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东和他的团，把83年前的秘密搬上舞台

发布时间：2026-02-02 22:07:24  浏览量：1

那天晚上走出剧场，冷风一吹，我脑子里还是轰隆隆的鼓声。

对，就是靳东那部新话剧，《寻找“杜立特”》。说实话，我一开始是冲着他去的。毕竟靳东嘛，谁不想看看这位团长台下到底啥样？结果戏开场十分钟，我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台上立着一架飞机的残骸。

锈的，碎的，一半陷在黑暗里。

灯光打上去的时候，你甚至觉得能闻到1942年的铁锈味。

这戏讲的事，恐怕很多人和我一样，压根没听说过。

1942年，二战正打得昏天黑地。一队美国轰炸机跑去炸东京，返程没油了，十几架飞机摇摇晃晃坠在中国的东南山区。其中一架，就掉在浙江衢州的山坳里。

飞行员跳伞落地，一脸懵。

他们不知道这是哪儿，更不知道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你猜怎么着？

山里那些中国老百姓，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看见这些高鼻子蓝眼睛的“天外来客”，第一反应不是抓，不是躲，是救。

这话剧妙就妙在，它没拍什么大英雄。

主角是个叫江半初的普通村民。家里穷，胆子小，战火纷飞的年代只想保住自家几口人。可当他真在竹林里发现那个浑身是伤的美国飞行员时，手却伸出去了。

导演把衢州的婺剧、鼓乐全塞进了戏里。

尤其是鼓。飞行员惊恐的心跳，村民救人的急切，天上敌机盘旋的压迫感……全用鼓点敲出来。砰，砰，砰，砸在你胸口上。有一阵，我差点觉得自己也跟着他们在山里跑。

靳东后来聊创作时说过一句话，我印象特深。

他说：“我们找的哪是什么‘杜立特’（飞行员的名字），我们找的，是当年那些伸出手的普通中国人的魂。”

这话一点不虚。

整部戏，你看不到口号，看不到刻意煽情。就是一群小人物的选择：藏还是不藏？救还是不救？饭都不够吃，还多一张嘴，怎么办？

可偏偏是这些最实际的犹豫，最后堆成了那个不可思议的决定——前后加起来，六十多位美国飞行员，被衢州老百姓藏起来、送出去，一个都没落到日军手里。

历史有时候比剧本还敢写。

我查了资料，当年为了报复，日军对衢州发动了细菌战。老百姓付出的代价，惨烈到无法想象。可即便这样，几十年后，那些被救的美国老兵和他们的后代，还在想尽办法回中国，说谢谢。

戏里有个细节，我鼻子酸了。

村民们给受伤的飞行员喂水，用的是粗瓷碗。飞行员喝不惯，呛着了。一个老大娘比划了半天，最后把碗沿在自己袖子上擦了又擦，再递过去。

台上没台词。

就那一下，全懂了。

什么是善良？

就是在你自己都狼狈不堪的时候，还想着别让对方难堪。

靳东这次不光挂个名。从剧本到舞美，他盯了两年。中间改了多少次，连团里演员都说“磨得掉层皮”。杭州演完，他们居然还根据观众意见，硬塞进一个新角色“法克特”，就为了让时空转场更顺。

这年头，这么跟自己“过不去”的剧组，不多了。

哦对了，演出结束他出来谢幕。

穿着很简单，就站在他那群团员中间，一起鞠躬。台下掌声响得，差点把剧场顶棚掀了。那一瞬间，我觉得他挺像个踏实的手艺人——东西做好了，交给客官，剩下的，让戏自己说话。

散场时，听到两个年轻观众聊天。

一个说：“原来二战胜利，还有我们这样一段。”

另一个回：“不然呢？历史课本不写的，就不存在吗？”

是啊。

83年过去了，那些山，那些人，那些惊心动魄的日夜，几乎被时间埋了个严实。要不是这么一出戏，我们这代人，可能永远不知道，在某个平行时空里，自己家乡的祖辈，曾那么勇敢，那么仁慈地，决定过别人的生死。

寻找“杜立特”？

我们找到的，恐怕是自己遗忘太久的来路。

走出剧院，北京冬夜的天空漆黑。

我忽然想，1942年衢州的夜晚，那些村民抬头看天时，看到的也是同一片星空吧。只是那时，天上有引擎的轰鸣，有坠落的火光，还有一群陌生人的命运，轰然砸进他们的人生。

他们接住了。

靳东说，想把这戏推到国际舞台上去。

我觉得该。

让外面的人也看看，在那些宏大的战争叙事背面，有一些最普通的中国人，用最简单的选择，告诉过世界：

善良，有时候是一种比武器更坚硬的勇气。

回家的路上，我脑子里还是那鼓声。

咚，咚，咚。

像心跳，也像脚步声——

83年了，它终于从深山老林里，走到了我们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