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冈第9、10、12窟里的千年佛国乐舞,丝绸之路上的乐韵交响
发布时间:2026-01-27 11:00:00 浏览量:2
各位关注“波仔聊古建筑”的朋友们,上一期我们在云冈第6窟,读懂了石壁上镌刻的佛陀一生,也触摸到了北魏“二圣临朝”的历史印记。今天,我们要走进云冈石窟中最绚烂夺目的一组洞窟——被俗称为“五华洞”的第9、10、12窟,在这里,没有长篇的佛传故事,却藏着一个飘满仙乐、舞影翩跹的佛国世界,更藏着丝绸之路上多元文明交融的密码。
说起佛教音乐,就不得不提一个流传千年的典故。相传魏明帝太和四年,曹植畅游山东东阿鱼山时,忽闻空中传来清扬哀婉的音律,他细听良久,顿悟其韵,依据《瑞应本起经》摹写音节、撰文制音,创造出了节奏典雅舒缓、旋律悠扬跌宕的“梵呗”之音。“梵”是清净如法之道,“呗”是歌赞供养之德,自此,中国佛教有了属于自己的音乐,鱼山梵呗也成为中国佛教音乐的开端,为中国声韵学发展奠定了基础。
音乐,从来都是宗教传播的重要载体。在几千年的发展中,佛教逐步融合蜕变,形成了一整套完备的音乐体系。南朝梁高僧慧皎在《高僧传》的《经师论》与《唱导论》中就曾记载:“故奏歌于金石,则谓之以为乐;设赞于管弦,则称之以为呗。”天竺方俗,凡是歌咏法言皆称为呗,传到中原之后,咏经被称为转读,歌赞才号为梵呗。而音乐与舞蹈,也自然而然成为佛教艺术不可或缺的部分,唱念活动更是演变成后世寺院的日常传统。
作为佛教艺术的集大成者,石窟寺自然成了梵呗乐舞的立体展览馆。在佛教艺术里,那些演奏乐器、载歌载舞的人物被称为乐伎,众多乐伎组成的群体就是伎乐,通俗来讲,就是佛国的“梵呗歌舞团”。云冈石窟的250多个大小窟龛中,有十分之一的洞窟都雕刻着乐伎、飞天与乐器的形象,据统计,可辨认的乐伎形象有853身,各类伎乐组合95个,不同乐器共计577件,涵盖管乐、弦乐、打击乐、节拍器等诸多门类,说这里是佛国世界的音乐天堂,一点也不为过。
而在云冈五华洞之中,有一座洞窟堪称1600年前的“交响乐大世界”,它就是被形象称为“音乐窟”的第12窟。这座洞窟前室面积适宜、设计繁复、雕刻精美,各类乐伎、乐队、乐器的展示最为集中。站在窟前,四根露明通顶的八棱石柱首先映入眼帘,柱身雕满千佛,外侧虽经岁月风化变得坑洼模糊,但内侧的雕刻依旧保存完好。
穿过石柱走进前室,你会瞬间被满壁的乐舞景象震撼——北壁墙面、明窗边沿、窟门外缘、洞顶四周,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吹拉弹唱、光彩夺目的歌舞伎乐,仿佛耳畔真的响起了跨越千年的佛国天籁。北壁上沿与窟顶的交界处,雕有一排尖拱龛组成的天宫伎乐列龛,从西向东,伎乐天人依次手持吹指、齐鼓、排箫、琵琶、横笛、筝、筚篥、竖箜篌等乐器,姿态优雅,绮丽纷呈。列龛下方,16身飞天前后追逐、相向而舞,灵动得仿佛下一秒就要飞出石壁。
再看那正方形的明窗,四条斜边棱沿也雕刻着众多伎乐,窗边卷草纹环绕,上边中心雕有一尊禅定坐佛,两侧伎乐天人或半跪或站立,组成了一支17人的民族交响乐队,手中的乐器涵盖五弦、法螺、腰鼓、坦鼓等诸多品类,场面热闹非凡。最让人惊叹的是前室的长方形八格平綦顶,东南北三面雕刻着7身胡人相貌的伎乐天,他们手持筚篥、琵琶、腰鼓演奏,中间一尊伎乐天更是姿态特别,既像在弹指演奏,又像在抬手指挥,妥妥是整个乐队的灵魂人物。这些伎乐天身高将近1.4米,是云冈石窟中形体尺寸最大的乐伎雕塑,更巧妙的是,它们不仅有乐舞、护法、供养的装饰功能,还兼具斜柱、支撑的结构作用,不得不佩服北魏工匠的奇思妙想。
