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晖评微短剧《舞动敦煌》:中华传统文化的微短剧创新表达
发布时间:2025-08-30 21:54:12 浏览量:2
作为国内第一部舞蹈类微短剧,《舞动敦煌》以两代女性舞者的自我成长为主线,完成了一次有关敦煌舞乐的东方美学探索之旅,构建了艺术跨越千年的文化对话场。该剧由央视频和抖音集团联合出品,以敦煌伎乐图为核心意象,用时空交错的奇幻叙事展现了现代舞者陈曦与唐代舞姬昭慕云灵魂互换后所发生的故事。
在历史厚重感青春成长弧光的叙事交织中,《舞动敦煌》探索了人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镜像中的完美的却无法企及的理想自我的现实困境,以舞蹈为叙事切口试图对敦煌文化的当代传承进行诗意诠释,并探索微短剧如何承载中华传统文化的精神内涵。
洞悉内视角;镜像结构下的人物弧光
剧本采用双线并行的镜像叙事,在时空交错中构建起“历史镜像—现实投射—文化互文”的三维结构。本剧在叙事上采用外视角与内视角相结合的叙事方式,尤其是在双女主“灵魂互换”后的内视角叙事,从人物内心情感的变化来推进情节的总体进展。现代舞者陈曦与胡姬昭慕云如同彼此的倒影,在身份错位中实现双向成长。舞蹈学院的陈曦天赋异禀却心高气傲,因毕业大戏主舞之争与同伴产生裂痕,灵魂意外穿越到唐代温婉隐忍的侍女昭慕云身上,这就如同一个人的两面,陈曦的自傲与昭慕云的自卑跨越时空进行对话与治愈。
心高气傲的陈曦在守护《伎乐图》中,她与商队穿越戈壁,学会协作与信任,而昭慕云则在舞蹈教室内让敦煌壁画中的伎乐天女“活”了过来。这种奇幻的设定,隐喻着传统文化与现代精神的碰撞融合,陈曦的锋芒需要历史的沉淀,昭慕云的柔韧需要现代精神的赋能,敦煌舞蹈搭建了精神交流的通道。
敦煌舞乐:人物共情的镜像折射
在《舞动敦煌》的双线叙事中,舞蹈不仅是情节推进的媒介,更是承载人物成长、文化传承与精神共鸣的核心象征,呈现出多重维度的隐喻性表达。
1.舞蹈作为灵魂共鸣的媒介
舞蹈是连接陈曦与昭慕云的超现实审美符号,这种寓意表征了中华传统文化在当代的源泉动力。当陈曦在莫高窟洞窟中模仿壁画舞姿,昭慕云在教室内跳出古韵胡旋舞,肢体语言突破了物理时空的限制,成为“灵魂互换”后深层的沟通方式。两人通过舞蹈的旋转跳跃,实现“心电感应”和精神共振,这正如敦煌壁画中凝固的舞姿穿越时空仍能震撼当代,艺术符号成为人类情感交流的媒介载体。
2.舞蹈消解了古今文化的隔阂
敦煌的舞蹈融合了中原、西域、印度等多元文化因素,其本身就有极强的文化融合象征意味,文化的多元交织对个体生命的成长无疑具有隐喻意义。现代时空中的陈曦,以舞为生、孤芳自赏,她换位到了唐代,体验到了舞蹈的本质不是舞台的炫耀,而是对情感的艺术表达,对生活的审美创造。这种认知层面的改变,也让她意识到个体生命只有融入集体的洪流中才会有价值,她在冒死守护壁画的逃亡经历中,也从不折不扣的“个人英雄主义”成长为“团队荣誉”的捍卫者。
唐代时空中的昭慕云,曾是被安律达踹翻却不敢反抗的卑微舞姬,她穿越到现代舞台后,成为敦煌舞乐的演绎者,带有西域特色的长袖善舞,让失落的古典舞乐重回现实生活,与此同时,她也找到了尊严。应该说,陈曦和慕云就如同一个女性的自我和超我,她们在敦煌舞蹈中找到了对话的场域,并从传统文化中获得了成长的力量。
