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在歌舞厅当保安,保护了一个被骚扰的女大学生,她以身
发布时间:2025-11-19 08:25:17 浏览量:33
1995年的夏天,粘稠得像化不开的麦芽糖。
空气里全是煤烟、汗味,还有廉价洗发水的香气。
我叫陈劲,二十二岁,在“金碧辉煌”歌舞厅当保安。
这名字是我爸给起的,希望我活得有劲儿。
可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杵在门口,当一根没劲儿的木头桩子。
金碧辉煌,光听这名,就知道老板是个什么品位。
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晚上跟鬼火似的,一闪一闪,把整条街都照得绿莹莹的。
舞厅里,重低音炮“动次打次”地捶着胸口,烟雾缭绕,男女的笑声尖锐得能划破耳膜。
我讨厌这儿。
但每个月三百块的工资,让我把这份讨厌咽进了肚子里。
我是从部队下来的,在老家待了半年,除了种地没别的出路。
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二叔家的堂哥,毕业后分到了市里,给我介绍了这份工。
他说,先在城里扎下脚,再图别的。
我懂。
保安队长姓刘,四十多岁,一张脸被生活盘得油光水滑,笑起来像个弥勒佛,但眼睛里全是算计。
上班第一天,他拍着我的肩膀,递给我一根红塔山。
“小陈,部队来的,好样的。”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带着一股子油腻。
“在这儿干活,记住三点。”
“第一,眼要活。该看的不该看的,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第二,腿要懒。不关你事,就站着,天塌下来也别动。”
“第三,嘴要死。老板问什么,就说不知道,没看见。”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皮鞋尖碾了碾。
“懂了吗?这就是咱们的生存之道。”
我点点头,没说话。
我知道,他说的都是对的。
但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不舒坦。
林微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她第一次来上班,穿了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一双白球鞋,扎着个马尾。
那样子,跟金碧辉煌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她就像一棵被错种在沼泽地里的小白菜,干净得让人心慌。
她是来当服务员的,端盘子,送酒水。
人事经理领着她到我面前,指了指我。
“这是陈劲,保安。以后有事,可以找他。当然,最好别有事。”
经理的语气带着点轻佻的警告。
林微冲我怯生生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哥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
我“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我没敢多看她。
在这样一个地方,长得太干净,不是好事。
果然,麻烦很快就来了。
来我们这儿玩的,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其中有一拨人,我们都得供着。
领头的叫豹哥,脖子上戴着条能拴狗的金链子,胳膊上纹着个下山虎,走起路来横着走。
他是这一片的地头蛇,靠放贷、看场子为生。
王经理见了他,都得点头哈腰,喊一声“豹哥您来了”。
豹哥第一次看见林微,眼睛就直了。
他当时正搂着个浓妆艳抹的舞女,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却像胶水一样粘在林微身上。
林微正端着一盘啤酒,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在人群里穿梭。
豹哥故意伸出脚。
“哎哟!”
林微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托盘飞了出去。
哗啦一声,酒瓶子、杯子碎了一地。
啤酒沫溅了豹哥一裤子。
舞厅的音乐都好像停了一秒。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豹哥身边的小弟“噌”地站起来,指着林微的鼻子就骂。
“你他妈没长眼啊!”
林微吓得脸都白了,站在那儿,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豹哥慢悠悠地站起来,推开身边的小弟。
他没生气,反而笑了。
“没事,小妹妹,别怕。”
他走到林微面前,伸出手,想去摸她的脸。
“碎碎平安嘛。不过,把我裤子弄湿了,你说怎么办啊?”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让人恶心。
林-微-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头埋得更低了。
“我……我赔给您。”
“赔?”豹哥笑得更开心了,“小妹妹,你赔得起吗?”
