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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有一副好皮囊|周妤

发布时间:2025-11-28 09:54:17  浏览量:43

人生长途漫漫,有无数种可能,每种可能风景各不相同,坎坷亦各不相同。然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上世纪70年代初的一天,扬州文化宫,一个娇小玲珑的身影聚焦了所有的目光,刚进小学的我同样被那身影牢牢吸引住了。一挂又粗又长的独辫子,辫梢在两腿之间。她的衣着和步伐像银幕上的演员。我看着她辫梢的摆动入了迷。耳边有人说:“她是小红花的老师。”“小红花”从此带着高不可攀的意味留在了我心里。

我读二年级时,“小红花”来学校招生。教室里,招生的老师站在讲台旁,叫着“第几排第几座的同学起立”。再从站着的十来个同学中叫三四个跟着他进办公室,我是其中一个。我隐约知道我被叫进办公室,是因为漂亮,亲戚邻居都夸过;但敲扬琴,想都没有敢想。

自然,我落选了,空有一副好皮囊。

后来的两次落选,更加深了我对自己空有一副好皮囊的认识。

那是我读四年级时一个暮春的晌午,班主任肖老师和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一起出现在教室门口。男人瘦瘦的,穿深蓝色的中山装,他来回审视我们四十多个的孩子。他和肖老师低语了些什么,老师点了坐在倒数第二桌的我和我身后另一位女同学起立。他走到我们面前,上下打量。最后,被带进办公室的仅有我和两个五年级的同学。

在办公室,我们又被前前后后看了又看,特别看了立正时两腿是否直。他们用好听的普通话问了父母胖不胖,最后让我们每人唱一首歌。我刚开口,蓝色的中山装就笑了,笑得那般温暖、慈爱,像和善的伯伯包容侄儿侄女一些无关紧要的小缺点。那天之后,我学了一个新词“五音不全”,也听说了那是前线歌舞团来扬州选学员。但已经与我无关了。

那个冬天,东方歌舞团来扬州招生。我不记得初选的过程了,我们学校六百多初一年级学生里有两女生、一个男生去了梅岭小学,参加“小红花”复选,我是其中之一。

我第一次见到铺着锃亮的地板、一面墙贴满镜子的教室;第一次见到火盆,盆里堆满了烧得红亮的木炭。一位女老师给了我们每人一件衣服,让我们进帘子后面换。衣服黑色,三角裤、上身长袖,背后空很多,穿起来像电视里的体操运动员。女老师用软尺量我们身体的各个部位,另有一个老师做记录。多年以后我才知道,我有大长腿和很好的身材比例,而那天我有的只是尴尬。

接下来的流程是看身体的柔韧性,我背贴着墙,右腿被老师抬起,往头顶抬,还没过肩我已经弯了左腿,而旁边的同学们都能到头顶。这还不是最难堪的。换回自己的衣服来到外间。来自全扬州的二十多个男女学生排成三排,前面是一位东方歌舞团的男老师,他做一个舞蹈动作让我们模仿。他行云流水般地舞了,结束是一个亮相,令我想起样板戏《智取威虎山》里的杨子荣。我根本没看清楚他的手和脚从哪儿起,又经过了哪儿和哪儿,才到最后的亮相。大家模仿了,手足无措的只有我一个,虽然我站在最后一排,好似木桩一样杵在正中间,我依旧觉得无地自容。

此刻,夕阳斜照进我静谧的、弥漫着茉莉花香的客厅。镜中的我年过花甲,眼袋、黄褐斑、法令纹,一应俱全,早已算不得好皮囊了。悠远的记忆中,我在小学老师办公室里信马由缰的唱法,模仿东方歌舞团老师舞蹈时、如木偶离开了提线者一般的滑稽,都可以坦然面对了。

假如,老天赐我好皮囊之外,又赐我天籁之音或妙曼舞姿,我也许会在舞台上而不是讲台上度过我的青春岁月。但我大约也不会中年时在英国大学的阶梯教室里听课,在英国的私立学校执教。

人生长途漫漫,有无数种可能,每种可能风景各不相同,坎坷亦各不相同。然而,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