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在深圳打工,一个舞女给了我一个地址,让我去救她的孩子
发布时间:2026-01-27 08:44:41 浏览量:2
1995年的深圳,热浪像要把人融化。
我叫阿伟,十九岁,从湖南乡下出来,跟着表叔在工地当小工。
每天累得像条死狗,最大的盼头就是晚上去夜市吃一碗三块钱的猪杂汤粉,再喝一瓶冰镇的啤酒。
就是在那里,我认识了阿芳。
她不是我们这些臭汗熏天的人,她干净,漂亮,在一片嘈杂和油腻里,像朵不合时宜的白兰花。
她在夜市尽头那个叫“梦巴黎”的舞厅里跳舞。
我们叫她“舞女”,带着点轻佻,也带着点说不清的羡慕。
她偶尔会过来吃一碗云吞面,就坐在我对面那张桌子。
她吃得很慢,很安静,不像我们,总是狼吞虎咽。
我不敢看她,只能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瞄。
她的头发很长,用一根红绳松松地绑着,一小缕总会垂到碗里,她就用那双细长的手指,轻轻地把它撩到耳后。
那动作,比电影里的明星还好看。
有一天晚上,我又在那里喝啤酒,那天我被工头骂了,心里憋屈。
两瓶啤酒下肚,胆子也大了些。
她又坐在了老地方,我鬼使神差地,端着我的酒瓶子走了过去。
“我……我能坐这儿吗?”我舌头有点打结。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淡,没什么情绪。
“随便。”她说,声音有点哑,像没睡醒。
我坐下来,心脏怦怦直跳,手心全是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闷头喝酒。
“工地上很累吧?”她忽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赶紧点头,“还……还好。”
“看你年纪不大,怎么跑这么远?”
“家里穷,出来挣点钱,给我妹交学费。”我说的是实话。
她没再说话,只是慢慢地吃着她的面。
那晚我们没聊几句,但从那以后,我再去夜市,就会下意识地坐到那张桌子,等她来。
她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
来的时候,我们就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
我知道了她叫阿芳,也是湖南人,比我大三岁。
别的,她没说,我也没敢问。
在舞厅跳舞的女人,背后总有很多故事,这些故事,不是我一个工地小工能听的。
我只是贪恋和她坐在一起的那点时间,感觉自己不像个臭烘B的苦力,像个……像个城里人。
大概过了一个多月,一天深夜,我刚从工地收工,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腿往宿舍走。
路过“梦巴黎”后巷的时候,忽然被人拉了一把。
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阿芳。
她好像刚哭过,眼睛红红的,头发也乱了。
“阿伟……”她声音发抖。
“阿芳?你怎么了?”我紧张地问。
她把我拽到更暗的角落里,塞给我一张纸条,还有一个硬硬的小布包。
“这是个地址,你现在就去,一定要去!”她的手冰凉,抓得我生疼。
“去干嘛?这是什么?”我一头雾水。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在那里,你帮我……帮我把他带出来,求你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孩子?她的孩子?
“你快去!有人要害他!我走不开,他们盯着我!”她语无伦次,带着哭腔。
“阿芳,到底怎么回事?谁要害他?”
“别问了!你拿着这个!”她把那个小布包塞进我裤兜,“里面是钱,路上用。到了那里,把孩子带出来,带到哪里都好,就是别留在那里!”
她说完,就猛地推开我,转身跑进了舞厅的后门,消失不见了。
我一个人愣在巷子里,手里捏着那张写着地址的、带着她体温的纸条。
地址在宝安,一个我从没听过的地方,叫“翻身村”。
我捏着纸条,手心全是汗。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浑水我不能蹚。
深圳这地方,龙蛇混杂,为了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舞女,把自己的小命搭进去,犯不着。
可我脑子里全是她那双通红的、充满恐惧和哀求的眼睛。
“求你了!”
这两个字像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
我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里,我想起我妹,如果她在外面遇到事,会不会也希望有个人能不顾一切地帮她一把?
我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
妈的,去!