他一把抓住林微的手腕。
“这样吧,你陪哥哥喝几杯,这事就算了。”
林微拼命摇头,想把手抽回来,但豹哥的手像铁钳一样。
“不……我不会喝酒……”
我站在门口,拳头攥得咯吱响。
刘队长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冰冷又清晰。
“别动。”
我扭头看他。
他的眼神像一潭死水。
“想干满这个月,就当没看见。”
我看着被豹哥拽着不放的林微,她那张惊恐的脸,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当过兵。
我受过的教育是,保护人民。
可现在,人民就在我面前被欺负,我却被告知要当个瞎子。
一股火,“腾”地一下就从脚底板烧到了天灵盖。
就在我准备冲过去的时候,王经理一路小跑过来了。
他脸上堆着笑,手里拿着一瓶洋酒。
“豹哥,豹哥,消消气,多大点事儿啊。”
他把酒塞到豹哥手里。
“新来的丫头,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这瓶酒算我请您的。”
然后他回头冲着林微吼了一嗓子。
“还愣着干什么!滚去后面!这个月工资扣光!”
豹哥看了一眼手里的酒,又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林微,咧嘴笑了。
“行,看在王经理的面子上。”
他松开手,但在林微手背上重重地捏了一把。
“小妹妹,咱们来日方长。”
林微像只受惊的兔子,飞快地跑进了后台。
一场风波,就这么平息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刘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
“看见没?这就叫规矩。”
我没说话。
我只是觉得,胸口那股气,堵得更厉害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脑子里全是林微那张惨白的脸,和豹哥那句“来日方长”。
我知道,这事没完。
从那天起,豹哥几乎天天都来。
他也不闹事,就坐在卡座里,点名要林微服务。
他会故意把酒洒在桌上,让林微蹲下去擦。
然后和他的兄弟们,围着她,说些荤话,笑得前仰后合。
林微每次都把头埋得很低,一声不吭,默默地做着事。
她的手在抖,我看得见。
有好几次,我看见她从后台出来,眼睛是红的。
王经理找她谈过话。
我隔着门缝听见王经理说:“林微啊,你是个聪明姑娘。豹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多少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呢。你别那么犟,陪他喝喝酒,聊聊天,又不会少块肉。”
我听见林微的声音,很小,但很坚定。
“经理,我只是来打工的。”
然后就是王经理不耐烦的声音。
“打工?打工就得有打工的样子!不想干就滚蛋!”
门开了,林微走了出来,脸色比上次还白。
她看见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迅速低下头,从我身边走了过去。
我闻到了一股委屈的味道。
那天之后,林微变得更沉默了。
但她没有走。
我后来才知道,她家在农村,父亲生了重病,等着钱做手术。
她是南大的学生,靠着奖学金和兼职,硬撑着。
金碧辉煌工资高,结钱也快,她舍不得走。
我开始有意无意地多关注她。
豹哥再叫她的时候,如果我在附近,就会找个借口过去站一会儿。
比如,说那边的客人有情况,或者假装巡逻。
我杵在那儿,像个门神,不说话,就盯着。
豹哥是个聪明人,他知道我的意思。
他会不爽地看我一眼,骂一句“看门狗”,但行为上会收敛一些。
有一次,他又要拉林微的手,我故意把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噪音。
他瞪了我一眼,悻悻地松开了。
林微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们之间,开始有了一种默契。
一种无声的默契。
她下班很晚,通常要到凌晨两三点。
从歌舞厅到她租的那个小黑屋,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
我开始送她。
我不明说,就跟在她后面,隔着十几米的距离。
她走,我走。她停,我停。
像一个沉默的影子。
她知道。
有一次,她走到巷子口,停了下来,回头看我。
夜色很浓,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站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然后转身跑了。
我站在原地,心里突然有点暖。
三百块的工资,好像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我和她真正说上话,是在一个雨夜。
那天雨下得特别大,跟天漏了似的。
豹哥喝多了,又开始发疯。
他非要拉着林微去他包厢里“唱歌”。
林微死活不肯。
“豹哥,我真的不会……”
“不会我教你啊!”
