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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东八室——07号密库(5)舞女与阔少

发布时间:2026-01-03 09:30:05  浏览量:17

金二贵时年27岁,南京本地人,未婚,家住长乐路。

金家是开典当行的,金二贵的父亲金有德是长江货船上的水手出身,其发家史颇具传奇色彩。

据说,早年他在一次航行中,遇到大风浪,和其他几个水手把运输船撑进一条河汊避风。

夜间轮到他值守,干坐着觉得无聊,发现月色颇好,就随手抄起网兜,往水里胡乱捞了几下想寻求渔获,不意竟然兜住了一件重物。

由于网兜的细竹竿吃不住分量,他改用竿头有铁弯钩的竹篙伸到水里钩住,捞起来一看,竟是一口尺余长七寸宽的铜匣。

筒匣被一把老式铜锁锁住,他寻思里面说不定有宝贝,又担心砸锁惊醒了其他水手,于是就把铜匣藏在船舱隐蔽处。

这趟货运结束,金有德把铜匣夹在铺盖里拿回家,没有人知道这口铜匣里藏着什么东西,但老金从此不再跑船,先是做些倒腾西药的小生意,一年后,又与一个英国掮客合伙开了一家只有一个门面的西药及医疗器械批发行,快进快出,就是做皮包生意。

两三年下来,这个批发行散伙,英国人去了上海,老金盘下了仪凤门的一家典当行,自己做起了老板。

南京街头店铺旧照

直到这时,金有德方才娶妻生子。生的是双胞胎,金二贵是老二。

老大金大贵性格内向,看着还有点儿木讷,五岁才会说话,人都说这孩子长大了一定是个“闷葫芦”。

老二金二贵正好相反,口才记忆力俱佳,三岁的时候,街上流行的儿歌随口就唱,到了五岁,已经能背诵几十首唐诗,因而被亲友称为“神童”。

这双胞胎八岁那年,金家遇到一场祸事,元宵之夜,金家全体出动去夫子庙逛灯会,谁知一个不留神,金大贵让人拐走了!

金老板不惜花费重金,动用能够动用的所有社会关系,包括警察局、帮会甚至洋人,还在报纸、电台发布“悬赏寻子”启事,折腾了两三个月,却是一点儿线索也没有。

柳妮雅的干爹林清啸,就是这期间与金老板攀上的朋友,老林未能帮金老板寻回儿子,便按照老派江湖规矩,把金家送来的十两一根的“大黄鱼”退还。

由此,金有德认为林清啸这人值得交往,渐渐两家开始走动,窦三娘婚后不育,很喜欢“神童”金二贵,干脆认其为义子。

此后,金二贵一路顺风,不仅年年被评为优等生,高中还跳过级,从高一跳到高三,然后保送江苏省立医政学院。

该校当时在镇江,1957年迁至南京,更名为南京医学院,1993年更名为南京医科大学,即现在的“南医大”。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他主攻的专业不是医学,而是选择了药学。那时候,能上公立大学乃是一桩颇有脸面的事,干妈窦三娘非常高兴,为此举办了庆贺宴会。

从江苏省立医政学院毕业后,金二贵谢绝官方的聘请,没去担任药品监督的官员,而是自己开了一家小公司做西药经纪生意,这在当时可是一个能挣大钱的营生。

那年,他已经23岁,还没有对象,亲朋好友纷纷张罗,他一概谢绝,别说相亲,就连照片都不看,也有姑娘直接寄信要求交往,他连拆也没拆就扔进炉子里。

若是认为金二贵对于自己的终身大事没有考虑,那是大错特错,他早已有了心上人,那就是窦三娘的干女儿、“雷卡登舞宫”的头牌舞女、苏联籍姑娘柳妮雅。

由于窦三娘的关系,金二贵跟柳妮雅早就以“兄妹”名义接触,只是还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窦三娘行走江湖多年,应该是有眼光的,可在这事上面,却被那层“干兄妹”关系蒙住了眼睛,对于两个异国青年男女的接触,她压根儿没往其他方面去想。

直到抗战胜利后两年多,典当行金老板夫妇发现了儿子的心事,在一次饭局上,将儿子的心事和盘托出,窦三娘这才醒悟过来。

回去问下来,柳妮雅的回答是:

“可以交往,是否能发展到恋爱关系,那要看双方接触下来各自的感觉;至于谈婚论嫁,去年我母亲(指继母常婉凝)来南京探望我时,我跟她说过,我必须知道父亲是死是活的确切消息后才嫁人!”

