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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音赏乐:今天,不能忘却培养出世界歌剧舞台的前辈髙芝兰教授

更新时间:2025-04-02 06:59  浏览量:1

“在我二十多年的歌唱生涯里,高芝兰老师始终深刻地影响着我。她知识渊博、品德高尚,还一直勤勉不倦。犹记第一堂课,已过花甲之年的她,声音示范那般精彩绝伦,瞬间就让我这个有些骄傲的小女生对她崇拜得五体投地,自那堂课起,我便深深敬仰上了她。”

—— 北京大学歌剧院教授、著名女高音歌唱家孙秀苇

“初来上海求学时,我第一次唱给高先生听,她便决定收我为徒。跟着她学习数月后,我考入上音本科,正式成为她的弟子。她授课时极为严苛,任何未达要求之处都绝不姑息。所以每次上课前,我们都认真准备,丝毫不敢懈怠,也正因如此,在日后的歌唱生涯中,我们养成了认真执着、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虽说上课时她很严厉,但在日常生活里,她却慈祥又单纯。那时,我们周末常去她家聚会,她每次都开心得如同孩童。我们在她家包饺子、谈天说地,有一回,她兴致高涨,竟当场展示起功夫,像芭蕾舞演员一样,轻松将单腿举过头顶,当时她已六十多岁,由此可见她年轻时练功多么刻苦。”

—— 上海歌剧院著名男高音歌唱家迟立明

1922 年 1 月,高芝兰先生出生于美丽的西子湖畔,幼年时随父母迁居上海。她的父亲只是一名普通公务员,文化程度不高,却乐于接纳新事物。发现女儿热爱唱歌后,特意购置了一台五个电子管的收音机,在当时,这可是一件 “奢侈品”。

高先生早年接受采访时回忆道:“记得小学时,收音机里常播放法国、德国、美国的音乐,那些音乐优雅动听,与学校里教的如黎锦晖的《可怜的秋香》大不相同。加上姐姐知道我喜欢看美国电影,总想尽办法带我去,就这样,我对音乐的热爱逐渐被培养起来。”

谈及第一次参赛经历,她笑着说:“那是在初中时,从电台得知歌唱比赛的消息,我便跑去参加,后来还获了奖,奖品是几颗糖,当时获奖的孩子们都开心极了。” 她的笑容极具感染力,仿佛能让我们穿越时空,感受那份纯真的喜悦。

15 岁时,高芝兰因喜爱穿着晚礼服唱歌,且更钟情于用外语演唱,父亲认为这是件高雅之事,便支持她考入上海国立音专。当时,同学中不乏嗓音条件更出众者,可她的声乐老师,俄国的苏石林教授,却格外看重她与生俱来的音乐感知力,对她悉心指导。高芝兰聪慧且钻研精神十足,为唱好一首歌剧咏叹调,常常不惜花费数月刻苦练习,歌唱水平在短时间内便大幅提升。

1943 年,从学校毕业的第二年,高芝兰在兰心大戏院成功举办了首场独唱音乐会。次年,上海的俄国歌剧团因欣赏她的出色表现,盛情邀请她出演奥芬巴赫歌剧《霍夫曼的故事》中的主角安东尼娅,演出再度引发轰动。1944 年至 1946 年间,她又陆续出演了威尔第《茶花女》中的薇奥丽塔、《弄臣》中的吉尔达,古诺《浮士德》中的玛格丽特,夏庞蒂埃《露易丝》中的露易丝。至此,她成为最早在西洋歌剧中担任主角的中国歌唱家之一。她那优美且极具弹性的音色,加之对角色深刻理解所流露的丰富情感,让爱乐者们对她的未来满怀期待,赞誉她拥有 “美丽且温暖的女高音嗓音”,是 “嗓音如银铃般动听的明星”。

就在歌唱事业蒸蒸日上之时,高芝兰却决定前往海外继续深造,她说:“我不能因当下的成绩而骄傲自满,世界上还有太多我不了解的东西。趁着年轻,我要尽快去国外学习。” 于是,她通过举办多场独唱音乐会,自筹了 3000 美金的旅费与学费,历经波折,最终进入纽约朱莉亚音乐学院。在那里,她师从派帕尔(Edith Piper)与泰特(Maggie Teyte)两位名师,之后又获得曼尼斯音乐学院的奖学金,转投纽森(Frances Newsom)教授门下。期间,她在哥伦比亚大学的麦克米伦剧院举办独唱会,她那纯正的女高音令众人惊叹,难以想象这美妙歌声竟来自一位东方中国的歌唱家。

