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不去的故乡,不是那土地本身而是那里再也没有了期盼我归来的人
发布时间:2026-01-15 18:58:44 浏览量:8
吉林省梅河口市大榆树村的炊烟,是刻在我生命里的底色。那片黑土地孕育的稻香与蛙鸣,老屋里土炕的温热与柴草的气息,还有老姨那句永远带着笑意的“大姑娘啥时候回来呀”,曾是我无论走多远,都能循着方向找到的归途。
直到2025年5月中旬的那个电话,将这一切温柔的联结生生扯断,我才真正懂得,所谓回不去的故乡,从来不是那片土地本身,而是那里再也没有了满心期盼我归来的人。 2001年的夏天,是我第一次长时间离开大榆树村。绿皮火车哐当哐当驶出梅河口市时,我趴在车窗上,看着熟悉的白杨树一排排向后退去。母亲站在站台挥手的身影,像一根细细的线,一头系着我即将开启的大学时光,一头牢牢拴在故乡的土地上。
那时的我从未想过,这一去,故乡便成了我只能在假期奔赴的远方。 大学几年,寒假暑假是我最期盼的日子。每年考试结束,我拎着我已经收拾行囊,归心似箭。绿皮火车一路向南,窗外的景色从繁华都市渐渐变成白雪皑皑的平原,我的心也跟着越来越近。车刚驶入梅河口境内,就能看到道路两旁的雪地里,散落着一个个红瓦白墙的村落,炊烟在雪雾中袅袅升起,那便是家的方向。家里有我妈妈给我做的一大碗红烧肉。有我老姨,看着我吃饭,我让她吃,她却因为太腻不想吃,只一个劲的让我吃。
老姨的家,和我家在一个队里,走路5分钟就到了。妈妈忙着在厨房做饭时,老姨就会在旁边打下手,她比我妈妈小了将近10岁,她总是怕她发大姐挨累。小时候,我最喜欢和我老姨在一起,因为她做的凉拌土豆丝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菜,她会带着我在村子里走来走去。有一次,我大便干燥,我老姨带着我去找我姥姥,路过老梁家的时候,他家正在杀猪,我老姨就问,“不年不节的杀猪干啥” 那家人回答,“这猪干燥,要憋死了,不杀不行。”我老姨一听这话,(⊙o⊙)哇的就哭了,她怕我也被憋死了,她拉着我的手,跑着去找我姥姥。我老姨的手特别巧,包饺子的时候总会说“丹丹,你看,老姨给你包个麦穗”然后一个特别善良的麦穗饺子就成形了,我学了很多次都没学会,索性就不学了,反正也有我老姨。
后来,每年的春节,都是我们家是最热闹的时光,老姨的婆婆信佛,初一十五都吃素,所以每年的年夜饭,我妈妈就会喊我老姨,我老舅来家里吃饭,吃完饭我妈和我老姨包饺子,包完饺子就去打麻将,我也会跟着一起去,虽然包的不好,但是也是一个小型劳动力。 大学毕业後,我留在了外地工作,幸运的是,工作依然有寒暑假。于是,每年回家的约定从未中断。后来,我组建了自己的小家庭。我和老公认真商量过过年的去向,最终约定,娘家婆家一年一轮。但我心里始终放不下大榆树村,放不下父母和老姨,所以每个暑假,我依然会带着满心的期待回到家。
后来我有了孩子,我妈妈帮我看孩子,那里就更添了我的牵挂,五一、十一的小长假也成了我的归期,哪怕只有短短几天,哪怕路途奔波,我也想回去看看。 每次回去,老姨总会第一时间来家里,就算是不说话,待在一起看手机,也会9点多在回家。
老姨后来迷恋广场舞,她是大队的广场舞队长,跳的最好,也最有活力,她的性格又好,大家都喜欢她。“大姑娘,老姨要去跳舞,这个舞曲你给老姨弄到优盘里。”“大姑娘,你帮我看看电脑怎么了。”现在的我真希望,这样的时光会一直持续下去,我可以一直这样帮她解决这些“小难题”。 2023年,妈妈的身体不好了,需要身边有人,尽管我老姨在身边,但是我和我妹考虑到我老姨也快60岁的人了,而且农村冬天寒冷,房子需要烧炕,父母年纪大了,实在无力应付,我把他们接到了我身边照顾。从那以后,冬天我便不再回大榆树村了,那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老屋,在寒冬里变得冷清。
但夏天,我依然会回去,不为别的,只为老姨。每次回去,我都会提前给老姨打电话,告诉她我要回去的消息。她总会提前收拾好房间,烧烧炕。
2024年4月,老妈要回家去办理银行卡更换,家里的房子没有办法住,反正就待几天,妈妈就住在老姨家。老姨说她去跳舞了,需要几天才能回家。后来在妈妈的一再追问下,老姨坦白了。老姨病了,是白血病,已经住院了。妈妈给我打电话那一刻,我的第一感觉是不可能,一定是误诊,我在视频电话里看到我老姨的时候,我泪流满面,我知道哭不应该,但是我就是制止不了。
我坚信那是误诊。我正在上班,孩子又正值中考的关键阶段,我实在走不开。我安慰自己,等孩子中考一结束,我就立刻回去,好好陪着老姨,弥补这日子的缺席。我不敢给老姨打电话,只要想到她在医院受苦,我就受不了。 可我终究没能等到那一天。5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表妹打电话来:“大姐,我妈妈突发贫血性脑梗,让我大姨回来看看吧。”
老姨走了以后,我再也不想回大榆树村了。我总觉得,只要我不回去,老姨就还在家里等着我,笑着问我:“大姑娘啥时候回来呀?”我害怕回到那个熟悉的村庄,害怕看到老姨的家,害怕触景生情,害怕那些熟悉的场景会让我崩溃。我开始抄写佛经,不为别的,只为了能在梦里见见她。
前几天,银行发来通知,说我的社保卡需要回老家办理,必须本人到场。这个消息让我陷入了深深的纠结。我到底要不要回去?我该怎么面对老姨已经离世的事实?我该怎么走进那个再也没有老姨的村庄?这些天,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夜里常常失眠,一闭上眼睛,就是老姨的笑容。我真的接受不了,那个最疼我爱我的老姨,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我。 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眼泪依然在不停地流。
以前,听别人说“回不去的故乡”,总觉得太过矫情,怎么会回不去呢?故乡就在那里,只要想买张车票,随时都能回去。可现在我才真正体会到,所谓回不去的故乡,不是那片土地消失了,而是那里再也没有了你在乎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