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外名曲中的“马”
发布时间:2026-02-09 08:00:00 浏览量:3
▌代媛媛
马不仅是人类亲密的朋友、大自然骄傲的生灵,更是力量、自由、优美与超越的象征。不论东方还是西方,古代抑或现代,人们对马的赞美与倾慕始终贯穿文明的长河,这种情感跨越地域与时代,呈现出惊人的一致性。在音乐的世界里更是如此,无数作曲家以马为灵感,将自己对这种生灵的敬畏与钟爱,凝结成永恒的音符。
春节的脚步越来越近了,丙午马年将至,正好谈谈音乐中的“马蹄声声”。
唐代 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 陕西历史博物馆藏
正在创作《魔王》的年轻的舒伯特
情深义厚的写意与抒情
中华民族是热爱马、赞美马的大家庭,在对马的重视与喜爱这方面,我国的各个民族自古以来都表现出了极大的共识。
所有与马有关的文物中,首屈一指的自然是陕西历史博物馆的镇馆之宝——鎏金舞马衔杯纹银壶。这件珍贵的文物所展现的盛唐舞马之美,更是以音乐的形式流传至今,形成了今天仍活跃于中国传统音乐舞台上的《弦索十三套》之名曲《舞名马》。这首作品收录于清代蒙族(一说满族)文人荣斋1814年所编《弦索备考》(即《弦索十三套》)中。《弦索十三套》清代盛行于北京民间,在上层社会与文人中间均有广泛流传,荣斋在序文中明确指出,《弦索备考》所录十三首乐曲为“今之古曲”,并特别在《舞名马》一曲注明:“明皇时,上皇每酺宴,教舞马百匹衔杯上寿,此曲盖彼时之乐章也。”明确指出了这首乐曲悠久的历史渊源。
《舞名马》是一首结构严谨的大型套曲,体现出我国传统音乐变奏之美。前后两部分的音乐风格、素材明显不同,而《舞名马》没有工尺谱作为乐曲的主旋律谱而以琵琶为首,所以推测其主奏乐器应为琵琶。此曲给听众带来一种难以名状的古雅之风,更有学者认为其透出一种唐宋古韵的味道,音乐透过迷蒙漫长的历史,用自己特有的穿透力,向今日听众传达出历史密码。
无独有偶,在我国的“音乐活化石”福建南音中亦有为数可观的关于“马”的音乐形象留存至今。南音也称“弦管”“南管”“南乐”,主要流传于福建省的泉州、晋江、厦门等地,是中国现存最古老的乐种之一。在东晋、唐、两宋等各个时期,大批中原移民把音乐文化带入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并与当地民间音乐融合,形成了具有中原古乐遗韵的文化表现形式——南音。福建南音著名的代表作“四、梅、走、归”指的是其四部大谱,分别为《四时景》《梅花操》《走马》《百鸟归巢》。其中之《走马》,又称《八骏马》《八走马》,全曲为带小标题的八段结构,内容是对历史传说中周穆王的八匹骏马的赞颂。多个富有个性的主题旋律与节奏,生动描绘出周穆王八匹骏马行走、挺立、嘶鸣、驰骋的英姿。在乐曲中,既有以古燕乐调式来表现名马的神采飞扬、洒脱不羁,又有以“紧迭拍”的节拍配以固定的跳跃性的节奏型,给全曲带来生动、跳跃的风格,展现出骏马的动态神韵。
要说到最为脍炙人口的关于“马”的乐曲,就不能忽略热情四射的现代作品《赛马》。这首乐曲由我国二胡演奏家、作曲家、教育家黄海怀先生创作于1959年,创作这首作品时,作曲家还是一个年仅二十四岁的小伙子,他满怀青春洋溢的艺术创作热情与精湛的二胡演奏技艺,以蒙古民歌《红旗歌》为素材,采用三部曲式结构展现赛马场景,作品气势磅礴、热情奔放、律动感十足而雅俗共赏,所以自问世以来一直深受广大听众的喜爱,成为“马”之乐曲中最广为流传的一首。乐曲开门见山,刻画出赛马的热烈场面,接着,完整地叙述出《红旗歌》旋律继而进行变奏,创造性地运用大段落的拨弦技巧来模仿马蹄声也堪称神来之笔,而华彩乐段模仿马头琴演奏手法的“独白”式音乐,有张有弛,令听者如身临其境。
