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年》一场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
发布时间:2026-02-08 12:47:00 浏览量:1
《太平年》一场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
北京国家大剧院音乐厅内座无虚席。当古琴与交响乐团共同奏响新创大型民族交响乐《太平年》最后一个音符时,全场观众起立鼓掌,掌声持续近五分钟。这部由中央民族乐团联合中国音乐学院、敦煌研究院共同打造的作品,不仅是一场听觉盛宴,更被学界誉为“一场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它让沉睡于敦煌壁画中的唐代乐舞重获新生,也让当代人以现代审美重新理解“太平”这一古老理想。
《太平年》的创作灵感源自敦煌莫高窟第112窟著名的《观无量寿经变》壁画。其中描绘的“反弹琵琶”“飞天伎乐”等形象,自20世纪初被发现以来,便成为研究唐代音乐舞蹈的重要图像资料。然而,千百年来,这些图像仅停留在视觉层面,其背后的旋律、节奏、乐器组合乃至演奏方式,始终是学术界的未解之谜。如何让壁画“发声”,成为几代音乐学者的梦想。
“我们不是在复原历史,而是在与历史对话。”《太平年》艺术总监、中央民族乐团团长赵聪在接受本报专访时表示。她指出,项目团队历时三年,走访敦煌、西安、洛阳等地,查阅《敦煌乐谱》《教坊记》《乐府杂录》等数十种古籍,并借助人工智能对残缺的敦煌曲谱进行数字化重构。在此基础上,作曲家郝维亚融合唐代燕乐、龟兹乐、清商乐等多元音乐元素,创作出这部九乐章的交响作品。
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太平年》并非简单地将古乐“搬上舞台”。第二乐章《霓裳羽衣》中,编曲者巧妙将唐代大曲结构与现代交响织体结合:前段以筚篥、箜篌、奚琴等复原古乐器为主奏,营造出宫廷宴乐的华美氛围;后段则引入弦乐群与定音鼓,通过和声张力展现盛世背后的隐忧。这种“古今对位”的手法,既尊重历史语境,又赋予作品当代思考。
技术手段的突破也为这场“奔赴”提供了可能。项目组联合清华大学文化遗产研究院,利用3D扫描与声学建模技术,还原了唐代梨园剧场的声场环境,并据此调整乐器摆放与混响参数。演出当晚,观众不仅能听到仿唐十三弦筝的清越之音,还能通过环绕音响系统感受到“飞天”从四面八方飘然而至的沉浸式体验。
然而,《太平年》的意义远不止于艺术创新。在文化学者李泽厚看来,“太平”是中国传统政治哲学的核心理想之一,从《礼记·礼运》的“天下为公”,到杜甫“安得广厦千万间”的忧思,再到今日“人类命运共同体”的提出,“太平”始终承载着对秩序、和谐与共荣的追求。《太平年》正是以音乐为媒介,激活这一文化基因。
“我们今天谈‘太平’,不是回到封闭的盛世幻象,而是面向未来的文明共建。”中国音乐学院院长王黎光在首演后的研讨会上强调。他指出,在全球冲突频发、生态危机加剧的当下,《太平年》所传递的“和而不同”“协和万邦”理念,恰为世界提供了一种东方智慧的解决方案。
值得注意的是,《太平年》的创作过程本身也体现了一种“双向奔赴”。一方面,当代艺术家主动向千年传统“回望”,试图从中汲取精神资源;另一方面,敦煌壁画中的乐舞形象也在现代诠释中获得了新的生命维度。例如,第五乐章《胡旋新咏》原本仅依据壁画中胡旋舞者的姿态推测节奏,但在排练过程中,舞者通过身体实验反向启发作曲家调整节拍密度,最终形成一段极具动感的7/8拍段落——历史与当下在此刻真正交融。
更令人振奋的是,《太平年》已启动全球巡演计划。据悉,该作品将于今年9月亮相维也纳金色大厅,11月赴日本奈良参加“东亚古都文化周”。敦煌研究院院长苏伯民表示:“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文化十字路口,《太平年》的海外演出,正是对这一开放传统的当代延续。”
当然,也有学者提醒需警惕“文化奇观化”倾向。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教授彭锋指出:“当古乐被包装成精致的舞台产品,我们是否忽略了其原有的宗教性与日常性?”对此,创作团队回应称,《太平年》在商业演出之外,同步推出教育版与社区版,走进中小学与乡村文化站,力求让传统文化真正“活”在普通人生活中。
回望整场创作历程,从敦煌壁画的一抹朱砂,到国家大剧院的璀璨灯光;从残卷上的模糊符号,到交响乐中的澎湃声浪——《太平年》不仅是一次艺术实践,更是一场文明的接力。它证明:传统并非僵死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河;只要有人愿意倾听、理解并创造性转化,千年之前的回响,依然能激荡今人心弦。
正如终章《四海升平》中那句反复吟唱的古词:“愿岁并谢,与长友兮。”这既是古人对太平盛世的祈愿,也是今人对未来的承诺。在这场跨越千年的双向奔赴中,我们既是继承者,亦是开创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