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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年我在歌舞厅当保安,撞见老板和人火拼,他塞给我一把枪

发布时间:2025-12-31 13:23:23  浏览量:18

九六年的风,是干燥的,带着一股子尘土和新票子混合的味道。

我叫陈东,二十岁,从北方老家跑到这个南方沿海城市,想淘金,结果金子没见着,在一家叫“金海”的歌舞厅当了保安。

每个月六百块,包吃住。

住是地下室,八个人一间,空气里永远飘着臭袜子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吃是跟后厨一起,一天两顿,见不到什么荤腥。

但对当时的我来说,已经很好了。

起码,我不用再管家里要钱。

金海歌舞厅,名字土,装修更土。

巨大的玻璃门上贴着两个龇牙咧嘴的烫金门神,据说是我们老板豹哥专门去庙里求的,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进去就是一个大厅,中间是舞池,五颜六色的灯球转啊转,把人的脸照得一会儿青一会儿紫,跟鬼一样。

舞池周围是一圈卡座,红色的人造革沙发,好些地方都磨破了皮,露出里面黄色的海绵。

空气里永远是几种味道的混合体:呛人的烟味,廉价的香水味,还有打翻的啤酒洒在地上,没拖干净,发酵后那种酸不拉几的味儿。

我跟另一个保安,叫李三,一人守一边门。

我的任务很简单,站着,别让人闹事,别让没钱的混子溜进来。

李三是个老油条,三十多岁,本地人,总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眼神尖得很。

他教我:“东子,来这儿的,分三种人。”

“一种是来花钱的,西装领带大金表,身边总跟着漂亮姑娘。这种人,你得当佛爷供着。”

“一种是来挣钱的,舞池里扭得最欢的,卡座里陪酒最勤的,都是。她们也不容易,别为难人家。”

“还有一种,就是来找事的。”李三说着,朝门口吐了口唾沫,“这种人,你眼睛放亮点,别等他拔了刀子你还不知道。”

我当时觉得他说的有点夸张。

九十年代,到处都说严打,谁敢这么横?

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年轻。

我们老板,豹哥,大概三十出头的年纪。

他不高,但很壮实,一年四季都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就算是夏天也不例外。

头发总是用发胶抹得油光锃亮,一根杂毛都看不见。

他看人的眼神很沉,不怎么笑。

但他对我们这些底下人还算可以,从不拖欠工资,逢年过节还有红包。

只是我们都知道,豹哥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

金海歌-舞厅,明面上是娱乐场所,背地里,是个销金窟,也是个龙蛇混杂的码头。

豹哥能在这里站稳脚跟,靠的不是那两个门神。

我上班的第一个月,风平浪静。

每天就是听着震耳欲聋的音乐,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偶尔把喝多了的酒鬼架出去。

我觉得这活儿挺没劲的,但比在工地上搬砖强。

我开始认识这里的一些人。

比如吧台的调酒师阿明,香港电影看多了,总学着周润发的样子用假钞点烟,结果好几次差点把眉毛给烧了。

比如服务生小琴,一个跟我差不多大的农村女孩,长得挺清秀,总是安安静静地端着盘子在卡座间穿梭。

我有时候会故意站到吧台附近,就为了能跟她说两句话。

“小琴,今天忙不忙?”

她总是点点头,腼腆地笑一下,露出一对小小的梨涡。

“还行。”

然后就没下文了。

可我还是乐此不疲。

在这种地方,能看到一点干净的东西,不容易。

转折发生在一个星期三的晚上。

那天客人不多,音乐也放得没那么吵。

豹哥在最大的那个卡座里跟几个人打牌,桌上堆着一沓一沓的红票子。

我跟李三在门口闲着没事,抽烟。

李三突然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

“看见没,黑四的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门口进来三个男的,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脸上有一道从眉毛到嘴角的刀疤,看着就凶。

他们没买票,径直就往里走。

我刚想上去拦,被李三一把拉住。

“别动,让他们进去。”

“可他们没买票……”

“你不要命了?”李三压低了声音,“那是黑四手下最狠的刀疤脸,你拦他,他真敢捅你。”

我心里一咯噔。

黑四这个名字,我听过。

据说是城西那一片的扛把子,一直想把手伸到我们这边来。

豹哥跟他是死对头。

那三个人穿过大厅,直接走到了豹哥的卡座前。

刀疤脸一脚踩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豹哥。

“豹哥,玩得挺开心啊?”

