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与浮萍：那舞台上曾经鲜活的“山杏”如今可还在？

发布时间：2026-01-08 18:48:45  浏览量：19

傍晚的天光，是那种将沉未沉的混沌。我关了屏幕上那些喧嚷的、滚烫的争执，屋里霎时静了，静得只剩窗外远处工地上隐约的、沉闷的打桩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实地上。可我的心里，却无端地浮起一些虚飘的影子来，其中有一个，轮廓渐渐分明——是那个常年在电视里、舞台上，笑得一脸热忱朴实的“山杏”，闫学晶。

我想起她早年的模样。那该是从东北黑土地里，实实在在生长出来的筋骨。二人转的戏台子底下，是泥地，是冒着烟火气的父老乡亲。唱念做打，一颦一笑，是演给脚下这片土地上的人看的。那时她或许清苦，但那苦是结实的，是能踩出脚印来的。后来，她走进了更大的光里，国家一级演员，共产党员。这两个名头，该有多重呢？我总以为，那该是把根往更深的土里扎去的自觉，是把舞台上那点光，分些给身后那片黑土地的责任。入党时的誓言，言犹在耳，那不是一个响亮的头衔，那是一副沉甸甸的扁担，一头挑着百姓的喜乐，一头挑着自己的修为。

可不知从何时起，这影子飘了起来。

前些日子，她在直播间里蹙着眉，那神情是真切的忧愁，可说的话，却像另一个世界的呓语。她算着儿子的账：拍一部戏，二三十万；儿媳一年，不足十万。这加起来几十万的数目，在她口中竟成了“撑死”的可怜进项，而一个家在北京“运转”，没个“百八十万”是不成的。她抱怨时，身后的背景，是北京朝阳区估值千万的豪宅，还是三亚那二百多平、价值千万的海景房窗景？我不得而知，只知网友扒出，她一顿家常晚餐，能摆上十一个菜。

数字是冰冷的，对比起来却烫得灼人。2024年，北京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是八万五，全国，是三万二。她口中“不够活”的几十万，是无数普通家庭拼尽全力才能仰望的年景。那声“运转”，听起来像个精密的、不食人间烟火的机器术语，而不是一个浸透着柴米油盐、孩子学费、老人药费的，活生生的家。

风波既起，潮水般的议论涌来。接下来的事，更让人心里发凉。她没有选择沉静，更没有选择倾听那片生养她的土地上的声音。她关上了评论，仿佛阖上了一扇本该敞开的门。她将那些质疑的言论，用“侵犯肖像权”的理由一一投诉、删除。甚至，在流出的视频里，她用乡音斥责那些声音为“酸黄瓜”，是“扯老婆舌”，并说：“我拼搏时你们在喝酒闲聊。” 这话里，透着何等的委屈，又是何等的隔膜！她将自己的成功全然归于“拼搏”，而将大众的普通生活，轻蔑地归为“闲聊”。她忘了，她的“拼搏”，始终是站在无数个“普通人”的关注、掌声与供养之上。那身傲骨，何时变成了一身拒人千里的硬刺？

这便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忘本”了。这“本”，不是穷困，不是寒酸，而是你从何处来，你的血脉与谁相连。赵本山老师多年前对她有过一句忠告，如今听来，像一句谶语：“你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农村姑娘，到了北京也别变味，守着质朴才能在舞台上长久。” 言犹在耳，斯人已“变”。她住着靠演绎农村悲欢赚来的豪宅，却开始用另一套价值尺度，去丈量并鄙夷那片曾经滋养她的土壤。这已不只是生活的优渥，这是精神上的断根。一个忘记了土地气息的演员，如何在舞台上再演出土地的深沉？一个与大众悲欢失去了共鸣的党员，那“为人民服务”的初心，又将依托于何处？

她将社交媒体背景换作国旗，简介仍强调着“农村人”。可这符号，在千万房产与“百八十万才够运转”的认知映衬下，显得如此苍白，甚至有些反讽。初心不是挂在简介里的标签，它是流淌在血液里的温度，是看向众生时，眼里那抹同悲欢的暖光。真正的坚守，是在富足时依然懂得民间疾苦的“不足”，是在高处时依然能俯身倾听低处的声响。

夜真的沉了。打桩声也歇了，大地重归寂静。我忽然觉得，人活一世，有根与无根，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象。有根者，如田里的稻，纵然秆茎迎风，穗子低垂，但它的每一分生长，都连着地气，踏实而饱满。无根者，便是浮萍了，或许也能借着水势，蔓延成一片鲜绿，看去热闹，但一阵风来，一阵雨过，便聚散无踪，不知飘零何处。

那舞台上曾经鲜活的“山杏”，如今可还在？或许，被遗忘在京城豪宅的衣帽间里，与那些名牌包袋一起；或许，淹没在三亚海景房窗外的浪涛声中。只愿这风浪过后，飘远的浮萍，还能记起，那一方黑土最初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