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宴上,我为勾引礼部侍郎,上台献舞,却一脚把摄政王踹入了水中.
发布时间:2026-01-07 19:51:56 浏览量:19
我是相府的金枝玉叶,却在半月前,害了一场要命的相思病。
茶饭不思,衣带渐宽。
贴身丫鬟冬梅端着碗,一脸恨铁不成钢:「小姐,您便是饿死在这罗汉榻上,那礼部侍郎也不会多瞧您一眼。」
我闻言,垂死病中惊坐起:「那你说,如何才能让他瞧我?」
「简单,您死他榻上。」
「……」
一月前,朝廷新贵礼部侍郎宋怀走马上任。那人生得眉目如画,端的是唇红齿白,那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极是勾魂摄魄。
只可惜,是个冷面罗刹。
初见那日,我佯装脚滑,不管不顾地朝他怀里扑去,谁料他竟眼观鼻鼻观心,连退数步,任由我扑了个空,只冷冷道:「叶姑娘,请自重。」
我顺势倚在墙边,媚眼如丝,在他耳畔呵气如兰:「宋公子,小女子不懂何为自重,不如您手把手教教我?」
那日我如背后灵般尾随宋怀一路。许是天降大雪,道路湿滑,这位端方君子狼狈地摔了好几跤,直到瞧见了我那同样刚下朝的老爹,他才如蒙大赦,逃过一劫。
自那以后,宋怀见了我,便如老鼠见了猫,跑得比那脱缰的野马还要快上三分。
……
如今连着数日见不到宋郎面,我这相思病便愈发重了。
冬梅将一碟子酥饼怼到我眼前:「小姐,多少吃点吧。若是饿脱了相,日后还怎么去祸害下一家?」
「……」
我幽幽叹气,目光涣散:「冬梅,你不懂。这回我是认真的,他与旁人不同。」
他确是与众不同的。
那日大雪纷飞,我借故痴缠,问他何为自重。
他竟撑开手中油纸伞,用伞尖抵着我,硬生生将我隔开三尺之遥。少年耳垂微红,面上却冷若冰霜:「叶姑娘,保持距离,便是自重。」
他不慕我相府独女的尊荣。
亦不贪我倾国倾城的容貌。
冬梅冷不丁插嘴:「最要紧的是,他心里没你。」
「我这不正想方设法让他心里有我嘛……」我郁闷地抓起酥饼,掰成八瓣,泄愤似的一口吞下,「若是宋怀像这酥饼一般任我拿捏就好了……」
才咽下一块,冬梅便操着软尺逼近:「小姐,您这腰身若是再粗上一分,夫人又要罚咱们跪祠堂了。」
我生无可恋地瘫倒在床。世人只道我叶家嫡女嗜睡懒惰,殊不知我只是饿得头昏眼花,连路都走不动罢了。
自小,我便是相府唯一的嫡女,是全族的希望。
爹娘对我寄予厚望,琴棋书画不仅要精通,更要拔尖,须得做那鸡群中的鹤,云端的凤。
幼时我高烧不退,烧得迷迷糊糊向母亲求饶:「娘,女儿头疼,不想练琴了。」
换来的却是被关进阴冷的祠堂,面壁思过。
母亲端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睨着我,眼神比冰雪还冷:「你将来是要进宫侍奉君王的,若是养成这般娇气懒惰的性子,怎么得了?」
从那以后,我便是痛极了、累极了,也只敢咬碎牙往肚里咽。因为我知晓,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系着相府的百年荣华,半点由不得自己做主。
可如今圣上已近不惑之年。
一想到日后要在这深宫红墙内,陪着一群如花似玉的美人,去争抢一个满脸褶子的老男人,我便悲从中来,泪湿枕巾。
外人只道我端庄娴雅,是未出阁便惊艳满京华的相府千金。
殊不知,在这高压之下,我早已心理扭曲。
我见不得俊俏儿郎,见一个爱一个,花心滥情得很。
而宋怀尤为倒霉,成了我最新的猎物。他每日被迫接收我那些酸掉牙的情诗,听说连人都憔悴了几分。
冬梅见不得我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姑娘,听说摄政王近日回京了。」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诱惑道,「传闻此人丰神俊朗,身姿伟岸,那两条腿比咱们的命还要长。」
那是自然,脚下踩过的尸骨多了,腿能不长吗?
