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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年,我娶了首长的残疾女儿,婚后她却站起来给我跳了一支舞

发布时间:2025-11-20 09:50:19  浏览量:36

87年,北方的冬天来得又早又凶。

我叫陈烬,灰烬的烬。

名字是我自己改的,原来的名字太土,我不喜欢。

那年我二十六,从部队复员回来,在红星机械厂当一个拧螺丝的钳工。

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五。

不多,但饿不死。

这就是我的生活,一眼能望到退休。

直到我的老班长,赵卫国,找到了我。

他在军区大院里给张司令当秘书,人前人后,风光得很。

那天他开着一辆半旧的伏尔加,停在我家那条泥泞的胡同口,引来了半条街的目光。

“陈烬,好事。”

他递给我一支大前门,自己点了根中华。

烟雾缭绕里,他的脸有点模糊。

我没接,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劣质烟卷。

“什么好事能轮到我?”我扯了扯嘴角。

赵卫国弹了弹烟灰,说:“张司令,你知道吧?”

我能不知道吗?整个军区的天。

“他有个女儿,叫林岚。”

“二十四了,还没对象。”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

“班长,你别绕弯子,有话直说。”

赵卫国吸了口烟,终于图穷匕见。

“司令想给你俩撮合撮合。”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给我?跟他女儿?”

我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这比天上掉馅饼还离谱。

“我一个破钳工,配吗?”

赵卫国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陈烬,我知道你委屈。在部队,你样样拔尖,要不是那次意外……你现在至少是个连长。”

他提起了我的伤心事。

那次演习,为了救一个新兵,我腿上挨了块弹片,养了半年,最后还是落了个处分,黯然复员。

英雄没当成,倒成了狗熊。

“别提了,都过去了。”我声音有点哑。

“没过去。”赵卫国说,“司令都知道。他欣赏你,觉得你是个有担当的兵。”

“所以呢?拿他女儿来补偿我?”

这话说得有点冲,但我觉得恶心。

赵卫国沉默了。

“林岚……她身体有点特殊。”

“她是个残疾。”

“三年前,从楼梯上摔下来,伤了脊椎,从此就再也没站起来过。”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司令千金。

这哪是馅饼,这是个坑,一个镶着金边的巨坑。

“为什么是我?”我盯着他。

“因为你根正苗红,当过兵,最重要的是,你穷,没背景。”

赵卫国的话像刀子一样。

“找你,别人不会说闲话,不会觉得你是图他们家的权势。”

“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图不了。”

“你是在‘牺牲’自己。”

我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牺牲?”

“说得真好听。”

“那对我有什么好处?”我变得很直接,也很现实。

赵卫E国说:“你的工作,可以调动。进机关,或者去司令部开小车。你弟弟妹妹的工作,司令也能帮忙安排。”

“一套房子,就在军区大院旁边新建的家属楼。”

“陈烬,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待在这条胡同里了。”

条件很诱人。

诱人到让我没法立刻拒绝。

我看着我妈在院子里佝偻着腰洗衣服,看着我妹妹放学回来,那双鞋已经磨破了边。

我这辈子,真的就要这样了吗?

“让我见见她。”我说。

赵卫国点点头,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第二天,我换上了自己唯一一套的确良衬衫,洗得发白了。

我妈问我干嘛去,我说见个朋友。

她没多问,只是往我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路上吃,别饿着。”

我捏着那两个还有余温的鸡蛋,眼眶有点发热。

军区大院,和我住的胡同是两个世界。

高大的梧桐树,干净的水泥路,一栋栋红色的小楼,安静得能听到鸟叫。

张司令家住在一楼,有个小院子。

赵卫国带我进去的时候,张司令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报纸。

他穿着一身旧军装,不怒自威。

“司令,陈烬来了。”

张司令放下报纸,那双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我站得笔直,一个标准的军姿。

这是我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习惯。

“坐吧。”

他的声音很洪亮。

我没坐,我说:“司令,我站着就行。”

