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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怪我舞剑抢了青梅的风头,我:不献舞,拿你用过的帕子给太后?

发布时间:2025-11-29 16:35:44  浏览量:41

顾怀书把那小青梅接进府中荣养之事,我早有耳闻。

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以此为荣,不仅带着她出席太后的千秋寿宴,甚至还堂而皇之地让她落座于我身侧。

那女子越过顾怀书,怯生生地唤了我一声:“姐姐。”

顾怀书顺势接过话头,言辞间满是回护:“妙妙与我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如今她初入京城,人生地不熟,我自当多加照拂。”

“月儿,你是未来的顾家主母,定能体谅我的苦心,对吧?”

宴席之上,人多眼杂,我不欲在此刻与他争执,只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揭过。

见我如此反应,两人面上皆有些挂不住。恰逢宴饮开场,丝竹管弦之声骤起,我也借此压下心中翻涌的烦躁,垂眸赏舞。

变故就在一瞬间。

姜妙妙手中的茶盏突兀地发出一声脆响,似乎是呛了水,一阵轻咳后,茶汤尽数泼洒在案几之上。

下一瞬,我只觉腰间一轻。

顾怀书竟一把扯下我腰间那条绣满经文的锦帕。

他动作行云流水,先是轻柔地为姜妙妙拭去唇角水渍,紧接着又胡乱抹去了案上的茶汤。

待我回过神来,那方洁白无瑕的帕子,已成了一团污浊不堪的废布。

我的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顾怀书,你疯了吗?”

他先是一怔,眼神有些闪躲:“我……我见你手中那块是用过的,情急之下便顺手抽了块新的……”

随即他又理直气壮起来:“不过是一块帕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问道:“你可知那上面绣的是什么?”

这块帕子,是我耗费数月心血,准备亲手呈献给太后的贺礼。太后潜心礼佛,不喜金银俗物,唯独对此类心意最为看重。

我这双手,惯握刀枪剑戟,为了绣这满帕蝇头小楷,不知熬红了多少次眼。

帕面雪白,针尖哪怕只刺破一点油皮,血珠晕染了底布,便要一切推翻重来。

沈家与顾家虽只是口头婚约,但往来密切。半月前,顾怀书还曾亲眼见我为了这帕子刺破手指。

那时他满眼心疼,一边为我包扎一边道:“这是第九次重绣了吧?不行便算了,换个礼物吧,我看不得你受苦……”

如今,我看着那经文上沾染的鲜艳口脂与茶渍,与记忆中自己指尖的鲜血重叠,只觉得无比讽刺。

他似是终于回过味来,脸色一白:“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忘了那是……”

他正欲辩解,姜妙妙却已红了眼眶,泫然欲泣:“姐姐,都是我的错,你别怪怀书哥哥。”

“太后最重礼法,哥哥也是怕我御前失仪受罚,这才……”

这话仿佛给了顾怀书无尽的底气,他立刻接茬道:“没错!月儿,你可还记得前年那位尚书府的二小姐?只因呛水失仪,被皇后娘娘当众罚跪。”

“她令家族蒙羞,去年更是自缢身亡。妙妙若是今日当众出丑,日后要在京中如何立足?”

我心中冷笑连连。

京中谁人不知,那尚书府二小姐实为外室所出,乃是为了同嫡姐争宠,故意在宴席上落水勾引镇北侯世子,这才触怒凤颜。

正经的上位者,谁会死盯着呛水这种小事不放?

这一招偷换概念,倒是被他们玩得炉火纯青。

见我不语,姜妙妙两行清泪终于滑落:“对不起姐姐,都是妙妙不好。我这就去向太后请罪,哪怕受罚也是我自作自受,绝不连累姐姐与怀书哥哥生了嫌隙!”

顾怀书闻言,脸色骤冷,看向我的目光满是责备。

“沈清月,你能不能懂事一点?”

“献礼出了差池,按律不过责打二十杖。你乃将军之女,皮糙肉厚,这二十杖对你而言不过是挠痒痒罢了!”

我猛地抬头,盯着眼前这一男一女,只觉荒谬得想笑。

姜妙妙呛水便是天塌地陷无法立足,我身为功勋之后,受杖刑竟成了挠痒痒?