「奴婢保证,您只要看上一眼,什么相思病都得吓……治好了。」冬梅觑着我的脸色,「不去瞧瞧多可惜啊!」
「哦。」我翻了个身,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那就让他可惜去吧。」
我虽好色,却不傻。
我爱的是俊俏郎君,不是活阎王。
这摄政王名唤纳兰炽,乃是当今圣上的亲胞弟,自小养在圣上膝下,那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十年前,夺嫡之夜。
他一人一剑屠尽宫门,助兄长登上帝位,事后却因杀孽太重,自请去寺庙带发修行。
这是个从修罗场里爬出来的男人,嗜血如命。
绝非我所喜的那般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据说纳兰炽此番回京,也是被圣上逼回来的。
这位爷早到了娶妻生子的年纪,膝下却连个私生子都没有,皇帝急得火烧眉毛。
自从他回京,满京城的贵女们皆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生怕被这煞神看上一眼,误了终身。
唯有我,顶着杀头的风险日日出门,只为在下朝的必经之路上,与宋怀来一场惊心动魄的「偶遇」。
奈何宋怀此人,实在太过迂腐。
我一露面,他便如临大敌,舌头打结:「叶……叶姑娘……好……好巧。」
「宋侍郎。」我厚着脸皮凑近,笑意盈盈,「雪大路滑,恰好我带了伞,不如结伴同行?」
他果然是个实诚君子,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利索。
尴尬地走了一段后,宋怀猛地顿住脚步,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叶姑娘,你住城东,在下住城西。」
「……」
我讪笑着擦了擦额角的汗:「原……原来如此,竟是南辕北辙了。」
话音刚落,宋怀便将手中纸伞塞入我掌心,正色道:「天寒地冻,外头危险,姑娘近日还是少出门为妙。」
说罢,他差了随从将我送回相府,自己却顶着风雪匆匆离去。
我气得晚饭都没吃两口,真是个榆木疙瘩!
这都一个月了,他竟还是不懂我的心意。
思及此,我不禁扶额长叹。冬梅见我 渐 消瘦,惶恐道:
「小姐,您该不会真的动了凡心吧?」
「这可万万使不得。」
「您若是不进宫,咱们相府上下几百口人,怕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整个相府心知肚明,我这枚棋子即将落入宫中,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冬梅怕我一时糊涂,害了所有人。
我躺在榻上,继续我的相思大业:「宋郎啊宋郎,真是让人愁得吃不下饭。」
最近愁得吃不下饭的,除了我,还有当今圣上。
摄政王回京后,皇帝御笔一挥,赐了好几个弱柳扶风的美人侍妾。
几个月后,皇帝兴冲冲地去视察,以为能抱上皇侄了。
结果定睛一看,那些美人一个个养得膘肥体壮,腰圆膀大,见了皇帝纷纷羞涩低头:「摄政王喜好珠圆玉润的,奴家……奴家们为了讨王爷欢心,自当努力加餐。」
那圆润的身段,确实是努力过的。
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上京,皆言摄政王口味独特,喜好肥硕美人,越肥越好……
皇帝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脸都气绿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我爹不识趣地提了一嘴送我入宫的事,被正在气头上的皇帝怼得两眼发黑。
翌日,皇帝下旨,令朝中大臣将自家嫡女送去参加百花宴,若有被摄政王看上的,直接打包送入洞房。
消息一出,相府炸了锅。
我娘当场发飙:「要去你去!盈雪是要入宫做皇妃的,万一被那煞神看上,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岂不成了泡影!」
我爹沉吟片刻,点头道:「把她锁起来,对外只说染了恶疾。」
我听着父母在堂前大声密谋,十七年来,头一回生出了反骨。
「爹,摄政王喜好肥硕美人……」我掐着自己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弱弱开口,「女儿这般身段,定是入不了王爷法眼的。与其犯下欺君之罪,倒不如去走个过场,给陛下面子。」
