
娘亲冷眼,沉声打断:
「婉婉要她怎么跳,她就怎么跳。」
「这是本将下的令,你还要继续讨价还价吗?」
言下之意便是无可转圜。
早该想到的。
娘亲她恨我。
她明知歌女衣衫宽薄,穿着这身跳战舞,无异于当众艳舞。
当年我让她在相府门前丢尽脸面。
如今她也不过是以牙还牙。
忍下哽在喉头的涩意。
我上前跪在掌事身边,在她紧张的目光下开口:
「将军之令,昭昭岂敢不从。」
「众位将士是保家卫国的大英雄,能在英雄面前献舞,是昭昭之幸。」
站上舞台,熟悉的鼓点声响起,我有些恍惚。
其实掌事有句话说错了。
我不仅善舞,尤善战舞。
02
小时候,我总爱缠着娘亲讲外祖的故事。
外祖是大将军,镇守疆北二十年,敌军闻风丧胆。
我听得两眼放光,以为将门虎女,天生就该骑马打仗。
可娘亲教我骑射,我拉不动弓,上不去马。
她教我枪法,我却连最轻的那把红缨枪都握不稳。
那时,我伏在娘亲的膝头哭:
「昭昭当不了外祖那样的大英雄了。」
娘亲最怕我的眼泪。
忙抱着我轻声哄:
「谁说当大英雄就一定要骑马打仗?
我们昭昭跳舞好看,等娘带你去疆北,你就给将士们跳战舞。阵前鼓舞战意,一样是顶顶厉害的本事。」
娘亲从不骗我。
从那天起,我便日夜勤练,脚底磨出血泡也不停。
鼓声到了最烈处。
我回过神。
若是当年的我,即便穿着这身不方便的衣裙,也能顺利跳好这支舞。
可现下,身上的旧伤突然发作,剧痛传遍每一根骨头。
我眼前骤黑,动作一下失去掌控。
惯性下,衣帛自肩头裂开,衣襟大敞。
我重重摔在地上。
鼓声戛然而止。
娘亲猛然站起。
从前我练舞摔了,她都会第一时间跑过来。
温柔抱起我,吹吹伤处,说昭昭不痛。
我一时失神,红了眼眶。
「没事的,昭昭不疼。」
这句话,我差点就说出口了。
却见娘亲下意识捂住了婉婉的眼睛。
「没骨头的贱东西,别脏婉婉的眼!」
有人上前,粗暴地拽着我往外拖。
到了后院,他像沾上了脏东西,狠狠将我甩开。
我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被摔碎了,疼痛逼出冷汗,浸透了衣裙。
夜风吹过,我匐在地上直发颤。
那人朝我身上啐了口唾沫:
「好好的庆功宴差点被你毁了!」
「也就婉姑娘心善,愿意在将军面前说好话,保下你这条贱命!」
说罢,还似不解气,他又踹了我一脚,方才转身离开。
我吃力地蜷缩起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夜风送来室内的丝竹笑闹声。
真好,他们并没有被刚才的插曲败了兴致。
这样也就不用担心牵连到乐坊的其他人了。
我放下心来。
眼前突然投下阴影。
是平日与我交好的歌女素荷。
她颤抖着手,帮我理好散开的衣襟。
见我面如金纸,她声音哽咽:
「今晚的曲目本没有你,要不是你与我交换……」
「要是知道你会有这般遭遇,我就算唱坏嗓子也不会让你上台的!」
见她欲往身上揽责,我忙强行咽下喉头那口血,宽慰道:
「别哭。」
「你拦不住我的,是我想见将军。」
素荷泪眼朦胧:
「为什么?」
我望向她身后厢房的方向:
「你听说过将军的故事吗?」
素荷抹了把眼泪:
「当然!」
「当年老将军被诬陷叛国,连累她遭夫家冷落,连亲生女儿也背弃了她。」
「新帝登基后,她凭一己之力击退外敌,平反冤屈,还扳倒了当初一手谋划诬陷案的相府。」
「世人皆道,将军是当世女子的楷模。也不知道当年那个背叛她的女儿,如今有没有后悔。」
「昭昭,你想见将军,是因为仰慕她吗?」
我苦笑着摇头:
「我就是那个背叛她的女儿。」
03
外祖出事后,我和娘亲被囚在了最破落的偏院。
虽为相府千金。
可整天吃的都是泔水,穿的衣服里缝的都是稻草。
