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军令如山倒,情比磐石坚:退伍军官为爱归隐山乡记
发布时间:2025-12-25 23:16:45 浏览量:27
引子
望州的手抚过军装最后一道折痕,将那枚肩章轻轻放进木盒。
舒禾站在门口,拎着两只褪色的旅行包,山风吹乱了她的短发。
他们身后,是渐行渐远的军营大门;眼前,是蜿蜒曲折通往深山老家的土路。
谁也不曾想到,这场惊动全师的恋情,最终竟以如此决绝的方式收场——他放弃了前程,她失去了军籍,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那道威严的铁门,像两片飘离大树的叶子。
一
火车在傍晚抵达县城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望州把唯一的外套披在舒禾肩上:“冷吗?”
“不冷。”舒禾摇头,却打了个寒颤,“你老家……离这儿还有多远?”
“坐班车两小时,再走四十分钟山路。”望州看了眼她脚上的半旧皮鞋,“明天我给你买双胶鞋。”
班车颠簸在盘山公路上,车窗外的景色从楼房逐渐变成稻田,再到连绵的山峦。同车的村民好奇地打量着这对穿着打扮明显与山村格格不入的年轻人——望州身姿挺拔,即便穿着便装,也掩不住那股军人的气质;舒禾清秀白皙,手指细长,一看就不是干农活的手。
“望家小子回来啦?”后排一个大婶探过头,“这位是……”
“我对象。”望州回答得很平静,“舒禾。”
车厢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压低了的议论声。舒禾听见“退伍”“带女人回来”“老望家要气死”之类的字眼,她把脸转向窗外,指甲掐进掌心。
望州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下车时天已擦黑。望州从行李厢搬下两个大箱子,又背起鼓囊囊的军用背包。舒禾想帮忙拿点什么,被他轻轻挡开:“路不好走,你跟紧我。”
确实是泥泞的山路。刚下过雨,黄土变成黏稠的泥浆,舒禾的皮鞋很快陷进去拔不出来。望州干脆蹲下身:“上来。”
“我自己能走。”
“别逞强。”
舒禾犹豫片刻,还是趴上了他的背。望州的背很宽,步伐稳健,即便负重也走得又快又稳。夜色渐浓,山林里传来不知名的鸟叫,远处零星亮着几点灯火。
“怕吗?”望州问。
“有你在就不怕。”舒禾把脸贴在他肩上,闻到他颈间熟悉的皂角味——那是军营洗衣房特有的气味,竟然一路跟到了这里。
望州沉默了一会儿:“我爸妈可能……说话不会好听。”
“我料到了。”
“但你记住,是我要跟你在一起,是我选择跟你回来。有任何难听的,都冲我来。”
舒禾没应声,只是搂紧了他的脖子。
望家的土坯房亮着灯。院门半掩,能听见里面电视机的声音。望州在门前站定,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吱呀作响的木门。
堂屋里,一对五十来岁的夫妇正坐在矮凳上择菜。男人抬头看见望州,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女人则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得老大。
“爸,妈。”望州放下行李,把舒禾让到身前,“我回来了。这是舒禾,我跟你们提过的。”
空气凝固了几秒。
望父猛地站起来,抄起门边的扫帚就砸过来:“你还敢回来!你还敢把她带回来!”
望州没躲,扫帚结结实实打在他肩上。舒禾惊叫一声要挡,被望州拉到身后。
“叔,阿姨,对不起。”舒禾声音发颤,“都是因为我……”
“你知道就好!”望母尖声说,“我儿子在部队好好的,马上就要提干了!就因为你,全毁了!退伍!你知道退伍是什么意思吗?他在部队八年!八年!”
望州挡在舒禾前面:“是我主动申请的退伍。师长给过机会,让我跟她分手就能留下,我选了跟她走。”
“你糊涂啊!”望父捶胸顿足,“为了个女人,前途都不要了!你知道村里人怎么说?说你在部队犯了错误被赶回来的!你让我们老望家的脸往哪儿搁!”
争吵声引来了邻居。几个村民扒在院墙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舒禾感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她低下头,盯着自己沾满泥巴的鞋尖。
“先进屋吧。”望州提起行李,“外面人多眼杂。”
望母还想说什么,被望父拉了一把。老两口阴沉着脸转身进屋,门摔得震天响。
望州领着舒禾进了西厢房。房间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一张木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这是我以前的房间。”望州放下行李,“你先收拾一下,我去烧水。”
“望州。”舒禾拉住他,“要不……我还是去镇上住招待所吧。”
“说什么傻话。”望州回身抱住她,“既然来了,就是一家人。给我爸妈点时间,他们会接受的。”
舒禾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终于掉下来:“我后悔了……我不该答应让你跟我回来。你在部队那么优秀,本来可以……”
“舒禾。”望州捧起她的脸,“看着我。在部队我是个好兵,但如果没有你,那些荣誉和前途对我毫无意义。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舒禾点点头。怎么可能忘记——三年前的新兵联欢会上,她作为文艺兵表演独舞,下台时崴了脚,是他第一个冲上来扶住她。那时他还是个排长,肩章上一颗星,眼神却亮得像夜空的北斗。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辈子就是你了。”望州擦掉她的眼泪,“所以别说什么后悔。路是我选的,人是我爱的,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扛。”
院子里传来望母的喊声:“水烧好了!要洗赶紧洗!”
