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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时光共舞,冬的风景在删繁就简中

发布时间:2026-01-10 21:28:49  浏览量:13

推窗时,指尖触到一片薄薄的寒。庭院里那株老梅的枝丫,清瘦地划在铅灰的天幕上,像极了未写完的几行断句。风是静的,只偶尔拨弄一下覆着薄霜的枯草,发出极细碎的、仿佛蚕食桑叶的声响。

我忽然觉得,这冬日的面目,原是一位铅华洗尽的故人,素着一张脸,却将眉眼间的风致,全交给了骨骼的线条与神气的流转。所谓“删繁就简”,大约就是这样了,褪了斑斓的形骸,只余下魂魄的轮廓,清清寂寂地,与人对望。

记得春日里,这院子是闹嚷嚷的。海棠挤着腮边的胭脂,桃花烧着云似的霞,连墙角的苔藓都翠得逼人眼目。那时节,光阴是稠的,是斑斓的锦,经纬交织着蜂鸣与蝶翅,教人沉溺在一种丰腴的、近乎慵懒的喜悦里。

我也曾爱那繁华,爱将新折的花枝斜斜插在雨过天青的瓶里,以为日子便会永远那样饱满而芬芳地盛放下去。如今想来,那满眼的“繁”,原是需要一份少年般不计较得失的心气去匹配、去挥霍的。

是从何时起,开始偏爱这“简”了呢?许是那一年,秋深时看着满庭的梧桐叶,一日疏落似一日,最后只剩下一树干干净净的、指向天空的枝干。心里非但不觉得凄凉,反有一种莫名的踏实。

仿佛一个说了太多话的人,终于肯静下来,聆听自己的呼吸。这世间的道理,原不在增添,而在脱落;不在获取,而在清空。便如作画,总要留些飞白,那气息才流转得起来;也如赋诗,那未落于纸上的沉吟,往往比写定的字句更有千钧之力。

我拢了拢衣袖,向园中那方小小的石凳走去。石面沁着入骨的凉意,却有一种奇异的清醒。四下里,色彩是吝啬的,只有深深浅浅的灰与褐,间或露出一角被冻得发黑的泥土。

然而,就在这一片萧索里,视觉退让了,其他的知觉却仿佛冬眠醒转的虫儿,悄悄探出头来。我听见了很远的地方,有檐溜化冰的滴水声,嗒,嗒,敲着石阶,慢得如同古老的更漏。

我又闻见了空气里一丝极幽微的香,非兰非麝,清冽而执拗,寻去,原是那老梅的枯枝深处,已绷着米粒似的、铁红色的蕾。这香,不似春花那般邀宠似的泼洒,它只存在于你深深凝神的那一刻,是时光与草木之间一个沉默的契约。

这便是在与时光共舞了罢。不是少年时那种疾旋的、眩目的舞,裙裾飞扬,恨不得占尽所有的目光。如今的舞步,是缓的,是静的,或许只是一个微微的侧身,一个眼神的流转。时光这位舞伴,也褪去了它暴烈或谄媚的形容,变得沉着而宽厚。

它领着我,一步一步,从喧嚷的舞台中央,退到这灯火微茫的幕侧。在这里,才看得清那些真正重要的物事——那些滤去了浮名与幻影之后,生命里仅存的、金石般的重量。

暮色渐渐合拢了,像一砚淡墨在清水里缓缓化开。远处的山峦只剩一抹如烟的铁影,稳稳地卧在天边。寒意似乎又重了一层,我却并不想立刻回到有炉火的屋内。这清寂本身,便是一种温暖的包裹了。

回身掩门时,我最后望了一眼那株老梅。它在渐浓的夜色里,成了一道更其分明的瘦影。但我心里知道,那铁红的蕾里,正敛着一整个未曾说出的、关于春天的宣言。

这简到极处的冬,原来内里,却蕴着最丰饶的“繁”。这便够了。我合上门,将无边的清寂关在门外,也将它,安安稳稳地,关在了自己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