当然,五华洞的乐舞魅力远不止第12窟。第9、10窟作为同期开凿的双窟,同样藏着不少乐伎与飞天的身影,它们与第12窟的乐舞形象相映成趣,共同勾勒出北魏佛国的热闹图景。而这些乐舞形象的背后,更是一段各民族文化大融合的鲜活历史。云冈石窟的乐舞,广泛吸收了远自印度、中亚、西域的元素,糅合了北方少数民族的胡风乐舞,更融入了鲜卑民族粗犷彪悍、原始灵动的特质,以西凉乐为基础,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泛鲜卑化宫廷乐舞,完美印证了“盖凉人所传中国旧乐,而杂以羌胡之声”的时代背景。
那些雕刻在石壁上的乐器,更是一枚枚封存了1600年的“时间胶囊”,堪称古代乐器的活化石。来自龟兹的筚篥、五弦,来自波斯的竖箜篌、曲颈琵琶,来自高句丽的齐鼓,来自西凉的排箫、义觜笛……很多乐器的实物早已失传,却在云冈石窟的石壁上得以永生,为中国古代乐器研究提供了无比珍贵的实物资料。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佛教经典中那些与乐舞相关的神祇。《法华经》中记载的“天龙八部”,就有两位与音乐密不可分的天神:一位是“乾达婆”,也被称为“香音神”,他们不吃酒肉,以香气为食,是专司奏乐演唱的乐神,梵语中“乾达婆”还有“变幻莫测”之意,古代印度的魔术师、海市蜃楼都曾以此为名;另一位则是与乾达婆相伴出现的“紧那罗”,她们身姿优雅、舞姿曼妙,与乾达婆一同翱翔于天宫仙境,奏乐舞蹈,护持佛法。
而我们最为熟悉的“飞天”,其实就包含了乾达婆与紧那罗。北魏杨衒之在《洛阳伽蓝记》中,第一次将“飞天”写入汉语著作,书中记载“有金像辇,去地三尺,上施宝盖,四面垂金铃、七宝珠,飞天伎乐,望之云表”。佛经中说,每当天上举行佛会,飞天便凌空飞舞,抛撒鲜花,以歌舞、音乐供养诸佛,如今,飞天的美丽形象还被再现于《丝路花雨》《大梦敦煌》等当代经典歌舞剧中,惊艳了无数观众。
从佛教传入中国开始,音乐与舞蹈就被赋予了供养、歌颂、教化、礼赞的使命,它们是传法的重要形式,引领着信仰者走进绚烂绝伦的天宫佛国。而中国古代乐舞的交流,始终以“西乐东渐”为主要脉络,丝绸之路作为文化交流的通道,让中亚、西亚甚至欧洲的乐舞、乐器、乐伎源源不断涌入中原,为中华民族的乐舞艺术注入了千姿百态的活力。
来自古印度的天竺乐、来自西域的龟兹乐、来自河西的西凉乐,还有悦般国鼓舞、安国乐、高句丽乐……这些域外乐舞传入宫廷后,成为隋唐“燕乐”的重要组成部分,促成了隋初七部乐、隋末九部乐、唐初十部乐的繁荣景象,再与汉民族传统的“清商乐”融合,最终在民间遍地开花。
古代佛教乐舞,从印度次大陆、中亚腹地出发,与佛教经典、造像艺术一同沿着丝绸之路东传,在西域诸国生根发芽,再到中原大地开花结果。一路之上,它融合了不同民族的文化元素、不同地域的审美特色,完成了一次又一次的艺术蜕变。虽然近2000年的时光里,很多乐器、乐谱、舞蹈的实物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中,但幸运的是,云冈石窟用石壁为纸、以刻刀为笔,将这一切都定格下来,让我们在千年之后,依然能循着这些雕刻,遐想古人吹拉弹唱、翩翩起舞时的绚烂与浪漫。
今天的五华洞乐舞之旅,到这里就告一段落了。下一期视频,波仔将带大家重返云冈石窟的二期双窟,去探寻第5、6、7、8窟里,那些被皇家意志浸染的石窟艺术密码。喜欢本期内容的朋友,别忘了点赞关注,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