豹哥头也没抬,手里捻着一张牌,淡淡地说:“有事?”

“我们四哥让我来问问,东街那家游戏厅,豹哥是不是也该分兄弟们一口汤喝?”

“哦?”豹哥终于抬起头,笑了笑,“你回去告诉黑四,那汤太烫,我怕他喝了,嘴要烂。”

刀疤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豹哥,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罚酒?”豹哥把手里的牌往桌上“啪”的一甩,“在我的地盘,你他媽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跟我谈罚酒?”

气氛一下子就僵住了。

我们这边几个看场子的兄弟都围了过去,手里悄悄攥紧了甩棍。

刀疤脸带来的两个人也把手伸进了怀里。

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

就在我以为要打起来的时候,刀疤脸突然笑了。

“行,豹哥,你有种。这话我一定带到。”

说完,他带着人,转身就走了。

一场冲突,好像就这么化解了。

但李三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要出事了。”他说。

从那天起,歌舞厅的气氛就变了。

豹哥的脸上再也没见过笑容,他那台BB机一天到晚响个不停。

我们保安的人数也增加了一倍,门口、后巷、甚至厕所,都安排了人手。

豹哥还给我们每人发了一根新的甩棍,比以前的更粗,更重。

他说:“最近不太平,都给我机灵点。出了事,我不会亏待兄弟。但谁要是怂了,就别怪我不客气。”

小琴好像也感觉到了什么,每次见到我,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担忧。

有一次,她趁着送酒,偷偷塞给我一个苹果。

“东子哥,你……你小心点。”

我捏着那个冰凉的苹果,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暖流。

我说:“没事,你放心。”

其实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我就是个从农村出来,想挣点钱回家盖房娶媳妇的普通人。

打架?我只在村里跟人因为几分田地推搡过。

动刀子?我想都不敢想。

但现在,我好像已经被卷进了一个我完全不了解,也无法控制的漩涡里。

我开始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刀疤脸那张狰狞的脸。

我甚至想过辞职不干了。

可六百块的工资,去哪儿找?

再说,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走,豹哥会怎么想?

我不敢。

日子就在这种提心吊胆中一天天过去。

我们和黑四的人又发生了几次小摩擦。

一次是我们的一个服务生下班路上被人套了麻袋,打断了一条腿。

一次是我们的酒水供应商被拦了,一车货全被砸了。

豹哥没吭声,但他每天待在办公室的时间越来越长。

我偷偷看过一次,他办公室里坐了好几个生面孔,一个个太阳穴鼓着,眼神像狼一样。

我知道,豹哥也在摇人。

山雨欲来风满楼。

终于,那个晚上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周六,歌舞厅里人满为患,舞池里挤得像个人肉罐头。

震耳欲聋的音乐,闪烁的灯光,酒精和荷尔蒙的味道,一切都跟往常一样。

甚至比往常更疯狂。

也许,所有人都预感到,这是最后的狂欢。

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我正在门口给人检票,李三突然从里面跑出来,脸色煞白。

“东子,快,后门!”

“怎么了?”

“黑四的人,从后巷摸进来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跟着李三往后门跑,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冰冷的甩棍。

穿过嘈杂的大厅,我看到小琴正端着一个盘子,茫然地看着我们。

我冲她喊:“快躲起来!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好像被吓傻了,愣在原地。

我没时间管她了。

后巷里已经打成了一锅粥。

我们的人和黑四的人,二三十号人,挤在狭窄的巷子里,棍棒相加,叫骂声,惨叫声,响成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

我看到我们这边一个兄弟,前几天还跟我一起喝酒吹牛,现在躺在地上,肚子上插着一把刀,肠子都流出来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别他妈愣着!上啊!”李三在我身后推了一把。