他没再勉强,指了指屋里。

“林岚在里面,你自己进去看看吧。”

我的心跳得有点快。

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淡淡的药味和书卷气混合在一起。

屋子很整洁,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洒在一架书上。

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的轮椅上,正在看书。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很长,很黑,像瀑布一样垂下来。

她听见声音,回过头。

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

很美。

不是那种明艳的美,是一种很安静,很脆弱的美。

她的脸很小,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没有一点波澜。

她看着我,不说话。

我也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我叫陈烬。”最后还是我先开了口。

她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是赵卫同让我来的。”

我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她还是不说话,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手里的书。

我被晾在了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我看到了她盖在腿上的薄毯子。

那下面,就是她无法站立的双腿。

一股说不出的情绪涌上心头。

有同情,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一种屈辱感。

我感觉自己像一件商品,被摆在这里,任人挑选。

而她,是另一件有瑕疵的商品。

我们俩,被凑成了一对。

我没再待下去,转身退了出来。

张司令还在院子里。

“见到了?”

“见到了。”

“感觉怎么样?”

我能怎么说?说你女儿很漂亮,可惜是个残疾?

我说:“挺好的。”

张司令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

他比我高半个头,那种久经沙场的压迫感让我有点喘不过气。

“陈烬,我知道你心里有想法。”

“我也不瞒你,给林岚找对象,很难。”

“有本事的,看不上她。没本事的,我们看不上。”

“挑来挑去,卫国推荐了你。”

“他说你是个硬骨头,有责任心。”

“林岚这个情况,需要的就是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照顾她一辈子。”

“你如果愿意,我刚才跟卫国说的条件,全部兑现。”

“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你现在就可以走,就当我们没见过。”

我沉默了。

我脑子里一团乱麻。

一边是暗无天日的工厂和破败的胡同,一边是一个美丽却残缺的妻子和一条被铺平的康庄大道。

我选哪条路?

我忽然想起了我妈塞给我的那两个煮鸡蛋。

我想起了我妹妹那双破了洞的鞋。

我抬起头,看着张司令。

“我愿意。”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张司令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

“你是个好兵。”

婚事办得很快,也很简单。

没有酒席,没有鞭炮。

就是双方家长吃了顿饭,然后去街道领了个证。

红色的结婚证拿到手里,我还是觉得像在做梦。

我就这么结婚了。

娶了一个只见过一面,一句话都没说过的女人。

我们的新家,在军区家属院三楼。

两室一厅,刷着白墙,铺着水磨石地,在87年,这已经是天堂一样的存在了。

家具都是新的,张司令家给置办的。

结婚那天,是赵卫国和我几个厂里的哥们儿,把我那点可怜的家当搬了过来。

林岚被她母亲和保姆送过来。

她穿着一件红色的新衣服,坐在轮椅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人一走,屋子里就只剩下我们两个。

空气安静得可怕。

我给她倒了杯水。

“喝水吗?”

她摇了摇头。

我把水杯放在桌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那个……你饿不饿?我去做饭。”

她还是摇头。

我感觉自己像在演独角戏,而她是唯一的观众,一个永远不会鼓掌的观众。

晚上,才是最尴尬的。

两室一厅,一个主卧,一个次卧。

主卧里是一张大床。

我站在客厅,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半天。

最后,我从柜子里抱了床被子,去了次卧。

“我睡这边,你有事叫我。”

我关上门,听见她轻轻“嗯”了一声。

这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们的婚姻,就这样开始了。

日子过得像一杯温吞水。

我每天去厂里上班,下班回来,买菜做饭。

我的工作还没调动,张司令说要等机会,不能太急。

我懂,我等得起。

林岚每天就是看书,听收音机。

我们之间的交流,少得可怜。

“吃饭了。”

“嗯。”

“我要去上班了。”

“嗯。”

“水热了,要洗漱吗?”