望州应了一声,松开舒禾:“我去打水。你先把东西整理一下。”
二
第一夜,舒禾几乎没睡。
隔壁堂屋的争吵声时高时低,透过薄薄的土墙传来。她听见望父的怒吼、望母的哭诉,还有望州低沉而坚定的回应。凌晨时分,一切才渐渐平息。
天刚蒙蒙亮,舒禾就轻手轻脚起床。她换上一身朴素的衣服,把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走出房间。
望母正在厨房生火,看见她,脸立刻拉下来。
“阿姨,我来帮忙。”舒禾走过去,自然地接过柴火。
“用不着。”望母夺回去,“城里来的大小姐,别把我家灶台弄脏了。”
舒禾的手僵在半空,但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我在部队也是要值勤劳动的,不是大小姐。”
望母冷哼一声,不再理她。
舒禾也不争辩,开始麻利地收拾厨房。她把水缸挑满,把灶台擦干净,又去院里喂鸡。望母冷眼旁观,几次想挑刺,却发现这姑娘干活确实利索——鸡食撒得均匀,水桶拎得稳当,一看就不是完全没干过活的人。
早饭时气氛依然僵硬。稀饭咸菜,四个人围坐在小方桌旁,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
望父终于开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望州放下筷子:“我准备在村里承包一片山地,种中药材。部队学过一些草药知识,这边气候也合适。”
“种地?”望母声音拔高,“你读了那么多书,在部队当了军官,回来种地?”
“妈,现在种地也能挣钱。我考察过市场,金银花、丹参这些药材销路很好。”
“那她呢?”望父瞥了眼舒禾。
舒禾抬起头:“我想在村里办个舞蹈班。教孩子们跳舞,收点学费,也能补贴家用。”
“跳舞?”望母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在这山沟沟里教跳舞?谁家有钱让孩子学那个!”
“学费可以很便宜,主要是培养兴趣。”舒禾认真地说,“我在文工团待过,有教学经验。就算挣不到钱,能让孩子们接触艺术也是好的。”
望父摆摆手:“随你们折腾吧。但我把丑话说前头,家里没钱给你们折腾。要承包山地,自己去筹钱;要办什么班,自己找地方。”
“我知道。”望州说,“钱的事我会想办法。”
饭后,望州带着舒禾在村里转了一圈。这是个典型的山村,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青壮年大多外出打工,留下老人和孩子。村小学只有两个老师,教着二十几个学生。
“你看那里。”望州指着村口一栋闲置的土房,“以前是村卫生所,后来医生走了,就空着了。我去跟村长说说,看能不能租下来给你当教室。”
“租金贵吗?”
“应该不贵,可能一年几百块。”望州顿了顿,“但我现在连几百块都拿不出来。退伍费要下个月才到账,而且……我打算全部投到药材种植上。”
舒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旧手绢包,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我这有三千,是临走时战友们凑的。先拿去用。”
“不行,那是给你的。”
“我的就是你的。”舒禾把钱塞进他手里,“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一起扛。”
望州握紧那叠还带着体温的钱,喉结滚动了一下:“舒禾,委屈你了。”
“不委屈。”舒禾望向远处的山峦,“其实这里挺美的,空气也好。就是……你爸妈那边……”
“给我时间。”望州揽住她的肩,“他们会看到你的好。”
正说着,一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骑着摩托车过来,哧啦一声停在他们面前。
“哟,这不是望大军官吗?真回来了?”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油滑的脸,“这位是……嫂子?”
舒禾往望州身后退了半步。
“赵发财。”望州语气冷淡,“有事?”
“没事就不能打招呼了?”赵发财上下打量着舒禾,“听说你把部队文工团的姑娘拐回来了?可以啊望州,在部队不声不响,下手挺快。”
望州脸色沉下来:“嘴巴放干净点。”
“开个玩笑嘛。”赵发财嬉皮笑脸,“说正事,听说你要包后山那片地?巧了,我也看上了。我准备办养殖场,养山鸡,城里人就爱吃这个。”
望州皱眉:“那片山地不适合养殖,坡度太大。”
“适不适合我说了算。”赵发财重新戴上墨镜,“反正我已经跟村长打过招呼了。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劝你一句,别跟我争。你现在要钱没钱,要人没人,拿什么包山地?”