隔三岔五,爹会带着下人过来,反锁偏院大门。
他当我不存在,只一味地折磨娘亲。
有一回,娘亲问他:
「既然你恨我爹当初挟恩逼你娶我,」
「恨你心上人因此自尽,」
「如今我家没落,你为什么不休了我!」
爹狠狠甩了一鞭:
「休了你?想得美!」
「我忍了这么久才等到今天!」
「我要你一辈子困在这里,为死去的卿卿赎罪!」
他走后,娘亲把我从衣柜里放出来。
她身上的衣服都被打烂了,血粘在碎布上。
可她却毫不在意。
「你外祖是被冤枉的,总有一天我要为他平反。」
「疆北有家里的旧部,娘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我哭着替她上药,问她:
「娘,我们真的能离开吗?」
她笑着替我抹眼泪,说能。
她说一定会带我去看疆北的雪,带我打雪仗,带我吃炙肉,围着篝火教我唱大漠的歌。
她说:
「我不会让昭昭做束之高阁的雀。」
「娘亲答应你,一定会带你去当翱翔于天的鹰。」
后来,先帝驾崩,新帝上位,朝廷迭代动荡。
爹有大半月不曾来偏院。
娘亲带我偷偷跑了。
我们没有身份,出不了城。
只能东躲西藏,蜗居破庙,生怕爹找到我们,把我们抓回去。
日子过得很苦。
娘亲每天早出晚归地赚钱养家。
直到我的生辰。
一大早,娘亲神秘兮兮地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我等了一天。
等到的是她被别人用一张草席抬回来。
她浑身淤青,两条腿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可她却像没事人一样,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块玉佩递给我:
「昭昭,生辰快乐!」
那是一块通体晶莹的玉佩,刻着一只展翅的鹰。
看着就价格不菲。
可我无心它的价值,我只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娘亲摆摆手:
「不过是几个地痞流氓想抢昭昭的礼物,别怕,他们都被娘打跑啦!」
「你说,你娘是不是很厉害?」
我接过玉佩,点点头,笑得比哭还难看。
第二天,破庙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爹带着一群家丁闯了进来。
娘亲惊慌地唤我。
我穿着绫罗绸缎,自爹身后走了出来。
「别叫了,是我告诉爹你藏在这的。」
「我受够了跟着你过苦日子。」
04
我跟着爹回了相府。
娘亲拖着断腿,一路爬到相府大门。
爹折磨了她这么多次,她都不曾求过他。
可现在,她跪在爹面前不停磕头:
「求你,把女儿还给我。」
爹似笑非笑:
「你自己去问,她愿意跟你走吗?」
娘亲转而轻扯我裙角,颤声问:
「昭昭刚才说的都是气话对不对?」
「娘不信你会这么想,你不是一直想看疆北的雪吗?娘带你走好不好?」
我嫌弃地踢开她的手:
「你爹是叛国的罪人。」
「你是被打断腿,连女儿都养不起的废物。」
「若不是之前没得选,疆北那种穷地方,谁要和你一起去吃苦?」
「我情愿没有你这样让人恶心的娘。」
我把爹签好字的和离书甩在她脸上,反手关上了相府的大门。
门外的磕头哭求声响了三天。
爹冷眼看我:
「她还在门外,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后悔了吗?」
素荷问我。
我和当年一样摇头。
素荷还想说什么,掌事急步赶来,压低声音:
「昭昭,婉姑娘发了话,愿意赏你一个赔罪的机会。」