果然,到了那日,称病的嫡女多如牛毛,皇帝大怒,扬言便是抬棺材也要抬去赴宴。
万一摄政王看上了,哪怕结个冥婚也是好的。
赴宴那日,我打扮得花枝招展,宛如一只开屏的孔雀。
冬梅一脸生无可恋:「姑娘,您这是转了性,要移情别恋摄政王了?」
我理了理鬓角珠翠,羞涩道:「非也,此乃为了勾引宋怀。」
实则,宋怀乃是皇后的亲侄子。
只要我在宴席上艳压群芳,定能博得皇后青眼。若她老人家一时高兴,亲自为我和宋怀赐婚。
届时木已成舟,十个我爹也拦不住这段天赐良缘。
冬梅恍然大悟:「小姐,原来您对宋公子的爱意竟包含了如此多的诡计……」
「这世间哪有那么多一见钟情。」我眸光流转,轻声道,「你要记着,身为女子,只有步步为营,方能在这乱世中求得一隅安宁,远离那些糟老头子。」
百花宴上,男女分席而坐。
我屁股还没坐热,便听到身后贵女们气若游丝的哀叹。
「我已断食七日……」
「我足足饿了一个月……」
「如今我这般皮包骨头,摄政王定然看都不会看我一眼。」
环视四周,平日里那些光鲜亮丽的世家贵女,此刻一个个面黄肌瘦,活像刚从灾区逃难回来的难民。
人群之中,宋怀危襟正坐,见我优雅落座,端茶的手微微一抖:「……」
身旁一位贵女悄声问我:「宋侍郎可是在瞧你?」
「啊?莫要胡言。」我红着脸,故作娇羞,「我 日 日在府中研读《女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实不知宋公子是何意。」
自小娘亲便教导我,身为相府嫡女,行止坐卧皆要端着架子,活像一颗待价而沽的稀世明珠。
那贵女纳闷道:「奇了怪了,前些日子日日将宋侍郎堵在巷子口的,难道不是你?」
我真想拿块糕点堵住她的嘴。
好在,很快便没人敢言语了,整个宴会厅瞬间鸦雀无声,死气沉沉。
我顿觉背后寒毛直竖,抬头便见一男子穿花拂柳而来。他生得容貌昳丽,眸光淡淡,周身萦绕着一股悲天悯人的谪仙之气。
身后,不少贵女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是哪家的公子,生得好生俊俏。」
「妹妹醒醒,那是摄政王。」
谁能料到,那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纳兰炽,竟长了张人畜无害、普度众生的脸。他身量极高,将周遭那些世家公子衬得如同还没长开的小鸡仔。
他目不斜视,掠过众生,最后,竟定定地坐在了我的正对面。
「……」
我如坐针毡。
身为相府嫡女,便是泰山崩于前也要面不改色,否则回去定要跪断双腿。
我不低头,他也不低头。
尴尬对峙间,纳兰炽缓缓掀起眼皮:「你在看孤,孤很不舒服。」
「……」我心头一跳,连忙低头,「是,臣女失礼。」
低头之后,百无聊赖,手指绞着帕子,目光便不由自主地开始乱瞟。
对面石桌之上,那雪白袖袍下露出一截手腕,佛珠缠绕间,腕骨粗大有力,仿佛下一刻便能将那珠串生生崩断。
我头皮一阵发麻。
好可怕的气场。
这一只手,怕是能毫不费力地掐断我的细腰。
纳兰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缩回手,沉声道:「你,眼神安分点。」
「……」我死死咬住下唇,闭上双眼,「是,臣女眼瞎了。」
四周投来无数同情的目光。
不远处,宋怀失了平日的温润,眉头微蹙,恼道:「叶姑娘,我与你换个位置,你坐到我这边来。」
那一刻,我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
宋怀,不愧是我追逐月余的男人,总算是开了窍。
高台之上,皇后花容失色:「摄政王,宋怀不懂规矩,本宫自会责罚。」
「不过换个座位罢了。」纳兰炽语气寡淡,听不出喜怒,「孤弑父杀兄,满身罪孽,旁人惧怕孤,也是人之常情。」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人人自危,大气都不敢出。
满京城畏惧纳兰炽,皆因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十年前那场血洗宫门的惨剧,那一夜的鲜血染红了宫墙,整整半月,宫中的血腥气都未曾散去。
那时的他,不过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如此狠绝,如此可怕。
可这疯子,即使在古刹中披上袈裟,日日吃斋念佛,难道便能洗净那一身血腥气了?
