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冶：全网爆火的“发疯”，是这样诞生的

发布时间：2025-11-29 12:22:25 浏览量：43

陶冶在“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年度分享的舞台上

清晨的地铁像一条被塞满的金属管道，人群在其中挤压、停顿、前倾，每一次急刹都让身体不由自主地相互碰撞。上班族的肩膀被迫收紧，脚尖贴着脚尖，呼吸贴着呼吸。到了写字楼，身体又进入另一种僵硬，坐姿像被固定在椅子的形状里，脊柱被电脑屏幕牵引着向前，肩颈渐渐失去重量。夜里回到家，工作、家庭和外界期待像无形的绳索从四面八方套上来，脚步不敢太快，情绪不敢太大，动作不敢太随意，身体在看不见的规训里变得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正经。

我们不断谈城市的未来、空间的更新、技术的跃进，却很少谈论在这些宏大叙事背后，那些被压缩、被塑形、被忽略的身体。我们坐得更久，动得更少；我们习惯“正确”的举止，也习惯把姿态收紧；我们用语言解释一切，却忘了身体本身也需要被表达。

在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年度分享中，陶身体剧场创办人、艺术总监陶冶带来的并不只是一场演讲，而是一场让身体重新发声的现场实验。当他在台上放下话筒、放下语言和概念，邀请所有观众“站起来动一动”的那一刻，现场像被换了一口空气。

他以一个无声的游戏开始，让大家用身体彼此“对照”；接着进入“伸笔画圆”，带领观众从头顶、额头、鼻尖、下巴到后脑勺、耳垂一路画圆，一路松开，把城市生活里被遗忘的感知一点点找回来。

陶冶指出，语言无法真正解释身体，而身体才是人与人之间最早、也最直接的连接。舞蹈不是“姿态”，而是正在发生的“此刻的动”；不是结果，而是过程本身。在他看来，我们在讨论城市、剧场和空间时，常常忘了所有尺度最终都指向身体。门的高度、桌面的尺寸、楼梯的节奏、街角的转弯角度，这些看似理所当然的细节，都是由身体的习惯和需要决定的。

城市怎样被感知，取决于身体被允许成为什么样子。去年，陶身体二团面向全国招募舞者，最终聚集了来自各地的素人：体育老师、程序员、警察、图书管理员、家长、小孩……每个人都带着自己的生活痕迹进入现场，共同组成了一个真实而松动的“动作世界”。

在杭州、上海、秦皇岛、北京，那些与观众并肩行走、共同奔跑、一起伸展的时刻，让陶冶更加确信：身体才是城市最真实的记录者，也可能是我们跨越缝隙、重新连接的唯一途径。

以下是陶冶的演讲全文：

编辑 | 李靖越

我先邀请大家站起来，做一个非常简单的小游戏，叫“对照”。我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整个过程我把话筒放下，不发任何声音，只让大家看我的身体。这样一个无声的身体交流瞬间改变了空间里的气氛，像一个被重新点亮的场域。动作本来可以做很长，但因为时间有限，我缩短了这个部分。

接着我们做第二个练习，“生笔画圆”。这个练习只需要动头部。我让大家想象自己的头顶长出一支笔，用笔尖在空气里画圆，从后往前、从左到右，慢慢地、自由地、不规则地移动。然后把意识从头顶转到额头，再从额头转到鼻尖、下巴、眼睛，最后来到后脑勺、耳垂，进入耳洞，进入颅内，来到松果体的位置，让那个点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消失。

陶冶在“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年度分享的舞台上

这个训练来自陶身体原创的一套运动技术叫“圆运动”。为什么用圆？因为圆没有头，没有尾，是一条持续的轨迹。它提醒我们：舞蹈最重要的不是造型、不是瞬间，而是过程中不断发生的连续性。它像思想，也是身体力行，是身心合一的。

通过这样的方式，我们能打开无限的身体语言，也会牵扯到重心、用力方式、重力、重量、结构等等。我今天不是来讲一个理科课堂的，而是想分享陶身体二团的“动作世界”。

陶身体二团 “动作世界”招募现场

在刚才的“对照”练习里，我们没有任何口头语言，却完成了复杂的身体交流。所以舞蹈的语言并不是为了追求清晰，而是让每个人成为彼此的镜子。我在前面几位老师的分享里也一直看到“人与人之间的连接”，这其实是最重要的。城市、剧场、空间，这些都是载体，而人是连接它们的方式。

我常常想到贾科·梅蒂。他的雕塑里那些瘦长的小人，从来不是抽象的符号，它们是身体性在空间里的显现。当一个人的身体进入建筑，进入城市，门的高度、桌子的高度、楼梯的步距，其实都是为身体设定的。我们把建筑做得再巨大，或把载体做得再小，归根结底都离不开人的在场性。