摩托车轰鸣着远去,扬起一片尘土。
舒禾担忧地看着望州:“他是谁?”
“初中同学,村里有名的混子。后来去城里混了几年,据说挣了点钱,现在回村想当‘企业家’。”望州冷笑,“他哪是想养鸡,就是想圈地套政府的补贴。”
“那山地……”
“我去找村长。”望州说,“那片地我考察了三个月,土壤和朝向最适合种药材,不能让他糟蹋了。”
三
村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李,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在村委会看报纸。
见到望州,他倒很热情:“小州回来了!坐,坐。这位是?”
“我对象,舒禾。”望州开门见山,“李叔,我想承包后山那五十亩荒地,种药材。”
李村长推了推眼镜:“这个嘛……赵发财上午也来说过这事。他准备养鸡,说能解决村里五六个就业岗位。”
“李叔,那片是坡地,植被稀疏,养鸡会造成水土流失。而且离水源远,养殖用水都成问题。”望州拿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做的土壤分析,这里最适合种耐旱药材。我算过,三年能见效,到时候可以带动村民一起种,形成规模。”
李村长翻看着笔记,频频点头:“还是你们文化人想得周到。不过小州啊,赵发财说他可以预付五年租金,一次性付清。你现在……”
“租金我可以按年付,价格可以比他高百分之十。”望州说,“而且我承诺,只要药材种成了,免费给村里老人提供常用药材。”
舒禾补充道:“村长,我还想在村里办个舞蹈班,免费教孩子们。我看咱们村小学连音乐美术课都没有,孩子们课余就是满山跑。学点艺术,对孩子的成长有好处。”
李村长眼睛一亮:“免费教?”
“对。只要有个场地,我每周上三节课。”
“好好好!”李村长一拍大腿,“村口那个旧卫生所,你们先用着,头一年我不收租金!就当支持你们年轻人创业。至于山地……”他沉吟片刻,“这样,你们两个都写个方案,下周开村民代表会,大家投票决定。”
从村委会出来,舒禾松了口气:“村长人挺好的。”
“李叔是个明白人。”望州说,“但他也要考虑村民的意见。赵发财在村里有几个本家亲戚,肯定会帮他说话。”
“那我们怎么办?”
“写一份详尽的计划书,挨家挨户去游说。”望州握紧她的手,“让乡亲们看到,我们是真心实意想为村里做点事,不是一时兴起。”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忙得脚不沾地。望州白天上山测绘土壤,晚上熬夜写计划书;舒禾则打扫旧卫生所,自制舞蹈把杆,还手绘了招生海报贴在村里。
招生出乎意料地顺利。第一天就有十几个孩子来报名,大多是留守儿童,由爷爷奶奶领着。老人们听说免费,还管接送,乐得合不拢嘴。
“舒老师,我家丫头就拜托你了。”一个奶奶拉着孙女的手,“她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才回来一次。孩子整天闷不吭声的,你多教教她。”
舒禾蹲下身,看着眼前瘦小害羞的女孩:“你叫什么名字?”
“……招娣。”
“招娣想学跳舞吗?”
女孩怯生生地点头。
“那以后每周二、四、六下午,记得来哦。”舒禾摸摸她的头,“老师教你跳好看的舞。”
第一堂课,舒禾教了最简单的芭蕾手位。孩子们学得认真,虽然动作笨拙,但眼睛里闪着光。舒禾看着他们,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是在这样一个山村里,因为县里文工团下乡演出,她第一次看到芭蕾舞,从此种下了梦想的种子。
下课送走最后一个孩子,舒禾坐在门槛上揉着酸痛的脚踝。望州从山上回来,满身尘土,手里却捧着一束野花。
“送给舒老师。”他笑着说。
舒禾接过花,闻了闻:“真香。今天怎么样?”
“测完了,数据都出来了。”望州在她身边坐下,“计划书也写好了,明天开始挨家挨户拜访。你呢?孩子们听话吗?”
“听话。”舒禾靠在他肩上,“招娣那孩子很有天赋,就是太内向。还有个叫虎子的小男孩,皮得很,但节奏感特别好。”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望州忽然说:“舒禾,我喜欢看你教孩子的样子。眼睛里有光。”
“我也喜欢看你谈种植计划的样子,好像整个世界都在你手里。”舒禾轻声说,“望州,我们真的能在这里扎根吗?”
“能。”望州握住她的手,“只要我们在一起,哪里都是家。”
四
游说工作比想象中艰难。
赵发财显然早有准备,不仅承诺雇佣村民,还暗示会给支持他的人“好处”。一些村民虽然觉得望州的计划更靠谱,但碍于赵家的势力,不敢明确表态。
这天,望州和舒禾来到村东头的王寡妇家。王寡妇丈夫早逝,独自拉扯两个儿子,大儿子在赵发财的工地打工。
“望家小子,不是婶不帮你。”王寡妇一边择菜一边说,“我家大壮在赵发财那儿干活,一个月三千块呢。要是得罪了赵发财,大壮的工作就没了。”
“婶,赵发财的工地安全措施不到位,我上次去看,连安全帽都没配齐。”望州诚恳地说,“而且他那个养殖场能不能办起来还两说。就算办起来了,也就雇五六个人。我的药材种植一旦成规模,可以带动整村人种植,我负责收购和销售,大家自己当老板,不比打工强?”