这一刻,昔日情分在他那凉薄的话语中烟消云散。

献礼的时辰到了。

我当机立断,抬手将那团污秽的帕子扔进了一旁的炭盆之中。

火舌卷过,瞬间化为灰烬。

姜妙妙果然又是一阵抽噎:“姐姐还是生气了……终究是我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作势欲走,顾怀书一把拉住她,转头对我怒目而视,语气不容置疑:

“沈清月,你太过分了。”

“现在,立刻,给妙妙道歉。”

我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我说不呢?”

他眉头紧锁,满脸厌烦:“你就不能学学妙妙的温婉懂事吗?”

而他怀中那个“懂事”的人儿还在添油加醋:“毕竟你们有婚约在身,若因我生了嫌隙,那妙妙便是万死难辞其咎……”

不知是否有意,她将“口头”与“婚约”几个字咬得极重。

前头太后已在唤人献礼,顾怀书却不管不顾,执意要逼我低头。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若不道歉,此事没完。”

下一刻,我霍然起身——

径直略过他们,大步走到了太后跟前。

行礼毕,我朗声开口:“不知太后可否借侍卫佩剑一用?”

恰逢此时,西域乐师奏响塞外边曲,鼓点激昂。我手腕翻转,挽出一个凌厉的剑花,随即以剑舞相和。

回身旋转间,我瞥见顾怀书眼中那错愕、愤怒却又惊艳的复杂神色,以及身旁姜妙妙那掩饰不住的嫉恨。

一曲舞毕,满堂喝彩。

太后更是笑逐颜开,连连抚掌:“好!沈将军为国尽忠,虎父无犬女,这剑舞英姿飒爽,着实精彩!”

正巧此时新到了一批西域贡品,太后当即赏了我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佩,并赐座于她身侧。

在众人的附和声中,陛下龙颜大悦,当场下旨将我娘从三品诰命擢升为正二品。

方才的阴霾一扫而空,我端坐高位,再懒得施舍顾怀书半个眼神。

散席之后,我正欲去寻阿娘,想将这刚得的玉佩赠予她做剑穗。

顾怀书却带着姜妙妙,在宫道上拦住了我的去路。

“刚才的事,你以为就这么算了吗?”

我心中最后一丝耐心告罄,只觉厌烦:“你要作甚?”

我的冷淡似乎刺痛了他,他声音拔高了几分:“你如今竟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我让你给妙妙道歉!”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玉佩上,理所当然道:“这样吧,你把这块玉佩送给妙妙当赔礼,今日之事我便不再追究。”

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御赐之物,你有什么资格替我做主?”

“你还好意思提!”顾怀书情绪越发激动,“你当众借剑,所有人都看见你碰到了那个侍卫的手指!”

“男女授受不亲,你与外男如此不知检点,简直是在公然打我的脸!”

“这若是在旁人家,以此为由降你为妾都绰绰有余!”

我震惊得微微张嘴,尚未来得及反驳,他又连珠炮似的指责起来:

“还有,你为何要故意烧毁帕子?你明知那样做会让妙妙心存愧疚,却还要以此博取眼球,究竟居心何在?”

姜妙妙也适时地插话,声音柔弱:“怀书哥哥你少说两句吧,姐姐定不是故意抢风头的……”

“是谁在说我儿抢风头?”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传来。我转头望去,只见阿娘一身缠枝牡丹纹诰命服,威仪赫赫,正由宫人搀扶着款款而来。

姜妙妙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顾怀书气焰顿消,讪讪唤道:“伯母……”

阿娘并未叫起,只冷冷看着。姜妙妙无法,只能咬牙行了大礼,跪在冰凉的宫砖之上。

阿娘晾着她,只转头对我笑道:“不愧是娘的闺女,今日这剑法使得漂亮!改日咱们娘俩一块练练,把你爹打趴下!”

我忍俊不禁,献宝似的拿出玉佩:“阿娘,这玉佩雕的是罗汉竹,正合您意,给您做个剑穗可好?”