「等会儿进去,态度软和些,给将军敬杯酒、道个歉,咱们就把这桩事圆过去。」
「将军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想来不会跟你再计较。」
素荷知晓我与娘亲的过往,目露担忧。
我朝她安抚一笑。
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今晚最难堪的已经捱过了。
这次不过是敬一杯酒的事。
她拗不过我,只能扶我回去换衣。
厢房内,觥筹交错。
掌事陪着笑为我说话。
我乖顺地跪在娘亲面前,双手将酒杯举过头顶。
娘亲的视线灼灼落在我身上。
我的膝盖跪得开始发麻,心里有点发怵。
僵持许久,婉婉突然惊呼:
「瞧我这记性!嬢嬢战伤未愈,不能饮酒呢。」
她歪头想了想,随手指向角落,笑得天真无邪:
「可这酒都斟了,倒了怪可惜的。不如你去服侍他喝了吧?」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刚认命地膝行到角落。
一个熟悉得让我头皮发麻的男声响起:
「许昭昭,你终于落到我手上了。」
我错愕抬头。
眼前的男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我认得他。
此前他当街强抢民女,一个月后,那个女人的尸体被人发现弃于乱葬岗,身上痕迹惨不忍睹。
他被告进了官府,却又被客客气气地送了出来。
后来,他来乐坊听曲,看上了我。
我脸色苍白地给他倒了一杯酒。
他没有接过酒杯,反而摩挲着我的手腕,从衣袖处探进。
粘腻的恶心感蔓延到我的手臂。
他贴着我的耳旁,吐息带着令人作呕的酒气:
「躲我?乖乖跟我回府不好吗?偏要留在这当赔笑的婊子?」
我被吓得一哆嗦,酒盏打翻在地。
娘亲侧头看了过来,神色淡淡。
那男人见状,肆意一笑,贴得更近:
「怎么?想向将军求助?」
「你以为她能救你?一个女人,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睡出来的将军,救得了谁?」
我死死咬着唇,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他继续说:
「不过细看,你和将军长得还真像,也不知道在床上的滋味是不是也……」
话没说完,我用力甩了他一巴掌。
他反应极快地还了我一掌。
我吐出一口血,眼前发白,脑子嗡嗡响。
隐隐约约听到他当众说:
「这个贱蹄子刚才直撞我怀里发浪,我拒绝了她,反倒惹得她恼羞成怒,动起手来。」
「将军明鉴,还请把这个女人交由我发落,教她以后如何好好侍人!」
05
我目光下意识投向娘亲。
她刚才明明看清了全程。
可她没有替我作证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那个男人:
「你说她勾引你,证据呢?」
男人闻言,好整以暇地看向我。
我的心一沉。
他从袖中掏出一块玉佩,大步上前,呈给娘亲看。
玉佩透光,清晰勾勒出一个昭字。
「将军请看!这就是那个娼妇刚才硬塞给我的贴身玉佩!」
「一边说着什么赏玉如赏人,一边往我身上贴,简直放荡!」
场上有人低声附和:
「刚才就是这女子不知廉耻地跳脱衣舞吧?会做出这种事也不奇怪。」
我仰起脸,死死地看着娘亲:
「他撒谎!」
「这不是我的玉佩!」
婉婉厌恶地觑了我一眼:
「上面还刻着你的名字。」
我无力辩驳,嘴唇嗫嚅,含泪看向娘亲。
娘亲眸光微动,刚欲张口。
婉婉又打断她:
「嬢嬢!有些人为了攀附权贵,什么肮脏事都做得出来的!」
「她说不是就不是?证据呢?」
证据?
莫须有的事我如何自证?