我咬了咬牙,闭着眼,挥舞着甩棍就冲了进去。

我不知道自己打中了谁,也不知道谁打中了我。

我只觉得脑袋上、后背上、胳膊上,到处都在疼。

我只知道,我不能倒下。

倒下,就是死。

混乱中,我听到了豹哥的吼声。

他像一头真正的豹子,手里拿着一把开山刀,在人群里左冲右突。

黑四也在。

他比豹哥高一个头,手里提着一根钢管,两人正斗在一起。

刀光棍影,招招致命。

我们这边的人数不占优势,渐渐被逼回了歌舞厅里。

后门失守了。

黑四的人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大厅里的客人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一片混乱。

“关门!把门给我堵死!”豹哥吼道,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胳膊上划开了一道大口子,血把半边皮夹克都染红了。

几个兄弟冲过去想把大门拉上,但外面的人拼命往里挤,门根本关不上。

我和李三也被人群冲散了。

我被逼到了大厅的一个角落,靠着吧台。

我看到小琴就躲在吧台下面,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黑四的人已经冲了进来,见东西就砸,见人就砍。

一个混子发现了躲在吧-台下的小琴,脸上露出淫邪的笑容,伸手就要去抓她。

“别碰她!”

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吼一声,冲了过去,一棍子砸在了那个混子的背上。

那混子惨叫一声,回过头,一刀就向我捅了过来。

我躲闪不及,只觉得小腹一凉。

低头一看,一把水果刀,已经插进了我的肚子里。

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的疼。

我腿一软,跪倒在地。

那个混子狞笑着,举起刀,就要再给我一下。

我闭上了眼睛。

妈,儿子对不起你。

“砰!”

一声巨响,不是音乐,不是惨叫。

是枪声。

我睁开眼,那个要杀我的混子,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整个歌舞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枪声响起的方向。

豹哥。

他站在舞池中央,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他身边,倒着两个人。

黑四不见了。

“都他妈给我滚!”豹哥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黑四剩下的那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扔下武器,连滚带爬地跑了。

危机,好像解除了。

豹哥环视了一圈,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他走了过来,在我面前蹲下,看了看我肚子上的刀。

“小子,有种。”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

他把手里那把还带着温度的枪,塞到了我的手里。

“给我挡住门口!谁他妈也别想出去!”

我愣住了。

我手里,是一把枪。

一把乌黑的,冰冷的,沉甸甸的,刚刚杀了人的,五四式手枪。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只是个保安,我一个月才挣六百块钱。

我为什么要拿着一把枪?

豹哥已经站了起来,冲进了他的办公室。

整个大厅,只剩下我,跪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把枪。

还有一群吓傻了的服务员和几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客人。

小琴从吧台后面爬了出来,跑到我身边,看着我肚子上的血,眼泪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东子哥,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感觉不到疼了。

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手里的这块铁疙瘩上。

它很重,比我想象的要重得多。

上面还有豹哥手心的温度,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豹哥让我挡住门,别让任何人出去。

他自己躲进了办公室。

这意味着什么?

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我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把枪扔了?扔到哪里?现在大厅里这么多人看着,我一动,就会成为焦点。

交给警察?那我怎么解释这把枪的来历?我是见义勇为,还是黑帮火并的参与者?

我肚子上还插着刀呢。

我成了豹哥的替罪羊。

他杀了人,然后把枪给了我,自己跑了。

等警察进来,人赃并获。

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的狠啊,豹哥。

我看着手里这把枪,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来这里,是为了挣钱。

现在,钱没挣到多少,命可能要搭进去了。

“东子哥,我们快走吧!警察来了!”小琴拉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拽起来。

我摇了摇头。

走?

往哪儿走?

大门口已经被看热闹的人堵死了,外面肯定全是警察。

我肚子上这伤,也跑不远。

我看着小琴焦急的脸,突然做了一个决定。

“小琴,你听我说。”我把枪从右手换到左手,用右手从口袋里摸出我的钱包。

钱包里有我所有的积蓄,一千三百二十七块五毛。

我把它塞到小琴手里。

“你拿着这个钱,赶紧从后门走,回老家去,别再来这种地方了。”

“那你呢?”小琴哭着问。

“我?”我笑了笑,感觉血流得更快了,“我可能走不了了。”

“不!我跟你一起走!”