王寡妇犹豫了:“你说的是真的?”
“我可以写保证书。”望州拿出计划书,“您看,这是市场调研,这是销售渠道,这是合作协议范本。我不是空口说白话。”
舒禾也开口:“婶,我教孩子跳舞是免费的,但如果您家孩子有天赋,将来我可以推荐去县里、市里考艺术学校。学艺术也是一条出路。”
正说着,门外传来摩托车声。赵发财叼着烟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跟班。
“哟,挖墙脚挖到这儿来了?”赵发财阴阳怪气,“望州,你现在不是军官了,别摆那副领导架子。王婶家大壮在我那儿干得好好的,你少在这儿忽悠人。”
望州站起来:“我只是给王婶多一个选择。”
“选择?你拿什么给人选择?”赵发财嗤笑,“听说你连租金都付不起,还要等退伍费?笑死人了。王婶,我可提醒你,望州在部队是犯了错误被赶回来的,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果子吃?”
舒禾脸色一白。
望州眼神冷下来:“赵发财,说话要有证据。我是正常退伍,档案清清白白。”
“谁知道呢?”赵发财吐了口烟,“反正我话撂这儿,谁要是支持望州包山地,就是跟我赵发财过不去。我在城里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
王寡妇赶紧打圆场:“哎呀,都乡里乡亲的,别伤了和气。这事……这事我再想想。”
从王寡妇家出来,舒禾气得手发抖:“他怎么能那么说!明明是他自己……”
“别生气。”望州反而平静,“他越是这样,越说明心虚。走,我们去下一家。”
“还去?”
“去。”望州目光坚定,“一家一家走,总会有人愿意相信我们。”
傍晚时分,两人疲惫地回到望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堂屋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还去找李瘸子?你不知道他跟赵家是亲家?”望父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赵发财放话了,谁支持你就让谁在村里待不下去!你非要得罪全村人才甘心?”
望州推门进去:“爸,李叔虽然跟赵家是亲家,但他讲道理。我今天跟他谈了三个小时,他把我的计划书都看完了,说会认真考虑。”
“考虑个屁!”望父拍桌子,“赵发财今天下午来过了,说如果我们再跟他争山地,就让咱家在村里没好日子过!你妈去河边洗衣,被赵家那几个婆娘指桑骂槐说了半天!”
望母坐在凳子上抹眼泪:“我这老脸都没处搁了。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回来……”
舒禾站在门口,进退两难。
望州深吸一口气:“爸,妈,我知道你们为难。但如果因为怕得罪人就放弃,那我一辈子都会看不起自己。那片山地不适合养殖,赵发财就是为了骗补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糟蹋土地,还拉着乡亲们一起吃亏。”
“就你能!就你清高!”望父指着他的鼻子,“你在部队待了八年,懂什么人情世故?赵发财在县里有人,你斗得过他吗?”
“斗不过也要斗。”望州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这不是赌气,这是原则。”
“原则?”望父冷笑,“你的原则就是带着个女人回来,把全家拖下水?”
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安静。
舒禾的脸血色褪尽。她慢慢转过身,朝院外走去。
“舒禾!”望州追出去,在院门口拉住她。
“放开我。”舒禾声音很轻,“你爸说得对,是我拖累了你。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在部队,前途光明,不用在这里受这种气。”
“舒禾,看着我。”望州扳过她的肩膀,“我选择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因为我爱你,因为和你在一起,我才觉得人生有意义。部队的前途是好,但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我想要的生活,是有你,有我们共同奋斗的事业,有踏踏实实的每一天。”
舒禾的眼泪掉下来:“可是太难了……望州,太难了。你爸妈不喜欢我,村里人看不起我们,赵发财处处使绊子……我怕我撑不下去。”
“那就靠着我。”望州把她搂进怀里,“我撑得住,你就撑得住。我们一起撑。”
夜色渐浓,山风带来凉意。舒禾在望州怀里哭了很久,把这几天的委屈、恐惧、迷茫都哭了出来。最后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有了几分坚定。
“望州,我不走了。再难也不走了。”
五
村民代表大会在村委会的院子里召开。全村五十三户,来了四十多个代表,黑压压坐了一片。
李村长主持会议,先让赵发财发言。
赵发财今天穿了身不合身的西装,站在前面唾沫横飞:“乡亲们,我的养殖场计划大家也都看了,一年能出栏五千只山鸡,纯利润少说二十万!我可以保证,优先雇佣咱们村的劳动力,工资绝不拖欠!而且我已经跟县里的饭店签了合同,销路不愁!”