阿娘瞥了一眼那跪在地上的二人,突然拉长了语调:

“娘可不要。这白玉啊,跟那些矫揉造作的小姑娘似的,一碰就碎,咱们武将世家可伺候不起!”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只要不是聋子都能听懂。

顾怀书脸色铁青,跪在地上的姜妙妙更是浑身一颤,恨不得将头埋进地缝里。

我嗤笑一声,不再多看这两人一眼,挽着阿娘的手登上了回府的软轿。

回府之后,阿娘便收敛了笑意。

她紧紧握着我的手,语重心长道:“其实娘早就到了,那一幕看得真真切切。”

“那小瘪犊子竟然敢让你做妾?顾家不过区区四品,他顾怀书便是给你做赘婿都算高攀!这浑话若是让你爹听去,今日非得把他腿给打折了不可!”

我反倒安慰起阿娘:“随他们去吧,反正也没讨到半点好处。”

阿娘长叹一口气:“月儿,关键在于你怎么想。娘早就说过他非良配,可你偏偏一头栽了进去……”

这不是阿娘第一次劝我另觅良缘了。

并非只是因为姜妙妙的存在,更重要的是——

顾怀书患有绝嗣之症。

此事两家尊长心照不宣,我也知晓,唯独瞒着顾怀书和姜妙妙本人。

顾家之所以急着想将我娶进门,不过是怕这隐疾外传,往后顾家再难娶到高门贵女。

可顾怀书却全然不知,还多次与他父亲争执,说什么不愿过早成婚。

因此,两家虽有口头婚约,却迟迟未走六礼。

我本以为顾怀书虽然脾气有些骄纵,但只要真心相待,这些外在的困难总能克服。我甚至为了宽慰阿娘,曾玩笑说正好省了生儿育女的苦楚。

可这几日姜妙妙的出现,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我。

他没那么喜欢我,而我……似乎也没那么非他不可了。

阿娘还在苦口婆心:“他本就身患隐疾,如今更是是非不分。既然只是口头婚约,月儿你实在不必在一棵树上吊死,不如另择佳婿……”

若是从前,我定会撒娇打诨糊弄过去。

可这一次,我静静地点了点头:“好。”

阿娘一愣,随即狂喜涌上眉梢:“当真?!”

我轻声道:“绝无虚言。”

阿娘乐得差点跳起来:“那我这就去和你爹说,咱们立刻开始物色新的人选……”

我哭笑不得地拉住她:“不急这一时,我总得先去和顾怀书把话说清楚。”

我本打算改日登门顾府做个了断,谁知顾怀书却迫不及待地找上了门。

——当然,还带着那个姜妙妙。

看着这两人,我眉头紧锁:“顾公子有何贵干?”

听我改了称呼,他面露愠色:“你还在拿乔?”

他侧身挡住身后那个未施粉黛、一脸病容的姜妙妙:“你可知因为你娘那日的施压,妙妙受惊过度,引发心悸,已在榻上缠绵数日?”

我面无表情:“既是病了,便该去寻医问药,将军府可不治病。”

姜妙妙捂着胸口,虚弱道:“怀书哥哥,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早知会让姐姐不快,妙妙宁可病死也不愿来此……”

顾怀书立刻柔声安抚,转头看向我时,面色骤冷:“沈清月你要知道,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去前厅候着,你去请伯母出来。”

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要让我娘……出来见你们?”

“是,让她当面和妙妙解释清楚。我相信伯母那天不是故意针对妙妙的。”

他拉着姜妙妙坐下,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我知道让一位诰命夫人上门道歉有些兴师动众,所以我才亲自带着妙妙登门,给足了你们面子。”

“而且,这不算道歉,沈清月你别小题大做。只要伯母解释两句,解了妙妙的心结即可……”

“再说了,你娘那么疼你,这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吗?”

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终于忍不住骂道:“顾怀书,你那是人话吗?”

顾怀书终于拉下了脸:“沈清月,从前是我太惯着你了,你这性子真该好好磨磨!”

我抬手指向大门:“滚出去,别逼我动粗。”

他猛地一拍案几,霍然起身:“你们将军府的女眷竟都如此粗鄙!既然你不愿去请你娘,那这桩婚事不如就此作罢!”

话音未落,我已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耳光!

“那就作罢!”

正好省得我再去顾府跑一趟!

姜妙妙惊呼一声,上前拉架:“姐姐,你再生气也不能动手打人啊……”

我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在她脸上:“顺手的事!”

“再说了,我打的是人吗?”

不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我解下腰间长鞭,狠狠抽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半盏茶内,从我家消失!”