3.舞蹈作为女性反禁锢的精神表达
拉康曾提及“人是在与一个虚幻的自己的认同中,才变成个人的”。剧中,这让两位女性仿佛是并蒂莲,她们虽然性格相悖,但是都渴望自我的破茧而出。昭慕云逃亡时以舞姿祈祷,舞蹈是她在绝境中保持精神韧性的方式,肢体的具象化是她内心情感的外化;陈曦在练习室中用舞蹈宣泄愤怒,在现实梦境中,她反抗舞蹈面具下狰狞的人格,也是她内心恐惧的符号隐喻,她想打破的不仅是外在的规训,更是女性自我成长的认知局限性。
无论是唐代舞姬的隐忍,还是现代舞者的锋芒,舞蹈都成为女性超越现实束缚、抵达精神自由的通道,正如敦煌壁画中的“飞天”意象,舞者挣脱地心引力,完成人类对自由意志的向往。
4.舞蹈作为自我觉醒的符号工具
“成长”是这部微短剧的核心主题,这种成长指向两个维度:个体成长和价值成长。陈曦与昭慕云在互换灵魂后都获得了个体成长的感悟“锋芒需要沉淀,柔韧需要坚守”,两者在“文物争夺”和“艺术创新”的各自语境中,也凸显了传统文化是现代文明的创新之源。两代女性,跨越千年,在各自的青春都获得了自我的觉醒。
舞蹈在剧中超越了表演形式,成为推动情节、塑造人物的核心叙事语言。陈曦在莫高窟洞窟中模仿壁画舞姿时的沉醉,与昭慕云在现代练习室跳出古韵胡旋舞的惊艳,如出一辙。当两人通过篝火舞蹈实现“心电感应”,舞蹈也成了两人精神觉醒的符号媒介。这种设定既强化了“舞动”的主题,又暗合“反弹琵琶”的意象,使文化传承从静态符号转化为动态的生命体验。这种“以舞为桥”的结构设计,既紧扣“舞动”的主题,最终在陈曦毕业大戏落幕时候化为一句“慕云,你看到了吗?”的内心对话,这也是陈曦作为舞者的自我觉醒,她跳的既是自己,也是他人,不仅在他人的眼中照见了自己,更是在自己的眼中懂得了自己。
历史文物的当代精神转译
整部微短剧以《伎乐图》为纽带,以“创作—遗失—追寻—重生”形成文化闭环,以文物巧妙串联起敦煌壁画的艺术价值与历史命运。无论是商队老板沈桓对师传壁画蓝本的执念,还是昭慕云誓死守护画作,他们都赋予了文物以人性的温度,而陈曦和昭慕云从抢夺画筒到主动保护文物的价值转变,完成了从“舞者”到“文化守护者”的身份升华。这种处理将文物盗窃的悬疑线,升华为对文化遗产当代价值的哲学思考,敦煌艺术不应是博物馆中的冰冷藏品,而应成为流动在当代人血脉中的精神基因。
不过,本剧也有一些不足之处,比如,剧中两代女性的舞蹈沟通,如果能够从《伎乐图》中汲取灵感,抑或从敦煌舞蹈“反弹琵琶”的神来之笔中找寻暗号,这既可破解两者沟通的舞蹈密钥之谜,又可打通古今文化破壁传播的共情密码。
总体而言,微短剧《舞动敦煌》以奇幻叙事包裹现实关怀,在商业类型片的外壳下完成了一次严肃的文化叩问。这种以青春视角激活文化记忆的微短剧创作手法,为传统题材的现代表达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探索。
作者赵晖,中国传媒大学戏剧影视学院教授博导。本文系北京社科重点项目《融媒时代剧集内容创意新格局建构与发展路径》(22YTA005)部分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