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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是商贾之女,夫君是入赘,舞姬嘲讽我年老色衰

发布时间:2026-01-27 11:25:02  浏览量:2

我是程玉姝,江南商路我说了算。

生辰宴上,舞女当着满堂宾客挑衅:“夫人年老色衰,该让位了。”

我笑了。

我那人人同情“怀才不遇”的入赘夫君,却第一个摔了酒杯,眼尾泛红地攥住我的手:“谁敢辱我娘子,我让他此生再无立锥之地。”

01

今日是我程玉姝二十五岁生辰。

程府宴开三十席,江南有头有脸的人物来了大半。丝竹悦耳,觥筹交错,表面一派祥和。我坐在主位,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杯,目光掠过一张张或真诚或虚伪的笑脸。

我的夫君沈砚坐在我身侧稍后的位置,这是入赘女婿的礼数。他正与一位老掌柜低声交谈,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清隽温和。三年前,程家航运遭难,急需朝中助力,我选中了当时刚中状元、却出身寒微无依无靠的沈砚。一纸婚约,他入我程家。

外人看来,他这状元之才屈就商贾赘婿,而我程玉姝强势专断,这夫妻做得必定是同床异梦,怨偶一对。

“接下来,是醉月楼特意为夫人生辰编排的新舞——”管家扬声唱喏。

乐声一变,带着些许异域的撩人。一队红衣舞姬翩然而入,为首那名女子,身段极好,肌肤在红纱映衬下白得晃眼。水袖翻飞间,眼波流转,竟直直朝着主位而来。

舞至酣处,她一个旋身,竟似无意般跌向沈砚的方向。沈砚眉头微蹙,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后避了避。那舞女稳住身形,掩唇一笑,目光却挑衅地看向我,声音娇滴滴响起:

“早闻程夫人巾帼不让须眉,掌管偌大家业,今日一见,果然威严。只是……”她眼尾扫过沈砚,又落回我脸上,笑意加深,“夫人终日操劳,这容颜保养,到底不如我们这些闲人。沈相公这般丰神俊朗的人物,整日对着……唉,也是委屈了。”

满场乐声、谈笑声,戛然而止。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惊愕、疑惑、还有掩不住的看好戏的兴奋。

这话太毒。明指我年老色衰,暗讽沈砚入赘委屈,更挑拨我们夫妻关系。在如此公开的场合,由一名低贱舞女说出,简直是把我程玉姝和程家的脸面按在地上踩。

我放下酒杯,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静得能听见呼吸。

“哦?”我微微挑眉,看向那舞女,“醉月楼的姑娘,何时也懂经商持家、保养容颜之道了?倒是见识不凡。”

那舞女脸色一僵,没料到我是这般反应。

“娘子!”沈砚猛地站起,一贯温润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不是羞,是滔天的怒意。他看也未看那舞女,只急急转向我,眼底是真切的惶急与愤怒,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莫要听这贱婢胡言乱语!我沈砚入程家之门,得娘子信重,此生最大幸事,何来‘委屈’二字!此等挑拨离间、以下犯上之徒——”

他胸口起伏,显然气极,竟一时语塞,只狠狠瞪向那舞女,眼神冷厉如刀,哪还有半分平日温文书生模样。

众人更是惊住。他们预想中沈砚的尴尬、隐忍或是沉默都没有出现,反而是这般急赤白脸、毫不掩饰的维护与愤怒。

我心中那点因挑衅而起的冷意,忽然就散了。看着他为我急得脖颈都红了的样子,竟有些想笑。

我抬手,轻轻按在沈砚紧握成拳的手上。他手背绷紧,感受到我的触碰,微微一颤,反手将我的手握紧,力道很大,带着未消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抬眼看向下方已然脸色发白的舞女,以及神色各异的宾客,缓缓笑道:“今日我生辰,见点特别的花样,也算添彩。不过这玩笑,开得有些过火了。李管事。”

侍立一旁的管事立刻躬身:“夫人。”

“带这位‘见识不凡’的姑娘下去,好好问问,是谁教她说这番话的。醉月楼的嬷嬷,也该换个懂规矩的了。”我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是!”李管事一挥手,两名健妇立刻上前,不容分说将那瞬间瘫软的舞女架了出去。动作利落,没再给她发出一点声音的机会。

宴会厅内气氛依旧凝滞。我举杯,笑意温婉如初:“下人无状,扰了诸位雅兴。玉姝自罚一杯,诸位还请尽兴。”

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入喉。

沈砚紧挨着我坐下,手在桌下仍紧紧握着我的,低声快速道:“娘子,我绝不会……”

“我知道。”我打断他,侧首对他笑了笑,声音低得只有我俩能听见,“相公刚才,威风得很。”

他耳根又红了,这次是窘的,但握着我的手稍稍松了些,拇指却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歉疚和心疼。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但无人再敢提及方才插曲。直到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已是月上中天。

回到主院,挥退下人。我脸上的笑容才淡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一件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外袍披到我肩上,沈砚站在我身后,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我的太阳穴:“累了吧?那舞女背后定然有人指使,可要我现在去查?”

我放松地靠向椅背,享受着他难得的主动伺候:“醉月楼是林家的产业。”

沈砚手一顿,声音沉了下来:“林家?漕运那头,一直不甘心被我们压着一头的林家?”