顾怀书捂着红肿的脸,咬牙切齿:“好,很好。沈清月,你别后悔!”

他怒气冲冲地拉着同样捂着脸哭泣的姜妙妙,狼狈离去。

这两人闹出的动静不小,不出半刻钟,爹娘便知晓了。

二老气得不轻。

正在后花园练武的阿爹,邦邦两拳砸在木桩上,木屑纷飞。

“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 畜 ,竟敢上门狂吠!蹬鼻子上脸,给脸不要脸!”

阿娘也是阴沉着脸:“什么档次,也配让老娘去给她解释?”

“下回再让我遇上,我就让她跪到天荒地老!既然嫌我们将军府粗鄙,那我就干脆坐实了这个名声!”

最后反倒是我去宽慰这老两口。

“无妨,这一闹倒是把话挑明了。婚约既已作废,也不必再特地登门退婚,倒也省事。”

那一对巴掌下去,他们若是还不清醒,那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爹娘生了两天气,便张罗着要为我另觅京中才俊。

我却有些意兴阑珊:“倒也不急。这两年在这京中迎来送往,我也有些厌倦了。”

恰逢陛下令阿爹下月赴边关轮守一年,我便主动提出随行,去边关住个小半年散散心。

小时候我们一家也在边关待过,那里的风沙虽大,却比京城的勾心斗角干净得多。爹娘欣然应允。

离京前夕,我收拾旧物,翻出了往日与顾怀书互赠的书信与小玩意。

如今看着,只觉碍眼至极。我索性将其打包,让府中小厮跑一趟,送还顾府。

据那小厮回来禀报,他在顾府门口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顾怀书才挽着姜妙妙,趾高气扬地走了出来。

两人一开口便是满满的优越感:“知错了吗?”

待看清来人只是小厮,我不曾亲至后,顾怀书脸色瞬间阴沉:“沈清月呢?她怎么没来?这是求和的态度吗?”

姜妙妙更是红了眼圈,娇滴滴道:“大概姐姐是真的瞧不上我们吧……毕竟她是将军之女,便是府里的下人也能在妙妙面前挺直腰杆……”

小厮谨记我的吩咐,若这两人作妖,丢下东西便走。

他刚转身,身后便传来姜妙妙带着哭腔的声音,似是瘫软在了顾怀书怀里。

“是妙妙不该妄想融入这京城……不如怀书哥哥别管我了,我这就收拾东西回乡下……”

下一刻,顾怀书果然被激起了保护欲,对着小厮的背影怒喝:

“一个小厮算什么东西,也配在我顾家门前撒野?回去告诉沈清月,她娘还欠妙妙一个解释!”

顾怀书看都没看那包裹一眼,大手一挥,命人将其尽数扔进了门口的炭盆。

“既是她不要这个认错的机会,那便罢了!”

“我顾怀书,有的是人要!”

阿娘坐在一旁听着小厮的复述,气极反笑。

“好,很好。”

次日天未亮,阿娘便穿上了那身正二品的诰命服。

“既然那位姜姑娘想要个解释,那我就给她一个天大的解释。”

我本以为阿娘是要去砸顾府的大门,刚想阻拦,却见阿娘直接递了牌子,进了宫,直奔太后的寿康宫而去。

阿娘在宫中陪太后说了整整一日的话。

待她出宫之时,太后的口谕也同步传到了顾府:

令姜妙妙今年需亲手绣满九九八十一条经文锦帕,务必在年前送入宫中佛堂焚烧祈福,少一条都不行。

这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不出半日便传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世家贵族们茶余饭后,皆将此事当成了笑话。

这一次,姜妙妙哭红了眼也没用了。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顾家的小青梅是个什么货色,竟惹得太后亲自下旨惩戒。

经此一事,顾家乃至整个京城,再无一人敢聘她为正妻。

不过没关系,只要他们真心相爱,那位身患绝嗣之症的顾怀书,定能护好他的心尖宠妾,不是吗?