我回到宿舍,跟表叔说家里来了急电,老娘病了,得马上回去。
表叔骂骂咧咧,但还是从床底下摸出个铁盒子,数了三百块钱给我。
“路上省着点花,早去早回,工地上少不了你。”
我捏着那三百块,心里不是滋味。
我骗了他。
凌晨四点,我揣着阿芳给的钱和表叔给的钱,登上了去宝安的头班车。
车上摇摇晃晃,天一点点亮起来。
95年的深圳,到处都是工地,到处都是和我一样,怀着各种各样目的,奔波在外的人。
翻身村,这名字听着挺有劲,可地方比我想象的还要破。
典型的城中村,楼挤着楼,握手楼,亲嘴楼,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
巷子里又湿又暗,地上流着腥臭的污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饭菜和垃圾混杂的味道。
我按照纸条上的地址,在迷宫一样的巷子里绕来绕去。
门牌号乱七八糟,很多根本就没有。
我抓着一个倒垃圾的大婶问路。
“靓仔,找谁啊?”
“阿姨,请问XX栋302在哪里?”
大婶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有点警惕,“你找那家的?干嘛的?”
“我……我是他家亲戚,从老家过来的。”我只能继续撒谎。
“哦……往前走,看到那个挂着红色塑料桶的阳台,就是了。”
我道了谢,心里直打鼓。
找到了那栋楼,楼道里黑漆漆的,墙上全是各种牛皮癣小广告。
我一步步走上三楼,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302的门是那种老式的铁闸门,里面还有一层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缝。
我站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铁门。
没人应。
我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我试着推了一下铁闸门,竟然没锁。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有人吗?”我压低声音问。
屋里静悄悄的。
我壮着胆子,拉开铁闸门,推开了那扇木门。
一股酸臭味扑面而来,屋里很暗,窗帘拉着。
我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屋里的情景。
很小的一个单间,除了一张床,一个破衣柜,就没别的东西了。
地上扔着快餐盒和啤酒瓶。
床上,被子拱起一团。
我走过去,轻轻地掀开被子的一角。
一个小孩,蜷缩在那里,像只受了惊的小猫。
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很瘦,头发黄黄的,脸上有几道干了的泪痕。
他睁着一双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一动不动,也不出声。
这就是阿芳的孩子?
“小朋友,别怕,我……我是你妈妈的朋友。”我的声音干涩。
他还是看着我,眼睛里全是戒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从我带来的包里,拿出一个在路上买的面包。
“饿不饿?吃点东西吧。”
我把面包递过去,他飞快地往后缩了一下。
我只好把面包放在床边,自己退后两步。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大概是真饿了,伸出瘦得像鸡爪子一样的小手,抓过面包,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看着他那样子,我心里一阵发酸。
阿芳到底惹了什么事,要把自己的孩子藏在这种鬼地方?
“你叫什么名字?”我试着问他。
他没理我,只顾着吃。
“我叫阿伟,你妈妈让我来接你。”
他吃完面包,舔了舔手指,还是不说话。
我有点没辙了。
我看了看这屋子,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我决定先带他离开这里。
“走,我带你去找妈妈。”
一提到“妈妈”,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暗了下去。
他摇了摇头。
“为什么不走?”
他指了指门。
我没明白。
他从床上爬下来,跑到门后,捡起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阿芳,抱着他,笑得很开心。
他把照片紧紧抱在怀里,又摇了摇头。
我明白了,他是在等阿芳回来。
“你妈妈她……她有事,暂时回不来,所以让我来接你。”
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能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可信。
他还是摇头。
这孩子,脾气怎么这么倔。
我叹了口气,决定不逼他。
我先去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些吃的和水,还有毛巾和肥皂。
回到屋里,我拧了条热毛巾,想给他擦擦脸。
他躲开了。
“别怕,擦干净了舒服。”
我耐着性子,他终于没再反抗。
那张小脸擦干净后,其实长得挺清秀,很像阿芳。
接下来的两天,我就在这间小破屋里陪着他。
他依旧不说话,我也不逼他。
我给他讲我小时候在乡下掏鸟窝、下河摸鱼的故事。
他听着,有时候眼睛里会有一点点光。
到了第三天,我带来的钱快用完了。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对他说:“明天,我一定要带你走。你妈妈要是回来,找不到我们,她会想办法的。”
他看着我,没点头,也没摇头。
第二天一早,我把他从床上拉起来,给他穿好衣服。
“我们走。”
他破天荒地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把那张照片塞进了自己的小口袋里。
我心里一喜。
可就在我们拉开门的那一刻,楼道里,站着两个男人。
两个人都穿着黑色的T恤,手臂上是龙啊虎啊的纹身,一脸横肉。
我心里“咯噔”一下。
“小子,挺能找啊。”其中一个叼着烟的开口了,眼神像刀子一样。
“你们……你们是谁?”我把孩子拉到我身后。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把不该带的东西带走了。”另一个指了指我身后的孩子。
我瞬间明白了。
他们就是阿芳说的,要害孩子的人。
“我不认识你们,让开!”我色厉内荏地吼道。
“呵,还挺横。”叼烟的笑了,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把孩子交出来,我们当没见过你。”
“不可能!”