“嗯。”我闭着眼,“试探罢了。看我程玉姝是不是真的‘年老色衰’,镇不住场子了;也看看你我,是不是真的‘夫妻不睦’,有机可乘。”

身后沉默了片刻,按揉的力道更温柔了些。“他们打错算盘了。”沈砚的声音很轻,却笃定。

我睁开眼,回头看他。他眉眼低垂,专注地看着我,那双总是盛着温和书卷气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烛光,清晰映出我的影子,以及底下深藏的锐利与冷意。我的状元郎,从来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是啊。”我勾起唇角,握住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所以,我们得帮林家一把,让他们把这错算盘,打得再响些。”

沈砚立刻领会:“娘子是想……将计就计?”

“他们想看我乱,看我夫妻失和,看我程家内讧。”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摇曳的树影,“那就让他们看。阿砚,明日开始,怕是要委屈你,陪我演一场戏了。”

沈砚走到我身侧,与我并肩而立,声音平静无波:“与娘子并肩,何来委屈。只是,娘子要答应我,不可涉险。”

我侧头看他,他目光坚定,不容拒绝。心头微暖,我点头:“自然。程家的根基,你我最清楚。这次,不仅要斩断林家伸过来的爪子,还要把他们藏着的那点家底,都翻出来晒晒太阳。”

夜风微凉,他揽住我的肩。我们谁也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夜色。

林家,还有那些藏在暗处蠢蠢欲动的人,你们既然伸了手,就别怪我程玉姝,剁得干脆利落。

自生辰宴那场风波后,整个江南商界都在暗中观望。

我在程府的议事堂内,听着几位大掌柜的汇报,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紫檀木的桌面。

“夫人,城西那批蜀锦,按旧例该走漕运,林家昨日递了帖子,愿让利一成半,想接下这单。”掌管绸缎庄的赵掌柜低声说,眼角余光小心翼翼地瞥着我。

我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不置可否。

另一位负责药材行的钱掌柜紧接着开口:“还有,庆余堂那边,我们定的那批辽东老参,林家也插了一脚,报价比我们原先谈的低了两成。他们还说……还说若是程家一时周转不便,他们可以先垫着。”

“周转不便?”我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堂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家这是觉得,我程家连买参的钱都拿不出了?”

几位掌柜噤若寒蝉。

我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蜀锦的单子,给林家。让利两成,让他们接。”

赵掌柜猛地抬头:“夫人!这……这可是笔大生意,往年都是咱们自己走,利润丰厚,让给林家且还压价,这……”

“照做。”我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至于庆余堂的老参,也让他们。他们不是想垫资吗?成全他们,就说程家近期确有他用,让他们先垫上,货款……三个月后结清。”

钱掌柜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敢再劝,只躬身应道:“是。”

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直到脚步声远去,我才缓缓转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屏风后的沈砚。

他走出来,眉头微蹙:“林家胃口不小,这两单吃下,他们流动资金至少要占去三成。娘子这是要引他们入瓮?”

“不仅是入瓮,”我走到他面前,抬手替他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襟,低声道,“还要让他们觉得,我程玉姝是真的慌了阵脚,开始犯蠢了。阿砚,你的戏份也要开始了。”

沈砚握住我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明白。从今日起,我便是个被强势夫人打压、郁郁不得志、连书房都不太想回的赘婿了。”

“委屈相公了。”我踮脚,在他唇边轻啄一下。

沈砚耳根微红,却稳稳揽住我的腰,加深了这个吻,片刻后才松开,抵着我额头轻叹:“为你,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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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程家一连串“反常”的决策,在商会里传得沸沸扬扬。

先是让出利润丰厚的蜀锦大单,又丢掉了维系多年的老参供应,甚至有几条不太紧要的航运线路,也“因决策失误”被林家抢了去。底下几个不安分的旁支开始有些微词,虽不敢明面说,但那种躁动,瞒不过我的眼睛。

而沈砚,也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

以往他虽低调,但商会重要场合总会陪我出席,言谈举止得体,偶尔几句点拨也常令在场老商贾侧目。如今,他要么称病不出,即便来了,也多是沉默寡言地坐在末席,神色黯淡,偶尔与我对视,也迅速避开,一副欲言又止、心事重重的模样。

甚至有一次,在商会议事时,一位与林家走得近的粮商,言语间暗讽沈砚“空有状元名头,却只能困于后宅”,周遭几声压抑的嗤笑。沈砚当场脸色发白,握紧了拳,却只是低下头,一言不发,中途便借故离席。

我冷着脸没有出言维护,反倒对那粮商的提议敷衍地应和了两句。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很快,“程夫人与沈相公嫌隙日深”、“沈砚在程家毫无地位、备受冷落”的流言,便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江南商界,自然也飞进了林家主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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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书房。

我翻看着暗卫递上来的密报。林家近日动作频频,不仅大肆收购蚕丝、药材,还私下接触了我们程家两个负责码头仓廪的旁系子弟——程文和程武,那对一向不太安分的兄弟。

沈砚在一旁替我磨墨,烛光将他专注的侧影投在墙上。“林海(林家主)上钩了。他通过程文程武,在打听我们三号仓库存放的那批南洋香料。”沈砚低声道,“那批货价值不菲,且是预售给京城宝香阁的,月底必须交割。”

“嗯。”我提笔,在密报上关于林海与程文程武会面地点的旁边,画了一个圈,“他们想让程文程武在出货单上动手脚,拖延或者‘遗失’一部分香料,造成程家无法如期交货,违约赔偿事小,信誉受损事大。届时林家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帮忙’解决,便能顺理成章插手甚至接管这条线。”

“胃口真大。”沈砚冷笑,“那批香料,他们自己吃得下吗?”