有人问:“赵老板,你说雇人,具体雇几个?工资多少?”
“前期先雇六个,工资嘛……两千五到三千,看岗位。”
“那要是养殖场赔了呢?”又有人问。
赵发财脸一沉:“赔不了!我在城里做了这么多年生意,能看走眼?”
接下来轮到望州。他今天穿着干净的衬衫,身姿挺拔,即便站在简陋的院子里,也有一种沉稳的气场。
“乡亲们,后山那片地我去过三十七次。”望州开口,声音清晰,“每次去,我都带一捧土回来分析。那片是砂质壤土,坡度15到25度,朝南,日照充足,但降水少。这样的地养鸡,鸡粪会污染土壤,养殖用水要从两公里外引,成本高不说,还会造成水土流失。”
他拿出土壤样本,传给村民们看:“但这样的地,最适合种耐旱药材。金银花、丹参、黄芪,这些药材市场需求大,价格稳定。我算过,第一年投入大,见效慢,但从第二年开始,亩产值能达到三千元以上。五十亩地,就是十五万。”
“那销路呢?”王寡妇问。
“我已经联系了省城的三家药材公司,他们看了土壤分析报告,愿意签保底收购合同。”望州展示出合同范本,“而且,如果大家愿意跟着种,我可以提供种苗和技术指导,统一收购,统一销售。我们不用给任何人打工,自己给自己当老板。”
院子里响起议论声。不少人动心了。
赵发财坐不住了,站起来说:“大家别听他忽悠!种药材周期多长?三年才能回本!这三年你们喝西北风去?我的养殖场半年就能见效!”
“半年见效,也可能半年赔光。”望州平静地说,“养殖业风险大,一场鸡瘟就能血本无归。而且赵发财,你的土地使用申请批下来了吗?环保评估做了吗?动物防疫许可证办了吗?”
赵发财脸色一变:“这些……这些都在办!”
“据我所知,县里今年严格控制养殖业用地,尤其是坡地。”望州看向李村长,“李叔,您应该收到文件了吧?”
李村长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个文件。坡地搞养殖,审批很难。”
形势开始向望州倾斜。赵发财急了眼,开始打感情牌:“乡亲们,咱们都是本家本族的,我赵发财挣钱能不带着大家吗?他望州一个出去八年的人,现在带个外地女人回来,谁知道他安的什么心?说不定过两年拍拍屁股走了,留下烂摊子谁收拾?”
这话戳中了一些人的顾虑。是啊,望州毕竟离开这么多年,万一他半途而废呢?
舒禾站了起来。她今天穿了条素色裙子,头发整齐地束在脑后,虽然瘦弱,却站得笔直。
“乡亲们,我叫舒禾,是从小地方考进部队文工团的。我父母都是农民,我知道种地有多苦,也知道农民挣钱有多难。”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我和望州回来,不是一时冲动。我们准备了半年,调研市场,学习技术,就是为了在这里扎根。也许大家不信,但时间会证明。”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在村口办舞蹈班,免费教孩子。有人问我图什么?我什么都不图,就图孩子们将来能有更多的选择。就像我当年,如果不是看了县文工团的演出,不会知道山外面还有那么大的世界,不会拼命读书考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几个送孩子去学跳舞的家长点点头。
“望州包山地,不是为了他自己发财。他的计划里,有合作社,有技术共享,有保底收购。他想的是怎么带着大家一起富。”舒禾看向望州,眼神温柔而坚定,“这样的男人,我信他。我也请乡亲们信他一次。”
投票结果出乎意料。四十三票,望州得了二十八票。
赵发财铁青着脸,摔门而去。他的几个本家亲戚也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村长宣布:“后山五十亩荒地,承包给望州,承包期三十年。租金按年付,头三年优惠。”
散会后,几个村民围上来问具体细节。望州耐心解答,舒禾在一旁帮着分发计划书复印件。
王寡妇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小州,舒老师,之前……婶子糊涂了。你们这计划真好,我家那两亩旱地,能跟着种药材不?”
“能。”望州笑着说,“第一批种苗我免费提供,等见了效益再还我本钱就行。”
“那太好了!”王寡妇眉开眼笑,“我这就回去收拾地!”
回去的路上,望州牵着舒禾的手,走得很慢。
“你今天说得真好。”他说。
“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舒禾仰头看他,“望州,我们真的迈出第一步了。”
“嗯。”望州握紧她的手,“接下来会更难。整地、买种苗、建灌溉系统……钱还不够。”
“退伍费什么时候到?”