可惜那点关于顾府的笑料,我没能听太久,便到了拔营去往边关的日子。

我自幼随母亲晨练,身子骨向来是极好的。但回走得急,加上边塞苦寒,水土骤然一换,身体底部仍闹不安情绪。

最明显的就是月信乱了套。军中洗晒不便,小腹那股加倍折首页军医的营帐区。前来方便大夫给我调理,二来我这不解的性子,待月信一走,也能顺手给伤员扛个担架、缠个绷带,不算白吃军粮。

负责照料我的军医是个玉面小郎君,唤作赵无恙。

听这个名字,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料。

大半个月后,敌军发动了一次小型突袭。说是偷袭,防线仍撤下来两百多名伤员,军医区瞬间成了修罗场。

我夜里心慌难受,索性爬起来帮忙。重伤员这边我插不上手,便去给轻伤者上药包扎。然而外伤的太多,再加上明显的断肢惨状,所有医官都在与死神抢时间——清洗、同步,慢一分就是溃烂丧命的下场。

我深吸一口气,沉着脸导出了最近练就的绣花功夫。我的修真技术自然不如专业医官,留下的疤痕怕是会有些狰狞,但战场上哪有那么多矫情?生死面前,美丑是最不值一提的东西,能囫囵个儿地活着,便是万幸。

这就是忙四天四夜。

睡眠不足加上寒风侵体,我的月信再次大乱,腹痛更是变本加厉。

奇怪的是,赵无险地对我的心意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开始亲力亲为地给我开方抓药,闲暇时甚至守在药炉旁一步不离。第一剂药见效甚微,他竟急得写信摇人,请来了他的老师会诊。

在这老一少的调理下,我气色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不仅月信准了,连胃口都开惊艳。某日揽镜自拍照,居然发现脸颊圆了一圈。身在边关,大家都在吃苦,我心下愧疚,在干活时更卖力一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和赵无恙多了。

他更是包揽了我的一日三餐,内心冠冕堂皇:“小姑娘家里喝了多了苦药伤身,还不如食补。”

不知怎的,听着这温吞的关怀,我的脸颊竟有些发烫。这种润物细无声的体贴,是我在顾怀书身边蹉跎数年,从未尝过的滋味。

在关边熬到第五个月,赵无恙看着我扒完最后一口饭,突然说等我身子利索了,要教我一套功法,既能强身又塑形。

我瞪圆了眼:“你还武?”

他叹息嘴一笑,那腼腆中透出几分世家公子的矜贵与骄傲:“我会的还多着呢,日子长着,沉姑娘后来慢慢便知。”

几点寒星映入他的眸底,我竟有些痴了。

也是那一天,边关战事暂歇,阿爹不敢喊我一起吃饭。

主席间,老头子状似无意提起:“月儿啊,你觉得赵军医这人怎么样?”

我差点一口汤喷出来,埋头掩饰:“不错的,是个好人。”

“那是自然,他却誉王的亲侄子!明明是天归贵胄,却隐姓埋名来这苦寒之地历练,算起来,年轻比那顾怀书还要小上一岁呢!”

我惊得筷子都停了:“他是誉王的侄子?!”

回想他平日里那副腼腆温吞的一样,除了胎儿那点因误会而生的清高,竟半点没有皇亲国戚的架子。

“是啊,”阿爹笑眯眯地凑近,“怎么样,月儿可中意?”

我不由得腹诽:我们老沈家的家风倒也不必这么豪放!

我眼神凌乱,左右顾及他:“哎呀爹,这饭菜真香,你说女儿听不懂……”

阿爹却话锋一转:“是不是很久没有想起顾家那个小 畜 生 了?”

我愣住了。

转眼已是小半年了,若非阿爹提起,那个人仿佛已从我的记忆里淡去了。

“所以啊闺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好的良缘就在眼前,可得抓紧咯!”

我的脸顿时红透了。

“爹你胡说八道!”我开始语无伦次地胡诌,“我……其实我喜欢文弱的!对,手无缚鸡之力那样!”

闭眼瞎喊完,再睁开眼,却见阿爹笑而不语,眼神意味深长地瞥向我的营帐帘子。

也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听到了我的胡话,第二天,赵无恙倒了。

说是昨晚给伤员止血,脱了外衫受了风寒。

此时他面色苍白,修长的手指攥拳抵在唇边,咳得惊天动地:“咳咳……,我这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医者,能救回一条命便值了,一点风寒……不打。”

然后,他就再也没好利索过。

一半见他,不是捂胸口,就是低咳嗽。连说好的教我功法,也变成了一堆墨迹未干的图解。

我捏着纸张愣了愣:“不是说尊贵教我吗?”

