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二十四计》第二十四计:金蝉脱壳
发布时间:2026-01-20 07:08:55 浏览量:2
《长安二十四计》点评之二十九
长安的晚霞像一抹褪了色的锦缎,渐渐隐入宫墙之后。凯旋的号角声似乎还在屋檐间缠绕,言凤山平叛的消息早已传遍京城的茶楼酒肆。谢淮安一身银甲未卸,静静立在宫门外,身后是跟随他征战的将士,身前是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
这一仗,让他成了大胤王朝最耀眼的名字。可就在这一片歌功颂德声中,他却抬眼望向深宫——年轻的皇帝萧舞阳正站在高处的廊下,身影被暮色拉得很长。谢淮安心里清楚:功高了,会震主;人赢了,未必能赢到最后。
谢淮安读过史书,也见过朝堂更迭。“飞鸟尽,良弓藏”的道理,他比谁都明白。新帝萧舞阳励精图治,却也天生多疑。如今四海平定,自己手握兵权、门生遍布,早已成了龙椅旁最让人不安的存在。
与其等着猜忌变成刀剑,不如自己寻一条干净的路走。他想起师父传下的那卷《长安二十四计》,最后一计“金蝉脱壳”,或许正是此时该落子的棋。
几日后,京城忽然传开一个消息:谢大将军在追剿残敌时误中奇毒,需立即闭门调理,否则性命堪忧。太医们接连上门,都被府中老管家客气地拦在门外:“将军需要静养,实在不便见客。”与此同时,一封辞呈送到了御书房。字迹略显虚浮,语气恳切无奈,只求陛下准他卸甲归乡,寻个清净处治病养身。
萧舞阳捏着奏折沉吟许久,最终朱笔批了一个“准”字——他未必全信,但谢淮安声望正隆,那“剧毒”之说又传得满城风雨,此时强留反而落人口实。
外人不知道的是,谢府深处早有一番安排。谢淮安半年前就从旧部中选出一人,身形样貌与他有七分相似,这些日子更是刻意模仿他举止谈吐。如今这人换上他的常服,住进他寝卧隔壁的暖阁,每日按时服药、用膳,偶尔还会在帘后咳嗽几声。府里知情的不过三两个老仆,皆是从小跟着他的谢家人。
一个没有月亮的晚上,谢府后门悄悄开了条缝。一辆灰篷马车驶出来,赶车的是个脸庞黝黑的汉子,车厢里坐着两人:一个是谢淮安,已褪去锦袍,穿着寻常的青布衣裳;另一个是他的谋士顾玉。马车穿过沉睡的街巷,碾过青石板上零落的梧桐叶,一路向西城门而去。在那里,副将叶峥已备好几匹快马,一行人汇合后,便朝着边关方向疾驰——那儿天高皇帝远,有草原,有青山,还有他们早些年暗中安置的一处田庄。
临走前,谢淮安留了一封信,托老管家半月后再呈给皇上。信不长,字字平静:“臣知陛下非猜忌之主,然自古君臣相处,难在功成之后。今退,非畏死,乃畏朝堂因臣再生波澜,畏将士寒心、百姓不安。愿陛下承盛世,臣得守余年,两不相负,各得其所。”没有委屈,没有怨言,只像老友话别般从容。
马车出了城,谢淮安掀起布帘回头望。长安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模糊,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进京时的样子——那时他还是个少年郎,背着剑,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憧憬。如今银甲卸下,竟觉得身上轻了许多。顾玉在一旁轻声说:“将军,前面有片桃林,花正开着。”谢淮安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从今往后,世上再也没有“谢大将军”,只有一个叫“陈安”的寻常百姓。
长安城里,萧舞阳展开那封迟来的信,读了三遍。他走到窗边,望着谢府的方向沉默许久。最后对身边太监说:“谢卿的病,让太医每月去请一次脉,药材从宫里支。他若想回来……随时可回。”话说出口,自己也明白,那个人是不会回来了。但这样也好,成全了他的周全,也全了君臣之间最后一点体面。
“金蝉脱壳”,脱去的何止是一身官服?那是功名的重担,是权位的枷锁,更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谢淮安走得安静,却留给了长安一个值得咀嚼的故事:真正的智慧,有时不在于进,而在于退;不在于握紧,而在于松开。历史上多少名将功臣倒在“鸟尽弓藏”的循环里,而他以一场从容的转身,既保全了自己与身边人的安宁,也成全了一个时代的平稳过渡。
长安的晨钟暮鼓依旧,宫阙里的故事还在继续,只是多了这样一段轻巧的尾声——人生走到高处时,那轻轻的一步后退,或许才是最大的前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