窦三娘一听,竖起了大拇指:

这是1947年的话头。之后,两个年轻男女的关系公开。去年8月,窦三娘把“雷卡登舞宫”盘出去,准备到海外定居。

她曾征求过柳妮雅的意见,问她愿不愿意和二贵哥结婚,然后随她一起去海外。

柳妮雅却是摇头:

我还没打听到父亲的消息呢!万一我走了,父亲却来中国找我,那可怎么办?”

窦三娘知道这姑娘劝不住,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窦三娘去海外后,柳妮雅没再做舞女,以小提琴家教为业。家教课不是天天有,空闲时间多,她跟金二贵的交往也更加频繁。

图片来自网络

据“信康公寓”门房陈老头儿说,小伙子经常来公寓,从不空手,每次不是一束鲜花,就是糖果西点,或者是花里胡哨的礼品盒,估计装着化妆品或时装之类。

在陈老头儿看来,柳妮雅和金二贵就是正在处对象的青年男女,柳妮雅对金二贵也不错,小伙子离开时,她一般都是送到楼门口,或者两个人一起出去吃饭看电影等等。

既然二人的关系如此亲密,南京刑警怎么会把金二贵列为嫌疑人?

第二部分卷宗表明,南京刑警的怀疑还是有根据的。

4月16日午后1点多,门房陈老头儿看见金二贵的那辆福特轿车在公寓门口缓缓停下。此前,陈老头儿是看着他俩一起出去的,这时显然是在外面吃过午餐后,金二贵送柳妮雅回来。

不过,这次的情况跟以往有点儿不一样。柳妮雅没像以前那样坐在副驾位置,而是坐在后排。

金二贵下车绕过车头,想为其拉开车门,她却自行开门下车,高跟皮鞋一路“笃笃笃”地只管往里走。

金二贵急追几步,伸手搀扶她上台阶,却被柳妮雅用力甩开,小伙子连说“你听我解释嘛”,柳妮雅的反应则是“呸”了一声,加快脚步只管上楼,把他一个人晾在门口。

金二贵在原地呆立半晌,黯然上车离去。看样子,他们之间闹了点儿不愉快。

可是,只隔了一天,陈老头儿又看见两人依偎着进进出出了。

然后是4月21日。那天午饭过后,陈老头儿正在门厅扫地,看见柳妮雅从楼上下来,还化了妆。

看起来柳妮雅心情不错,经过陈老头儿身边,还主动跟他打了个招呼。

陈老头儿点头回礼:

柳小姐出去?”

柳妮雅在信报架前驻步,查看是否有她的邮件,随口回答:

“唔……”

陈老头儿往楼门口外面扫了一眼。然后说道:

金先生没来接你,要招出租车吗?”

柳妮雅答道:

不用。”

没多久,柳妮雅就回来了,接着就是苏联大使馆打来电话,此后陈老头儿再也没见柳妮雅下过楼。

这天半夜,柳妮雅就莫名其妙死去。当然,那时陈老头儿还不知道。

不过,让陈老头儿感到奇怪的是,次日也即4月22日到24日这三天里,金二贵没像往常那样来过公寓,以往他虽不是天天来,隔天来一次总是有的。

也许,这是因为那几天情况特殊,南京城刚刚解放,大多数市民不敢出门的缘故。

问题是,人可以不出门,南京城里的电话并没有中断,金二贵的公司也好,家里(即典当行)也好,都有电话机,他却没像平时那样频频来电,让陈老头儿一趟趟爬五楼去传呼柳妮雅下来接听电话。

按说,这种时候,他更应该打电话关心一下柳妮雅的安全。

由此,南京刑警认为金二贵的表现反常。

赵慕超从丹阳赶到南京,马不停蹄听介绍看材料,接着去查看水西门大街“信康公寓”的现场,返回驻地又继续看卷宗,直到午夜方才躺下歇息。

旅途劳顿,加之连续工作十多个小时,本该脑袋沾枕头一合眼就可以进入梦乡,可他却翻来覆去,辗转难眠,依旧处于兴奋状态。

既然睡不着,那就继续考虑案情吧。如果金二贵是凶手,他杀害柳妮雅的动机是什么?

从卷宗反映的情况看,很可能是因感情问题矛盾激化,一时冲动之下杀了人。

可是,现场却不支持冲动杀人的假设,柳妮雅死得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而且经法医尸检,没发现任何外力击打的痕迹,甚至具体死亡原因都无法判定,只好归因于某种目前尚未发现的“暗疾”。

果真如此的话,这种“暗疾”还真是够暗的,能让一个身体健康的年轻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还不留任何痕迹……

对于此说,赵慕超不以为然,换一个角度考虑,什么手段能够导致法医作出可能有“暗疾”的估测呢?