“吃不下。”我放下笔,靠向椅背,“所以,他们背后还有人。暗卫查到,林海上月秘密去了两趟江宁府,见的不是普通官员。阿砚,你那边呢?”

沈砚从袖中取出一封薄薄的信函:“我通过昔年同窗,迂回打听到,京城户部有位新晋的郎中,姓郑,是江宁府人,与林家似是远亲。此人最近颇得户部右侍郎青睐,而右侍郎……正分管漕运、市舶诸司。”

烛火啪地爆开一个灯花。

“原来根子在这儿。”我指尖点着桌面,“一个想借机吞并程家产业,扩充自家势力;一个想在江南富庶之地安插代理人,捞足油水,好往上爬。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娘子打算何时收网?”沈砚问。

“不急。”我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带着凉意涌入,“让他们再得意几天。程文程武那边,让李管事透点‘紧要的’假消息过去。至于那批香料……”我回头,对沈砚嫣然一笑,“相公,我记得你有个同科,如今在泉州港任提举?”

沈砚眸光一闪,立时领会:“娘子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不错。真货悄悄从泉州走海路直发津门,再陆运转入京城。三号仓库里,留点‘好东西’给他们。”我眼中冷意凝聚,“既然他们喜欢香料,就让他们闻个够。”

沈砚走到我身边,与我一同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林海接触的那位京城郑郎中,我会再设法摸清他的底细和弱点。清流之中,最恨的便是此等贪渎勾连之事。”

我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小心些,莫要打草惊蛇。”

“放心。”他回握我,力道坚定,“你我夫妻联手,任他是地头蛇还是过江龙,都得盘着。”

三日后,程府后园僻静的观鱼亭。

程文和程武两兄弟被“秘密”引到此地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紧张。他们看到背身而立、等候在此的李管事,连忙快步上前。

“李叔,可是夫人有吩咐?”程文搓着手,压低声音问。他是兄长,心思更活络些。

李管事转过身,脸上是惯常的严肃,但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他左右看了看,才从袖中掏出一份封着火漆的卷宗模样的东西,却没有直接递过去。

“二位少爷,这是三号仓那批南洋香料的详细库存清单、护卫班次以及……最紧要的出货路线与时间。”李管事声音压得极低,“夫人近日与姑爷闹得厉害,心神不宁,许多事顾不上。这批货关乎程家信誉,绝不能有失。夫人信任二位是自家人,命老朽将此紧要事务托付,切莫声张,尤其……莫要让旁人知晓,特别是姑爷那边。”

程武一听“姑爷”,脸上立刻露出不屑:“那个吃软饭的状元?他能顶什么事!李叔放心,交给我们兄弟,保管出不了岔子!”说着就要去拿卷宗。

程文却多了个心眼,按住弟弟的手,看向李管事:“李叔,此事如此重大,为何夫人不亲自交代?或者让赵掌柜他们经手?”

李管事叹了口气,演技十足:“夫人……夫人也是要强。近来外头风言风语,说程家离了姑爷便不行,夫人憋着口气,偏要做出些成绩来堵那些人的嘴。姑爷如今连书房都不怎么进,夫人更不肯用他留下的人。赵掌柜他们毕竟年长,夫人怕他们……有自己的心思。思来想去,还是血脉至亲可靠。二位少爷若能办好此事,将来在程家的地位,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这番话,既解释了为何如此机密要事交给他们这两个平日不算核心的旁支,又画了一张诱人的大饼,更坐实了“夫妻失和、程玉姝独断专行昏了头”的传闻。

程文眼中的疑虑渐渐被贪婪取代。他和程武在程家一直不受重用,早就心怀不满,如今“天降大任”,岂有不动心之理?

“承蒙夫人信任!”程文终于接过卷宗,紧紧攥在手里,“我兄弟二人定不负所托!”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几乎要雀跃起来的背影,李管事脸上的“焦虑”瞬间消失,恢复成古井无波的沉稳。他轻轻击掌三下,亭外假山后闪出两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尾随程文程武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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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都被远处水阁二楼的我与沈砚,透过特制的琉璃窗,看得一清二楚。

“鱼儿咬钩了。”沈砚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语气平淡。

“而且是迫不及待地吞下了饵。”我端起微凉的茶,“暗卫会盯紧他们。那份清单,七分真,三分假,足够林家判断‘时机成熟’了。”

沈砚坐回我身边,从怀中取出另一份密报:“我这边也有进展。那位户部郑郎中,原名郑显,确是林家远亲。他攀上右侍郎高永的门路,靠的是献上一套前朝孤本古籍和一幅失传的《春山行旅图》。高永附庸风雅,尤好收集古籍字画。”