丰富多元的史诗与文化
对比东方音乐中对于马更为直观的描绘与赞美,西方音乐中“马”的意象似乎更具有戏剧性。它们并不经常以独立的个体出现,而更多是与“战马”“骑兵”“马车”等形象相关,表达出更浓烈的戏剧性。比如,同样是模仿马蹄的声音,不论是《八骏马》还是《赛马》,我们更擅长将马儿动态的本相描摹得惟妙惟肖,而西方音乐如舒伯特经典的艺术歌曲《魔王》中有一段钢琴伴奏部分,就是用快速的八度三连音和低沉的低音部主题表现主人公在暗夜骑马飞奔的情形。这种急促的马蹄声贯穿整首歌曲,最终在这钢琴所营造的马蹄声中,全曲震撼结束。由此可见,西方音乐中的“马”,也有其鲜明的特点。
还有一首在全球范围都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世界名曲——《马刀舞曲》,是苏联作曲家哈恰图良为这个世界所贡献的一座音乐宝藏。他作为苏俄音乐创作传统中最有个性、最有成就的代表人物之一,其作品风格、特色以及价值,都可以在这首作品中窥见一斑。因为他有身处苏联的特定文化条件,又通过深入了解亚美尼亚、格鲁吉亚、阿塞拜疆等中亚地区的民间音乐,背靠俄罗斯音乐的丰茂深度与广度,既有“东方性”的委婉延绵,又有西方现代作曲技法的运用,这些,都造就了这首世界名曲的巨大影响力。而很少有人知道,《马刀舞曲》实际上是哈恰图良的舞剧《加雅涅》中第四幕的一首乐曲(也有版本是第三幕的第二场),虽然这部舞剧现在甚少上演,但是《马刀舞曲》却成为了无人不知的佳作。乐曲用极其富有张力的律动表现出骑兵在马上的威风凛凛与斗志昂扬,该曲后改编为手风琴曲、钢琴曲、小提琴曲和木琴曲等各类版本,均获得了巨大的成功。
“马”作为一种不可或缺的文化符号,潜移默化地融入了西方音乐与日常生活的肌理之中。尽管其存在感似乎不像东方文化中对马直抒胸臆的盛赞那般浓烈,却在细节处更为无处不在。以最负盛名的欢快名曲《铃儿响叮当》为例,这首由美国作曲家詹姆斯·罗德·皮尔彭特于1857年创作的经典,最初的名字便是《一匹马的雪橇》——马在其中的特殊分量,由此可见一斑。作曲家以他的家乡——马萨诸塞州康科德镇的冬日景致为灵感源泉,用明快跃动的节奏与朗朗上口的歌词,勾勒出年轻人驾着马拉雪橇在雪地中飞驰的欢乐图景。有趣的是,这首歌最初其实是为一所学校感恩节所作的作品,然而直到20世纪初,随着圣诞节在美国与欧洲的风靡,它才逐渐与圣诞文化紧密绑定,甚至成为圣诞音乐的象征。
关于“马”的音乐作品,古今中外还有很多,东西方的音乐家们都以自己独特的语言,为这一力与美并存的伙伴谱写深情的乐章,也以自己特殊的语言从不同的角度塑造出众多令人难忘的“马”的艺术形象,使它们在流动的时间艺术之中获得永恒的生命。
他们不仅用旋律描摹出骏马奔驰时的雄姿,更以多彩的和声,或复杂多变的节奏捕捉马与人类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深邃的情感。当我们聆听到任何一首关于“马”的音乐作品时,我们心中涌起的永远是优美、悠长与深沉的,充满自由、充满美感的情愫。虽然东西方音乐作品中对于马的刻画有些许的差异,但“马”所代表的,对速度的追求、对力量的信仰、对自由的向往却是人类共同的历史记忆。
我们能够感知到,这些作品中所塑造的马,时而如英雄般豪迈,时而如疾风般不羁;它可以是战火中战士们的忠诚战友,也可以是驰骋于原野上的自由之魂。(作者工作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