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日本吉祥寺吸引年轻人聚集？与涩谷 “樱花舞台” 战略截然相反
发布时间：2025-11-26 14:33:39 浏览量：35
东京市中心正推进大规模重新开发，但部分新建设施中，仍能看到不少未能聚集人气的地方。这些设施究竟缺少了什么？深谙饮食行业的饮食潮流传播者、撰稿人大关麻美，将从独特视角为我们带来报道 ——
一座座崭新的大楼里，新的 “小巷式商业街”（横丁）正接连涌现。东京都内各地都在进行重新开发，车站前建起了一座座气派的大楼。其中，不乏以 “小巷” 或 “美食广场” 为卖点、集合多家餐饮租户的空间。多家餐饮店沿街排列的 “小巷” 模式，是日本各地自然形成的商业形态。如今，这一模式再次受到关注，人们试图打造符合现代潮流的 “新型小巷”，以带动街区繁荣。但问题是，这种出于商业目的刻意打造的小巷，能否让人们感受到真正的魅力？
事实上，不少这类设施都在聚集人气方面遭遇困境。例如，2024 年才全面开业的 “涩谷樱花舞台”（渋谷サクラステージ），甚至被网友调侃为 “日本最新的‘新废墟’”—— 崭新的大楼里，空置的店铺格外显眼，几乎看不到人影。
近年来的重新开发项目中，不少以 “多样性” 为关键词，试图紧跟时代潮流。东急歌舞伎町塔推出的 “无性别厕所” 便是其中一例。这款 “不分性别均可使用的厕所” 曾引发热议，但随后因治安防范等问题遭到大量批评，如今已进行改造，恢复为传统的男女分厕。
近年来，作为商业内容的街区打造陷入了迷茫。为何人工打造的街区难以成功？笔者有机会采访到了在 “想居住的街区” 排行榜常客 —— 吉祥寺扎根的 “口琴横丁” 运营着 12 家店铺的 “影像信息中心（VIC）” 负责人手冢一郎（78 岁）。他是如何看待如今的餐饮行业及小巷热潮？
口琴横丁紧邻吉祥寺站北口，以战后黑市为起源，密集分布着众多小酒馆。狭窄的巷道里，老旧建筑中挤满了一家家餐饮店，这般布局恰如其名 ——“口琴横丁”，仿佛口琴上排列的音孔，让人恍然大悟。
手冢先生原本在口琴横丁经营着一家录像带店，1998 年，他以在店铺二楼开设烤串店为开端，陆续推出了多家极具个性的餐饮店。如今，VIC 公司在这里运营着 11 家餐饮店（涵盖烤串店、啤酒馆、葡萄酒吧等）和 1 家杂货店。作为横丁里规模最大的商户，只要横丁内出现空置店铺，最先接到通知的总是手冢先生。毫无疑问，他是这数十年来口琴横丁持续繁荣的幕后推手，而横丁的兴盛，也直接带动了整个街区的活力提升。
不过，他的创业之路并非一帆风顺。鼎盛时期，除了吉祥寺，他还在其他地方拓展门店，最多时达到 40 家，但并非所有店铺都经营成功。“我已经关掉过很多家店了，或许 80% 都以失败告终吧。一开始之所以在录像带店二楼开烤串店，只是想打造一个自己能安心喝酒的地方，算是兴趣的延伸。并非为了赚钱而起步，更像是一种消遣。或许正因为这份纯粹的乐趣，我才能够一直坚持下来。”
VIC 在口琴横丁的各家店铺，都有着极具个性的装修风格。以 “烤串铁酱”（ヤキトリてっちゃん）为例，店内整面墙壁都装饰着手冢先生特意请艺术家 “画些不正经的画” 而创作的艺术品，摆放的椅子也是用通常不会用于座椅制作的亚克力材料制成。这背后蕴含着手冢先生的经营哲学 ——“餐饮店是一门综合艺术”。无论是空间设计、菜品口味，还是背景音乐、餐具选择，每一个细节他都会反复斟酌。“既然店铺本身就是一件作品，缺乏独创性就会显得乏味，我希望能给顾客带来新鲜感和刺激。
这或许是我这个老头子的牢骚吧，但最近的居酒屋，流于表面的店铺打造越来越多了。比如最近蒸菜流行，一看到这股热潮，大家就都一窝蜂地跟风推出同类产品。不愿花心思钻研，只想追求短期盈利，简单模仿流行元素。这样做或许效率很高，但因为趋于同质化而显得格外乏味。再看看现在的街道，以前还能经常遇到‘与众不同的人’，但如今这个时代已经很难见到了。那些异质化的存在似乎被刻意排除，不再轻易露面。所有人、所有事物都变得同质化了。”