……
皇后强颜欢笑,点名让我献舞助兴。
我一心想要勾引宋怀,故而跳得格外卖力,舞姿如火荼蘼。旋转间,我寻机扭头去看他……
这一看,险些将我气得七窍生烟。
宋怀竟如鬼迷心窍一般,直勾勾地盯着纳兰炽。
而对方眼神迷离,嘴角竟勾起一抹让神佛都为之堕落的笑意,右手举杯,遥遥向他邀酒。
这两个男人,趁我不备,居然眉来眼去!
我朝龙阳之风盛行,我原以为宋怀是个洁身自好的君子,没成想,他竟也这般「不拘小节」!
我舞至宋怀跟前,满脸愤懑。
他仰头看我,那一眼中,倒似有几分无可奈何的宠溺。
我刚想展颜一笑,谁知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竟往地上扔了个酒杯。我一脚踏空,身形不稳,整个人如离弦之箭,直直踹向了宋怀对面的那尊煞神。
「噗通」一声巨响。
有人惊呼:「刚刚什么东西掉下去了?摄政王!摄政王被人踹进湖里了!」
第一个跳入湖中的是我。
那落水的哪里是摄政王?
分明是我项上的人头!
若纳兰炽有个三长两短,明日相府门前便会多出几具无头干尸,首当其冲便是我。
湖水冰冷刺骨。他在湖底,身躯沉重如铁。
纳兰炽半睁着眼,醉眼惺忪地看着我,整个人不仅不挣扎,反而悠哉地吐着泡泡,仿佛一心求死。
「……」
在他把自己淹死之前,我心一横,凑上去堵住他的唇,渡了一口气过去。
……
摄政王的亲卫们如下饺子般跳入湖中捞人,水下浑浊,他们急得哭爹喊娘:「王爷!王爷您在哪儿啊?」
终于,他们瞧见了。我正死死搂着纳兰炽的腰,拼了命地往水面扑腾。这群护卫却好似瞎了一般。
「看不见……」
「根本看不见……」
「王爷这么做,定有他的深意。」
我因缺氧渐渐失去了意识,迷迷糊糊中,似有一双大手扣住我的腰肢,将我托举出水面。
当晚,百花宴不欢而散。
我被我爹关进祠堂,戒尺如雨点般落下:「叶盈雪!收起你那些自作聪明的小把戏!你以为勾搭上了谁,就能逃过进宫的命吗?」
皮开肉绽的痛楚让我一阵阵眩晕。
我咬牙跪得笔直,目光隐忍:「爹,十几年了,难道在您眼里,我也只是进宫争宠的一枚棋子吗?」
这句话,藏在我心里十几年,今日终是问出了口。
我是相府嫡女,却过得连下人都不如,连顿饱饭都是奢望,受尽了规矩的磋磨,就为了那句「德才兼备」,为了有朝一日进宫伺候那个老皇帝。
「你若是进宫了,」我爹嘴角勾起一抹虚伪至极的笑,「自然是爹的好女儿。」
「可若是纳兰炽怪罪下来,你也莫怪爹狠心。亲手杀你,以平摄政王心头之恨,也是为了保全我叶家满门。」
……
我带着一身伤痕回到房中。
冬梅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心疼得掉眼泪:「小姐,疼不疼啊?」
我双目无神,盯着虚空:「不疼。」
这一天,我早该料到的。
可亲耳听到自己不过是家族随时可弃的棋子时,那种锥心蚀骨的寒意还是瞬间席卷了全身。
为何我的兄长们可以任性妄为、闯祸不断,却从未受过真正的责罚?
而我哪怕多吃一口饭,都要跪在列祖列宗面前忏悔?
我有何错?