“嗯。”

大多数时候,是我说,她听。

我开始学着照顾她。

一开始很笨拙。

帮她从轮椅挪到床上,或者从床上挪到卫生间的椅子上,我总是弄得自己满头大汗,生怕把她摔了。

她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我抱着她的时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香。

有一次,我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腿。

那条腿很细,没有一点力气,软绵绵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她似乎也察觉到了,身体僵了一下。

“对不起。”我赶紧说。

她没说话,只是把脸扭到了一边。

我能看到她泛红的耳朵。

日子久了,我慢慢习惯了。

我甚至学会了做几样她喜欢吃的菜。

她喜欢吃清淡的,喜欢喝鱼汤。

每次我把鱼汤端到她面前,她都会多喝半碗。

这是我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默契。

周围的邻居,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那些大院里的军官家属,见了我就交头接耳。

“看见没,就是他,张司令家的那个上门女婿。”

“听说原来是个工人,一步登天了。”

“可惜啊,守着个瘫子,这辈子有什么意思。”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里。

我装作听不见。

有一次,一个大妈拦住我,假惺惺地问:“小陈啊,跟我们家林岚处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谢谢关心。”我面无表情地说。

“唉,真是委屈你了。你这么好的小伙子……”

我打断她:“不委屈。她是我媳妇,我照顾她是应该的。”

说完,我提着菜篮子就走。

回到家,看见林岚坐在窗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边。

我忽然觉得,那些人的话,都是狗屁。

这是我的家,这是我的媳妇。

哪怕她一辈子站不起来,她也是我媳妇。

那天晚上,我炒了两个菜,还破天荒地买了瓶啤酒。

我把饭菜摆在桌上。

“林岚,过来吃饭。”

她摇着轮椅过来。

我给她盛了碗汤。

“今天厂里发了奖金,庆祝一下。”我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我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很爽。

“陈烬。”

她忽然开口叫我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叫我的名字。

“嗯?”

“谢谢你。”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谢我什么?”

“下午,王阿姨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的心一紧。

“你别往心里去,她们就是……”

“谢谢你维护我。”她打断我。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里,好像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再是死水,而是有了一丝微光。

“你是我媳妇,我不维护你维护谁?”我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她笑了。

很浅很浅的一个笑容,像一朵昙花,瞬间就消失了。

但我看见了。

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笑起来,真好看。

从那天起,我们之间的话,好像多了一点。

她会问我厂里的事。

“今天累吗?”

“还行,老样子。”

我也会跟她讲一些厂里的趣闻,谁跟谁吵架了,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

她听得很认真,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

她开始关心我。

有天下雨,我下班晚了。

一进门,就看见她把我的干衣服和毛巾放在了沙发上。

“快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不是在照顾一个病人,而是被一个妻子关心着。

心,是暖的。

我开始给她讲我以前在部队的事。

讲我们怎么在雪地里潜伏,讲我们怎么半夜搞紧急集合。

讲我那个没来得及实现的连长梦。

她听得很入神,眼睛亮晶晶的。

“你一定是个好兵。”她说。

“可惜了。”我自嘲地笑笑。

“不,不可惜。”她很认真地说,“金子在哪都会发光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婚姻,也许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转眼,就到了年底。

我的工作调动下来了。

军区后勤部,管车辆。

虽然不是什么大官,但总算脱离了工厂,穿上了四个兜的干部服。

我爸妈高兴坏了,在老家放了鞭炮。

我知道,这都是张司令的功劳,是我这桩婚姻的“福利”。

但我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我宁愿相信,这是林岚说的那样,是金子总会发光。

搬到后勤部上班,清闲了很多。

我有了更多的时间待在家里。

我从旧书摊上,淘了很多书回来。

林岚喜欢看书,各种各样的书。

我发现她懂的特别多,历史、文学、哲学,她都能跟我聊上几句。

跟她聊天,我才知道自己有多么浅薄。

我开始跟着她一起看书。

她会给我推荐,给我讲解。

我的世界,好像被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我不再是那个只知道拧螺丝和掰手腕的粗人陈烬。