“我回国,是因为在纽约结识了我的先生,他是财经大学的经济学教授,双方父母都在国内,所以我们毫不犹豫地选择回国。” 回国后,高芝兰便一直在上海音乐学院任教。面对水平参差不齐的学生,她因材施教、一视同仁,致力于让每个学生都学有所成。她培养的郑倜、吴逸文(已故)等,后来都成为上音声乐系的知名教授。声乐教学正是通过像高芝兰这样的前辈代代传承,才形成如今人才辈出的专业教学中坚力量。

在教学之余,高芝兰也未放弃舞台。她认为:“一名优秀的声乐教师,只讲不练犹如纸上谈兵,教学必须亲身实践。”20 世纪 60 年代初,高芝兰多次参加 “上海之春” 演出,还作为中国青年艺术团成员,在罗马尼亚、波兰、民主德国等地演出,广受当地爱乐者赞誉。

不得不提的是,在中国近现代唱片领域,高芝兰录制了众多作品,其中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的《外国歌剧选曲》尤为著名,该唱片荣获首届 “中国金唱片奖”。这张慢转唱片收录了她用中文演唱的《托斯卡》《蝴蝶夫人》《波西米亚人》《阿依达》《卡门》《乡村骑士》等八部西方歌剧中的经典咏叹调,以及《曲蔓地》《在米纳通卡湖畔》等歌曲,至今仍是声乐学习者和爱乐者眼中的艺术瑰宝。

我曾收藏过 1962 年 5 月 18 日的《文汇报》,评论家芮霖在其中写道:“...... 高芝兰昨晚演唱的外国歌曲,有俄国作曲家拉赫玛尼诺夫的浪漫曲《春潮》,以及意大利歌剧作曲家威尔第 1862 年所作歌剧《命运的力量》中里奥诺拉的咏叹调《上帝,让我安静》。后者是一首著名的女高音咏叹调,描绘了贵族少女里奥诺拉与爱人阿尔瓦罗失散后,避居深山古寺修道,缅怀过往、祈求上帝赐予幸福与安宁的情景。这首歌曲情绪变化复杂,技巧要求颇高。从高芝兰的演唱中,能明显感受到她在声音塑造与情感表达上的独特之处......”

说到中国声乐界的胡晓平,就绕不开高芝兰先生。毫不夸张地说,没有高芝兰,就没有胡晓平的成就。“文革” 期间,胡晓平还是一名纺织女工,其父亲找到高芝兰,希望女儿能跟随她学习声乐。高芝兰听了胡晓平的演唱后,认为她嗓音条件优越,若不抓紧学习实在可惜。在当时的环境下,这位伟大的声乐教育家将胡晓平领回家中,如同当年自己的恩师苏石林一般,从发声方法、语言、风格、情感到对待艺术的态度,对胡晓平进行了长达 10 年的悉心教导,且分文未取。

当年,胡晓平在匈牙利载誉而归,她曾告诉我:“赛前,老师把自己珍藏多年的一袭漂亮湖蓝色长纱裙送给了我。” 最终,胡晓平成为首位在世界声乐比赛中荣获一等奖的中国歌唱家。策划人王小虹表示:“这次为纪念高先生举办音乐会,胡晓平毫不犹豫地积极配合。后来我才知道,她当时非常忙碌,还推掉了其他赚钱的机会。最重要的是,她和她的老师一样低调,即便合理的要求也从不主动提出,一切听从安排。” 王小虹还透露:“2006 年胡晓平受聘于宁波大学教授后,全身心投入美声教学与研究。此外,她将高先生的教学理念进一步升华,即将出版她数十年潜心研究的美声笔记,以此感恩高先生的教导之恩。”

后来,另一位学生汪燕燕在第十二届巴西里约热内卢国际声乐比赛中荣获三项最高奖。当人们向高芝兰道贺时,她依旧谦逊地说:“这些成绩是学生努力的结果,我只是尽了教师的责任。”

有一次,活跃在欧洲乐坛的孙秀苇深情回忆恩师:“当老师得知我在威尔第国际声乐比赛、多明戈歌剧大赛等七项国际赛事中获奖,并将首次在华盛顿歌剧院主演普契尼的《图兰朵》时,她不顾年事已高、身体虚弱,执意让人陪同乘飞机到现场支持我。那份深厚的关爱至今仍温暖着我,也将陪伴我一生。”