豹哥拽着她的胳膊,就要往里拖。
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假装没看见。
刘队长给我使了个眼色,让我去厕所。
我没动。
我看着林微那双绝望的眼睛,感觉自己再不动,就不是个人了。
我走了过去。
“豹哥。”我开口了,声音有点干。
豹哥回头,眯着眼看我。
“你他妈谁啊?”
“我是这儿的保安。”我指了指林微,“她还得上工。”
豹哥笑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上工?老子今天就让她歇工!”
他身后的一个小弟冲了上来,推了我一把。
“滚蛋!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我当兵练的那几年散打,不是白练的。
我侧身一躲,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啊——!”
那小子杀猪一样地叫了起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豹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可以啊,小子,还敢动手?”
他一挥手。
“给我废了他!”
剩下那几个小弟,嗷嗷叫着就冲了上来。
我把林微往身后一拉。
“躲远点。”
然后,我就迎了上去。
那是我退伍之后,打得最狠的一架。
地方小,施展不开。
酒瓶子、椅子、烟灰缸,能抄起来的都成了武器。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碰到林微。
我挨了好几下。
后背被椅子腿砸中,火辣辣地疼。
额头被酒瓶子划开一道口子,血流下来,糊住了眼睛。
但我没倒下。
我把他们一个个,全都撂倒了。
最后一个,是被我用一个过肩摔,直接砸在了大理石的茶几上。
茶几“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整个舞厅,死一般地寂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豹哥站在那儿,酒醒了一半,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指着他。
“滚。”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豹哥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他看了看躺了一地的小弟,又看了看我。
最后,他指着我,一字一句地说:
“你等着。”
说完,他转身就走。
王经理和刘队长这时候才“赶”过来。
王经理看着一地的狼藉,脸都绿了。
他指着我的鼻子,哆哆嗦嗦地说不出话。
“你……你……”
刘队长叹了口气,走过来。
“小陈,你太冲动了。”
他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塞到我手里。
“这个月的工资。你……走吧。”
我看着手里的钱,上面还沾着我的血。
我笑了。
我把钱扔回给他。
“不用了。”
我转身,走到林微面前。
她还愣在那儿,眼睛里全是泪,但没掉下来。
“走吧,我送你回家。”
我拉起她的手。
她的手冰凉,还在发抖。
我们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出了金碧辉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
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
我大口地呼吸着,感觉堵在胸口那团气,终于散了。
虽然丢了工作,还惹上了大麻烦。
但我不后悔。
我把林微送到她那个小黑屋的门口。
那是一片城中村,房子挨着房子,又黑又潮。
门口的灯泡坏了,一闪一闪的。
我额头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后背也疼得厉害。
林微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串一串的。
她突然转身,跑进屋里。
很快,她又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
她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些零钱,还有一张存折。
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
“这里有三千块钱,是我……给我爸看病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你拿着,赶紧离开这里。豹哥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着那本薄薄的存折。
我知道,这可能是她的全部。
我把存折推了回去。
“我不要。”
“你必须拿着!”她急了,“你是因为我才这样的!你快走!走得越远越好!”
我看着她焦急的样子,突然笑了。
“我走了,你怎么办?”
她愣住了。
是啊,我走了,她怎么办?
豹哥的怒火,只会变本加厉地发泄到她身上。
她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她蹲在地上,抱住膝盖,哭得像个孩子。
我心里一酸。
我在她面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纸巾,抽出一张递给她。
“别哭了。”
我的声音很轻,怕吓到她。
“天塌不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
“你快走吧,求求你了……”
“我不走。”我说,“我走了,谁保护你?”
她又愣住了。
我们就这样,在那个忽明忽暗的灯泡下,互相看着。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
我也问自己。
为了一个只说过几句话的姑娘,丢了工作,得罪了地头蛇,值得吗?