我开始思考一些以前从来不会想的问题。

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像一对真正的夫妻。

虽然,我们还分房睡。

那道门,像一个无形的屏障,隔在我和她之间。

我不敢捅破。

我怕我的任何一点“企图”,都会被看作是对这桩交易的亵渎,会玷污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这点温情。

我怕她觉得,我就是图她的身子,图一个“完整”的妻子。

所以,我宁愿守着。

87年的最后一天,除夕。

外面下着鹅毛大雪。

家家户户都在放鞭炮,很热闹。

张司令和他爱人叫我们过去吃年夜饭。

我推着林岚,走在雪地里。

雪花落在她的头发上,像戴了一顶白色的帽子。

“冷吗?”我问。

她摇摇头,“不冷,很舒服。”

这是我们婚后,她第一次出门。

张司令家的年夜饭很丰盛。

一大家子人,很热闹。

但我能感觉到,气氛有点微妙。

那些亲戚看我的眼神,还是带着审视和客套。

林岚一直很安静,只是微笑着,不怎么说话。

吃完饭,张司令把我叫到书房。

他给了我一个厚厚的红包。

“拿着,给你们过年用。”

我推了回去。

“爸,我们有钱。”

我第一次叫他“爸”。

张司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好,好。陈烬,你很好。”

“林岚跟着你,我放心。”

从他家出来,雪已经停了。

整个大院一片银装素裹。

回到家,屋子里暖烘烘的。

春晚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费翔正在唱《冬天里的一把火》。

“你先去洗吧。”我说。

等我洗完澡出来,发现林岚没有像往常一样回她的房间。

她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

茶几上,放着两杯热茶。

“坐。”她说。

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电视里很热闹,但我们之间很安静。

“陈烬。”

“嗯?”

“这半年,你辛苦了。”

“不辛苦。”我实话实说,“跟你在一起,挺好的。”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

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像两颗黑曜石。

“你……后悔过吗?”她问。

“后悔娶我。”

我心里一颤。

我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回答。

“一开始,有过。”

“我觉得不公平,我觉得自己是拿尊严换前途。”

“但是现在,”我顿了顿,“我不后悔。”

“一点也不。”

“林岚,你是个好姑娘。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我说的是真心话。

这半年的相处,我已经不再把她当成一个“任务”,一个“筹码”。

她是我媳妇。

一个有思想,有温度,会关心我,会对我笑的媳妇。

她残疾不残疾,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林岚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一滴眼泪,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滑了下来。

我有点慌。

“哎,你别哭啊,我说错什么了吗?”

我手忙脚乱地想去给她擦眼泪,又觉得不妥。

她摇了摇头,自己用手背抹掉了眼泪。

她忽然笑了,带着泪的笑容。

“陈烬,你把收音机打开。”

“啊?”

“打开,放一首舞曲。”

我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了。

我调了几个台,找到了一个正在播放轻音乐的频道。

是一首很舒缓的华尔兹。

悠扬的音乐,在房间里流淌。

“陈烬。”

她再次叫我的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东西。

像是决心,又像是解脱。

“你想不想……看我跳支舞?”

我以为我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为你跳支舞。”

她看着我,眼神无比坚定。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林岚,你别开玩笑……”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让我终生难忘的一幕。

她双手撑住轮椅的扶手,身体微微前倾。

她的手臂在颤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然后,在我的注视下,她……

她慢慢地,慢慢地,从轮一椅上,站了起来。

她的双腿在剧烈地颤抖,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扶着轮椅的靠背,才勉强站稳。

我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

大脑一片空白。

站……站起来了?

她不是……残疾吗?

这怎么可能?

“林岚,你……”我声音都在发抖。

她冲我一笑,那个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阳光。

“扶我一下。”

我像个木偶一样,走过去,伸出手,扶住她的胳膊。

她的身体很软,大部分重量都压在我身上。

“陈烬,教我跳舞,好吗?”