“投其所好,倒是常见手段。”我若有所思,“只是这古籍字画,价值不菲,以郑显和林家的财力……”

“来路不正。”沈砚接口,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我托人细细查了,那套古籍,去岁曾在江宁府一位告老还乡的翰林家中失窃,当时报案未果,不了了之。而那幅《春山行旅图》,则与三年前扬州一富商家中失窃案描述吻合。两桩案子,都指向技艺高超的飞贼所为,且失主均与林家有过商业龃龉。”

我手指轻叩桌面:“贼赃?林家替郑显搜罗,郑显借职务之便,为林家牟利,甚至联手打压异己,比如我们程家。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不仅如此,”沈砚补充,“郑显近期还通过高永,拿到了复核江南部分盐引、茶引的差事。盐茶之利,更甚于寻常商贸。林家若能借机掌控一二,其势将大涨。”

“所以,他们才如此急切地想扳倒程家,既要钱,也要路,更要借此向背后的主子证明自己的价值。”我冷笑,“胃口太大,也不怕撑死。”

“娘子,收网的时机,需要仔细斟酌了。”沈砚正色道,“不仅要打掉林家和郑显,最好能将那位高侍郎也牵扯进来,至少让他伤筋动骨,不敢再轻易插手江南之事。否则,打了一个郑显,还会有李显、王显。”

我点头,沉思片刻:“程文程武将‘情报’递给林家后,林家必会迅速行动,目标就是那批‘滞留’在三号仓的香料。我们便在那时动手,人赃并获。至于京城那边……”

我看向沈砚:“相公,那些失窃案的首尾,你可能设法递到真正嫉恶如仇、且与高永不大对付的御史手中?最好是能让其在朝堂上当众发难的那种。”

沈砚唇角微扬:“巧了。我有一位同乡,现任监察御史,姓周,为人刚直不阿,最恨贪墨舞弊。他与高永因去年河工拨款案有过节,此事交给他,再合适不过。只需将确凿证据悄然送至他案头,他自会追查到底。”

“好!”我抚掌,“如此一来,江南人赃并获,京城御史纠劾,两头齐发,任他们关系网再密,也难逃此劫。”

计划已定,心中反而一片澄明。这些时日的隐忍、布局,终于到了即将见分晓的时刻。

沈砚握住我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玉姝,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几日,你我也该‘吵’得更凶一些了,最好让全城皆知,程夫人怒斥赘婿无能,将其禁足院中。”

我会意,挑眉看他:“那就委屈相公,再‘病’上一场,病中郁结,连药碗都摔几个。我嘛,自然是要去商会发几次脾气,再‘错误’地调拨几笔款项,坐实我‘昏聩独断’之名。”

我们相视一笑,眼中尽是默契与冷冽锋芒。

网已张开,饵已布下,只待那自以为是的猎物,洋洋得意地踏入这为他们精心准备的囚笼。

狂风骤雨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江宁城。

天空阴沉如墨,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路上,溅起浑浊的水花。程府主院内外,气氛比这天气更加凝滞压抑。

“砰——!”

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从紧闭的房门内传出,紧接着是沈砚压抑着怒意却又显得虚弱的低吼:“拿走!我说了不喝!”

门外端着药碗的小丫鬟吓得一哆嗦,几乎拿不稳托盘,求助地看向守在门口、面沉如水的李管事。

李管事摇摇头,示意她退下,自己则微微躬身,对着房门内提高了声音:“姑爷,这药是夫人特意请张神医开的,您这风寒入体,郁结于心,若不及时调理,恐伤根本啊。”

“调理?”门内传来沈砚的咳嗽声,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讽刺,“调理好了又如何?不过是继续做个摆设,看人脸色!出去!都给我出去!”

又是一阵压抑的摔打声。

李管事“无奈”地叹了口气,挥手让周围的下人都退远些,自己却站在原地,听着里头的动静,眼中没有丝毫波澜。

很快,“沈相公病重,程夫人不闻不问,夫妻彻底反目,沈相公悲愤之下拒医绝药”的消息,便如同这雨水一般,无孔不入地渗透出去,传遍了江宁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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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程府议事堂内,气氛同样“紧张”。

我面色“苍白”地坐在主位,眼下有着明显的青黑,一手用力按着太阳穴,听着几位掌柜的“急报”。

“夫人!三号仓那边,程文少爷说按照您之前的吩咐,那批南洋香料要提前三日装车,走陆路绕行,避开这几日的暴雨。可原定的船期就在后日,若是改陆路,时间恐来不及,而且这天气……”负责仓储的孙掌柜急得额头冒汗。

“来不及也得走!”我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尖利,带着一种“焦躁不安”的强硬,“船运万一被风雨耽搁,误了与宝香阁的交期,你们谁担待得起?就按程文说的办!陆路!立刻去调集车马!”

“夫人,陆路成本高出三成不止,且如今暴雨,山路恐有险……”赵掌柜也忍不住劝道。

“成本成本!程家如今还在乎这点成本吗?”我“霍”地站起身,身形似乎晃了晃,扶住桌沿才站稳,喘了口气,眼神却更加“执拗”,“我意已决!快去办!再有异议,你们这掌柜也别做了!”