“下周。但全部投进去也不够,还差两万。”望州眉头微皱,“我想去县里信用社贷款。”
“我跟你一起去。”
走到村口时,看见望父站在老槐树下抽烟。两人停下脚步。
望父看了他们一眼,把烟头踩灭:“投票我去了,在后排。”
望州一愣。
“说得还行。”望父转身往家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晚上炖了鸡,早点回来吃。”
舒禾的眼眶瞬间红了。望州搂住她的肩,轻声说:“你看,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六
贷款比想象中顺利。信用社主任看了望州的计划书和军残证——望州在演习中受过伤,有八级伤残评定——当即批了两万小额贷款,利息优惠。
“退伍军人创业,我们支持。”主任说,“好好干,给咱县争光。”
拿到钱,两人开始忙碌起来。望州雇了四个村民整地,自己每天泡在山里,规划种植区域,设计灌溉沟渠。舒禾的舞蹈班增加到二十多个孩子,她不得不把课程分班,还收了两个有基础的女孩当助教。
日子在忙碌中飞快流逝。转眼三个月过去,药材苗破土而出,绿油油地铺满了山坡。舒禾的舞蹈班出了小名堂,六一儿童节时,她带着孩子们在县里汇演拿了二等奖,县电视台还来采访。
采访播出那天,全村人都挤在村委会看电视。看到舒禾和孩子们在镜头前跳舞,看到望州在山地间劳作的身影,不少老人抹起了眼泪。
“望家小子有出息。”“舒老师真是个好姑娘。”
风向悄悄变了。望母去河边洗衣,赵家那几个婆娘不再冷嘲热讽,反而主动搭话:“你家媳妇真能干,把孩子教得这么好。”“听说小州的药材长得不错?”
望母嘴上不说,心里却舒坦了不少。回家做饭时,会特意给舒禾碗里多夹块肉;看见舒禾洗衣服,也会说句“放着我来”。
这天傍晚,舒禾正在院里晾衣服,望母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小布包。
“这是……”舒禾打开,里面是一对银镯子,款式老旧,但擦得锃亮。
“我当年的嫁妆。”望母语气有些不自然,“你戴着吧。整天教孩子,手上空荡荡的,不好看。”
舒禾鼻子一酸:“阿姨,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望母转身要走,又停住,“晚上包饺子,你想吃什么馅的?”
“都行……我都喜欢。”
望母“嗯”了一声,进了厨房。舒禾摩挲着温润的银镯,眼泪终于掉下来。
望州从山里回来,看见她红着眼眶,吓了一跳:“怎么了?我妈又说你了?”
“没有。”舒禾摇头,伸出手腕,“你看。”
望州愣了愣,随即笑了:“妈给你的?”
“嗯。”舒禾扑进他怀里,“望州,你妈接受我了。”
“她早就接受了,只是嘴硬。”望州搂着她,“你不知道,她偷偷去舞蹈班看过好几次,回来跟我爸夸你教得好。”
正说着,望父扛着锄头从田里回来,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咳嗽了一声。
两人赶紧分开。
望父把锄头放好,从兜里掏出一包东西:“今天去镇上,顺便买的。你妈说你喜欢吃这个。”
是一包桂花糕。
舒禾接过,轻声道谢。望父摆摆手,进屋了。
晚饭时,气氛难得的融洽。望父问起药材的长势,望州详细汇报;望母说起村里谁家媳妇生了个大胖小子,暗示意味明显。舒禾红着脸低头吃饺子,望州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
饭后,两人在院里乘凉。夏夜的山村很安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狗吠。
“舒禾。”望州忽然说,“我们结婚吧。”
舒禾转过头,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现在什么都没有……”
“有你就够了。”望州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简陋的盒子,打开,是一枚银戒指,上面刻着小小的禾苗图案,“我自己打的,不值钱,但……你愿意吗?”
舒禾的眼泪又涌上来。她伸出手:“愿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望州郑重地把戒指戴在她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他低头吻了吻她的手指,然后吻上她的唇。
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带着泥土的气息、汗水的咸涩,和桂花的甜香。远处传来山歌,悠扬婉转,像是在为他们的爱情作证。
七
婚礼办得很简单。望家摆了八桌酒席,请了亲近的乡邻。舒禾没有娘家人来,部队的战友却来了好几个,包括当初发现他们恋情的指导员。
指导员举杯:“望州,舒禾,当初我拦着你们,是怕你们冲动。现在看你们过得这么好,我放心了。这杯酒,祝你们白头偕老!”
舒禾敬酒时眼泪汪汪:“指导员,谢谢您当年……没有把事情闹大。”
“我是过来人。”指导员拍拍望州的肩,“知道真爱难得。你们好好过,给咱部队争光!”