娘亲见我说不出个所以然,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眸光沉寂:
「既如此,那你便……」
「将军且慢!」
素荷不知从何处冲了出来,双手捧着另一块玉佩,颤声道:
「我们这种人,身上的首饰都是登记在案的。」
「这才是昭昭的玉佩!」
婉婉冷哼:
「你与她交好,谁知道这玉是真是假?」
乐坊的众多姐妹和掌事纷纷站了出来。
一时间,房内乌泱泱跪倒一大片。
「我们也可以作证!」
婉婉气急了,扭过头就要和娘亲告状。
娘亲的目光却牢牢锁在素荷手上的玉佩,上面的鹰依旧栩栩如生。
她深深吐了一口气,嗓音微哑:
「你还留着它……」
再抬头时,目光如冰,狠戾地射向那个男人:
「来人,把这个满口谎言的渣滓拖下去受笞刑!」
我一时怔住了。
反应过来时,室内只剩我和娘亲,以及那个叫婉婉的小姑娘。
我有些无措地对上娘亲复杂的目光。
她紧紧握着那块玉佩,快步走向我,又在还有几步距离的时候停下。
她的声音传来,有些艰涩:
「你不是选择了做锦衣玉食的相府千金吗?」
「还留着这块玉佩做什么?」
06
我没有想过,还能等到解释的这一天。
满腔的苦楚与委屈急于出口,一时激动。
我的喉间先涌上了一口血。
怕娘亲担心,我忙低下头,强行咽下口中血腥。
娘亲却好像误会了什么。
「事到如今,你还是连一句解释都不愿给我?」
「许昭昭,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
我惶然抬头,却被她眼中的痛苦刺伤。
婉婉一把挡在娘亲面前,双眼猩红,死死盯住我的眼睛。
毫不掩饰的憎恶随话音倾泻:
「你爹欺负嬢嬢,是个混蛋!」
「你呢?你可是嬢嬢的亲生女儿!你当年不愿认她,不跟她走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派人追杀她?」
「你知不知道嬢嬢逃回疆北的时候,只剩半条命?」
「如今嬢嬢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你为什么又要跑出来让她痛苦!许昭昭!你的心是铁打的吗!」
追杀?
爹分明答应过我,只要我愿意留在相府,他会放过娘亲。
他骗了我!
我着急地看向娘亲,娘亲却被婉婉挡得严严实实。
「许昭昭,既然当初选择了富贵,就老老实实地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现在做出这副样子,是嫌当年给嬢嬢带来的伤痛还不够吗?!」
像是被一盆冷水浇头而下。
如果说当年爹是刽子手。
那我就是递刀的同谋。
今日重逢,也只是往娘亲愈合的伤疤上再划一刀。
室内安静了下来。
半晌,娘亲声音如一缕风:
「我再问最后一次。当年一事,可有隐情?」
我终究没有抓住那缕风。
娘亲冷笑一声,拉着婉婉离开了。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站了一宿。
翌日,我病倒了。
婉拒了素荷的陪同,我浑浑噩噩地来到医馆。
大夫把完脉,目露不忍:
「姑娘,你旧伤未愈,如今又添新疾。再这样下去,华佗再世也救不了你。」
我笑得苦涩。
「无妨,我这条命本就是赊的,能活一天是一天。」
大夫不赞同地摇摇头:
「若你真如所说那般豁达,就不会因思虑过重导致心脉有损了。」
「方子上的药材比较贵,诊费就免了。姑娘,日子谁过都苦,但也要学会放过自己。」
我认真点点头,谢过大夫后,小心地收好药包。
走在街上,卖糖葫芦的小贩吆喝声传入耳中。
我舔了舔唇,数数身上剩下的铜板。
还剩两枚。
犹豫半天,最终还是买了最小的一串糖山楂。
因为今天恰好是我的生辰。
我已经很久没吃过糖了。
看着薄薄的糖衣在阳光下反射诱人的金色。
我的心情有些轻飘飘。
甫一转身,却撞到了人。
手中的糖山楂掉了。
糖衣碎裂,成了对方裙角的一滩黄渍。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茫茫然抬头。
