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舞旋转千年 大唐风华自在
发布时间:2026-01-29 09:45:51 浏览量:1
市民游客在大唐不夜城街区观赏《旋转的胡旋》表演。 (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郝钟毓 摄)
《胡旋女》
白居易
胡旋女,胡旋女。心应弦,手应鼓。
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
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
人间物类无可比,奔车轮缓旋风迟。
曲终再拜谢天子,天子为之微启齿。
胡旋女,出康居,徒劳东来万里余。
中原自有胡旋者,斗妙争能尔不如。
天宝季年时欲变,臣妾人人学圜转。
中有太真外禄山,二人最道能胡旋。
梨花园中册作妃,金鸡障下养为儿。
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
贵妃胡旋惑君心,死弃马嵬念更深。
从兹地轴天维转,五十年来制不禁。
胡旋女,莫空舞,数唱此歌悟明主。
没有如《长恨歌》那般写尽李隆基杨玉环缠绵悱恻的爱情,没有如《琵琶行》那般铺展乐曲的起伏跌宕和演奏者丰富的情感流转,也没有如《卖炭翁》那般留下“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的千古名句……在白居易的所有诗作中,《胡旋女》无疑是比较冷门的一首,但却用生动的比喻和夸张的手法精彩呈现了舞者旋转时“回雪飘飖”的优美姿态,给千年后的舞者研究“胡旋舞”提供了宝贵的资料。
在西安大唐不夜城,就有一群舞者以此诗为灵感,精心创排了一台别具特色的文艺演出《旋转的胡旋》,让千年前的胡旋舞风采依旧,一展大唐的风华。
《胡旋女》创作于唐宪宗元和年间(公元806—819年),以天宝末年康居国(今乌兹别克斯坦一带)进献胡旋女的史实为背景,通过描绘胡旋舞的炫目技艺,转而批判唐玄宗因沉迷于胡旋舞等享乐,宠幸杨贵妃与安禄山,最终导致“禄山胡旋迷君眼,兵过黄河疑未反”与“贵妃胡旋惑君心”的政治悲剧。虽然整首诗以批判为主,但诗歌前半部分可谓精准描述了胡旋舞的艺术魅力。
据曲江文旅演艺发展公司景区演艺部负责人穆玉琛介绍,《旋转的胡旋》完成于2023年,以起源于西域、盛行于唐代的胡旋舞为载体,展现了大唐盛世开放包容的文化底蕴。同时融合现代科技装置与创新行为艺术,将古老舞蹈转化为当代视觉盛宴,既满足游客对沉浸体验和审美好奇心理的需求,又通过文旅演艺的创新形式,助力大唐不夜城品牌建设,彰显西安的历史文脉与文化影响力。
说起创作的初衷,穆玉琛表示,大唐不夜城会不定期升级街区的文旅演出,主创团队就是希望能打造一台演出,既能让游客沉浸式体验盛唐文化,又能成为大唐不夜城独特的文旅招牌,自然而然就想到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胡旋舞”。
当然,白居易的诗歌给了主创团队最初的创作灵感。原诗中的“弦鼓一声双袖举,回雪飘飖转蓬舞”,把胡旋舞那种飞快旋转的样子写得活灵活现;“左旋右转不知疲,千匝万周无已时”,则用夸张的手法写出了舞者不停旋转的节奏和力量,让人仿佛亲眼看到……编导团队借鉴诗中“奔车轮缓旋风迟”那种极致的速度感,设计出快速旋转后突然停住的对比动作,让视觉效果更强烈;借用“回雪”“转蓬”这种意象,加入一些轻柔飘逸的舞蹈动作,展现出胡旋舞刚中带柔的丰富风格。此外,诗中“心应弦,手应鼓”这句,讲的是动作和音乐节奏的完美配合,这也提醒主创团队可以在舞蹈中加强音乐和动作的呼应,让旋转和鼓点、弦乐融为一体,重现唐代胡旋舞那种“急转如风”的精彩场面。