李村长做主婚人,王寡妇当司仪,孩子们表演了舞蹈。没有婚纱,舒禾穿了一身红裙;没有婚车,望州用摩托车载着她绕村三圈。但每个人的笑容都是真的,每句祝福都是热的。
晚上,闹洞房的人散去,两人终于有了独处的时光。新房是重新粉刷过的西厢房,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桌上摆着亲友送的礼物——一对暖壶,几床被面,还有孩子们画的贺卡。
望州给舒禾洗脚,动作轻柔。舒禾的脚底有了薄茧,是长期教舞站出来的。
“疼吗?”他问。
“不疼。”舒禾抚摸他的短发,“望州,我今天特别幸福。”
“这才刚开始。”望州擦干她的脚,把她抱到床上,“以后我们会更好。药材明年就能有收成,舞蹈班我准备扩大,把隔壁村的孩子也收进来。等攒够了钱,我们盖新房子,给你弄个真正的舞蹈教室。”
舒禾依偎在他怀里:“我不求大富大贵,就这样挺好。有你,有家,有事做。”
窗外月光如水,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他们紧紧相拥,像两株终于扎根的树,在贫瘠的土地上,开出了属于自己的花。
八
婚后的日子依然忙碌,却多了几分甜蜜的安稳。
药材长势良好,第一年就小有收成。望州信守承诺,免费给村里老人送常用药材,还指导几户村民在自家地里试种。舒禾的舞蹈班扩大到了三十多个学生,她租下了隔壁的空房,改造成像模像样的舞蹈教室。
赵发财的养殖场果然出了问题——鸡瘟死了大半,剩下的卖不上价,欠了一屁股债。他灰溜溜地又去了城里,留下几个亲戚在村里抬不起头。
这天,舒禾正在教孩子们下腰,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四十来岁,穿着得体,气质儒雅。
“请问,舒禾老师在吗?”
舒禾让孩子们自己练习,走过来:“我就是。您找我有事?”
男人递上名片:“我是县文化馆的馆长,姓陈。看了电视台的报道,专门来找您的。”
陈馆长说明来意:县里要组建少儿艺术团,缺舞蹈老师。他看了舒禾的教学视频,觉得她很有水平,想聘她去县里工作。
“正式编制,五险一金,月薪四千起。”陈馆长说,“还可以解决住房问题。”
舒禾愣住了。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机会——稳定的工作,专业的环境,还能继续从事热爱的舞蹈事业。
“我……我需要考虑一下。”
“当然。”陈馆长很理解,“跟家人商量商量。这是我的电话,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陈馆长走后,舒禾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晚上望州回来,她说了这件事。
望州沉默了很久:“你自己怎么想?”
“我不知道。”舒禾实话实说,“去县里,工作稳定,也能发挥专长。但是……舞蹈班怎么办?孩子们怎么办?还有你……”
“不要考虑我。”望州握住她的手,“只问你自己,想不想去?”
舒禾想了很久,摇了摇头:“我不想离开这里。舞蹈班的孩子需要我,她们有些已经考上了县里的艺术特长生,我不能半途而废。而且……”她看着望州,“我舍不得你,舍不得我们这个家。”
望州把她拥入怀中:“其实我今天也接到一个电话。部队老领导打来的,说有个战友在省农科院,需要助手,问我愿不愿意去。也是正式编制。”
舒禾抬头看他:“你……”
“我拒绝了。”望州笑,“我说,我在这儿有五十亩药材,有等着我指导的乡亲,还有我媳妇。走不开。”
两人相视而笑。原来他们都做了同样的选择——放弃更好的机会,坚守这片土地,坚守彼此。
“不过。”望州说,“陈馆长说得对,你应该有更大的舞台。我们可以跟文化馆合作,把舞蹈班升级成乡村艺术基地,请县里的老师下来支教,也送我们的孩子上去学习。”
“这个主意好!”舒禾眼睛一亮,“我可以做 coordinator,联络协调。”
“对。至于我,农科院的战友说可以给我提供技术支持,远程指导。我们可以把药材种植做成示范基地,带动整个乡镇。”
计划越聊越兴奋,直到深夜。他们描绘着未来的蓝图——不仅仅是自己的小日子,更是整个村子的发展。那些曾经遥不可及的梦想,在深山的夜晚,一点点清晰起来。
九
三年后的秋天,后山的药材基地迎来大丰收。
金银花开成一片金色的海洋,丹参的根茎粗壮饱满。望州创办的合作社已经发展到三十多户,种植面积超过两百亩。县里在这里开了现场会,推广他们的“合作社+农户+公司”模式。
舒禾的乡村艺术基地更是名声在外。她培养了六个本地舞蹈老师,在周边三个村设了教学点,两百多个孩子在这里接受艺术教育。去年,有两个孩子考上了省艺术学校,全县轰动。
庆功宴上,李村长喝得满脸通红:“小州,舒老师,你们是咱村的功臣!来,我敬你们!”