婉婉蹭地一下推倒我,语气咄咄逼人:
「又是你这个灾星!」
「这是嬢嬢新给我买的裙子!你赔!」
买药已经花去了我几乎所有的钱。
我一时有些难为情。
「我这就回乐坊筹钱,过几日再赔你,行吗?」
婉婉不依不饶:
「谁知道你会不会赖账!」
见我一副实在拿不出钱的样子。
婉婉眼睛一转:
「不赔钱也行,那把你的玉佩给我。」
07
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见她欲将事情闹大。
我咬咬牙,和她说了句稍等。
扭头就回了刚才的医馆。
大夫有些诧异,以为我落下了什么东西。
我讷讷开口:
「大夫,方才的药……能退吗?」
揣着钱袋,我急匆匆赶回原地。
却不见婉婉人影。
路边摊贩见状,指了指对面的首饰铺:
「刚才将军来了,带着她在那里挑首饰嘞!」
首饰铺内。
刚走到门口,我就听到婉婉和娘亲撒娇。
「嬢嬢,你已经给我挑了很多首饰了,我哪里戴得过来呀。」
娘亲应了一声,温柔地摸摸她的头:
「婉婉戴着好看,嬢嬢看着就高兴。你再看看喜欢什么,嬢嬢全包了。」
婉婉低头,羞涩一笑。
「那我还想要一块玉,嬢嬢给不给?」
娘亲好笑地看着她:
「不过一块玉而已,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脚步一顿,藏好了身上的玉佩,方才走上前。
伸手递给婉婉一个钱袋。
娘亲微微蹙眉。
婉婉有些失望地接过钱袋,但转头看见身旁掌柜已经包好的大包小包的首饰。
她又得意起来:
「算了,我也不稀罕你的。既赔了钱,就饶了你这回吧。」
说完,她随手把钱袋给了首饰店门口的乞儿:
「将军赏你的。」
乞儿麻溜捡起钱袋,一边喊着将军大义,一边重重磕了几个头。
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娘亲眼里仿佛掠过一丝心疼。
她微微敛眸:
「今日上朝,我和圣上自请镇守边关,永不回京。离京前,想着带婉婉买些疆北没有的小玩意儿。」
「你若有喜欢的,也可顺便一起……」
我浑身血液骤然凝滞。
娘亲说她永不回京。
我以后再也见不到娘亲了。
眼前一阵晕眩,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喑哑:
「不必破费了。」
「昭昭祝将军,此后长风恒佑,霜雪不侵。」
「祝您百战不殆,所愿皆偿。」
08
我没有回乐坊,而是拐进了城北的宅巷。
敲开门后,是一位老妪。
她眯着眼辨认了片刻,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涌出泪来。
「小姐,您真的来找我了!」
她慌忙上前搀住我,将我往屋里引。
屋中陈设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相府出事前,您偷偷遣散我们这些人,这份恩情,大家都记着呢!」
「只是苦了小姐您,当时被老爷用链锁着,没能跟我们一起走。」
「后面相府起了大火,我们都以为您……」
我垂下眼。
那场火是爹放的。
当时,我也以为要和他一起死在那场火里。
可临到最后,爹面无表情地解开我的锁链,将我推了出去。
自己却抱着白月光的画像,反锁在屋里。
火焰吞噬房梁,噼啪作响,他的声音混在其中。
「如你这般肮脏的血肉,还是别脏了我与卿卿的团聚。」
「你娘是个睚眦必报的毒妇。留着你一命,叫你们母女余生互相折磨,想来比让你死更有意思得多!」
后面的咒骂我已听不清,再醒来时,我已被官府收押,充作官伎。
不愿回想那场大火,我故意岔开话题。
「赵嬷嬷,之前一直不来见您,是怕我的身份连累了您。」
「如今……我是来跟您告别的。」
赵嬷嬷闻言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眼角褶出笑纹来。