“那就是没得谈了?”
他们对视一眼,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攥紧了拳头,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们,但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那个叫不出名字,却和我相处了三天的孩子。
“我跟你们拼了!”我大吼一声,抄起墙角的一根烂木棍,就冲了上去。
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
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没两下就被踹倒在地。
他们对着我拳打脚踢,我只能护住头。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要断了。
就在我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我听到孩子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他出声。
那声音,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又尖又利。
那两个男人停了手,回头去看他。
孩子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水果刀,就是我前两天买来削苹果的。
他用刀尖对着那两个男人,眼睛里全是仇恨和疯狂。
“别过来!别过来!”他嘶吼着。
那两个男人愣住了。
大概他们也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能有这样的眼神。
趁着他们发愣的工夫,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地上一跃而起,抱住其中一个人的腿,狠狠地咬了下去。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一脚把我踹开。
但也因为这一瞬间的混乱,孩子找到了机会。
他像只小豹子一样,从他们中间的空隙里钻了过去,冲下了楼。
“妈的,抓住他!”
一个男人追了下去。
另一个男人,也就是被我咬的那个,红了眼,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弹簧刀。
“老子弄死你!”
他举着刀就向我刺过来。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完了。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302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警察!都别动!”
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一下子就把那个拿刀的男人按在了地上。
我整个人都瘫了,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个警察过来扶我,“同志,你怎么样?”
“孩子……孩子跑下去了,下面还有一个人……”我指着楼下,急切地说。
“放心,我们的人已经布控了。”
后来我才知道,是隔壁的邻居听到打斗声,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正好在楼下碰到了那个追孩子的男人,当场就给抓了。
我和孩子,都被带到了派出所。
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除了阿芳是舞女那部分,都跟警察说了。
我只说,我受孩子妈妈的委托,来接孩子,结果遇到了坏人。
警察给我录了口供,又给我买了盒饭。
我身上到处都疼,但心里,却松了一大口气。
孩子被一个女警官抱着,情绪已经稳定下来,只是还是不说话,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没派上用场的水果刀。
在派出所待到晚上,一个穿着夹克的便衣警察把我叫了出去。
他递给我一支烟。
“小伙子,胆子不小啊。”
我苦笑了一下,“没办法。”
“那两个人,我们审了。是放高利贷的,孩子他妈……哦,就是那个叫阿芳的,欠了他们一大笔钱,还不上,就跑了。他们找不到大人,就来抓孩子,想逼她出来。”
我心里一沉。
“那……阿芳呢?”
“不知道,手机号是假的,身份证地址也是假的,我们现在也找不到她。”
我的心,彻底凉了。
找不到阿芳,这孩子怎么办?
“这孩子,叫小杰。他没有户口,是个黑户。他妈把他扔在那个出租屋里,有一个多月了,就偶尔回去看一眼,送点吃的。”
便衣警察叹了口气,“造孽啊。”
一个多月……
我不敢想象,这个叫小杰的孩子,一个人在那间黑屋子里,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他以后怎么办?”我问。
“按规定,得送去福利院。不过……”警察看了我一眼,“我看这孩子挺黏你的,你……有什么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
我一个在工地打工的,自己都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怎么养活一个孩子?