当然,白居易的诗作只提供了文字上的描述,究竟来自西域的胡旋舞是什么样子的,也给了主创团队较多的研究和思考空间,其中包括敦煌莫高窟的壁画和唐代墓室壁画。
穆玉琛娓娓道来,莫高窟第220窟壁画上,跳胡旋舞的人站在毯子上单脚旋转,有时背对观众、有时扬起手中的绸带,动作飞快、充满动感;再看唐代墓室的壁画,宁夏盐池唐墓石门上的浮雕也是舞者单脚不停旋转——这些都把胡旋舞那种“像车轮转动、似旋风盘旋”的韵味表现出来了。而在存世的龟兹壁画中,也有大量的旋转舞女形象。两脚足尖交叉、左手叉腰、右手擎起,全身彩带飘逸,裙摆旋为弧形,正是舞者急速旋转的瞬间姿态。这些古老的画面,给现在的舞蹈编排提供了真实的历史参考。
“胡旋舞最大的特点就是‘旋转,跳跃,不停歇’。”穆玉琛告诉记者,“把胡旋舞搬上舞台的时候,编导下了不少工夫,一边查历史资料,一边还用上了现代科技。舞台增加机械旋转装置,帮舞者转得更稳、动作更加敏捷,看起来就像一阵风似的飞快旋转,特别有冲击力。在保留了唐代胡旋舞的经典动作的同时,加入了现代舞的控制技巧,用呼吸的节奏来调节动作的力度。这样一来,舞蹈既保留了古代那种‘转个不停’的韵味,又通过机械辅助和现代编舞手法,让整个表演更灵活、更好看,老传统和现在的审美恰到好处地结合在了一起。”
诗中说“中有太真外禄山,二人最道能胡旋。”,表明杨贵妃和安禄山两人都是胡旋舞的高手。记者数次采访中看到,大唐不夜城出演《旋转的胡旋》的舞者有时是男舞者,有时则是女舞者。
事实上,胡旋舞从唐代开始就不独是女舞者的专属,安禄山不就是胡旋舞高手吗?1985年宁夏盐池发现唐武周时期粟特人墓葬群,其中M6号墓两扇石门上面浅雕的胡人男子矫健起舞,正是胡旋舞。两人虬髯卷发、深目高鼻,宽肩细腰,相对而舞。两舞者身上皆有帛带环绕飘扬,画面动感激扬,与胡旋舞“俱于一小圆毯上舞,纵横腾踏,两足终不离于毯上”的记载完全吻合。
在陕西历史博物馆收藏的唐代苏思勖墓葬壁画《乐舞图》中,也是一名胡人男子身穿汉服,在方毯上跳起与胡旋舞“同宗同源”的胡腾舞。舞者两侧,乐师们演奏的九种乐器中,既有西域传入的琵琶、横笛、筚篥,也有中国传统乐器古筝、拍板、排箫等,演绎着艺术的共鸣。
学界认为,虽然胡旋舞和胡腾舞都源于西域,但二者在舞姿上有所不同:胡腾舞以搅袖为特征,而胡旋舞则是举袖;在舞具上,胡旋舞使用圆毯或毬毯,而胡腾舞则使用花毯并执蒲桃盏;在服饰上,胡腾舞者戴帽子,而胡旋舞者则没有。从舞者性别来看,胡旋舞以女性为主,尽管武延秀、安禄山等人也曾表演过该舞种。
为了打破大家以为“胡旋舞就是一直转、没什么变化”的老印象,穆玉琛透露《旋转的胡旋》创意时就设计了不光有女舞者旋转起来像飞天一样轻盈优美、灵动柔软的样子,还有男舞者充满力量、动作刚劲的表演,“一刚一柔,结合得恰到好处,把胡旋舞那种既有力量又不失柔美的多样风格完美展现了出来,给观众带来了一场既新鲜又震撼的视觉盛宴。”
回望唐朝,当年的胡旋舞已隐入历史的尘烟,但它所代表的开放包容、交流融合的精神在舞者的轻盈飞转中仍在赓续。
“这本身就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古今对话,希望超越舞蹈表演本身,让观众在目不暇接的旋转中,直观地‘看见’一首唐诗、一段历史,并感受到那种跨越千年依然生动的文化交融力量。”穆玉琛如是说。(西安报业全媒体记者 张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