我想了想,说:
“我当过兵。”
这好像不是答案。
但又好像是唯一的答案。
那天晚上,我没地方去,宿舍是回不去了。
林微让我住她那儿。
她的小屋子,小得可怜,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就占满了。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肥皂味,很好闻。
她让我睡床,她自己要去桌子那儿趴着。
我当然不肯。
最后,我睡地上,她睡床。
我们中间,隔着一条用衣服划出来的“三八线”。
我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后背的伤口一阵阵地疼。
但我睡得很踏实。
这是我来城里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我被一阵香味弄醒了。
林微正在那个小小的煤油炉上煮粥。
她见我醒了,有点不好意思。
“我只会煮这个。”
白米粥,配上一小碟咸菜。
我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她从一个布包里,拿出纱布和红药水。
“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让我脱掉上衣。
我一个大男人,突然有点扭捏。
背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疼吗?”
“不疼。”我嘴硬。
她没说话,只是小心翼翼地用棉签沾着红药水,给我擦拭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
凉凉的药水碰到伤口,有点刺痛,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的洗发水香味。
我的心跳,有点快。
处理完伤口,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我们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没工作了,身上一分钱没有。
她也不可能再回金碧辉煌了。
我们就像两条被扔上岸的鱼,除了等死,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陈劲。”她突然开口。
“嗯?”
“你……有什么打算吗?”
我摇摇头,苦笑了一下。
“能有什么打算,找个地方打零工,搬砖,扛水泥,总能活下去。”
“那豹哥呢?”她一脸担忧,“他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这是个大问题。
以豹哥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我沉默了。
我能打,但双拳难敌四手。他要是真带几十号人来,我也得玩完。
屋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沉重起来。
过了很久,林微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
“要不……我们回我老家吧。”
我愣住了。
“你老家?”
“嗯。”她点点头,“我们那儿很偏僻,山里,他们找不到的。虽然穷,但至少安全。”
我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这是在为我着想。
可她父亲的病怎么办?她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怎么办?
“不行。”我摇头,“你爸还等着钱做手术,你的学也不能不上。”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办法总比困难多。”
我说得斩钉截铁,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那天下午,我出去了一趟。
我去找了几个以前在部队的战友。
他们有的在开货车,有的在工地上当小工头。
日子过得也都不算好。
我没提豹哥的事,只说想找个活干。
他们都很热情,但能提供给我的,也都是些出苦力的活。
晚上,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那个小黑屋。
林微已经做好了饭。
还是白米粥,但里面多了几个鸡蛋。
她见我回来,眼睛一亮。
“怎么样?”
我摇摇头。
她眼里的光,又暗了下去。
我们默默地吃着饭。
吃完饭,她收拾碗筷,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
突然,她走到我面前。
她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脸颊有点红。
“陈劲。”
“嗯。”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做了一件让我震惊到无法思考的事情。
她开始解自己衣服的扣子。
一颗,两颗……
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裙子,从她瘦削的肩膀上滑落。
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炸开了一样。
我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你干什么!”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嘶哑。
她没看我,低着头,眼泪又掉了下来,砸在我抓住她的手背上,滚烫。
“我……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你的。”
她的声音在发抖,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绝望。
“我只有这个了。”
“你救了我,毁了自己的前程。我爸的病……我的学业……这些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