可是,一想到要把他送进福利院,我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一样。
那是个什么地方,我没去过,但光听名字,就觉得冷冰冰的。
我想起他吃面包时狼吞-虎咽的样子,想起他用刀对着坏人时那双通红的眼睛。
“警察同志,”我掐灭了烟,“我能……我能先带他几天吗?我想办法联系他妈妈。”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按规定是不行的。但是……小伙子,我看你是个好人。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要是还找不到他妈,就必须把他送到我这里来。”
我千恩万谢地答应了。
我带着小杰走出了派出所。
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小杰跟在我身后,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我的衣角。
我不能回工地了。
带着个孩子,怎么解释?
我带着小杰,找了个最便宜的小旅馆住下。
一晚上,十五块钱。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股霉味。
我让小杰睡床上,我睡地上。
半夜,我感觉有人在摸我的脸。
我睁开眼,是小杰。
他在黑暗中,用那双大眼睛看着我。
“叔叔。”他开口了,声音又细又小,像蚊子叫。
这是他第一次叫我。
“哎。”我应了一声,鼻子有点酸。
“你……你不会不要我吧?”
“不会。”我摸了摸他的头,“叔叔在呢。”
他这才放心,躺了回去,但那只小手,还是一直抓着我的衣服。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无头苍蝇一样。
我去了“梦巴黎”舞厅。
白天那里不开门,晚上我再去,门口的保安把我拦住了。
“找谁?”
“我找阿芳。”
“阿芳?哪个阿芳?我们这儿没这个人。”保安一脸不耐烦。
我知道他撒谎。
我塞给他二十块钱。
他捏了捏,态度好了点,“兄弟,不是我不帮你,这个阿芳,出事了,前两天就没来上班了,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跑路了。”
“跑哪儿去了?”
“那谁知道?深圳这么大。”
线索,就这么断了。
我带着小杰,走在深圳繁华的街头。
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
却没有一个地方,属于我们。
第三天晚上,我身上的钱,只剩下不到五十块了。
我给小杰买了一碗他最爱吃的牛肉面,自己啃了个馒头。
他吃得很香,还把他碗里的牛肉夹给我。
“叔叔,你吃。”
我眼圈一热,把牛肉又夹回他碗里,“叔叔不饿,你吃。”
吃完饭,我看着他,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能把他送去福利院。
我不能让他再一个人了。
“小杰,”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叔叔带你回老家,好不好?”
他愣愣地看着我,没说话。
“叔叔老家在农村,没有高楼大厦,也没有牛肉面,可能……要吃很多苦。但是,叔叔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一个人。你愿意……跟我走吗?”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有千斤重。
但我心里,却是踏实的。
我用剩下的钱,买了回湖南的绿皮火车票。
是站票。
火车上挤得像沙丁鱼罐头,空气污浊不堪。
我把小杰抱在怀里,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
他很乖,不哭不闹。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深圳夜景,心里五味杂陈。
我来这里,是为了挣钱。
结果钱没挣到,还差点把命搭上,最后,带了个孩子回家。
我不知道我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甚至不知道,我该怎么跟我爹妈,跟我表叔交代。
但是,看着怀里睡得香甜的小杰,我觉得,一切都值了。
回到老家,果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爹抄起扁担就要打我。
“你个小王八蛋!出去一年,钱没挣回来,带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回来!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我娘抱着小杰,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造孽啊!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村里人更是把我们家当成了新闻。
每天都有人扒着我家的墙头,对着小杰指指点点。
“就是他,阿伟在外面跟人生的小杂种。”
“听说他妈是个卖的。”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句句割在我的心上。
我把小杰护在身后,不让任何人伤害他。
我跟爹妈解释了小杰的身世,他们不信。
他们觉得,这孩子就是我的。
我百口莫辩。
那段时间,家里天天吵架。
我爹让我把孩子送走,我不肯。
他气得好几天没跟我说话。
我知道,我让他们失望了。
但我不能放弃小杰。
我答应过他,要一直陪着他。