所以回到身体，第一件事就是把动作作为连接，让身体展开自己的语言。现代舞是什么？就是“现在动”。不是一个姿态，不是一个结果，而是此刻在场的你，选择怎么动、为什么动、还能怎么动。我们从2008年创立陶身体剧场到现在17年，一直在回答这些问题。

陶冶在“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年度分享的舞台上

回忆当年最早的三年，根本没有太多专业舞者愿意跟着我们，互联网不发达，小剧场也少，所以跟着我们最早动起来的都是素人。他们来自不同背景，但愿意一起动，这让我们以为自己做的是一个开放的社群。后来随着作品走上国际，我们深入研究极致身体，但前几年的画面一直提醒我：每个人都有潜在的身体语言。直到2024年，我们才真正启动“陶身体二团”。

去年，我们发起了第一次公开招募，有500多人报名，最终来了300多人，全部来自天南海北：体育老师、警察、程序员、图书管理员……各种行业都有。我们做舞团才发现，大概三成的人都有一颗“舞蹈梦”，不奇怪——小时候我们都手舞足蹈过，这是本能。

那一天现场热火朝天，每个人都动得很开心。我们最终选出22位舞者，组成初代二团，并把他们带到杭州天目里美术馆演出“动作世界”。我们把空间布置成一个可以随处大小躺的地方，观众和舞者混在一起，小孩、大人各自松弛地存在。有个小孩说：“这些大人好好玩，这样的大人才可爱。”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大人的身体被社会不断规范，越来越正确、越来越清晰。而小孩的身体最自然，因为他们还不会用语言解决所有问题，只能用身体拼命理解世界。很多情绪其实无法言说，也无法书写，所以我们才需要“手舞足蹈”。

陶身体二团 “动作世界”现场

我们在现场邀请过戏曲老师、年轻演员、独立音乐人，一起唱、一起动、一起做台词。各种表演形式和身体在这个空间里发生碰撞，形成一个真正的“动作世界”。

然后我们来到上海浦东美术馆进行第二次行动。我们再次在地招募，来了100多位参与者，最终留下24人。他们都是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所以在排练与共创里，他们把自己的城市记忆、身体习惯、人生经历都带到了现场。有的小学同学突然在观众中出现，有的老师突然走进来，每个人都成了城市的一部分。

我第一次看到美术馆的观众排那么长，从三楼排到二楼。开门那一刻大家直接冲进去。我心想：上海真的是一座“会动”的城市。有人来画画、来办公、来亲子，有工作人员直接把办公桌搬进来。我们设置了各种身体互动的游戏，一切都是即兴的、未知的。所以每个人都必须自由、弹性、开放——既可以观看，也可以加入。

“无限行走”是在各种游戏之后最受欢迎的部分。每个人生而不同，所以行走也是每个人的“字体”。我们以身体命名陶身体，就是希望身体不要变成被观看的客体，而是让每个人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个“字”。

陶身体二团 “动作世界”现场

到最后，现场有时会涌进500多人一起动。舞蹈在那一刻不是表演，而是一个真实的、共同的、流动的语言。舞蹈的美不会被保存，它是瞬间的，是速朽的。但正因为如此，“此时此刻”才最有力量。

之后我们来到上海西岸大剧院，把观众从座位请到舞台上，让他们在舞台上体验“我们的视角”。很多人第一次站在舞台中央，看观众席，感慨万千。我们一团和二团共四十多人，编了三百多种行走方式，最后邀请所有观众一起上台共舞。那次结束有四百多人一起拍照。

再之后，我们来到正在国际舞蹈节——阿那亚海滩。那是一场把“动作世界”带回自然的展演。海浪、海风、天空、沙子，让身体一下被解锁。那天风大到站不稳，雨冷到骨头里，可所有人都跳得特别疯特别开心。跳完很多舞者哭了，是喜极而泣。和自然一起动，就是一种完全不同的自由。

陶身体二团 “动作世界”现场

许知远老师也加入了二团。他说，对于素人来说，身体像一个被重新发现的“新大陆”。他们以前从来没有用身体交流过，一切都要重新学习。反而是职业舞者更容易受限，因为从小到大的训练告诉他们：你在被观看，你要漂亮、要规范、要“对”。但素人没有这些，他们的动作来自和他人的互动：一个微笑、一个靠近、一个拥抱，就足以打开情感的连接。