望父望母坐在主桌,笑得合不拢嘴。望母现在逢人就夸儿媳能干,望父则把望州种的药材当宝贝似的到处送人。
宴会进行到一半,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赵发财。他比三年前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一半,衣服也皱巴巴的。
“望州……”他搓着手,欲言又止。
望州起身:“发财哥,坐。一起吃吧。”
赵发财摇头:“我……我是来道歉的。当年我混蛋,处处跟你作对。现在……现在我破产了,老婆也跑了,报应啊。”
舒禾给他倒了杯茶:“过去的事不提了。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想……我想跟着你干。”赵发财低着头,“我知道我没脸说这话,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什么都能干,搬货、跑腿都行。”
望州和舒禾对视一眼。望州说:“合作社确实缺个跑运输的司机。你会开车吗?”
“会!我有B照!”
“那行。明天来合作社报到,先试用三个月。”
赵发财愣住,随即眼眶红了:“谢……谢谢!我一定好好干!”
他走后,舒禾轻声问:“你真要用他?”
“人都会犯错。”望州说,“给他个机会吧。而且,我们需要司机。”
舒禾笑了。她的望州,一直都是这样,看着冷硬,心里却比谁都柔软。
庆功宴结束,两人手牵手往家走。秋天的山村格外美,柿子红了,桂花香了,月光洒在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银霜。
“舒禾,还记得我们刚回来的时候吗?”望州问。
“记得。你爸妈不让进门,村里人指指点点,赵发财处处刁难。”
“那时候真难啊。”望州感慨,“但你看现在,爸妈把你当亲闺女,村里人敬重你,连赵发财都服软了。”
“因为我们用行动证明了自己。”舒禾靠在他肩上,“望州,这三年像一场梦。”
“是好梦。”望州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结婚三周年快乐。”
舒禾打开,是一条细细的金项链,坠子是一棵小禾苗。
“怎么又花钱……”
“药材卖得好,有钱了。”望州给她戴上,“舒禾,谢谢你。谢谢你当年选择我,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没有在困难的时候离开。”
舒禾踮脚吻他:“应该我谢你。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扎根的土地,给了我爱和勇气。”
月光下,他们的影子融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远处传来孩子们的歌声,是舒禾新教的童谣:
“山青青,水蓝蓝,我的家乡在云端。种下希望收获爱,幸福生活比蜜甜……”
十
第五年,望州和舒禾终于盖起了新房。
两层小楼,白墙灰瓦,有个宽敞的院子。一楼是客厅、厨房和舒禾的舞蹈工作室;二楼是卧室和书房。望父望母坚持住老屋,说住惯了,其实是不想打扰小两口的二人世界。
搬家那天,全村人都来帮忙。王寡妇送了一对枕头,李村长送了块匾,孩子们集体画了一幅画——画上是后山的药材田和舞蹈教室,还有手牵手的望老师和舒老师。
晚上,送走客人,两人坐在新家的院子里看星星。
“望州,你说我们算成功了吗?”舒禾问。
“看你怎么定义成功。”望州揽着她的肩,“如果成功是有钱有势,那我们不算。但如果成功是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那我们很成功。”
舒禾想了想,点头:“我们确实很成功。”
药材合作社年产值过百万,带动了半个乡镇的产业。乡村艺术基地被省里评为示范项目,舒禾要去省城领奖。他们的故事被写成报道,登上了省报。
但最让两人欣慰的,是看到村里的变化——年轻人开始回流,在家门口就能挣钱;孩子们有了更多选择,不只是读书打工两条路;老人们看病方便了,望州的合作社每年给村里老人免费体检。
“还有件事。”望州忽然说。
“什么?”
“你要当妈妈了。”望州从口袋里拿出化验单,“两周前你去体检,结果今天才出来。医生说你怀孕六周了。”
舒禾瞪大眼睛,接过化验单,手在发抖:“真的?你怎么不早说!”
“想给你个惊喜。”望州眼睛也红了,“舒禾,我们要有孩子了。”
舒禾扑进他怀里,又哭又笑。五年了,他们终于迎来了爱情的结晶。
“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她摸着肚子问。
“都好。”望州小心翼翼地把手覆在她手上,“如果是女孩,你教她跳舞;如果是男孩,我带他种药材。”
“那要是女孩也想种药材呢?”
“那就种。我们的孩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两人畅想着未来,直到夜深。最后舒禾在望州怀里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望州轻轻抱起她,走进新房,放在柔软的大床上。月光透过窗户,照在舒禾安详的睡脸上,照在她无名指的银戒指上,照在她颈间的小禾苗项链上。
他俯身,在她额头印下一吻。
“晚安,我的爱人。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窗外,山村的夜晚静谧而深沉。远处的药材田在月光下泛着柔光,舞蹈教室的玻璃反射着星光。这个曾经陌生而艰难的地方,如今已是他们深深扎根的家乡。
而他们的故事,就像山间的溪流,穿过石缝,越过坎坷,终将汇入广阔的大海,生生不息。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