为了养活小杰,我什么活都干。
跟着村里的建筑队去砌墙,去镇上的码头扛包,去县城蹬三轮。
只要能挣钱,多苦多累我都不在乎。
每天收工回家,看到小杰跑到村口来接我,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喊我一声“叔叔”,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小杰很懂事,他知道家里的情况,从来不跟我要东西。
我给他买了一本识字书,他每天就在家里,自己照着书,一笔一划地写字。
他很聪明,学得很快。
有时候,他会问我:“叔叔,我妈妈……什么时候来接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只能摸着他的头,说:“快了,你妈妈挣够了钱,就会来接你了。”
我知道这是个谎言。
阿芳,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也曾想过,她会不会是个骗子。
利用我的同情心,把她的累赘甩给了我。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我宁愿相信,她是有苦衷的。
日子就在这样吵吵闹闹、鸡毛蒜皮中,一天天过去。
转眼,小杰到了上学的年纪。
可他没有户口,学校不收。
我急得嘴上全是泡。
我跑遍了镇上所有的关系,求爷爷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子。
最后,还是我爹,他卖了家里唯一的一头老黄牛,把钱塞给了校长,又写了一封保证书,小杰才终于能背着书包,走进学校。
那天,我爹对我说:“阿伟,爹不是不喜欢这孩子。爹是怕你……毁了自己一辈子。”
我看着他一夜之间又多了许多的白发,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爹,我不后悔。”
小杰上学后,我的负担更重了。
但我很高兴。
他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第一名。
他是我的骄傲。
他渐渐地长大了,话也多了起来,性格也开朗了。
他会跟我说学校里的事,说哪个同学的铅笔盒好看,说哪个老师讲课有趣。
他还是叫我“叔叔”。
但我知道,在他心里,我就是他的父亲。
村里人对我们的看法,也慢慢地变了。
他们看着我为了小杰,拼死拼活地干,看着小杰那么乖巧懂事,学习又好,那些难听的话,渐渐地少了。
有时候,村里的大婶还会塞给他一个鸡蛋,一个苹果。
“小杰,拿去吃,好好念书,以后考上大学,给你叔争光。”
生活,好像正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可是,就在小杰上小学五年级那年,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我们平静的生活。
那天,一个穿着时髦,开着小轿车的女人,来到了我们村。
她逢人就打听,一个叫阿伟的人家。
当她站在我家门口,看着我和小杰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是阿芳。
十年了,她变了很多,化着精致的妆,穿着我叫不出牌子的衣服。
但那双眼睛,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她看着我,又看看我身边的小杰,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阿伟……小杰……”
小杰躲在我身后,怯生生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女人。
他已经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我爹我娘从屋里出来,看到阿芳,脸色都变了。
“你还来干什么?”我爹的声音很冷。
“叔叔,阿姨,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阿芳哭着就要跪下来。
我一把拉住了她。
“进屋说吧。”
那天晚上,阿芳跟我们讲了她这十年的经历。
原来,当年她欠了高利贷,走投无路,只能跑路。
她不敢带着小杰,怕连累他,所以才想了那么个办法,把他托付给我。
她当时觉得,我这人老实,心善,肯定不会不管孩子。
她赌对了。
她跑路后,去了南方一个更远的城市,她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再回来接孩子。
她做过很多工作,吃了很多苦,后来跟了一个香港老板,做起了服装生意。
这十年,她挣到钱了。
“我要带小杰走。”阿芳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但更多的是坚定。
“我要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要弥补我这十年对他的亏欠。”
我的心,像被针扎一样。
带小杰走?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我不敢去想。
我把他辛辛苦苦拉扯大,他是我生活的全部意义。
现在,他亲妈回来了,要带他走,我有什么理由拦着?
我爹不干了,“你说带走就带走?你把他扔下十年,不闻不问,现在有钱了,想起来了?晚了!”
“叔叔,我知道我错了,您打我骂我都行,但小杰是我的儿子,我必须带他走。”
“他是你儿子,就不是我孙子了吗?”我娘也哭了起来。
屋子里吵成一团。
只有小杰,一言不发。
我把他拉到屋外。
“小杰,那是你妈妈,亲妈妈。她现在有钱了,可以让你过好日子,上好学校,你……愿意跟她走吗?”