VIC 运营的 “莫斯科”（モスクワ）店铺二楼的壁画。各家店铺看似各不相同，却又有着统一的格调
VIC 旗下店铺的显著特征之一，便是大量外国人员工的身影。目前全公司 80% 的员工（约 80 人）均为外籍人士。在当下人手短缺的大环境下，餐饮店、便利店中出现外国人员工已不再罕见，但 VIC 早在近 20 年前就开始积极聘用外籍人士。“契机很偶然，18 年前有一位完全不会说日语的越南女性找上门来，希望能在这里工作。我通过翻译沟通，勉强录用了她。之后，她觉得‘这里工作氛围很好’，便陆续带来了同为外国人的朋友。就这样通过口碑传播，员工队伍渐渐壮大起来。”
当然，不同国家有着不同的文化，外籍员工对工作的认知也与日本人存在较大差异。“日本餐饮店的文化，很难传递给外国人员工啊。比如被顾客指出摆盘方式有问题时，他们非但不道歉，甚至还会发生争执；也曾发生过营业额被盗的情况…… 但奇怪的是，我并不会因此感到烦躁，或许是觉得‘事已至此，生气也没用’吧。”
手冢先生之所以能包容跨越国籍的多样性，与他的成长环境息息相关。出生于 1947 年的他，属于 “典型的团块世代”，是战后在彻底的民主主义教育中成长起来的一代。“上学时，老师总是反复教导我们‘人人生而平等’。”之后，他考入国际基督教大学，以与海外留学生的交流为契机，深刻感受到了文化差异带来的冲击，不禁感叹：“说什么人人生而平等，根本就是谎言！”
“多样性” 如今已成为热门词汇，但在口琴横丁，这种多样性是鲜活存在的。或许正是源于手冢先生 “人本该各有不同” 的认知背景，以及他包容的胸怀，口琴横丁才能汇聚起性别、年龄、国籍各不相同的员工，共同协作。“我们绝不是为了廉价劳动力才聘用外国人，他们的薪资与日本员工完全一致。我可以自信地说，这里的待遇很好，大家不妨去问问员工们的感受。虽然我自己很辛苦，但看到大家都能开开心心地工作，这样就足够了。”
夜幕降临后，吉祥寺的夜晚更添魅力
如果说，一味追求合理与效率、掩盖不便之处是城市的常态，那么口琴横丁或许可以说是一处 “边缘之地”。但有趣的是，正是这片 “边缘之地”，让横丁充满了活力，也孕育着城市迫切渴望的多样性。在 “想居住的街区” 排行榜中常年名列前茅的吉祥寺，其繁荣的起点，据手冢先生所说，是百货商场的兴起。
“泡沫经济时期，伊势丹、近铁、东急、帕蔻（PARCO）四家大型设施相继开业，让这里成为了人流聚集的街区。随之而来的是亚文化的兴起，口琴横丁也迎来了繁荣。如今，百货商场的鼎盛时期早已过去，勉强留存下来的，或许就是口琴横丁了吧。”
街区是经过漫长时间形成的，文化也随之孕育而生。吉祥寺能成为 “宜居街区”，也得益于多家百货商场相继开业这一偶然契机。口琴横丁亦是如此，它始于战后的黑市，以手冢先生 “出于兴趣” 开设的烤串店为起点逐渐繁荣，如今的景象正是以各个时代的文化为背景孕育而成的。小巷乃至整个街区的繁荣，都绝非一朝一夕就能造就的。
“人类一直以来都以现有景象为背景，不断创造新的事物。但任何事物终有一天会陈旧，最终融入风景之中消失不见。工业革命以来，‘效率化’被视为有价值的追求，而社交媒体的兴起更是加速了这一趋势。但无论哪个时代，人们总会说‘接下来是社交媒体的时代！’‘接下来是人工智能的时代！’。然而，人的感官与感性本身并没有发生太大变化。除非人类的感官器官数量增加，否则感知方式不会改变，人不会那么轻易改变。”
手冢先生堪称口琴横丁的 “活字典”。采访过程中，不断有各行各业的人打来咨询电话
在这个趋于同质化的世界里，口琴横丁作为一处现存的 “混沌空间”，依然伫立在吉祥寺。这里接纳不同国籍的员工，践行 “不循常规” 的店铺打造理念，孕育着真正意义上的多样性。它以历史与文化为根基，经过漫长时间才形成如今的街区风貌。它与那些标榜表面多样性、实则趋于同质化的现代商业设施截然不同，作为一处独一无二的空间，希望它能在未来继续存在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