赵无恙又是两声虚弱的咳嗽:“我现在连枪都提不动,哪气教你这个?”

我挠挠头心里,某个角落,莫名痒痒的。

接下来的日子,阿爹隔三差五来打听细节,连远在京城的阿娘也来信,旁敲侧击问我和赵无不小心如何处理。

说实话,患难见真情。他救人时的那赤子之心做不得假。至于喜不喜欢……

脸庞又不争气地涨价了。

我也不是木头,我希望……确实对他动了心。

联系我们贴源自教养时刻,不像顾怀书,情绪阴晴不定,让人提心吊胆。

“然而感情这种事,得两情相悦才行,光我一头热也用啊……”

我正同阿爹嘀咕着,阿爹突然拍了两下手。

我一脸茫然。下一刻,赵无惊掀帘而入,当着众人的面,“扑通”一声跪在了我的面前。

“清……清月,”他从怀里掏出精美成色的墨玉手镯,手有些抖,“你愿意……同我成婚吗?”

他咳一边急促道:“以后家中大小事都听你的,若我一边有违誓言,你便让你爹打死我……”

我听得头皮发麻,一把捂住他的嘴:“我愿意。”

帐外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欢呼,我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誉王一脉办事雷厉风行,从不搞弯弯绕绕,当即修书人生急报回京,请求圣上赐婚。

回信倒是来得快且惊喜。

“太后老人家说了,一直觉得这两个孩子是天作之合,尤其疼爱月儿,说是要在寿宴上赐婚!婚期就定在寿宴后第三天,让你们赶紧滚回来备婚!”

消息一出,整个边关喜气洋洋。

我将带来的腊肉干菌分发给将士们,并在一片哄动声中,被塞进了回京的马车。

车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我心中感慨万千。

“想要表格吗?”

赵无恙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个竹筒,递给我。是红糖水,早上在驿站灌的,此刻竟还温热着。

看着这个竹筒,我一动,脱口而出:“就在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心里还是一个不值得的人浪费生命。”

然后我在做什么?大概正熬红了眼给顾怀书绣帕子,为了他一点施舍般的“照顾”而感动泪零。

“我不是针对谁……”

“但我以为,一个男人若真心爱护未婚妻,便该将她捧在手心。若让对方伤心流泪,甚至始为乐,那便不配为人夫。”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当然,我没什么别的意思……这只是赵某的一点浅见。”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怎么觉得赵无恙这说话的路数,越发有些……别致?

但握着那尚有余温的红糖水,心里却是实打实的甜。这一年的经历让我明白,爱是实现的,不是说出来的。

回程路上,赵无恙怕我劳累,特意放慢了行程,逢站必停。以致当我们磷酸京城时,离开太后寿宴已没剩几天了。

虽有誉王府和阿娘操持,婚礼筹备仍忙得脚不沾地。

直到几天不见,我竟开始想起那个病歪歪的形状。

阿娘看穿了我的心思,却只是笑不语,百忙抽出空带我去逛珍宝阁,选布、定头面。

冤家路窄,竟撞见了缠着顾怀书买簪子的姜妙妙。

我原以为会上演一出画本子里的争风吃醋。谁知姜妙眼珠子还没转,便见到了另外登场的阿娘。

被诰命夫人统领的恐惧瞬间罩住了她,她拽着顾怀书,如丧家之犬般落荒而逃。

阿说,顾府尚不知我婚期将至,太后娘娘一边要给个惊喜,故而消息封锁得紧。但也不耽误顾怀书犯贱,竟托人递来张纸条。

那小厮在门口阴阳怪气:“劝有些将门虎女别再试探了,我家少爷说了,若不肯低逼头认错,那就备嫁婚也用!”