“别傻了!”我冲她吼了一句,“你跟着我干嘛?想一起坐牢吗?”

她被我吼得一愣。

我趁机推了她一把。

“快走!别让我看不起你!”

小琴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后巷的拐角,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也好。

至少,她安全了。

我重新把枪攥在手里。

警笛声已经到了门口。

我能听到警察在大声疏散人群。

很快,他们就会冲进来。

然后,他们会看到一个男人,浑身是血,跪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枪。

完美。

我闭上眼,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但几秒钟后,我听到的不是警察的呵斥声。

而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东子。”

我睁开眼,是李三。

他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的,身上也挂了彩,额头在流血。

他看了一眼我手里的枪,脸色变了。

“豹哥给你的?”

我点了点头。

“妈的,这老狐狸!”李三骂了一句,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快,跟我来!”

他把我架起来,拖着我往豹哥的办公室走。

“警察马上就进来了,你拿着这玩意儿,死定了!”

我肚子上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疼得我差点晕过去。

“去……去哪儿?”

“豹哥的办公室有地道!”

我被他拖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一片狼藉,豹哥已经不见了。

李三在一个书柜后面摸索了几下,书柜“咔”的一声,移开了一半,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快下去!”

李三先跳了下去,然后回头接我。

我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手里的枪。

“这个怎么办?”

“拿着!说不定还用得上!下面什么情况谁也不知道!”

我咬了咬牙,跟着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的土道。

又黑又潮,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们刚进去,上面的书柜就自动合上了。

“这是豹哥早就给自己准备好的后路。”李三在前面一边爬一边说,“妈的,算他还有点良心,把这事告诉了我。”

我没说话,只是忍着剧痛,拼命往前爬。

我不知道爬了多久,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点光亮。

出口是一个废弃的下水道井口。

李三先探出头去看了看,然后冲我招了招手。

“安全。”

我们爬了出去。

这里是一条偏僻的小巷,一个人都没有。

远处,还能隐约听到警笛声。

我们逃出来了。

我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腹的伤口,已经不怎么流血了,但疼得像是有人在用钻头钻我的骨头。

李三从身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地给我包扎了一下。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儿。”他说,“警察肯定会全城搜捕。被抓住就完了。”

“去哪儿?”我问,声音嘶哑。

“我也不知道。”李三一脸茫然,“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把伤养好再说。”

他看着我。

“你肚子上这刀,得去医院。”

“去医院?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不去医院,你这伤口感染了,一样是死。”李三说,“我们找个小诊所,黑诊所。”

他扶着我,我们俩一瘸一拐地,消失在了城市的夜色中。

手里那把枪,被我用布包着,紧紧地揣在怀里。

它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慌。

我们找到了一家藏在城中村里的黑诊所。

开诊所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瘸腿老头,眼神浑浊,满嘴黄牙。

他看了我的伤口,又看了看我们,什么都没问。

“缝针,加消炎药,五百。”

李三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数了五百给他。

没有麻药。

老头用镊子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我疼得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

然后是消毒,缝针。

我死死地抓住床沿,汗水把衣服都湿透了。

李三在旁边按着我,不停地跟我说话,想分散我的注意力。

“东子,挺住!想点开心的事!想想你老家的姑娘!”

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那钻心刺骨的疼。

好不容易,一切都结束了。

老头给我打了一针破伤风,扔给我们几包消炎药。

“三天之内别沾水,别吃发物。要是发烧了,就赶紧来。”

“知道了。”李三扶着我站起来。

临走前,老头突然说了一句:“小子,命挺大。刀口再偏一公分,你就见阎王了。”

我们在附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民房。

一个月一百块。

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躺在床上养伤。

李三负责出去买吃的,打探消息。

外面的风声很紧。

金海歌舞厅火并的事情,上了本地报纸的头版头-条。

标题很吓人:《黑帮火并,血染歌舞厅,警方全力追捕在逃人员》。

报道说,当场死亡三人,重伤五人。

主要犯罪嫌疑人,豹哥和黑四,全部在逃。

警方公布了他们的照片,还有几个主要参与者的照片。

其中,就有李三。

没有我。

我很庆幸。

那天晚上,灯光昏暗,场面混乱,可能没人注意到我这个小角色。

“豹哥呢?”我问李三。

“不知道。”李三摇了摇头,“可能已经跑到外地了。他路子野得很。”

“那我们怎么办?”