「是了是了!夫人当了大将军回来了,你们母女好不容易团聚,小姐自然是要跟夫人一起回疆北的。」
说罢,她感慨地轻拍我的手。
「您和夫人,都是苦命人……离了那座吃人的相府,往后都是好日子了。」
我笑着附和。
「是啊。都有新的日子要过了。」
赵嬷嬷揩了揩眼角,又打起精神问:
「那小姐和夫人定在什么时候离开?」
我怔了一瞬,很快回神,弯起眼睛,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轻快:
「娘亲在京中还有些事务要料理。我的话……明日吧。」
赵嬷嬷不解:
「小姐怎么不和夫人一道?」
09
我哑然,赵嬷嬷却忽然露出恍然的模样,语气笃定起来:
「我晓得了!」
「定是夫人心疼小姐,想早些送您离了这伤心地,是不是?」
我只得顺着她的话,弯起唇角,轻轻点了点头。
又聊了半日,赵嬷嬷才送我出门。
看着我的身影一点一点隐没在长街尽头,赵嬷嬷心里头前所未有地松快。
她哼着不成曲的小调,先是给院里养的鸡撒了把米,又给种的小菜浇了水。
坐下来没歇一会儿,她又起身,盘算着趁市集还没收摊,去买些耐存放的点心,明日一早给小姐送去,权当是饯行。
她还记得,小姐口味嗜甜,以前最爱城南街口的那家米糕。
走到米糕铺前,一个熟悉的身影立在不远处。
赵嬷嬷扫了两眼,没往心里去。
待买好了米糕,捧着油纸包转身出来,那人走近了。
赵嬷嬷眯眼细瞧了瞧,认出来人,颇为惊喜:
「夫人!您也来给小姐买米糕吗?」
顾明月已经许久不曾被人这样称呼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眼前这位老妪,是从前相府里的旧人。
在她和昭昭被囚偏院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
正是这位赵嬷嬷偷偷递送信息。
才让她每回都能赶在那个男人到来之前,将昭昭藏进衣柜。
叫她不必亲眼瞧见自己父亲那副狰狞施暴的模样。
忆及往事,顾明月微微侧过脸,避开了那个话头,只和善地问道:
「多年不见,您身体可还好?」
赵嬷嬷乐呵呵地摆摆手:
「承蒙夫人挂念,我这把老骨头还中用,样样都好!」
「倒是夫人您,往后带小姐回疆北,可要多照看着些小姐的身子才是。」
顾明月眸光一闪,不动声色地追问:
「此话怎解?」
赵嬷嬷叹了口气,开始回忆:
「当年,小姐是用自个儿,换来了老爷签字画押的那一纸和离书。」
「您走后,小姐便被老爷用铁链锁在了柴房里,隔三岔五就是一顿酷刑。」
「浑身上下的骨头,几乎是断了接、接了断,周身的皮肉,寻不出一处好地方来。」
「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个看得下去?可也没办法,我们只是讨生活的,今天敢照顾一分,明天说不定就被发卖给了哪个人伢子。」
「就连老婆子我,也只敢趁夜黑,偷偷从门缝里给她塞几株不值钱的草药。」
「我们都以为小姐怕是熬不过去……嘿,可该说不愧是将门虎女吗?小姐真还撑下去了!」
说到此处,赵嬷嬷语气里满是庆幸:
「如今总算苍天开眼,叫小姐熬出头,可算等到夫人您来接她离开这里啦!」
顾明月脸上所有的血色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开口,连咬字都失了稳:
「昭昭她在相府过的竟是这种日子?!」
「那她为何不愿认我这个娘?!」
赵嬷嬷奇怪地睨了她一眼:
「夫人说的这是哪里话?若小姐心里当真没您,只怕早就熬不过那些个深夜里去了。」
「好几回眼瞧着气息都快断了, 老婆子贴在柴房门外听……」
「小姐嘴里翻来覆去唤的, 可都是娘亲啊!」
10
顾明月僵立在街上, 赵嬷嬷的话犹在耳边。
「这米糕, 本是我买来给小姐饯行的,方才倒忘了问小姐明日是几时动身。」
「幸而遇着了夫人, 便劳烦您替我把这份心意捎给小姐吧。」
那双能拿起长枪重盾的手,此刻却颤得托不住一包轻轻的米糕。
顾明月绝望地阖上眼。
重逢不过短短两日, 她究竟对亲生女儿做了什么?