我说这话的时候,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小杰看着我,看了很久。
“叔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孩子,叔叔怎么会不要你。”我强忍着泪,“叔叔是希望你……有个好前程。”
“我的前程,就是跟你在一起。”
他一字一句地说。
“没有你,再好的日子,我也不要。”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
我抱着他,哭得像个孩子。
最后,阿芳还是走了。
她一个人走的。
她给家里留下了一张二十万的存折,我爹妈死活不要。
我追出去,把存折还给了她。
“阿芳,我们养小杰,不是为了你的钱。”
“阿伟,算我求你,收下吧。这钱,不是给你们的,是给小杰的。让他上大学,让他以后娶媳妇用。”
她把存折塞到我手里,开车走了。
我看着那辆小轿车消失在村口,心里空落落的。
这件事后,小杰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学习更用功了。
中考那年,他以全县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
我去市里陪读。
为了供他,我在学校附近找了个建筑工地,继续当小工。
高中三年,他没让我操过一点心。
他拿遍了所有的奖学金,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所有人都知道,一中有个品学兼优的学霸,叫李杰。
他跟我姓了。
是我去派出所,求了无数次,才改过来的。
他叫李伟,我让他叫李杰,杰出的杰。
高考那天,我在考场外站了一天。
比我自己高考还紧张。
成绩出来,他毫无意外地,成了我们那个小县城,二十年来第一个考上清华的。
整个县城都轰动了。
我和爹妈,成了全村最骄傲的人。
去北京上学前,他拿着那张二十万的存折,对我说:“叔叔,这钱,我们不能动。这是我妈的钱。”
“这是她留给你用的。”
“不,我现在长大了,能自己挣钱了。这钱,等以后找到她,还给她。”
我看着他,眼眶湿润。
他真的长大了。
他去北京后,每个星期都给我写信,打电话。
他说北京很大,很漂亮,学校里的老师同学都很好。
他说他申请了助学贷款,还在外面做家教,生活费不用我担心。
他说:“叔叔,你别太累了,等我毕业了,我养你。”
我拿着电话,在工地的角落里,哭得泣不成声。
大学四年,他只回来过两次。
不是他不想回,是我不让他回。
路费太贵了,够我们爷俩吃好几个月。
他毕业那年,拿到了一个美国顶尖大学的全额奖学金,要去读硕博连读。
他打电话问我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
“去!必须去!咱家祖坟冒青烟了,能出个留学生!”我在电话里吼道。
其实,我舍不得。
这一去,山高水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但他的人生,不应该被我拴住。
他应该飞得更高,更远。
他走的那天,我去机场送他。
在安检口,他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叔叔,等我,我一定会回来接你。”
“好,叔叔等你。”
我看着他走进安检口,背影挺拔,坚定。
我知道,他不再是当年那个躲在我身后,瑟瑟发抖的小男孩了。
他成了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走了以后,我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原点。
我还在工地上干活,只是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表叔早就自己包工程,当了老板,几次叫我去他那里干点轻松的活,我都拒绝了。
我习惯了这种流汗挣钱的日子,踏实。
我爹妈,在我送小杰去北京那年,就相继去世了。
走的时候,都很安详。
他们拉着我的手,说,这辈子,有小杰这么个孙子,值了。
小杰在美国,很出色。
他发的论文,我看不懂,但听他说,很厉害。
他每年都会给我寄钱,但我都给他存着。
我说,我在国内好着呢,花不了什么钱,你一个人在外面,别亏待自己。
有一年春节,他忽然回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就那么出现在了我工地的宿舍门口。
他瘦了,也黑了,但更精神了。
他一见我,就红了眼圈。
“叔叔,我回来了。”
我上去就给了他一拳,“臭小子,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他这次回来,是带我走的。
他毕业了,拒绝了美国那边的高薪挽留,决定回国发展。
“叔叔,我联系好了,去深圳一家高科技公司。我们回深圳,我给你买大房子,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深圳。
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这个改变了我们俩一生命运的城市。
我犹豫了。
“我……我这把老骨头,去城里干嘛,给你添乱。”
“你说什么呢,叔叔。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现在,该我照顾你了。”
我拗不过他,跟着他,再次踏上了南下的火车。
只是这一次,我们坐的是卧铺。
再次站在深圳的土地上,我恍如隔世。
这里已经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了。
到处都是我叫不出名字的高楼,路上跑着我没见过的漂亮汽车。
当年那个破旧的翻身村,早就拆了,变成了一个高档的住宅小区。
“梦巴黎”舞厅,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更豪华的购物中心。