几位掌柜面面相觑,最终只能摇头叹息,领命而去。他们眼中那点最后的不解与失望,清晰可见。

这一切,自然又通过各种渠道,一丝不落地传到了林海耳中。

林府书房内,灯火通明。林海听着心腹的汇报,抚着短须,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

“程玉姝啊程玉姝,你也有今天!夫妻失和,内外交困,急昏了头,连最基本的判断都没了!”他哈哈大笑,“三号仓的香料改走陆路?暴雨天走山路?真是自寻死路!程文程武这两个蠢货,事情办得不错。”

心腹谄媚道:“老爷神机妙算。程家内部已乱,程玉姝独断专行,众叛亲离。那批香料价值连城,只要我们趁其在陆路上出点‘意外’……程家赔偿事小,信誉扫地,宝香阁这条线,可就非我们莫属了。届时,再配合郑郎中在盐引上的动作,程家江南首富的位置,唾手可得!”

“不错!”林海眼中精光闪烁,“告诉程文程武,让他们把香料的具体路线、押运人手,再摸清楚些。另外,让我们的人准备好,等他们的车队一出城,到了老鹰涧那段路……就动手!做得干净点,伪装成山体滑坡或者劫匪所为。”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京城高侍郎和郑郎中那边,也递个消息,就说江南这边,一切顺利,只等佳音。”

“是!”心腹领命,匆匆退下。

林海独自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大雨,仿佛已经看到了程家轰然倒塌,林家取而代之的辉煌景象。他却不知,自己每一个得意的表情,每一句阴狠的吩咐,都被潜伏在书房外夜色中的暗卫,听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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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府主院,房门紧闭。

方才还“病弱咳喘”、“悲愤怒吼”的沈砚,此刻衣冠整齐,神色冷静,正就着灯光,查看一幅精细的江宁周边地形图。我坐在他对面,用小银剪慢慢修剪烛花。

“老鹰涧,”沈砚的手指在地图上一处险要山道点了点,“两面陡坡,林深路狭,暴雨易引发滑坡,确实是动手的绝佳地点。林海倒是会选地方。”

“我们的人,安排得如何了?”我问。

“放心。”沈砚抬头,眼中再无半分病弱,只有沉稳的锐光,“泉州那边的真货,三日前已安全抵达津门,今晨信鸽传来消息,已顺利交付宝香阁在京城的接头人。三号仓里的‘货’,程文程武‘亲自’清点押送,车队里八成是我们的人,沿途还有两队暗卫交替跟随。老鹰涧两侧的山坡上,提前埋伏了五十名好手,带队的是你我从北地带回来的老护卫陈刀。只要林家敢动手,保管让他们一个都跑不掉,人赃并获。”

我点点头,放下银剪:“程文程武那边……”

“他们自以为得计,兴奋得很。程文身上带着与林海秘密联络的信件副本,是暗卫昨夜趁他酒醉复制的。程武是个莽夫,届时只要当场拿下,稍加恐吓,不怕他不吐口。”沈砚语气淡漠,“至于林府和郑显、高永勾结的证据,周御史那边,我已将失窃案的详情、赃物去向、以及林家近期异常资金流动的抄本,匿名送到了他书房。以他的性子,此刻应该已经在暗中核实,只等我们这边一动手,江南案发,他便会立刻在朝堂上发难,打高永一个措手不及。”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

屋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屋内,烛火安静燃烧,映着我和沈砚平静而坚定的脸。

“明日,便是收网之时。”我轻声道。

沈砚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我陪你。”

这一夜,许多人无眠。林家在紧锣密鼓地布置“劫案”,做着吞并程家的美梦。程文程武在兴奋与忐忑中等待“立功”。而程府这座看似风雨飘摇的巨宅深处,猎手已经悄无声息地绷紧了弓弦。

只待天明,只待那自以为是的猎物,踏入最后的陷阱。

翌日,雨势稍歇,但天色依旧阴沉,乌云低压,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江宁城西,老鹰涧。

狭窄的山道被连日暴雨冲刷得泥泞不堪,两侧是陡峭湿滑的山坡,树木在风中呜咽。一支打着程家旗号的车队,正艰难地行进在道路上,车轮深深陷入泥泞,拉车的骡马喷着粗重的白气。

程文骑在马上,走在车队前列,不时回头张望,脸上既有紧张,也有一丝即将得逞的兴奋。程武则跟在车队末尾,手一直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周围。

“大哥,这地方可真够僻静的。”程武压低声音道。

“僻静才好办事。”程文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林家说了,得手之后,江南三成的香料生意归我们兄弟。到时候,看谁还敢瞧不起咱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轰隆——!”

前方山坡上传来巨响,几块巨大的山石裹挟着泥浆树木,轰然滚落,瞬间堵死了前路。几乎同时,后方也传来类似的坍塌声,退路亦被阻断。

“怎么回事?真有山崩?”程武惊叫。

程文脸色一变,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杀——!”