我气笑了。

关边苦寒,但我每一天都是笑着的。如今再看顾怀书,只觉得这人薄且刻薄,再难掀起我心中半点波澜。

顾家的下人还在门口吵架,试图吸引路人:“男人,听说有些贵女还给男人包扎,也不知道有没有皮肤之亲,哎哟……”

眼见围观群众指点点点,阿娘气得拔剑就要砍人。

我握住了阿娘的手,淡定地选择了报官。

做下这个决定的那一刻,我明显地普遍了自己的转变。与顾怀书纠缠越来越少,我的情绪便越发稳定。

这种糟糕的人,浪费青春已经到了极限,现在再多给他一个暗示都是多余的。至于官府如何惩罚,便与我沈家无关了。

太后的寿宴如期而至。

此番我与阿娘坐在上首,恍若隔世。太后体恤备婚辛劳,特免了我的献礼。

我平静地看着下首的姜妙妙手忙脚乱打翻了茶盏,被顾府老夫人斥训得梨花带雨,而顾怀书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下意识地看向我。

宴会席开始前,甚至他带着姜妙妙特意拦住了我的路。

大半年不见,他那副高高在上的姿势倒是半点没变。

“听说今日太后要赏你?”

“月儿,往事我一直无法起源,但今日这种场合,你切莫再产生风头。”

“你也知道,我们顾家向来不喜招摇的女子。”

我是怎么回的来着?

哦,我说:“哪来的狗叫声,得惊慌。”

摘除了情爱过滤,再听他这些厌恶,真的像极了一条狂吠的癞皮狗。我被这念头逗乐了,差点笑出声。

太后慈眉善目向我望去,居然提前开了金口:

“今天哀家有一大堆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众人皆瞬间转动,姜妙妙的脸煞白。而顾怀书眼中闪过震撼,继而竟浮现出一能力看不懂的激动,甚至整了整衣冠。

下一刻——

“哀家今日正式赐婚,沉将军之女清月,与誉王之子赵无恙,喜结连理,择日完婚!”

大殿内死寂了一瞬间。

“哐当”一声,顾怀之前的酒杯翻响了。

他直愣愣地抢夺主位,失声道:“这不可能!”

太后一愣:“什么?”

电光石火间,我的未婚夫赵无恙一箭步冲上前,“扑通”跪地行大礼,声音清朗:“多谢太后恩赐!”

众人这才回神,我也连忙跪下,与他并肩谢恩。

太后乐呵呵地没算较顾怀书的失礼,亲手扶起我,又叮嘱赵无恙:“月儿然哀家的心头肉,你若敢待她不好,哀家决不轻饶!”

赵无故障当即磕了三个响头:

“请太后放心!月儿这般好,天下男子若娶了她必是视若珍宝,无恙不过是那个最幸运的人罢了!”

此话一出,周围投向顾怀书的眼神便多了几分鄙夷。

顾怀书死死抓住我,眼神仿佛要在我身上也烧出个洞来。我只觉晦气,散席后拉着赵无恙便想溜走。

一把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为什么?”

我用力甩开:“这是宫禁重地,有病找太医。”

“顾怀书,若记性不好我便提醒你一声。”我满脸惊讶,“我与你解除婚约,别来纠缠。”

他似乎还活在梦里:“沈清月,你都不知道赌气会毁了你一辈子!”

“现在就回去,求太后收回成命!”

你看,看来我不理他,这个人自以为也能轻易挑起我的火气。

“顾怀书,我与你这种毫无担当的幼稚鬼不同,婚姻大事,我从不儿戏。”

“还有,上次你敢打我娘的主意,我们就彻底结束了。”

我抬脚欲走,又想伸手拉扯。

这回,赵无恙不知何时挡在了我身前。

“在下久居边关,可能不太懂京中的规矩……”

“但我赵家祖训,男子当洁身自好,纠缠缠外女,否则非君子所为……咳咳!”

他捂着胸口窒息了几声,身形在风中缩小单薄可欺。

“……毕竟也许二位是旧相识,关心方式特别吧。但如果换做我,我是万万舍不得让心上人受半点委屈,更别提当众拉拉扯扯了!”

此番话,茶香四溢,却又如软刀子割肉。

顾怀书怒极:“竖子!你装什么装!”

姜妙妙企图拉住他:“怀书哥哥,天冷,我们回吧……”

这次她没能拉住。顾怀书一拳挥向赵无恙:“你懂什么!我和月儿的情谊有多深吗?你算个什么东西,也知道抢月儿吗?”

我眼疾手快,一把截住了他的拳头。

赵无恙惊恐地后退了,脸部写满了:

“月儿,顾兄长他……怎么还动手打人?”

“有些话,得罪人我也要说了!”赵无恙看着我,眼睑更红了,活得像受了天大的委屈,“顾兄长方才差点伤了你,这般暴躁,实非良配……”

“既然如此,我说这些还不是让你为难了?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多嘴的!”