“等。”李三说,“等风声过去。然后,各奔东西。”

我沉默了。

我的那把枪,被李三藏在了床下的砖头底下。

我们俩谁也不提它。

但我们都知道,那是个定时炸弹。

一天晚上,李三喝了点酒,话多了起来。

“东子,你说我们图个啥?”他红着眼睛问我,“拼死拼活,一个月几百块钱。到头来,人家老板跑路了,我们成了通缉犯。”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他妈就是个!”他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当初要是不贪那点钱,老老实实地在工厂上班,现在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他说,他以前是在一家国营厂里上班的,后来厂子倒闭了,下了岗,老婆也跟他离了婚。

走投无路,才跟着别人出来混社会。

“我以为,跟着豹哥,能混出个人样来。”他苦笑着,“结果呢,差点把命都混没了。”

那天晚上,他哭得像个孩子。

我没劝他。

因为我知道,他的今天,可能就是我的明天。

伤口在慢慢愈合。

半个月后,我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我们身上的钱,也快花光了。

李三变得越来越焦虑,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他说,“我们得想办法搞点钱,然后离开这里。”

“怎么搞?”

他看了一眼床底下。

我心里一沉。

“三哥,你不是想……”

“不然呢?”他反问我,“我们现在是通缉犯,去哪儿找工作?谁敢要我们?不偷不抢,难道饿死吗?”

“可是,那是犯法的!”

“犯法?”他冷笑一声,“我们现在这样,跟犯法还有什么区别?陈东,你别天真了。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他说的是事实。

从我接过那把枪开始,我就已经回不去了。

“你想干什么?”我问。

“城东有个仓库,我知道他们每个月什么时候会收货款,都是现金。我们去搞他一票。”

“就我们俩?”

“对,就我们俩。”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有这玩意儿,”他指了指床下,“他们不敢反抗。”

我的心跳得很快。

抢劫。

这是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三哥,让我想想。”

“行,我给你一天时间。”李三说,“明天晚上,你给我个答复。你要是不干,我也不勉强你。我们兄弟一场,你好自为之。”

那一晚,我又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一边是回不了头的前途,一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手里,好像又握住了那把枪。

冰冷的,沉重的。

它在诱惑我,也在警告我。

第二天,我给了李三答复。

“三哥,我跟你干。”

我看到他松了一口气。

或许,他也是在害怕。

一个人,总比两个人,更让人恐惧。

我们开始计划。

李三对那个仓库很熟,他以前在那边上过班。

他画了详细的地图,告诉我哪个位置有监控,哪个位置有保安,钱会放在哪个房间的保险柜里。

“我们晚上动手,那时候人最少。我们进去,用枪逼住他们,拿到钱就走。记住,我们只求财,不害命。”

我点了点头。

动手的前一天,我们去买了两顶帽子,两个口罩。

晚上,李三从床下把那把枪拿了出来。

他把枪擦了又擦,然后把子弹一颗一颗地压进弹匣。

“这里面,还有四颗子弹。”他说,“希望我们一颗都用不上。”

他把枪递给我。

“你拿着。”

“为什么是我?”

“你比我年轻,手稳。”他说,“到时候,你就负责用枪镇住场面,我来开保险柜。”

我接过了枪。

这一次,它没有那么烫了。

或者说,我的心,已经比它更冷了。

我们按照计划,在午夜时分,潜入-了那个仓库。

一切都很顺利。

我们轻易地避开了监控,打晕了门口打瞌睡的保安。

然后,我们摸到了二楼的财务室。

李三用一根铁丝,很轻松就捅开了门锁。

财务室里,有两个人在值班,正在打牌。

看到我们突然闯进来,都愣住了。

我按照李三教的,拉下口罩,举起了枪。

“别动!抢劫!”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凶狠一点,但其实我的腿肚子都在打颤。

那两个人吓得脸都白了,举起了双手。

“好汉饶命!钱都在保险柜里,你们都拿走!”