两侧山坡上,猛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数十名蒙面黑衣人手持利刃,如狼似虎地扑下山来,目标明确,直指车队中央那几辆装载香料的马车。

“来了!准备……”程文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那些原本看起来惊慌失措的程家护卫和车夫,在黑衣人扑下的瞬间,骤然变了一副模样!他们动作迅捷,整齐划一地抽出藏在车板下的兵刃,结成阵势,竟反将扑下来的黑衣人围在了当中!更有两队人马从车队首尾的隐蔽处冲出,截断了黑衣人的后路。

与此同时,更高处的山坡上,冒出更多人影,为首的正是面容冷峻、手持长刀的老护卫陈刀。他一声令下,箭矢如雨,精准地射向那些蒙面黑衣人的非要害处,瞬间便射倒了七八个。

“有埋伏!”黑衣人中有人惊惶大喊。

场面瞬间逆转!黑衣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陷入重围,伤亡惨重。程文程武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几名“护卫”轻易制服,捆得结结实实。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不过一盏茶功夫,来袭的四十多名黑衣人死伤过半,其余尽数被擒,无一漏网。

陈刀大步走下,一把扯下一个黑衣人头目的面巾,露出一张林海心腹护院惊恐的脸。

“林家的人?”陈刀冷笑,目光如刀扫过程文程武惨白的脸。

程文浑身发抖,程武则挣扎大骂:“你们干什么!我们是程家少爷!你们敢……”

“程家少爷?”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山坡后传来。

我披着一件暗青色斗篷,在沈砚和李管事的陪同下,缓缓走出。沈砚神色平静,步履稳健,哪有半分病弱之态?我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最后落在面如死灰的程文程武身上。

“勾结外人,劫掠自家货物,谋害主家,这也是程家少爷该做的事?”我语气平淡,却让程文程武如坠冰窟。

“夫、夫人……误会,这是误会……”程文还想狡辩。

李管事上前,从程文怀中搜出那封与林海联络的信件副本,当众展开。铁证如山!

“误会?”沈砚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然之气,“人赃并获,证据确凿。程文,程武,你们还有何话说?林家许了你们什么好处,让你们连血脉宗亲都敢背叛?”

程武心理防线最先崩溃,瘫软在地,哭嚎道:“夫人饶命!姑爷饶命!是林家逼我们的!他们说只要帮他们拿到这批货,搞垮程家,就给我们生意,让我们出头……我们鬼迷心窍,我们错了!”

程文也彻底瘫软,面无人色。

我懒得再看他们,转向陈刀:“清理现场,将所有俘虏,连同这两个背主之徒,押回程府地牢,分开严加看管。伤亡者妥善处置。另外,派一队人,拿着这些证据,”我指了指那封信和几个被生擒的林家头目,“去知府衙门,请王大人过府一叙,就说程家遭劫,现已拿住匪首,并牵扯出一桩背主通敌、意图侵吞巨产的大案。”

“是!”陈刀领命,行动迅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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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程府正厅。

江宁知府王大人看着地上跪着的林家护院头目、面如土色的程文程武,还有那封密信以及从“香料”箱中取出的、原本应该出现在三号仓的程家部分地契房契副本(伪装成香料),脸色凝重至极。

“林海竟敢如此大胆!”王大人拍案而起。他并非林家一党,且程家每年赋税、捐输都是大头,于公于私,他都必须严办。

“人证物证俱在,还请王大人为民妇,为程家做主。”我微微福身,语气恳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此案恐怕不仅关乎程家,林家如此肆无忌惮,背后或许另有依仗,大人不妨仔细审问这些贼人,或能牵出更大的蛀虫。”

王大人是官场老手,立刻明白了我的暗示,眼中精光一闪:“夫人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办理,一查到底!来人,持我令牌,即刻查封林家所有商铺、库房,缉拿林海及其一干核心党羽到案!”

官差如虎狼般出动。而此刻的林海,还在府中做着美梦,等待“捷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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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黄昏,消息如同飓风般席卷全城。

林家因指使匪徒劫掠程家货物、勾结程家内鬼、意图谋夺巨产被官府查抄,家主林海下狱。程家内鬼程文程武招供画押,牵连出林家多年来诸多不法之事。更惊人的是,在查抄林家时,意外发现了其与京城户部某官员往来密信及巨额不明财物……

几乎就在江南案发的同一日,京城朝堂之上,监察御史周大人手持确凿证据,当廷弹劾户部右侍郎高永纵容亲信、收受贿赂、徇私舞弊,其亲信郑显更是与江南巨商林家勾结,贪赃枉法,利用职权为其谋取盐茶暴利。证据链清晰,桩桩件件直指要害。

皇帝震怒,下令彻查。高永被停职羁押,郑显当即下狱。江南林家案与京城贪墨案并案处理,震动朝野。

短短数日,曾经气焰嚣张、以为胜券在握的林家,轰然倒塌,树倒猢狲散。与之勾结的京城势力,亦遭受重创。

程家在这场风暴中心,却稳如泰山。我以雷霆手段清理门户,将程文程武一系彻底逐出族谱,送官法办。同时,迅速接管了林家留下的部分优良资产和商路,并顺势整顿内部,提拔了一批忠诚能干的掌柜和旁支子弟。

庆功宴设在了风波平息后的第三日。程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比生辰宴那日更加热闹,但氛围却截然不同。敬畏、钦佩、谄媚的目光,取代了曾经的观望与轻慢。