“你拿着我的存折走,你不肯。”
“现在……我只有这个了。”
“你……你要了我吧。然后,你就快走,不要管我了。”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攥了一把。
疼,又酸。
我看着眼前这个赤裸着上身,浑身颤抖的女孩。
她不是在诱惑我,她是在用她唯一的方式,偿还她认为欠我的“债”。
她把自己当成了一件物品,一件可以用来交易的物品。
这比豹哥对她的侮辱,更让我感到心痛。
我猛地把她的裙子拉了上来,给她裹好。
然后,我伸出手,用力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她僵住了。
我抱着她,很用力,像是要把她揉进我的骨头里。
“傻瓜。”
我的声音很哑。
“你听着,林微。”
“我救你,不是为了图你什么。”
“不是为了你的钱,更不是为了你的身子。”
“我就是看不得一个好姑娘,被那帮欺负。”
“就这么简单。”
我能感觉到,怀里的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柔软。
然后,她把头埋在我的胸口,放声大哭。
那哭声里,有委屈,有害怕,有绝望,还有一丝丝被释放的轻松。
我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
“别怕,有我呢。”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底气说出这句话。
但我就是说了。
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两个人的命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她哭了很久,哭到睡着。
我把她抱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我坐在床边的地上,看着她熟睡的脸。
脸上还挂着泪痕,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我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也下了一个决心。
我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
我给林微留了张字条,告诉她我出去办事,让她别乱跑。
然后,我去了金碧辉煌。
我不是去找茬的。
我是去找一个人的。
红姐。
红姐是金碧辉煌的头牌歌手,三十多岁,风韵犹存。
她见惯了风浪,为人很仗义,在这一片人脉很广。
我当保安的时候,帮她解过几次围,她欠我人情。
我在后门等到快中午,才等到宿醉未醒的红姐。
她看到我,一脸惊讶。
“小陈?你还敢回来?”
我把她拉到一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我隐去了林微要“以身相许”那一段。
红姐听完,沉默了。
她抽着烟,眉头紧锁。
“豹子那个人,我知道。睚眦必报。”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我。
“我想请红姐帮个忙。”我说,“我想见一个人。”
“谁?”
“龙哥。”
红姐的脸色变了。
龙哥,是这一片真正的老大。豹哥,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小头目。
据说龙哥早年也是道上混的,后来洗白了,开了好几家公司,黑白两道通吃。
他为人很低调,很少有人能见到他。
红姐吐出一口烟圈。
“你见他干什么?他不会为了你这么个小保安,去得罪豹子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我说,“红姐,这事只有你能帮我。我知道你和龙哥的太太,是牌友。”
红姐看着我,看了很久。
“你小子,藏得够深啊。”
她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
“行。我帮你问问。但成不成,我不敢保证。”
“谢谢红姐。”
“别谢我。”红姐摆摆手,“我就是觉得,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不像他们,都是些软骨头。”
等消息的日子,是煎熬的。
我和林微,就躲在那个小黑屋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吃的东西,都是我趁着天黑,去外面买的。
那几天,我们说了很多话。
我知道了她家在遥远的山区,她是怎么拼了命考上南大的。
她也知道了我在部队的故事,知道了我那个当农民的爹,和我那个盼着我出人头地的娘。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有时候,她会坐在桌边看书,我就坐在地上,看着她。
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觉得,那是我见过最美的画面。
我开始幻想,如果没有豹哥,没有这些破事。
我们是不是可以像普通的情侣一样,在校园里散步,在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像两只惊弓之鸟,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第三天晚上,红姐来了。
她带来了消息。
龙哥,愿意见我。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但另一块石头,又悬了起来。
我知道,这可能是一场鸿门宴。
红姐说,时间是明天晚上,地点在城郊的一个茶楼。
她让我一个人去。
临走前,她塞给我一个信封。
“这里面是五千块钱,算我借你的。如果……我是说如果,事情不顺利,你拿着钱,带那姑娘走。”
我捏着那个厚厚的信封,说不出话。
“红姐……”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她挥挥手,“我走了。”
我送她到巷子口。
她回头,对我笑了一下。
“小陈,好好活着。”
那天晚上,我和林微都没睡。
她知道了我要去见龙哥,死活不让我去。
“太危险了!我们走吧,我们现在就走!”