我所求不过是个寻常夫君,举案齐眉,安安稳稳度过此生罢了。
可这些人,非要用金丝笼将我囚禁,将我高高挂起,供人观赏玩弄。
冬梅鲜少见我哭得这般肝肠寸断。
她迟疑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姑娘,奴婢冒死替您收了封信……」
那信封上的字迹清隽雅秀。
似乎还带着未干透的墨香。
正如宋怀此人,无论何时都克制守礼,却做出了私相授受这等逾矩之事。
我接过信,连拆都未拆,直接丢进了炭盆。火焰吞噬了信纸,化作灰烬。
「既然是冒死做的,那下回便别做了。」
冬梅大惊失色:「小姐,这可是宋……宋侍郎的信,您不是最喜欢他了吗?」
我恹恹地闭上眼:「不爱了,换下一个吧。」
我这样的人,爱不起任何人。
我只是一枚待宰的棋子。
几日后,传来消息,纳兰炽病了。
我眼皮子突突直跳:「何故?」
冬梅吞吞吐吐道:「外头都在传,说是您那一脚神力盖世,将摄政王踹出了内伤。」
「……」
我心惊肉跳:「严重吗?」
「怕是快不行了。」冬梅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听说日日卧床不起,药石无医。」
果然,一听说纳兰炽病重,坊间个个拍手称快,都在传他作恶多端,遭了天谴,我是替天行道。
我爹备了厚礼登门谢罪,却三番五次被王府的下人轰了出来。这几日,连我爹那几房平日里最受宠的小妾都躲着他走,生怕触了霉头。
我赶紧扶住脑袋:「我爹该不会真的为了谢罪,提着我的脑袋去见纳兰炽吧?」
「保……保不齐。」冬梅也吓得不轻,「小姐,要不咱们去哄哄摄政王?求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言之有理。
我刚迈出门槛,又猛地退回三步:「万一他一见我,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直接拔刀砍了我怎么办?」
冬梅也慌了神。
我坐回梳妆台前,指了指自己这张脸:「喏,把它画得惨一些,画成那种……让人看一眼便不忍心杀的模样。」
冬梅:「……」
摄政王府朱门紧闭。
冬梅急得满头大汗,对着门房作揖:「劳驾通报一声,我家姑娘乃相府嫡女,特来探望摄政王……」
那守门的两个侍卫,一个耳背,一个眼瞎。
喊破了嗓子,那侍卫终于听清了。
他面露喜色,气沉丹田,对着府内吼道:「传下去!相府嫡女心悦摄政王,特来探病!快禀告王爷!」
府内回声此起彼伏:
「是!」
「立刻去!」
「这下主子不得乐开了花!」
!!!
冬梅气得直跺脚,带着哭腔喊:「等等!我们要说的是……」
侍卫好言宽慰:「姑娘莫急,我知道你们急,但先别急……」
我坐在软轿里,听得这话,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
不多时,通报的奴仆出来了。
「王爷说了,他还死不了,不必探望。」那奴仆顿了顿,眼神古怪,「王爷还说,姑娘若是诚心探望,这王府的大门自是拦不住一片痴心的……」
这……
求生的本能让我瞬间变得极其狗腿。
我下了轿,仰望那巍峨的府门,提裙跨入:「诚!如何不诚!比真金还诚!」
纳兰炽病得不轻,并非弄虚作假。
层层珠帘后,他直挺挺地躺在病榻之上,脸色苍白如纸,唇色全无。
我心虚得厉害。
那一脚虽狠,却也不至于将人踹成这般模样。我脑中飞速运转,思索着该如何狡辩,才能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一道清冷的嗓音透过珠帘传来,带着几分虚弱:「若是来看孤死没死透,那便可以走了。」
我轻咳一声,柔声道:「臣女日日忧心王爷凤体,不知王爷今日可好些了?」
他惜字如金:「不好。」
我慌忙跪倒在地:「都怪那日臣女鲁莽,虽是无心之失,却酿成大错,望王爷恕罪。」
他言辞毒辣:「不怪你,难道怪孤身子骨太弱,经不起你那一脚?」
「……」我咬碎银牙,命人抬上一口沉甸甸的箱子,打开全是珠光宝气,足有数千金:「臣女身无长物,唯有这些俗物,略表歉意。」
果然,一直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眼,单手支颐,似乎来了兴致。
众所周知,摄政王虽手握兵权,但皇帝从未当他是外人,无论立下多少汗马功劳,赏赐总是寥寥无几。
他只领着那点死俸禄,又爱赏赐部下,平日里穷得叮当响。
而我就不同了。
叶家乃百年望族,富得流油。
自小娘亲便砸重金培养我,生怕我入宫后被那些妃嫔嘲笑没见过世面。
我有钱。
他刚好缺钱。
思及此,我觉得脖子上这颗脑袋稍微稳当了些。
谁知,纳兰炽嗤笑一声:「孤不要。」
他居然不要!