李三过去,用绳子把他们捆了起来,又用胶带封住了他们的嘴。

然后,他开始专心对付那个保险柜。

我端着枪,对着那两个被捆着的人,手心里全是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

李三的额头上也全是汗,保险柜的密码锁,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妈的,换了新的了。”他低声骂道。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了警笛声。

我们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怎么回事?有人报警了?”我慌了。

“不可能!他们的电话线已经被我剪了!”李三说,“肯定是巡逻的警察!”

“那怎么办?”

“别慌!”李三擦了一把汗,“我们还有时间!我马上就好!”

他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警笛声越来越近。

我感觉我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咔哒。”

保险柜开了。

李三发出一声欢呼,拉开柜门,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摞一摞的现金。

他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布袋,拼命往里装钱。

“快!快走!”

我们冲出财务室,从后窗跳了出去。

警车已经停在了仓库门口。

我们沿着阴影,拼命地跑。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肺都快炸了。

我们甩掉了警察。

在一个桥洞底下,我们停了下来。

李三把那袋钱扔在地上,两个人像死狗一样躺着,喘着粗气。

“发……发财了……”他傻笑着。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我看着怀里的枪,只觉得后怕。

刚才,只要有一个警察冲进来,我可能就开枪了。

那后果……

我不敢想。

我们分了钱。

大概有二十多万。

李三拿了十五万,他说明天就离开这里,去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给了我五万。

“东子,你也走吧。走得越远越好。忘了这里的一切。”

我们喝了最后一顿酒。

第二天,他就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间空荡荡的出租屋里,守着那五万块钱,和那把枪。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回家?

我不敢。

我怕给家里带去麻烦。

留在这里?

我更不敢。

我总觉得,满大街都是警察,都在盯着我。

我成了一个惊弓之鸟。

那把枪,成了我的梦魇。

我每天晚上都梦到它。

梦到它在我手里走火,打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梦到警察踹开我的门,用十枪指着我的头。

我快被逼疯了。

一个星期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再留着这把枪了。

我必须摆脱它。

那天晚上,我揣着那把枪,来到了江边。

晚上的江风很大,吹得我脸生疼。

我站在桥上,看着下面滚滚的江水。

只要我松开手,这把枪,这个罪恶的源头,就会永远地消失。

然后,我就可以拿着那五万块钱,去一个新的城市,开始新的生活。

我掏出了枪。

它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我的手在抖。

就在我准备把它扔下去的时候,我的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别动。”

我浑身一僵。

这个声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是豹哥。

我慢慢地转过身。

他还是那件皮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只是脸色很苍白,人也瘦了一圈。

他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眼神阴鸷。

“把枪给我。”豹哥向我伸出手。

我攥紧了手里的枪。

“豹哥,我们已经两清了。”我说,“我替你挡了警察,你的人也给了我钱。这枪,我不能给你。”

“两清?”豹哥笑了,“陈东,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以为,那天晚上的事,就这么过去了?”

“你什么意思?”

“黑四死了。”豹哥说,“是我开的枪。但所有人都以为,是你开的枪。”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没有!”

“你当然没有。”豹哥说,“但是,我把枪给了你。警察在现场,找到了你的指纹。现在,你是头号通缉犯。”

我如坠冰窟。

我终于明白,那天晚上,他把枪塞给我的时候,为什么会说那句“小子,有种”。

那不是夸奖。

那是给我挖的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嘶吼道。

“因为我需要一个替死鬼。”豹哥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得跑路,总得有人把警察的注意力引开。”

“你就不怕我把你供出来?”

“你供?你有什么证据?”他笑了,“你一个拿枪拒捕,背着人命的通缉犯,警察会信你的话?”

我无话可说。

我成了他棋盘上的一颗弃子。

“把枪给我。”豹哥又重复了一遍,“然后,滚出这个城市。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我不给呢?”我把枪口,对准了他。

豹哥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掏出了枪,对准了我。

三把枪,在江边的夜风中,形成了对峙。

“陈东,你可想清楚了。”豹哥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开枪,今天我们都得死在这里。你把枪给我,你还有条活路。”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活路?我还有活路吗?”