小杰用他这些年攒的钱,和公司的安家费,在市中心买了一套三居室。
站在宽敞明亮的阳台上,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我感觉像在做梦。
我,一个乡下来的农民工,竟然在深圳有了家。
安顿下来后,小杰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想办法找阿芳。
他动用了很多关系,查了很多资料。
终于,在一个月后,他找到了。
阿芳还在做服装生意,但生意失败,破产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当年那个开着小轿车的时髦女人,现在,在一个小服装厂里,当一名普通的车间女工。
我们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在流水线上,埋头苦干。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太多的风霜。
她看到我们,第一反应,是躲。
“你们……你们来干什么?我没钱,一分钱都没有!”她声音发抖。
小杰走过去,从包里拿出那张二十万的存折。
“妈。”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阿芳浑身一震,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张卡,是你当年留下的。密码是我的生日。里面的钱,我一分没动。现在,还给你。”
阿芳看着那张存折,又看看眼前这个比她还高的儿子,终于崩溃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哭声里,有悔恨,有委屈,有这二十多年来,所有的心酸。
我默默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母子。
那天之后,阿芳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
我本来有点不自在,但小杰说:“叔叔,她是我妈,你是……我爸。你们,都是我最亲的人。”
一句“爸”,让我所有的不自在,都烟消云散。
阿芳用那笔钱,还了债,在我们住的小区附近,开了一家小小的裁缝店。
手艺是老本行,生意不好不坏,够她自己生活。
她的性格,也变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么要强,变得平和,安然。
有时候,晚饭后,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去楼下的公园散步。
看着小杰和阿芳在前面有说有笑,我跟在后面,心里会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这个由三个姓氏,三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组成的家,虽然有点奇怪,但很温暖。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下去。
直到有一天,小杰带回来一个女孩。
女孩很漂亮,很文静,是他的同事。
他们谈恋爱了。
我很高兴,阿芳也很高兴。
我们都催着他们,赶紧结婚。
他们也确实在筹备婚礼。
可就在婚礼前一个月,女孩的父母,来我们家,说要谈谈。
那天,女孩没来。
她父母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李杰……哦不,我们应该叫你小杰是吧?”女孩的父亲开口了,语气很不客气。
“叔叔,您叫我小杰就好。”
“我们家,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到大,我们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叔叔,您放心,我一定会对小敏好的。”
“好?”女孩的父亲冷笑一声,“你怎么对她好?拿什么对她好?”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正在厨房里忙活的阿芳。
“一个劳改犯的儿子,一个舞女的儿子,这就是你的出身。你觉得,你配得上我们家小敏吗?”
劳改犯?
我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成了劳改犯?
“叔叔,您是不是搞错了?我叔叔他……”
“我没搞错!”女孩的父亲从包里,拿出几张纸,摔在桌上。
“你自己看!九五年,在深圳宝安,因为故意伤人,被判了半年,这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李伟,是不是你!”
我拿过那几张纸,手不住地发抖。
那上面,是我的案底。
当年,我和那两个催债的打架,他们被判了刑,我也因为防卫过当,伤了人,被判了六个月的监禁。
只是当时,考虑到我是为了保护孩子,又是对方先动手,所以判了监外执行。
这件事,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小杰。
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我没想到,二十多年后,它会以这种方式,被重新翻出来。
“爸!你说什么呢!”门外,传来了女孩的声音,她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泪。
“小敏,你别管!今天我必须把话说明白!这门婚事,我不同意!”
“为什么?就因为这个?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这不是多少年的问题!这是原则问题!我不能把我女儿,嫁给一个有案底的人的……侄子!”他本来想说儿子,但改了口。
“而且,他妈,还是个舞女!说出去,我们家的脸往哪儿搁!”