我气得胸闷气短,只能放软身段,凄凄惨惨道:「赔礼虽薄,却是臣女十几年攒下的全部嫁妆。本以为倾尽所有能博王爷一笑……」
说着,我假模假样地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
待我演完。
纳兰炽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满意的弧度,勉为其难道:「既是一片孝心……咳,诚心,孤便勉强收下。」
大手一挥。
他让人将我的嫁妆搬得连个渣都不剩。
「……」我长舒一口气,「既王爷已原谅臣女,那臣女便不打扰王爷静养了。冬梅……咱们走……」
正当我以为逃出生天,如释重负之时。
珠帘背后,那双幽深的黑眸透着看透世态炎凉的戏谑,他慢悠悠道:
「等等……谁说,本王原谅你了?」
活了十七载,我算是头一回开了眼界,见识到了何谓真正的“无耻之尤”。
这摄政王府的人,不仅手脚麻利地将我的家底搬了个底朝天,竟还把这王府里所有能通向外头的门,统统落了锁。
我面色铁青,死死盯着那道身影:“你……你究竟意欲何为?”
话音未落,腹中却极其不争气地传出一声轰鸣——“咕噜”。
重重叠叠的珠帘深处,那男人端坐如松,面色沉静如一潭死水,只冷冷抛出一句:“你且先用膳,吃饱了,再跪着好好想清楚,本王究竟想要什么。”
这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竟让我连拒绝的余地都寻不到半寸。
不过须臾,侍女们便如流水般呈上了十几道珍馐佳肴,香气扑鼻。“姑娘,您快些吃吧,吃饱了好有力气去问罪……”
“……”我一时语塞。
视线一转,身旁竟蹲着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这猫生得极胖,圆滚滚的像个球,想要舔毛,却因身形所累,只能一下下舔着空气,憨态可掬。
侍女面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柔声道:“这是王爷的心尖宠,名唤‘雪泥’。王爷特意吩咐,让它陪着姑娘用膳……”
我捏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若是抛开被囚禁这事不谈,他倒还怪贴心的。
侍女一边替我布菜,一边絮絮叨叨:“王爷说了,姑娘身子太单薄,这府里的东西,您想吃多少便吃多少。”
面对这满桌让人垂涎欲滴的美味,我终究是没能守住那点骨气,败下阵来。
这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身侧的冬梅丫头感动得眼泪汪汪,甚至没出息地哭出了声:“小姐,能吃饱饭的日子真好啊,我都想留在摄政王府当丫鬟了。”
我咽下一口酥酪,幽幽地瞥了她一眼:“真没出息。”
其实别说冬梅了,我自己都想干脆认那纳兰炽当干爹算了。
当朝风气畸形,视女子病态纤瘦为美。世家小姐们个个行路如弱柳扶风,就连贴身丫鬟也得勒紧裤腰带,生怕粗了腰身丢了主家的脸面。
反观这摄政王府,丫鬟们个个长得肆意舒展,那身板瞧着便是大风刮不倒的模样,透着股鲜活劲儿。可惜了冬梅跟着我受苦,平日里只能随我一道挨饿。
许是吃饱了撑的,当我再次跪在那道珠帘之后时,心中的怒火竟莫名消散了一半,脑子里甚至开始认真琢磨:这纳兰炽把我抓来,究竟图个什么?
隔着帘子望去,他似乎身子骨极弱,此刻正由一名小厮伺候着喂药。
偏那小厮似乎患有眼疾,动作笨拙,总是将那汤匙往纳兰炽鼻子上怼。一个硬要喂,一个偏不张嘴,场面一度十分胶着。
电光石火间,我心念一动,猛地冲上前去夺过那药碗。
“王爷,让我来。”
做人嘛,要想活得好,还是得主动些。
我摆出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一边小心翼翼地给他喂药,一边试图给他“洗脑”。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这病症左不过几日便会大好。”
“您身居高位,何苦气坏了身子?”