我举杯,向所有来宾敬酒,最后,目光落在身侧的沈砚身上。他今日穿着我特意为他定制的月白色锦袍,长身玉立,气度清华,与平日低调温润的模样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散发着一种内敛而不可忽视的锋芒。

我上前一步,当众握住了他的手,声音清晰,传遍宴厅每一处角落:

“近日程家风波,幸得内外同心,方能化险为夷。在此,玉姝尤要感谢我的夫君,沈砚。”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外人常道,沈砚入我程家,是屈就,是委屈。”我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今日我便要说,能得沈砚为夫,是我程玉姝之幸,是程家之幸。若无他暗中调度,查漏补缺,稳定人心,更无他于京城暗中周旋,获取关键助力,程家此次,绝难如此顺利度过难关。”

我举起沈砚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从今日起,城东漕运、江宁所有书局印坊,以及与新成立的南洋商队对接事宜,皆由我夫君沈砚全权负责。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这可是程家核心产业的一部分!这意味着沈砚在程家,不再是虚名,而是握有实权的第二位主人!

沈砚深深看了我一眼,眼中光华流转,有动容,有暖意,更有并肩而立的傲然。他并未推辞,只与我并肩而立,向众人举杯,声音清朗从容:“沈某不才,蒙娘子信任,必当竭尽所能,与娘子一同,护我程家基业,拓我程家商路。”

掌声雷动。所有曾经的非议、揣测,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宴席散去,夜深人静。

我与沈砚携手走在回廊下,月色如水。

“今日之后,再无人敢小觑我的状元郎了。”我笑着靠在他肩头。

沈砚揽紧我的腰,低声笑道:“他们如何看,我并不在意。只要娘子信我,懂我,足矣。”

“自然信你。”我抬头看他,月色落在他俊逸的眉眼上,“我们是夫妻,是盟友,更是彼此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额:“此生无悔入程家,更无悔娶程玉姝。”

风波过后,江宁城的秋天来得格外澄澈明净。

程家门前车马依旧,却少了往日的暗流涌动,多了几分井然有序的沉稳。林家倒台,牵连者众,原本依附林家的中小商户,或惶惶不可终日,或转而寻求程家庇护。商会之中,程玉姝三字,已不仅是财富的象征,更代表着不容置疑的权柄与深不可测的手腕。

而沈砚,这位昔日被暗中讥为“花瓶状元”的程家赘婿,也以一种全新的姿态,走入江南商界的视野核心。

城东漕运码头,最大的泊位上,数艘新漆的货船正整齐排列,船工们喊着号子装卸货物,一派繁忙景象。沈砚一袭青衣,立于栈桥之上,正与几位漕帮把头、船行东家商议着什么。他手中拿着一卷航道图,指点评说,言简意赅,却每每切中要害。那些惯常与粗豪汉子、精明商人打交道的老江湖,此刻在他面前,竟也敛了随意,神色专注地听着。

“……故此,自下月起,往返津门的船期可缩短两日,沿途这几个淤塞的河段,我已与工房主事议定,由程家出资三成,官府出七成,共同疏浚。”沈砚收起图纸,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断,“效率提升,损耗降低,各家利润自会增长。具体章程,稍后李管事会送到各位府上。”

几位把头东家交换了一下眼神,并无异议,反而纷纷拱手:“沈相公高瞻远瞩,我等照办便是。”

不远处,我坐在马车里,透过纱帘看着这一幕。身侧的赵掌柜感慨道:“姑爷行事,既有书生的缜密周全,又不乏决断之能,更难得是这‘以利共利’的手段,不过月余,便将漕运这边梳理得井井有条,上下归心。夫人好眼光。”

我微微一笑,没有言语。心中却是一片熨帖。他本就是蒙尘明珠,如今尘埃拂去,光华自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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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几日,程府新设的“南洋事务阁”内,气氛热烈。

巨大的海图铺在长案上,上面标注着新探明的航线与港口。沈砚坐在主位,下首是程家几位精通海贸的老掌柜,以及几名肤色黧黑、眼神精悍的南洋客商。他们正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夹杂着手势,激烈地讨论着香料、珍珠、象牙的兑换比例与运输保障。

沈砚耐心听着,偶尔用流畅的南洋某地土语插上一两句,总能引得那几位客商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即露出更真诚的笑容,讨论也越发顺畅。他不仅熟知货品,更了解那些遥远国度的风俗与规矩,提出的合作方案,既保障了程家利益,也给了对方足够的空间与尊重。

“……风险共担,利润共享,这是程家与合作伙伴的准则。”沈砚最后总结,声音清晰,“具体的契约文书,会以双方文字共同拟定,由江宁府衙鉴证备案,以昭诚信。”

南洋客商们显然对此非常满意,连连点头,举起茶杯以代酒,表达敬意。

我站在阁外的廊下,没有进去打扰。跟着我的钱嬷嬷低声道:“姑爷这般能耐,怕是那些原先心里还有些嘀咕的老人家,如今也都服气了。咱们程家,这是得了双倍的掌家人啊。”

“双倍?”我望着阁内那个挥洒自如的身影,轻声道,“不,是找到了真正契合的另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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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深了,程府后园菊花开得正好。

这一日,我难得清闲,在暖阁里查看各地送来的节礼账目。沈砚从书局回来,手中拿着一本新印的、墨香犹存的诗集。

“回来了?”我抬眼笑道,“书局的事可还顺利?”