她抓着我的胳膊,手抖得厉害。
我把她搂在怀里。
“微微,听我说。”
我第一次这么叫她。
她愣了一下。
“我们跑不掉的。就算跑到天涯海角,心里也永远有个疙瘩。这件事,必须解决。”
“可是……”
“相信我。”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回来。”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那一晚,她没有回床上睡。
她就靠在我的怀里,我们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坐了一夜。
谁都没有说话。
但我们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二天,我换上了我唯一一套还算体面的衣服,一件白衬衫,一条军绿色的裤子。
是我退伍时发的。
我对着镜子里那个小小的碎片,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眼神很亮。
我出门的时候,林微站在门口。
她没哭,也没说话。
她只是走上前,帮我把衬衫的领子,翻了翻正。
“我等你回来。”她说。
我点点头。
“等我。”
茶楼建在湖边,古色古香。
和金碧辉煌那种地方,是两个世界。
我按照红姐给的地址,找到了那个叫“听雨轩”的包厢。
推开门,里面很安静。
一个穿着唐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窗边,煮着茶。
他就是龙哥。
他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凶神恶煞,反而有点儒雅。
他旁边,站着豹哥。
豹哥看到我,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但他没敢动。
龙哥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你就是陈劲?”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我坐下了。
他给我倒了一杯茶。
“尝尝,今年的明前龙井。”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很香。
但我尝不出好坏。
“红姐说,你当过兵。”龙哥说。
“是。”
“在哪儿当的?”
我报了我的部队番号。
龙哥的眉毛挑了一下。
“哦?那可是王牌部队。”
他放下茶杯,终于进入了正题。
“豹子和你的事,我听说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豹哥。
豹哥的头,低了下去。
“年轻人,火气大,能理解。但你知不知道,你打的,是我的人。”
龙哥的声音,开始变冷。
“坏了我的规矩。”
我看着他。
“龙哥,如果你的规-矩,就是让你的手下,可以随便欺负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学生。”
“那这个规矩,坏了也就坏了。”
我的话一出口,豹哥的脸都变了。
他估计没想到,我敢这么跟龙哥说话。
龙哥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呵呵,有意思。”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响。
但我没动,腰杆挺得笔直。
“小子,有种。”
他转过身,对豹哥说:
“豹子。”
“在,龙哥。”
“你,过去,给这位陈兄弟,道个歉。”
豹哥的脸色,瞬间变得像猪肝一样。
“龙哥……”
“嗯?”龙哥的眼睛眯了起来。
豹哥打了个哆嗦。
他走到我面前,低着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对……对不起。”
我没说话。
龙哥又说:“以后,金碧辉煌,还有那个叫林微的姑娘,你都不准再碰。听见没?”
“听……听见了。”
“滚吧。”
豹哥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包厢里,又只剩下我和龙哥。
他重新坐下,又给我倒了杯茶。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你的事了。”
“我的事?”
“你是个能打的,也是个有胆的。但光有这些,在社会上混,不够。”
他看着我。
“你有没有兴趣,跟着我干?”
我愣住了。
这是我完全没想到的结果。
跟着他干?
像豹哥一样,当他的打手?
我摇了摇头。
“龙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不想走这条路。”
龙哥好像早就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笑了笑。
“行。人各有志,我不强求。”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是一万块钱。”
“一半,是赔你医药费的。另一半,是给那个女学生的,算是我替豹子,给她压惊。”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有动。
“龙哥,我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你为什么要帮我?”