“正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啊……”
话未说完,纳兰炽突然剧烈地咳嗽了一声,紧接着,竟面不改色地吐出了一大口浊血。
那摊血迹殷红刺目,在地上晕开好大一片。
他微微掀起眼皮,眼底一片死寂:“你让孤如何是好?”
我的心瞬间如擂鼓般上蹿下跳。这病况……瞧着分明是命不久矣的凶兆啊!
他并未多言,重新闭上双眸,虚弱地靠回软枕上:“明日,继续来伺候孤……”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推脱:“摄政王,你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若是传扬出去,怕是名声尽毁……”
岂料他不吃这套。
“叶盈雪,你既然能掩人耳目去私会那宋怀,”纳兰炽眸光骤然变得幽深,仿佛能洞穿人心,“自然也有那通天的手段,瞒天过海来寻孤。”
那一刻,我张口结舌,竟被堵得哑口无言。
果然,人有时候太有本事,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待我踏出王府大门时,门口的侍卫尽职尽责地将我拦下:“姑娘,为了摄政王的清誉,您还是莫要走正门了。”
我:“……”
这偷鸡摸狗的日子,究竟何时是个头啊!
冬梅忍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愤愤道:“呵,你们王府倒是高贵,怎么上上下下全都又聋又瞎的?”
“姑娘说笑了,咱们王府里确实没几个正常人,”那侍卫也不恼,好脾气地笑着解释,“大家伙儿都是天生有疾的苦命人,所幸遇到了摄政王仁慈,咱们这才有了口饭吃,捡回一条命。”
“叶姑娘,咱们王爷的好处,您往后日子长了自然就知晓了。”
一连数日,我顶风作案,频繁出入王府。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外头渐渐起了流言,说是有人瞧见相府嫡女与摄政王私相授受。
终于,这事儿惊动了我娘。
她面色阴沉,命人拿来软尺量我的腰身。当看到尺码后,她目光如刀,犀利地刺向我:“短短几日,这腰身竟粗了一寸有余。你老实交代,是不是背着我在外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丑事?”
这话里的敲打之意再明显不过,分明是在怀疑我是否珠胎暗结。
我心跳如鼓,强作镇定:“女儿没有,只是近日……胃口好了些,吃多了。”
可我娘生性多疑,根本不信。她冷着脸挥了挥手,竟让一个粗壮的婆子强行将我扒了个干净,名为“验身”,实则羞辱。
我屈辱地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
最后,确认我仍是处子之身,她才松了口气,神色淡漠道:“下去吧。切记不可再贪嘴了,自去领罚。”
这句话冷冰冰的,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我心头仅存的一丝温情。
虽然这般场景经历了无数次,我已经快要麻木,但心底深处,仍旧存着那么一丝可笑的希冀:或许有一日,她会心疼我,会摸摸我的头说,多吃点吧。
“娘。”我终究是垂下了头,掩去眼底的黯然,“女儿知道了,以后会少吃点的。”
我娘这才露出一抹慈爱的笑意,却让人遍体生寒:“这就对了。谁让当今圣上偏爱细腰女子呢?为了家族荣耀,只是苦了你这一遭。”
她明明知道我苦。
可为了迎合皇帝那不值一提的变态喜好,她心甘情愿地让我苦熬了十几年。
这一刻,我心中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撕碎这群人精心粉饰的太平假象,想冲他们大吼——我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血有肉,我不想做我不愿做的事!
坊间传闻圣上极其宠信纳兰炽,对他有求必应。
但这半月相处下来,我发觉纳兰炽并非传闻中那般青面獠牙、喜怒无常。相比之下,他更像是一尊被人高高供起、不食人间烟火的玉佛。
总是淡淡的,对万事万物都提不起兴致。
那日,我借着探病的名义,破天荒地光明正大坐着相府的轿子入了摄政王府。
纳兰炽正躺在病榻上闭目养神,苍白的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美感。
侍从们不敢拦我,我屏退左右,冲到床前,二话不说便是一个吻压了下去,硬生生将这尊“睡佛”给吻得装不下去了。
有些事,窗户纸一旦捅破,便心照不宣。
终于,纳兰炽缓缓睁眼,眼底波澜不惊,只余一片清冷:“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有什么事想求孤?”