“一切妥当。”他将诗集递给我,“这是新刊印的,收录了不少当代清雅佳作,校勘精良,版式也雅致,娘子看看可喜欢?”

我接过,翻了几页,果然精美。自他接手书局印坊,不仅生意拓展,印出的书籍品质也更上一层楼,在文人学子中口碑颇佳。这无形中,又为程家增添了“文雅”的清誉,与那些寻常商贾之家截然不同。

“你办事,我自然放心。”我将诗集放下,拉他坐到身边,头靠在他肩上,“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外面的事千头万绪,家里的事你也没少操心。”

沈砚环住我,下巴轻轻蹭了蹭我的发顶:“比起娘子当年独力支撑程家,我这点事算得了什么。如今能为你分忧,与你并肩,我心甚慰。”

暖阁内炭火正旺,茶香袅袅。我们就这样静静相拥,享受着风波平定后难得的宁静与温馨。

“阿砚,”我忽然开口,“你说,当初若是你没有入我程家,如今会是怎样光景?”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道:“或许在翰林院做个清闲编修,或许外放做个县令,案牍劳形,宦海浮沉。或许也能有些作为,但定然不及如今。”他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肯定,“玉姝,我从未后悔过入赘。若非如此,我怎会遇到你?怎知这世间除却圣贤书、功名路,还有如此广阔的天地,还有……这般让我心折、愿倾尽所有去守护的人。”

我心中悸动,转身望入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智慧,有温柔,有历经风波后的沉稳,更有对我毫无保留的深情。

“我也一样。”我抚上他的脸,“若无你,程家或许也能度过危机,但绝不会是今日这般气象。是你让我知道,我可以信任,可以依靠,可以不必永远独自硬撑。”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从今往后,风浪我们一起扛,锦绣我们一起织。”

窗外,秋风掠过菊丛,带起一阵馥郁的香气。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将相拥的身影拉长,交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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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月后,程家祭祖。

祠堂内,灯火通明,庄严肃穆。所有程氏族人齐聚,依照辈分排列。我作为家主,与沈砚并肩立于最前。

三牲祭礼,钟鼓齐鸣。我手持清香,带领族人叩拜祖先。礼毕,我转身,面对着一众族人,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面孔。经历过清洗与整顿,留下的多是踏实本分或确有才干之人。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玉姝携夫君沈砚,告慰先灵。”我声音清越,回荡在祠堂中,“去岁至今,程家历经波折,幸赖祖宗庇佑,族人同心,更得外子沈砚鼎力相助,方能涤荡奸邪,稳固基业,更拓新途。”

我侧身,看向沈砚。他亦看着我,目光坚定,微微颔首。

我继续道:“自今日起,沈砚之名,入我程氏族谱,序于玉姝之侧,享家主之权,担家主之责。程家上下,见之如见我。内外事务,凡我所决,皆可询他之意;凡他所令,亦如我亲出。尔等需谨记,同心同德,共保我程氏百年荣光。”

此言一出,祠堂内寂静一瞬,随即,以李管事、赵掌柜等为首的核心族人,率先躬身行礼:“谨遵家主之命!拜见沈相公!”

其余人等,无论心中是否还有最后一丝波澜,在此情此景之下,亦纷纷跟随,行礼如仪:“拜见沈相公!”

沈砚上前一步,虚扶一下,声音沉稳有力:“沈某承蒙娘子与诸位信任,必当鞠躬尽瘁,与娘子一道,守业拓新,不负程氏先祖,不负诸位所托。”

祭祖礼成。当我和沈砚携手步出祠堂时,阳光正盛,将程家祠堂匾额上“诗礼传家”四个鎏金大字,照得熠熠生辉。

从今往后,程家的史册上,家主之位旁,将永远并刻两个名字:程玉姝,沈砚。

又是一年新春。

江宁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程家名下最大的银楼“锦绣楼”全新开张。爆竹声声,宾客云集。

我与沈砚并肩站在三楼的雅阁窗前,俯瞰楼下熙攘人群,车水马龙。

我们的商业帝国,北抵津门,南通南洋,西连蜀中,东接海港。漕运、海贸、丝绸、药材、书局、银楼……脉络贯通,根基深固。

“还记得去年生辰宴吗?”我忽然笑道。

沈砚握住我的手,唇角微扬:“自然记得。那时有人不知死活,妄图以萤火之光,撼动日月之明。”

“日月之明……”我咀嚼着这个词,看向他,“阿砚,你说,何为真正的强大?”

沈砚与我十指相扣,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属于我们的繁华盛景,缓缓道:“真正的强大,或许不是唯我独尊,而是手握权柄时,知分寸,懂进退;是身处巅峰时,有软肋,亦有铠甲;是看遍繁华喧嚣,转身仍有一人,知你冷暖,懂你悲欢,与你并肩而立,共担风雨,也同享这万里锦绣河山。”

我心中熨烫,将他的手握得更紧。

“娘子,”他转头看我,眼中笑意温柔,“余生还长,这锦绣画卷,我们慢慢描。”

“好。”我倚在他肩头,含笑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