“你!”小杰气得脸都白了,攥紧了拳头。
我一把按住了他。
我对女孩的父母说:“亲家,这件事,是我的错,跟孩子没关系。我……”
“你别说话!”女孩的父亲打断我,“我今天来,就是来通知你们,这婚,结不成了。小敏,跟我们回家!”
“我不回!我就要跟小杰在一起!”
场面,乱成一团。
那天晚上,女孩被她父母强行带走了。
家里,死一样的寂静。
小杰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拳头攥得发白。
阿芳在自己房间里,偷偷地哭。
我走到小杰身边,坐下。
“小杰,别怪叔叔……瞒着你。”
他摇摇头,“叔叔,我怎么会怪你。我只是……恨我自己没用。”
“不怪你。”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是叔叔没本事,让你受委屈了。”
那之后,小杰变了。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阳光,开朗。
他开始抽烟,喝酒,经常一个人,在阳台上待到半夜。
他和那个叫小敏的女孩,也断了联系。
我看着他这样,心如刀割。
我觉得,是我毁了他。
如果当年,我没有那么冲动,没有留下案底。
如果我,不是一个没文化的农民工。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我第一次,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怀疑。
有一天,我发现小杰在偷偷地联系中介,看国外的招聘信息。
我知道,他想逃离这里。
那天晚上,我找他谈了。
“小杰,你想走,叔叔不拦你。但是,你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叔叔……”
“你听我说完。”我打断他,“你是个男人,男人不能遇到事就跑。那个女孩,小敏,她是个好姑娘,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不能因为她父母的几句话,就放弃了。你要是真的爱她,就应该去争取,去证明给她父母看,他们错了!”
“我怎么证明?我改变不了我的出身!”他冲我吼道。
这是他第一次,对我大声说话。
“出身怎么了?出身不能决定一切!”我也火了,“你忘了你小时候,在那个黑屋子里,是怎么用一把刀对着那两个坏人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考上清华的吗?你忘了你是怎么从美国回来,把我从工地上接出来的吗?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的出身!”
他愣住了,看着我,不说话。
“小杰,人活着,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看的。你要是觉得,你配不上她,那你就真的配不上她了。你要是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就别指望别人能看得起你。”
我一口气说完,胸口剧烈地起伏。
小杰看着我,眼圈慢慢地红了。
“叔叔,我错了。”
从那天起,小杰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他把烟戒了,酒也不喝了。
他开始拼命地工作。
他要用他的成绩,去证明自己。
一年后,他主导的一个项目,拿下了国际大奖,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效益。
他成了公司里,最年轻的部门总监。
他拿着奖杯,开着公司奖励的车,去了小敏家。
这一次,小敏的父母,没有再把他关在门外。
半年后,他们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穿着小杰给我买的新西装,坐在主桌。
看着台上,那对璧人,接受着所有人的祝福,我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敬酒的时候,小杰和小敏,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小杰“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
他没有叫我叔叔,他叫我爸。
“这些年,您辛苦了。”
我再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我扶起他,“好孩子,快起来,快起来。”
小敏也跟着叫了一声“爸”。
那一声“爸”,我等了三十年。
婚礼结束后,阿芳找到我。
“阿伟,谢谢你。”她说。
“谢我干什么。”
“谢谢你,给了小杰一个完整的人生,也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我们都老了。
当年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在时间的冲刷下,都变得不再重要。
现在,小杰有了自己的家,有了自己的事业。
我和阿芳,也成了名正言顺的亲家。
有时候,我会想,如果1995年那个晚上,我没有接过阿芳递给我的那张纸条。
如果我,选择了退缩。
那我现在,会在哪里?
可能,还在某个工地上,当一个不起眼的小工。
然后,拿着攒下的血汗钱,回老家,娶一个不认识的女人,生一个娃,继续面朝黄土背朝天。
那也是一种人生。
但,我绝不会有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踏实和骄傲。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
一步走错,可能是万丈深渊。
但一步走对,也可能是柳暗花明。
而那一步,往往,就在你的一念之间。
对我来说,这一辈子,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在1995年那个闷热的夏夜,对一个只见过几面的舞女,说了一个“好”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