而昭昭,又是怀着怎样的心境,将那些委屈尽数咽下,一个字都不曾分辩?
再次睁开眼时, 顾明月往驿站奔跑。
那里有她的战马,是世上跑得最快的马。
她要进宫。
她要拿这一身军功,去向圣上求一道恩典。
她要昭昭脱了这身奴籍。
她要带她的女儿回疆北。
这是她欠昭昭的。
她答应过她,要带她看疆北的雪。
要教她打雪仗。
要带她大口吃炙肉,大碗喝烈酒。
要她放肆地笑, 放纵地跳, 而不是做一只圈养在深闺里郁郁终日的雀。
纵马疾驰, 迎面的风狠狠刮在脸上, 削去眼角迸出的泪。
顾明月犹嫌太慢。
她将缰绳勒到了极致。
用最快的速度求下了那一纸脱籍文书,顾明月掉转马头,疯了一般朝乐坊驰去。
她等不了了。
她要立刻赶到昭昭面前。
对她说:
「别怕,娘亲回来了。」
甫一下马,连缰绳都来不及拴。
顾明月喘着粗气, 跌跌撞撞闯进了乐坊。
迎面撞见一个人, 她一把拽住。
顾明月认得她。
是那个叫素荷的孩子,昨夜当众替昭昭作证过。
她急声问:
「许昭昭呢?我找她!」
素荷尚摸不清状况, 只当将军又要来寻昭昭的麻烦,支支吾吾地不敢接话。
顾明月眼眶一红,竟直直朝素荷跪了下去。
「求你。」
「告诉我昭昭在哪儿?我是她娘亲,我是来接她回家的!」
全场震在原地,落针可闻。
素荷手忙脚乱地去搀她,声音都抖了:
「将军快请起!」
「昭昭……昭昭她今天出门后, 就没再回来过啊!」
11
暮色四合, 我独自走到了湖边。
本来想撑到明天的。
可又怕回去之后, 这一副惨白的脸色惹得素荷她们生疑。
乐坊的姐妹们, 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她们见我身子骨不好, 总是抢着把粗活累活揽了去。
遇上难缠的客人,也都一一替我挡在前头。
来乐坊当歌伎的这些时日。
竟比我当相府千金的日子还要过得安生些。
她们都是那样良善干净的人。
我不想再叫她们为我担忧了。
湖水拍打着岸边, 一声接着一声, 竟隐约听出了几分战舞鼓点的韵律。
我朝着湖心走去。
脚步却鬼使神差地踩上了那拍子。
这副身躯越发沉重, 每根骨骼都在作痛。
可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前所未有的轻盈。
跳起熟悉的战舞, 越到最后, 越分不清沾湿发梢衣角的, 究竟是汗水,还是湖上漫起的夜雾。
起风了,卷起岸边一片芦苇絮。
眼前顷刻飘起一场白茫茫。
我想,娘亲口中疆北的雪。
大抵也是这般好看的吧。
心里头忽地涌上一阵雀跃。
如此这般。
也算是赴了那一场疆北雪下跳战舞的约定了。
我无憾地闭上眼。
晚风隐约送来娘亲的呼唤。
自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隐隐绰绰的, 听不真切。
她在唤我:
「昭昭,娘带你走。」
12
顾明月终是把她的昭昭带回了疆北。
此后无边落日,大漠孤雪。
她们共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