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

我揽住她的腰,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随着音乐,笨拙地移动着脚步。

她的腿,还是没什么力气。

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但她没有放弃。

她紧紧地靠着我,把头埋在我的胸口。

我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在同一个频率上共振。

客厅不大,我们只转了两三圈。

但我觉得,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一曲结束。

她已经香汗淋漓,快要站不住了。

我扶着她,慢慢地坐回到沙发上。

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脑子里有无数个问题。

“为什么?”

我终于问出了口。

“你的腿……到底怎么回事?”

她喘着气,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的潮红。

“对不起,陈烬。”

“我骗了你。”

“我没有残疾。”

“三年前,我确实从楼梯上摔下来了。腿也确实受了伤,在床上躺了半年。”

“但是,后来,慢慢地好了。”

“只是……我不想让它好。”

我皱起了眉头,完全无法理解。

“为什么?”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

“因为我怕。”

“我爸是司令,所有人都想巴结他。”

“从我成年开始,上门提亲的人就没断过。”

“有高官的儿子,有富商的子弟……他们看中的,不是我林岚,是‘张司令的女儿’这个身份。”

“我见过他们的眼神,充满了算计和欲望。”

“我厌恶,我恐惧。”

“那次摔伤,给了我一个借口。”

“我说我的腿没有知觉了,站不起来了。所有的医生都检查不出原因,最后只能归结为心理因素,是创伤后应激障碍。”

“我爸妈信了,所有人都信了。”

“我终于可以清静了。”

“我躲在轮椅上,躲在这间屋子里,我觉得很安全。”

“我以为,我会这样躲一辈子。”

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花季少女,为了逃避这个世界的恶意,竟然选择用自残的方式来伪装自己。

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多深的绝望。

“那你为什么……要嫁给我?”我问。

“因为我爸妈等不了了。他们觉得,就算我残疾了,也得有个归宿。”

“他们开始给我物色‘合适’的人选。”

“标准变了,不再要求门当户对,而是要‘老实可靠,有责任心,愿意照顾我一辈子’。”

“说白了,就是给我找个高级保姆。”

“那段时间,我也见了几个人。他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怜悯,那种怜悯,比欲望更让我恶心。”

“直到,我见到了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来的那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眼神里有不甘,有挣扎,有算计,但没有怜悯。”

“你看着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丝……惊艳。你是真的觉得我好看,而不是因为我是司令的女儿。”

“你跟我爸说‘我愿意’的时候,我看到你眼里的决绝和……屈辱。”

“我知道,你和我,是同一种人。”

“我们都在跟自己的命运做交易。”

“所以,我选了你。”

我的心,被她的话狠狠地揪了一下。

原来,在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颗敏感而通透的心。

她什么都懂。

“那你为什么……现在又告诉我真相?”

“还为我……站起来?”

她笑了,眼泪又流了出来。

“因为你不一样。”

“你没有把我当成一个残疾人,一个累赘。”

“你给我做饭,给我讲故事,下雨天会记得给我准备干毛巾。”

“别人议论我,你会站出来维护我。”

“你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一个平等的,需要被尊重的妻子。”

“陈烬,你给了我尊严。”

“这半年,我看着你每天为这个家忙碌,看着你为了我忍受那些流言蜚语,我觉得……我很自私。”

“我不该再把你绑在这场骗局里。”

“你值得一个真正的妻子。”

“一个能为你站起来,为你跳舞,能和你并肩站在一起的妻子。”

她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垮了我心里所有的堤坝。

我再也控制不住,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傻瓜。”

“你这个傻瓜。”

我抱着她,感觉像是抱住了全世界。

原来,我以为的救赎,其实是相互的。

我用我的“牺牲”,换来了她的信任。

她用她的“坦白”,给了我一个完整的爱情。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回次卧。

我把她抱进了主卧,放在那张柔软的大床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照亮了她带着泪痕的脸。

她很紧张,身体微微发抖。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

“别怕。”