龙哥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水。
“我年轻的时候,也像你一样。为了一个女人,跟人玩过命。”
他的声音里,有了一丝沧桑。
“后来,我赢了,但那个女人,没等到我。”
他转过头,看着我。
“我帮你,不是帮你。是帮当年的我自己。”
“还有,我那支部队出来的兵,不能被人这么欺负。”
我猛地抬起头。
他冲我笑了一下。
“我也是从那儿出来的。比你早十年。”
我站起来,对着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站直了身体,给我回了一个礼。
虽然不标准,但很庄重。
“去吧。”他说,“带你的姑娘,好好过日子。”
我拿着那个信封,走出了茶楼。
外面的天,很蓝。
我感觉自己,像做了一场梦。
我几乎是跑着回去的。
当我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林微正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看到我,她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冲了过来,紧紧地抱住我。
“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她在我身上摸索着,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我抓住她的手,“微微,都解决了。”
我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她。
她听得目瞪口呆。
最后,她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
“陈劲,你好厉害。”
我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不是我厉害,是运气好。”
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走出了那个小黑屋。
我带她去吃了顿好的。
不是什么大饭店,就是街边的一个小炒店。
我们点了三个菜,一个鱼香肉丝,一个麻婆豆腐,一个番茄炒蛋。
她吃得很香。
看着她吃饭的样子,我觉得,这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吃完饭,我们沿着马路,慢慢地走。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劲。”她突然停下脚步。
“嗯?”
“我们……在一起吧。”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我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我看着她,她的眼睛在路灯下,像两颗星星。
我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这一次,不是安慰,不是保护。
是回答。
1995年的夏天,对我来说,是从粘稠的黑暗,走向了滚烫的光明。
我们用龙哥给的那一万块钱,加上林微存折里的三千块,在南大附近,盘下了一个小门面。
我们开了一家小饭馆。
没有名字,就在门口挂了个牌子,写着“家常菜”。
林微白天上课,下课就来店里帮忙。
我负责掌勺,她负责收钱、洗碗。
我们的生意,不好不坏。
来的大多是南大的学生。
他们喜欢林微做的番茄炒蛋,说有妈妈的味道。
也喜欢听我讲部队里的故事。
日子很辛苦,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沾床就睡。
但很踏实。
每天晚上,关了店门,我和林微一起,走在那条回我们出租屋的路上。
我们会手牵着手。
她的手很暖。
有时候,我们会聊起金碧辉煌,聊起豹哥。
就像在说一个很遥远的故事。
红姐来看过我们一次。
她还是那么风情万种,但看我们的眼神,很欣慰。
她吃了一盘我炒的鱼香肉丝,说:“比五星级酒店的都好吃。”
后来,林微的父亲做了手术,很成功。
再后来,林微毕业了。
她毕业那天,我关了店,去参加了她的毕业典礼。
她穿着学士服,站在人群里,闪闪发光。
她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大学生。
典礼结束,她跑到我面前,把那束花塞到我怀里,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我一下。
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周围的学生都在起哄。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很开心。
“陈劲,我们结婚吧。”
1998年,我们结婚了。
没有盛大的婚礼,就是请了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在我们的“家常菜”小饭馆里,摆了两桌。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
我对林微说:“微微,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陈劲,修了八辈子的福气。”
她也哭了,说:“能嫁给你,才是我林微的福气。”
现在,是2023年。
二十多年过去了。
我们的“家常菜”小饭馆,已经变成了连锁餐厅。
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车。
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今年也考上了南大。
我不再是那个二十二岁的毛头小子,两鬓已经有了白发。
林微也不再是那个清瘦的女学生,眼角有了细纹。
但她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穿着蓝布裙子,扎着马尾的女孩。
有时候,女儿会问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微就会笑着说:“你爸啊,当年是个英雄,救了妈妈。”
我就会瞪她一眼。
“别听你妈瞎说。我就是个保安。”
但我心里知道。
那一年,在金碧辉煌,我不是什么英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做了一件我认为对的事。
然后,我遇到了一个值得我用一生去守护的女人。
这就够了。
晚上,我躺在床上,林微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地把头枕在我的胳膊上。
“陈劲,你睡了吗?”
“没呢。”
“你在想什么?”
“在想,如果95年那个夏天,我没有在金碧辉煌当保安,会怎么样。”
她在我怀里蹭了蹭。
“那我们肯定也会在别的地方遇见的。”
“为什么?”
“因为好人,总会有好报的呀。”
她说完,就睡着了。
我看着窗外的月光,笑了。
是啊。
好人,总会有好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