高芝兰曾与赴美探望她的学生交谈时说:“往瓶子里装东西,若先装石头,装满后还能装细沙;若先装满细沙,就装不进石头了。人生亦是如此,做事要有先后顺序,要先树立人格、观念、理想、方向等大的目标,再培养习惯、技能、步骤、方法等细节。反之,则难以成功。”

她也常对学生讲:“任何人的成功都需付出汗水,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也不认可投机取巧,只认可努力。努力不一定成功,但放弃必定失败。每个人都有独特的潜力,人人皆可成才,你也一样,相信自己,你能行。任何困难都是锤炼你的机遇,要善待它们。”

在发声方法上,高芝兰总结道:要追求气息与喉头状态的完美配合,不主张单纯练气或单纯打开喉咙,应将二者结合练习,带着气息打哈欠就是一个有效的方法。她还强调,声乐学生要有更高追求,否则不仅难以进步,还可能退步。

高芝兰的女儿也是音乐工作者,她回忆母亲时说:“妈妈在美国期间,和我谈论最多的就是音乐与艺术。”

“文革” 结束后,年近六旬且十余年未登台演唱的高芝兰,克服年龄带来的限制,积极恢复练习,让嗓音依旧保持圆润、优美。1978 年,她再次与上海交响乐团合作,之后又应邀在斯义桂先生的讲学音乐会上演唱舒曼的《妇女的爱情与生活》。1980 年 10 月,她在上海音乐厅再次举办独唱会。

此后,高芝兰利用赴美探亲的机会回访母校,如饥似渴地汲取新鲜艺术养分,抓住各种机会欣赏当代名家演唱。回国后,她将所学所感融入教学,再创新辉煌。短短几年间,她两次担任里约热内卢国际声乐比赛评委;1990 年,还当选为著名的俄罗斯柴可夫斯基国际音乐比赛评委。

90 年代初,高芝兰先生退休后前往美国加州安享晚年,那里阳光明媚、气候温暖。每次回国,她总会为同行们带回国内少见的乐谱与音像资料。学生们前去探望或打电话时,她谈论最多的还是专业学习与发展相关话题。

操办此次音乐会的王小虹,是上音声乐系首位声乐硕士毕业生,也是高芝兰的得意门生。她热情地给我展示了一份美国记者对高先生的采访文章。采访中,高先生回忆道:“我对音乐的追求认真且执着,这也是我在专业上进步迅速的原因。当年《茶花女》演出,原定女主角临时更换,剧组希望我一周后登台。我的老师听闻后很是担忧,觉得剧中许多曲目带有‘花腔’,以我的经验难以胜任。面对老师的顾虑,我只告诉自己:‘机会来了,怎能拒绝?’于是,我花了 6 天时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准备,告诉家人除了吃饭别打扰我。我在钢琴前连续练了四天,还请了意大利人纠正我的台词发音。第五天与钢琴合练,第六天与乐队合练,第七天便登台演出,最终演出引起了轰动。”

“其实,许多优秀演员都能做到这些。我想说的是,艺术需要吃苦,要尽心尽力,不能有功利心。我们那时单纯,风气质朴,不像现在这般浮躁。”

“如今在美国的生活很闲适,我很满足。我独自住在这套老人公寓里,房间舒适,设施齐全,邻里和睦。每天早上听听音乐、看看书,这便是我最惬意的时光。丈夫 1983 年就去世了,我有一对双胞胎儿子,一个在国内经商,一个在硅谷做电脑工程师,女儿毕业于美国印第安那州大学钢琴专业,如今在密歇根州教授钢琴,她的学生每年在钢琴夏令营都能获得第一名,他们都很孝顺我。第三代里没有学声乐的,我从未刻意要求孩子们学什么,我鼓励他们做自己想做的事,尽力就好,这是我一直秉持的观念。”

高芝兰先生为人极为低调,以至于如今许多声乐学子已将她遗忘。然而,在我看来,高芝兰先生的一生就像在品一杯茶,沸水翻滚,内心却始终平静。

2013 年 4 月 12 日,高芝兰先生在美国的老年公寓安详离世,享年 92 岁。

在此,我想用一段话来评价这位令人敬仰的高芝兰先生:当一个人的力量日益强大时,她反而会变得沉静、内敛、从容,不再自以为是,不张扬、不与人争...... 他人的评价于她而言已无关紧要,她虽能洞察他人的伪装与本性,却选择视而不见,只是日夜兼程,追寻属于自己的璀璨星辰。

本文原载于中国音乐家协会《中国音乐报》2014.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