在自然空间里，素人往往最自由、最疯，因为那里没有规训，只有风、浪、雨、沙。观众从头到尾会陪着我们跳。

陶身体二团 “动作世界”现场

我们为什么做这一切？因为舞蹈应该是“为自己而舞”。跳舞不该羞耻，不该被标准化。它是一个动作的可能性，让我们重新认识自己的身体。身体是每个人的家园，从出生到离开一直陪伴我们。跳舞的时候，我们常对观众说一句话：“欢迎回家，欢迎回到身体的家。”

我始终相信，身体的语言会在不同的城市不断被延展，让舞台不再是单一的范式，而成为一个人人都能进入的剧场空间。

运营编辑：毕然

“城市与我们：故事剧场”年度分享以剧场的结构展开，七幕议题依次铺陈，从建筑与影像到文学与城市规划，再到青年视角与身体表达。

从时间到空间，从现实到想象，这场“年度分享”是一场关于叙事的集体排演。不同学科的创造者以各自的语言讲述城市的故事，也共同回应同一个问题：当城市成为剧场，我们如何在其中生活？

序幕

刘家琨×贾樟柯：城市的两重叙事

第一幕 · 城市与时间

贾樟柯：电影追逐的，是时间流过城市的声音

贾樟柯

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

终审团联合主席

导演、编剧

中国电影导演协会会长

平遥国际电影展创始人

第二幕 · 叙事与留痕

李敬泽：都是快闪，文学还能留下什么？

李敬泽

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终审团成员

文学评论家、作家

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

第三幕 · 成年的城市，新的剧本

李晓江：城市“成年之后”，会走向哪里？

李晓江

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初审团成员

中国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原院长

全国工程勘察设计大师

第四幕 · 青年之声

黑灯：看不见的城市

黑灯

脱口秀演员

第五幕 · 电影中的未来城市

戴锦华：好未来？坏未来？

戴锦华

第三届三联人文城市奖终审团成员

北京大学人文特聘教授

北京大学电影与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第六幕 · 城市车间

曹斐：从工厂到农场，无人化会是我们的未来吗？

曹斐

艺术家

第七幕 · 身体与社会的临时剧场

陶冶：当我们在城市里一起跳舞

陶冶

陶身体剧场创办人、

艺术总监

荣获威尼斯双年展

舞蹈银狮奖

公共空间奖 (人与场所)

旨在表彰体现人文关怀、推动社会公平、提升城市公共生活质量的城市公共空间，包含建筑/规划等实体空间实践。

建筑贡献奖 (人与建筑)

旨在表彰出色的建筑单体或群体设计，通过建筑本身及其赋予的空间功能，为改变人们的生活起到积极作用甚至带动区域或城市整体人文发展:可以是新建、改建或修复的建筑项目。

社区营造奖（人与社区）

旨在表彰有规模的、对居民共同生活具有启发意义的营造活动，可以包含社区空间营造、社区环境治理与社群运营等社区实践。

生态友好奖 (人与自然)

旨在表彰尊重生态环境、促进人与自然和谐共存、为城市实际发展提供绿色、可持续发展解决方案的设计实践/技术研究,包含生态修复、绿色建筑、城市景观等。

城市创新奖 (人与城市活力)

旨在表彰在城市的社会意义和人文关怀上积极探索的、有实验性和创新性的项目，包含空间设计、公共艺术、城市事件等实体或非实体项目;或者积极寻求更好城市人居生活，为解决包括交通、医疗、教育等城市问题而做出创新探索的长效实践。

2023/04/01-2025/03/31 期间建成的、在中国境内的实体或非实体项目，包括建筑单体、景观空间、生态系统、社区营造、创新实践以及非实体的城市公共性事件和系统解决方案。

在地

LOCALITY

我们的城市空间应该根植于地域文脉，将历史记忆融入当代生活场景，重构人与场所的深层联结。

融合

INTEGRATION

我们需要兼容城市不同群体的需求，打破多重边界，构建多元共生的社会生态和城市文明。

创新

INNOVATION

我们需要以创新的方式来应对更为复杂时代的挑战，在环境友好、经济繁荣与社会公正三个方面，探索中国城市的未来范式。

可持续

SUSTAINABILITY

我们倡导人与环境的平衡共生，资源的循环利用，从而延续生命系统，推动居民福祉的世代共享。

组委会主席

李鸿谷

组委会成员

贾冬婷/李伟/吴琪

总策划

贾冬婷

项目执行

活动：潘鸿/宋洋

品牌：袁潇雪

策划：俞冰如/吴佩珊/吴小霜

传播：沈雨潇/李靖越/黄丹蕾

商务：蒲军强/申倩倩

指定独立计票机构

北京市东方公证处

负责统计和复核选票的工作，

终审统计结果将在颁奖典礼前对外保密。

视觉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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