答案显而易见——毒药。

有些毒药十分特殊,特殊到进入人体后,受害者感受不到任何痛苦,在无知无觉中死去。柳妮雅临终的神态,就像熟睡中那样平静。

赵慕超结合自己长期的隐蔽工作经验以及接受技能培训时学到的相关知识,认为这种毒药的特性可能与麻醉药物相似,不像砒霜、氰化物毒药那样凶狠霸道、见血封喉。

它可以让人的心脏搏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减弱,直至完全停止。由于被害人处于睡眠中,感觉不到这种减弱导致的细微不适。

法医对尸体的检验项目中包括了血液,但化验结果是阴性。

赵慕超知道,目前我国的医用化学试剂比较落后,有些可以作为毒药的新型麻醉药物可能是检测不出来的。

他联想到金二贵在大学里攻读药学专业,加之毕业后一直经营西药批发,对于这样一个角色来说,弄到国外的新型麻醉药物,应该没多大难度。

而且,金二贵还具备对柳妮雅下手的作案动机。

南京街景旧照 图片来自网络

赵慕超睡了两三个小时,天就亮了。起来简单洗漱,先在阳台上打了一套武当内家拳。

返回房间,一眼看见桌上的干荷叶包,想起这是昨晚小盛给他捎回的什锦炒面夜宵,竟然忘记吃了。遂往昨晚的残茶里加了些开水,三口两口把早餐对付了。

他下楼走进客厅,小盛和南京市军管会公安部给他配备的侦查员已经在这里等候,小盛喊了一声:

“起立!”

众人一跃而起,齐刷刷敬礼:

队长好!”

接着,小盛把七人一一向赵慕超介绍后,离开了客厅。他知道,往下赵慕超就要给侦查员布置工作,而这些内容他作为联络员无权知晓。

这个被赵慕超称为“便衣组”的人员,在昨天赵慕超决定下榻此处后不久,就陆续接到小盛的通知赶来。

他们执行的是秘密任务,既然已经报到,那就不能擅自离开,只好住在这里,好在宁海路的临时驻地很宽敞,别说七个人,就是再来七个也住得下。

直到此刻,他们还不知道要执行什么任务,之前领导告知,让他们前往宁海路向华东局社会部的一位首长报到,绝对听从首长的指挥,人家吩咐干啥就干啥,什么问题也不要问。

这些侦查员对“盛科长”(虽然没有正式任命,但大家私底下已经开始这样称呼小盛了)本就十分钦佩,听盛科长说这回从华东局社会部下来的首长是他当初参加革命时的训练班教官,那岂不是更加了得?

有幸跟着这样一位传奇人物调查案子,这样的机会,此生怕是难有第二次,自然是个个精神抖擞、跃跃欲试。

赵慕超首先说:

现奉上级指令,对柳妮雅之死进行调查。

随后,他简单介绍了十来天前南京水西门大街“信康公寓”512室的租客、苏联国籍的柳妮雅小姐在家中猝死,是自杀还是他杀尚不明确,法医也未能确定具体致死原因的情况。

接着,赵慕超指定裘胜杰为这个七人小组的组长,留下一人在驻地值守,其余六人分为两组,分别去调查死者柳妮雅和南门“必诚典当行”金老板的儿子金二贵的情况,重点是两人的关系和最近(特别是4月20日以后)的交往情况。

赵慕超说:

在外面遇到问题解决不了的,可以随时往驻地打电话。

鉴于南京刚刚解放,治安形势不容乐观,赵慕超叮嘱大家:

“都带上武器,一旦遇到危险,警告无效可以开枪。就这样,解散!”

待裘胜杰等人离开驻地,赵慕超又向小盛交代了另一件事:

“你去联系几个警员,让他们把'信康公寓’512室死者的所有物品清点登记,拍照存档,然后装箱运到驻地这边来。”

这是赵慕超今晨醒来后脑子里冒出的念头,其理由是:

赵慕超自己也没想到,他这个临时起意的举措竟然起到了未雨绸缪的效用。当然,这是后话。

傍晚,派出去的两拨侦查员陆续返回驻地,调查情况汇总如下:

金二贵最近可能交了厄运,诸事不顺。

先是因人民解放军饮马长江兵临城下之故,今年春节以来,他的西药生意一落千丈。

生意场上赚得少了,就想从其他方面捞点儿回来。不知是受了什么人的怂恿,他沾上了赌博的恶习。

那年月,没事喜欢玩两把的大有人在,每天在麻将桌上花的时间比工作时间还长的人比比皆是,可人家的手面不大,一枚银洋兑成铜板,出出进进能玩上一天。

可他却是怀着“堤内损失堤外补”的想法,想把生意上的损失从赌局上找回来。

常言道:十赌九输;又曰:豪赌必输。赌徒若是同时沾上这两条,那离家破人亡就不远了。

金二贵是个菜鸟,硬是不信邪,非要两条同沾,不但常赌,还要豪赌,哪怕还有三条四条,只怕他也敢试试。这一试,就折进了局子。

逮他的是旧警局鼓楼分局的治安警。有读者可能觉得奇怪:

怎么,旧社会也查赌?

没错,民国刑法上的确有惩治赌博的律条。不但查赌,旧社会还搞禁毒呢,那时的毒品以鸦片烟为主,故称“禁烟”。

当时的国民政府设立了一个全国性的“禁烟委员会”,主任由蒋介石兼任。当然,不论禁烟还是查赌,要看实际效果。说到民国政府禁烟禁赌的实际效果,不提也罢。

4月19日那天,金二贵与人相约,前往秦淮河的一艘船上参与赌博。之所以把赌场设在船上,就是为逃避警方的打击。

身兼船老大和庄家两职的那位是帮会人士,别说跟警方,就是军方和特务机关里都有他的把兄弟,照往常,应该是没人来找麻烦的。

但是,这伙赌徒忘记了这当儿是什么形势。

解放军就在长江对岸,大炮一字排开,千舟隐蔽在港湾河汊,官兵天天都是白天睡觉晚上活动调整生物钟,渡江战役一触即发。

旧警局那些警察头目平时作恶多端,眼看南京保不住了,大多逃的逃躲的躲,那些无处可逃的,也不像往日那样咋咋呼呼人模狗样,全都做了缩头乌龟。

他们手下那班爪牙没了管束,不少人趁机利用警察身份在大街小巷查赌,赌资没收,坐地分赃入了私囊。

赌徒则逮进局子,分门别类处置:家里没油水的,放一边不管;有油水的,那就要继续榨取,以罚款为名,让家眷拿钱来赎人。

金二贵就是这么给鼓楼分局的警察抓进去了。那天,他带了二百银洋,赌运也不错,赢了几十枚银洋。

正得意时,警察化装成渔夫,摇着一条渔船迎面过来,两船交会时猝然发作,跳帮上船,将这伙赌徒人赃俱获。

拉到警局一问,家里开着典当行、自己又是西药批发行老板的金少爷马上被视为一条“肥羊”,二话不说,先开出一纸为期一月的拘票。

典当行老板金有德闻讯大怒,坚决不管,一定要让他在里面吃点儿苦头。

这下,金二贵在看守所没辙,除了一天三顿质量极差的牢饭可以保证,其他生活用品、替换衣服什么的统统没有,这一个月怎么过呢?

熬到第四天,他终于在绝望中看到了希望。4月23日,有消息传来,说解放军打过长江,已经进南京城了。

一干人犯都是喜出望外,以为改朝换代之际肯定会被释放。哪知,除了依旧在当班的旧警看守员的态度变好了一点儿,其他方面并无改变,更没有释放犯人的任何迹象。

有犯人悄悄向认识的旧警看守员打听,方知看守所虽已随同大小警局一起被军管会接管,但有文件规定,对于因刑事犯罪关押在监狱的已决犯,以及看守所里关押的刑事未决犯,一律继续关押。

然后,待社会秩序稳定下来,再着手受理有冤情者的申诉,由公安局、人民法院予以甄别。

金二贵自是大失所望,无奈之下,委托一个旧警看守员给他的生意合伙人打电话,要求送一应生活用品过来,当然还要些钱钞。

侦查员薛残冬、尹代宗和小丁负责调查金二贵这条线索。他们从典当行打听到金二贵折进局子后,随即去鼓楼分局看守所提讯。

以上情况,就是金二贵告诉他们的。

至于他和柳妮雅吵架的原因,金二贵说之前柳妮雅已经察觉到他在赌钱,再三规劝,他不肯听,两人为此闹了矛盾。

侦查员没有透露柳妮雅出事的消息,还答应为金二贵给其父母捎一封信。

离开看守所,侦查员心中多少有点儿失望。

金二贵是4月19日因赌博被抓的,而柳妮雅却死于4月21日深夜,应该跟柳妮雅之死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