姜妙妙瞪大了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世界。

我冷笑一声,逼近了:“放心,他的青梅有其人。再说了……”

我瞥见一副眼神复杂的顾怀书:“我算他什么狗屁情谊?喜欢过这种人,是我沈清月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顾怀书脸色惨白如纸:“月儿,你在阴谋气我对不……”

我不欲多言,挽起赵无恙便走:“大喜的日子,我不想把场面搞得太难看。日后大婚,顾公子若肯赏脸,尽管来喝喜酒。”

“如果不出意外,我们就走。”

赵无巧巧妙地递上一只洁白的帕子:“擦擦手,方才想把脏东西都听了。”

一会儿顾怀书歇斯底里的吼声响起:“月儿你一定是骗我的!你们根本不般配!”

正巧路过的临安县主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嗤笑出声:“人家郎才女貌,轮得到你这个妖孽反对?”

姜妙妙吓得面无血色。临安连正眼都给她一个:“也不怕告诉你们,京中权贵早就看不起这等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派。贱 人 配狗,天长地久,还是锁死别出来祸害人了!”

我感激地朝临安点了点头,赶紧溜之大吉。婚期太紧了,还得回去试喜服呢。

大婚前一日,一切皆当,唯独霞帔还需取回。阿娘忙得脚不沾地,我便带着下人前往珍宝阁。

穿过一条郊区静巷子时,突然黑影窜出,猛地捂住了我的嘴。

我下意识一记肘部狠狠地撞向对方,对方一声闷哼,声音熟悉得让我作呕。

竟是顾怀书。

我当即沉下脸:“顾公子这是要当街行凶?”

顾怀书看起来狼狈,胡茬满面,也不知道今天遭遇了什么罪。他的表现非常疯狂,嘴里的事情非常疯狂:

“月儿,我们扯平了,都别闹了好不好?”

他死死扣在我的肩膀上:“我知道你和赵姓的只是逢场作戏!让你娘去求太后!她是诰命夫人,一定有办法让太后收回成命的!”

我冷冷甩开他的手:“顾怀书,我娘是你顾家的许愿池吗?”

他急切地扑上来:“不,不是的!以前是我不成熟,但现在顾家的仕途遇到了瓶颈,我们的姻缘需要将军府的功勋来铺路!”

“月儿,只要我们要联手,我也能借力青云直上,我们一定可以重修旧好!”

我气极反笑:“谁告诉你我要和你重修旧好?”

他愣住了。

“既然是为了仕途,你爹也有政绩,为何不让你爹去求?”

顾怀书痛苦地揉着额角:“月儿,别闹了。”

“那么,妙妙自处吗?的话?”

“只要你到底,她只不过是侍妾,场面越过你去。你永远是我明媒正娶、绝无异议的正妻!”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想当街暴打他的故事。明日即大婚,沾了血气不吉利。

于是我吐出了一个独特的笑:

“别处了,和你的小青梅好好过吧。”

我退后一阵,拉开安全距离:“还有,今天完好无损地备婚不在我身边,你别乱咬人啊,要是让他听见了,他会多想的!”

这句话脱口而出,我才惊觉,这是当年顾怀书为了维护姜妙妙,无数次对我用过的句式。

原来,听到这句话就是这种感觉——胃透顶。

但一想到赵无恙,我的心情又奇迹般地好了。

于是,我最后一次心平气和地对顾怀书说道:

“从你带着姜妙妙登门那天起,这件婚事便已作古。”

“我从来没有赌气,我是真的,对你没有任何情意了。”

顾怀书猛地退后两步,如遭雷击。

我补上最后一刀:

“我与赵无恙在边关两情相悦。他待我一心一意,从不让我受气,更不会让我为难。所以顾公子,请自重。明日喜酒,愿君畅饮。”

顾怀书的眉毛心动颤动:“我知道……之前有些事是妙妙不懂的事……可她也只是太爱我了……如果我为那天的事道歉呢?”

“月儿,也不行吗?”

我吐出了一口浊气,眼神清澈:“绝无可能。”

顾怀书仿佛被抽去了脊梁,僵在原地。

转身离开的时候,我直觉其实,但我知道,伤害他的,极限下无尽的落寞与悔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