我已经是通缉犯了。

走到哪里,都是死路一条。

“豹哥,我以前挺佩服你的。”我说,“我觉得你是个爷们,有担当。没想到,我看错了。”

“少他妈废话!”豹哥骂道,“最后问你一遍,给不给?”

我没有回答他。

我把枪口,慢慢地,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陈东!你疯了!”豹哥叫道。

“我是疯了。”我惨笑着,“被你逼疯的。”

“你把枪放下,我们有话好好说!钱!我再给你十万!不,二十万!”

“钱?”我摇了摇头,“豹哥,我不要钱。我只要你一句话。”

“什么话?”

“你告诉你的手下,告诉所有道上的人,金海歌舞厅那天晚上,人,是你杀的。枪,是你的。跟我陈东,没有半点关系。”

豹哥沉默了。

他身后的两个人,也面面相觑。

“你这是在逼我。”豹哥说。

“对,我就是在逼你。”我说,“你让我死,我也不能让你好过。我今天要是死在这里,明天报纸上就会写,你豹哥逼死了一个给你顶罪的兄弟。你看你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这就是混混的逻辑,他们可以不讲法律,但不能不讲“道义”。

哪怕是假的道义。

豹哥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地盯着我。

我知道,他在权衡。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我答应你。”

“我怎么信你?”

“我豹子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

“我不信。”我摇了摇头,“你现在,就打电话。”

豹哥看了我一眼,拿出他的BB机,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BB机只能收,不能发。这样,我让我兄弟去办。”他对他左手边那个人说,“阿虎,你现在就去,把话给我传出去。就说金海的事,是老子一个人干的,跟其他人没关系。”

那个叫阿虎的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现在,可以把枪放下了吧?”豹哥说。

我还是摇头。

“等他回来。”

我们在江边的冷风里,又站了半个多小时。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难熬。

终于,阿虎回来了。

“豹哥,办妥了。”

“听到了?”豹哥看着我。

我点了点头,慢慢地,把枪从太阳穴上移开。

然后,我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我把枪口调转,对准了江面,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

我把弹匣里剩下的四颗子弹,全部打光了。

然后,我把这把空枪,扔进了滚滚的江水里。

“豹哥,从今天起,我陈东,跟你,跟这个江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我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没有去看豹哥的表情。

我也不想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只知道,那一刻,我感觉无比的轻松。

好像压在心上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被搬开了。

我没有要豹哥的钱。

我用我和李三抢來的那五万块钱,给自己办了一张新的身份证。

然后,我买了一张去往最北方的火车票。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这个我生活了半年,经历了生死的城市,在视线里慢慢变小,最终消失。

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我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开始。

之后很多年,我辗-转了很多地方,打过很多份工。

我在小饭馆里洗过盘子,在工地上扛过水泥,在批发市场里当过搬运工。

我吃过很多苦,也受过很多累。

但我睡得踏实。

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那把枪的噩梦。

后来,我用攒下的钱,在一个小县城里,开了一家小小的面馆。

娶了一个不漂亮,但很贤惠的老婆。

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日子过得平淡,但很幸福。

我再也没听过关于豹哥和李三的消息。

他们就像我生命中的两个过客,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有时候,夜深人静,我看着窗外的月亮,也会想起九六年的那个晚上。

想起金海歌舞厅里闪烁的灯光,想起小琴那双担忧的眼睛,想起李三绝望的哭声,想起豹哥阴冷的眼神。

还有那把,改变了我一生的,冰冷的手枪。

我知道,那段岁月,就像我肚子上那道已经模糊不清的疤痕一样,会永远地留在我生命里。

它提醒我,我曾经离深渊那么近。

也提醒我,平淡的生活,是多么的可贵。

我的女儿有时候会问我:“爸爸,你肚子上这个疤是怎么来的?”

我总是笑着摸摸她的头,说:“这是爸爸年轻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我不会告诉她真相。

我希望她的人生,永远都不要有那样的“不小心”。

我希望她能永远生活在阳光下,简单,快乐。

至于那些黑暗里的故事,就让它,永远地烂在我的心里吧。

就像那把沉入江底的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