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思剑:从崇明田埂唱到上海舞台,这位沪剧名家的故事太动人
发布时间:2025-08-29 10:19:49 浏览量:1
在沪剧界,有位演员的嗓子被戏迷称为"带着海风的袁派声腔"——他就是钱思剑。这位从崇明岛田埂上走出来的名家,把农民的质朴和沪剧的婉转揉进了每句唱腔里。如今提起沪剧袁派传承,没人能绕开他的名字,但很少有人知道,他当年考剧团时,连一场完整的沪剧都没看过。
崇明岛的"唱歌郎":15岁挣工分的少年,嗓子能绕着海风飞
1960年代的崇明五滧乡,海边的田埂上总飘着个少年的歌声。钱思剑家有八个兄妹,他排行老五,15岁就扛着锄头下地挣工分。那会儿岛上日子苦,可钱家的茅草屋里总不缺笑声——八个兄妹个个嗓子亮,而老五思剑的声音最特别,"能穿透海风,把远处渔船都引过来"。
那时他还不知道什么是沪剧,只爱唱村里的歌谣。直到19岁那年,乡文化馆招文艺骨干,有人拽着他去试唱。他站在土台子上,张口唱了段崇明山歌,评委突然问:"会唱沪剧吗?"钱思剑红了脸:"没听过整出的,就跟着广播哼过两句。"
谁成想,这两句哼唱竟让他进了县培训班。第一次听专业沪剧唱片,他攥着收音机蹲在墙角,反复倒带:"原来唱戏能把日子里的苦和甜都唱出来。"培训结束后,崇明沪剧团招演员,他凭着一副好嗓子被录取。报到那天,团长问他:"为啥想学沪剧?"他憋了半天说:"能让村里人坐在台下,听我唱他们的日子。"
从"失声"到"十佳":田埂上练出的嗓子,在舞台上摔出真功夫
进了剧团,钱思剑才知道"唱戏不是喊山歌"。第一次排《罗汉钱》,他演小伙子艾艾,刚唱到高腔就哑了嗓子。台下观众哄笑,他攥着衣角躲在侧幕,眼泪直掉。老团长拍着他的肩说:"沪剧的嗓子是练出来的,不是喊出来的。"
从那天起,崇明岛的海边多了个奇怪的身影。天不亮,钱思剑就揣着馒头跑到滩涂,对着海浪练声。涨潮时浪花打湿裤脚,他就踩着水唱;退潮后滩涂泥泞,他就蹲在礁石上练气息。有次台风天,他躲在废弃的渔棚里练《雷雨》选段,狂风把棚顶掀了个角,他抱着柱子继续唱,直到嗓子唱出血丝。
这样的日子熬了两年,他的嗓子像被海风磨亮的铜铃,既能唱袁派的高亢飘逸,又能揉进崇明方言的软糯。1993年,上海市首届沪剧十佳青年演员大赛上,他唱了段《红灯记》"狱警传",评委们坐直了身子——这嗓子,像极了早年的袁滨忠!
比赛结束后,上海沪剧院的领导找到他:"来市里发展吧?"那时他已是崇明沪剧团的副团长,看着台下熟悉的乡邻,他犹豫了。老团长劝他:"你是海岛的鹰,得去更宽的天飞。"
寻回袁派的"密码":一盘老磁带,两位老琴师,他把失传的唱腔找了回来
到了上海沪剧院,钱思剑却犯了难。观众总说他的嗓子像袁滨忠,可这位创立袁派的大师早在文革中离世,留下的资料少得可怜。他翻遍旧货市场,才淘到一盘磨损的《父子恨》磁带,宝贝似的裹在棉袄里,夜里就着台灯听,磁带走音了,他就对着谱子一句句抠。
有天,琴师唐仁忠拍着他的肩说:"带你见个人。"七拐八绕到了老弄堂,敲开一扇木门,迎面是位白发老人——当年给袁滨忠操琴的张介文先生。老人翻出泛黄的曲谱,指着一句"双目圆睁口不闭"说:"袁先生唱这句时,换气像抽丝,得让听众心跟着揪。"
那天,弄堂里的胡琴声飘了一下午。张老先生一句句教,钱思剑一句句学,连"蜜香"的"蜜"字发音,都要纠正三遍:"是mi,不是mie,要像含着颗糖,甜得慢慢淌出来。"临走时,老人把曲谱塞给他:"袁派不能断,你得把它唱活。"
后来,他排《红灯记》,特意保留了袁派特有的"小腔";演《雷雨》,把周萍的懦弱和挣扎,用婉转的唱腔揉得让人心疼。有老戏迷看完演出,握着他的手流泪:"这才是袁派的味儿,没走样。"
田埂上的"回头路":他总说"沪剧的根,还在村里的土台子上"
如今的钱思剑,是上海沪剧院的台柱子,可他每年必回崇明沪剧团。那个只有十七人的小剧团,演员们既当主演又跑龙套,却把沪剧演遍了岛上的每个村落。每次回去,他都要和老同事们唱一段《大雷雨》:"人盼成双月盼圆,蜂儿恋花鱼恋水..."唱到动情处,台下的乡邻跟着打拍子,有人喊:"思剑,还是你唱得有咱崇明的味儿!"
有人劝他:"现在沪剧不景气,不如接些商演。"他摇头:"我15岁在田埂上唱歌,是为了让日子有盼头;现在唱戏,还是为了这个。"这些年,他带着学生跑遍上海的社区和学校,教老人唱《罗汉钱》,教孩子念沪剧韵白。有次在郊区演出,台下坐满了打工的老乡,他加唱了段崇明山歌,有人抹着眼泪说:"像回到了家。"
从崇明岛的茅草屋到上海大剧院的聚光灯,钱思剑唱了四十多年沪剧。他总说自己不是什么名家,"就是个爱唱歌的农民,只不过把歌换成了沪剧"。而那些被他唱活的袁派唱腔,就像崇明岛的海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在沪剧的舞台上,一吹就是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