那两个字在我舌尖滚了几滚,我憋红了脸,半晌才吐出一句:“娶我。”
这两个字仿佛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他眼底无数涟漪。然而下一瞬,他便重新闭上了眼,将所有的情绪尽数敛去,叫人窥不见分毫。
我不甘心,追问道:“你到底娶不娶啊?”
良久,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可。”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口。
既然不娶,那这些日子将我玩弄于股掌之间,逗弄我、看我笑话,难道只是觉得有趣?
羞耻感与屈辱感交织在心头,我猛地转身,临走前忍不住骂了一句:“纳兰炽,你真贱。”
手腕却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他的力道有些失控,呼吸也乱了几分。
“你不喜欢我。”纳兰炽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自嘲,“这便是不娶的理由。”
这一句,让我的脚步生生顿住,险些跌倒。
我与他相处统共不过十日。
前五日,我担惊受怕,唯恐他一命呜呼连累我相府被诛九族;后五日,我提心吊胆,生怕相府发现端倪,连出门都得做贼似的。
况且,我也并非那种见异思迁、见一个爱一个的浪荡性子,谈何喜欢……
好在,我这人最大的优点便是情绪稳定。
我转过身,大着胆子凑上前去,隔着衣料摸了一把他的腰。指尖触感坚硬如铁,肌肉瞬间紧绷。
我半是调侃,半是试探:“纳兰炽,其实是你喜欢我,对吗?”
他又不说话了。神色虽极力维持着平静,可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狼狈却出卖了他。
我又惊又羞:“你真喜欢我啊?”
纳兰炽定定地抬眸瞧着我,身子微微轻颤,可嘴里吐出的话却是冷冰冰的逐客令:“今日你若无事,便回去歇息吧。”
不知为何,看着他这副模样,我竟然不怕他了。心底甚至生出一股恶劣的念头,想看他脸红,想看这尊佛跌落神坛。
回想起那日百花宴,我与他对视间便觉浑身不适。倒并非因他恶名在外,而是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下,隐藏着极深极沉的占有欲。
那宴会上看似无意的一脚,我踹得极轻,可他却顺势落了湖。
这事本就透着蹊跷。
从外头传出他落水染病的风声,到后来我自投罗网,这一桩桩一件件,倒像是为了请君入瓮而精心布下的局。
自从我来了王府后,这座许久未曾住人的冷清府邸,竟添了不少假山池苑,种满了奇花异草,甚至还搭了个精致的秋千架。
侍女私下里说过,那是特意给我玩的。
纳兰炽还在寝殿里摆了不少稀罕玩意儿。那些珠宝玉石,他从未正眼瞧过,但不知是不是巧合,每一件都精准地戳中了我的喜好,我每次都能把玩许久。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可三次四次……
我即便再迟钝,也该知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了。
可冬梅却不解:“既是喜欢,为何还要咱们偷偷摸摸的?别说喜欢了,我觉得这更像是侮辱人。”
这事确实离谱得紧。
近日,我娘对我步步紧逼,大有不将我送入宫中誓不罢休的架势。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再次入府找他对峙。
果然,对于我的质问,他没否认。
面前的男人从未像今日这般沉默寡言。
“纳兰炽。”我沉下声,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你要娶我吗?”
只要他喜欢我,这便够了。往后余生,我会好好做他的妻,相夫教子。
可男人眉间未见半分喜色,他别过目光,避开我的视线:“你该回去了。”
……
我强忍着心头的委屈,一步步踏出王府大门。
“小姐,这男人好生奇怪……”冬梅跟在身后骂骂咧咧,“他又喜欢,却又不娶,到底想干什么……”
我脚步猛地一顿:“不,他们一点都不奇怪。”
这句话让我想起了家中那些庶出的哥哥们。他们总是花言巧语哄骗别的姑娘,嘴上说着喜欢,爱得死去活来,可一旦姑 娘 们 问起何时娶她们回家时……
他们跑得比兔子还快。
在他们心里,那些姑娘只配做妾,用来消遣,娶妻却是关乎家族利益的头等大事,需得精挑细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