“从今天起,我陪你一起,面对这个世界。”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

我推着轮椅,和林岚一起,去了张司令家。

轮椅是空的。

林岚挽着我的胳aco,一步一步,走进了那个院子。

当张司令和他爱人看到能走路的女儿时,脸上的表情,比看春晚的小品还要精彩。

震惊,不解,狂喜,还有一丝愧疚。

林岚把一切都和盘托出。

书房里,张司令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后,他长叹了一口气。

“爸对不起你。”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汗的铁血将军,眼圈红了。

“爸只想着你的未来,却忘了问你想要什么。”

那天,张司令喝了很多酒。

他拉着我的手,说了很多话。

他说:“陈烬,我女儿,我交给你了。”

“你是个好样的。”

“以后,谁敢欺负你们,你告诉我,我扒了他的皮!”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才真正地被这个家庭所接纳。

不是因为我娶了司令的女儿。

而是因为,我让司令的女儿,重新站了起来。

用爱,而不是用腿。

生活,翻开了新的一页。

林岚不再需要轮椅了。

她开始尝试着走出家门。

一开始,她还是会害怕,会不适应。

我会牵着她的手,陪着她。

我们一起去逛公园,去逛百货大楼,去看电影。

大院里的人,看我们的眼神又变了。

从同情和鄙夷,变成了惊讶和羡慕。

“哎哟,林岚的腿好了?”

“这小陈,还真有福气啊!”

我听着这些话,只是笑笑。

你们不懂。

我的福气,不是因为她的腿好了。

而是从我决定娶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林岚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她开始找事情做。

她在少年宫,找了一份教孩子们画画的工作。

她画画得很好,孩子们都很喜欢她。

每次我去接她下班,看到她被一群孩子围着,脸上洋溢着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都会觉得,世界真美好。

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有烟火气。

我们会为了一件小事斗嘴。

“陈烬,你又把袜子乱扔!”

“哎呀,我忘了,马上就去洗!”

我们也会在某个周末,一起下厨,做一顿丰盛的晚餐。

她会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我笨拙地切菜,然后笑得前仰后合。

我喜欢看她笑的样子。

我们的家,不再是那个安静得可怕的屋子。

充满了笑声,充满了爱。

89年夏天,我们的儿子出生了。

取名,陈诺。

一诺千金的诺。

是我对她的承诺,也是她对我的。

孩子出生的那天,张司令,哦不,我岳父,抱着外孙,笑得合不拢嘴。

他偷偷跟我说:“陈烬,这辈子,我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把林岚嫁给了你。”

我看着产房里,脸色苍白却满眼幸福的林岚。

我想,这辈子,我最正确的决定,是那天下午,我对老班长说:“让我见见她。”

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奇妙。

它给你关上一扇门,看似把你逼入绝境。

但只要你敢于迈出那一步,哪怕是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也许你会发现,深渊之下,是另一片星空。

后来,我靠着自己的努力,一步步往上走。

从后勤部的一个小科员,做到了处长。

很多人都说,我是靠我岳父。

我不否认,岳父给了我一个很高的平台。

但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真正支撑我一路走来的,是林岚。

是她,在我最迷茫的时候,给了我一个家。

是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告诉我金子总会发光。

是她,让我从一个只会拧螺丝的粗人,变成了一个懂得爱与责任的男人。

有一年我们结婚纪念日。

我问她:“如果那天,我没有答应娶你,你会怎么样?”

她想了想,说:“我可能会继续在轮椅上坐下去,直到遇见下一个,愿意不带怜悯地看我一眼的人。”

“不过,”她笑了,“我猜,我等不到了。”

“因为最好的人,已经被我抓住了。”

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我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87年,那个遥远的年份。

我娶了一个残疾的姑娘。

所有人都说我亏了。

但只有我知道,我赚了。

我赚到了一个用真心换真心的爱人。

我赚到了一个完整而滚烫的人生。

那支在除夕夜为我一个人跳的舞,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风景。

它笨拙,颤抖,却充满了力量。

它告诉我,爱,可以创造奇迹。

爱,可以让人,重新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