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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維新:文人畫,亡矣!

发布时间:2025-12-17 07:32:45  浏览量:35

文/王維新

畫/八大山人

文人畫的畫,與畫匠畫的畫畢竟是不同的。文人畫,這稱呼本身便帶些閒散意思,彷彿不是正襟危坐的營生,倒是書房裡偶然興至的玩意兒。古人說「畫」,總要分個門類;獨這「文人畫」,聽來便不同,它不是手藝,不是工夫,倒是文人自家性情里流出來的東西。

怎樣才算得文人呢?倒也不是中了舉人進士那般板正的說法。舊時讀書人,自小在四書五經里浸著,在詩辭歌賦里泡著。他們眼睛看過「關關雎鳩」,手指翻過《史記》《文賦》,心裡裝著「先天下之憂而憂」。這般讀書,不是為著考試,倒是像吃飯喝水,一日日化在血脈里了。所以他們的神情總有些不同,看山不單是山,看水不單是水,看一片葉子落下,心裡會泛起整篇《秋聲賦》的聲響。這樣的眼睛,這樣的心思,才是文人的底子。

有了這底子,筆墨便成了性情的延伸。他們寫字,不單為記事情;畫畫,也不為描模樣。三五知交,窗下對坐,一壺淡酒,半卷殘書。興頭來了,便鋪開宣紙,拈起那枝用熟了的筆。畫什麼呢?或許窗外正有一竿竹,在風裡微微地顫。他便畫竹,但畫的又不是眼前那竿竹的樣貌;他是畫自己心裡那份清瘦的勁兒,畫那陣穿過竹葉的風在他胸中引起的回響。你看那墨色濃濃淡淡,枝幹斜斜逸逸,哪裡是規規矩矩的竹子呢?分明是人的姿態,人的風韻。

所以他們說「不求形似」。形似有什麼難呢?畫匠對著描摹,費些時日總能像的。難的是那「不似之似」,是筆尖里帶出來的那份意思。倪雲林的山水,疏疏幾筆,荒寒得很;徐青藤的花卉,淋灕潑灑,狂放得很。你去看真山真水,真花真葉,全然不是那般顏色、那般形狀。可你偏覺得對,覺得好,覺得那荒寒正是你心裡某處空落落的感覺,那狂放正是你某日想喊卻未喊出的情緒。這便是「氣韻」了。氣韻是看不見的,卻在筆墨的乾濕濃淡間,在線條的頓挫疾徐里,幽幽地透出來。它是畫的魂魄。

這般畫,自然不是為著賣錢,也不是為著炫技。只是胸中有一股氣,鬱鬱勃勃的,要尋個出處。作文是一種出處,吟詩是一種出處,畫畫也是一種出處。他們把這股氣叫作「逸氣」。逸氣不是火氣,不是躁氣,是經過詩書涵養過、沈澱過的一股清峻之氣。它閒閒的,淡淡的,卻又執拗得很,非要表現出來不可。畫成了,氣便順了;友朋看了,領會了,相視一笑,這畫的價值便全在了。至於掛在哪裡,賣得幾錢,倒成了最不要緊的事。

回頭看看現今。坊間也常聽說「新文人畫」的名目,看那些畫,構圖是聰明的,墨色是新鮮的,題款也學著用些古詩句子。可仔細想去,總覺得隔了一層,像隔著玻璃看花,聞不見香氣。缺了什麼呢?缺的正是那文人的底子。

現在的畫家,自然也是用功的。可他們的用功,多在筆墨技巧上,在形式新奇上。他們臨摹古人的畫,學那皴法、點法,學那構圖,這都不難。難的是古人提筆時那份心境,那份修養,那份從千卷詩書中得來的眼光與胸次。那不是一個早晨練得出來的。好比學人說話,腔調學得再像,若肚裡沒有那些文章打底,畫出來的畫總覺匠氣重了點。

你看如今,誰還整日與四書五經為伴呢?誰還能隨手拈出幾句《詩經》《楚辭》的句子,融化在自己的筆墨里呢?連那橫竪撇捺的繁體字,認起來都覺陌生了。這不是哪個人的過錯,是時代換了天地。從前文人那種浸潤在典籍里的生活,那種將文章道德與筆墨遊戲打成一片的從容,早已隨風散了。文脈一斷,再要接上,便如接續斷了的絲線,痕跡總在的。

所以我說,文人畫怕是真的要成了古時候的東西。它像一株特別的植物,需要特定的土壤,特定的氣候——那土壤是經史子集的深厚,那氣候是閒適淡泊的性情。如今土壤變了,氣候也變了,縱使有人精心栽培,模樣或許近似,精神終究不同。我們看畫的人,若懂得這一點,便知道今日紙上的,至多是一種懷念的姿態,一點遙遠的回聲。真正的文人畫,連同那些飲酒舞墨的黃昏,那些胸中的逸氣,都悄悄藏進歷史的冊頁里去了。我們只能隔著歲月,遠遠地望一望,想一想,心裡泛起些淡淡的、說不清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