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与舞台的传奇

发布时间：2026-02-10 08:00:00  浏览量：1

唐若甫

1月22日，波士顿交响乐团举办的专场音乐会，约翰·威廉姆斯坐着轮椅谢幕。 摄影 罗伯特·托雷斯

他是5座奥斯卡奖、26座格莱美奖得主，为《星球大战》《辛德勒的名单》《E.T.外星人》等百余部经典电影创作配乐，更是古典音乐领域造诣深厚的作曲家——约翰·威廉姆斯，这位电影音乐与严肃音乐双丰收的传奇人物，在2026年初即掀起一场跨越东西半球的音乐热潮。

1月22日，百年一遇的暴风雪席卷美国南北，却阻挡不了人们出门听音乐会的热情。波士顿交响乐团在波士顿交响音乐厅举办约翰·威廉姆斯专场音乐会，大批电影、音乐爱好者纷纷前往。这位2月8日年满94岁高龄的作曲家，特意从加利福尼亚飞抵波士顿，上下半场结束时都坐着轮椅上台谢幕，接受满场观众潮水般的掌声。这场音乐会只是同一套曲目的三场音乐会中的第一场——自1月22日至24日的三场音乐会，既是乐团为威廉姆斯打造的专场，也是庆祝美国建国250周年“美国作曲家音乐节”的重要组成。这场1月上演十部美国作曲家作品的庆典中，威廉姆斯一人独占五部，扛下半壁江山，足见其宗师地位。

如果说2026年全球音乐界摩拳擦掌准备开启莫扎特诞辰270周年纪念的演出，本年度的开局明星无疑是威廉姆斯。1月28日，英国古典音乐门户网站“巴赫轨迹”从全球三万多场曲目不重复的演出组成的庞大数据库中抽丝剥茧，公布了2025全年古典音乐演出统计——全球在世作曲家的作品上演排名中，在银幕里和舞台上同样成就斐然的约翰·威廉姆斯位列第二，排名首位的作曲家主要谱写宗教音乐。

在东半球，小提琴家安妮·索菲-穆特的从艺50周年告别巡演从中国的台北和香港启幕。台北的两场音乐会中有一场便是威廉姆斯作品专场：近三个小时的演出中，穆特与丽娜·冈萨雷斯·格拉纳多斯指挥的台湾爱乐乐团合作了《第二小提琴协奏曲》，以及选自电影《印第安纳·琼斯》（又译《夺宝奇兵》）为摩托车和小提琴所作的诙谐曲等电影选段，乐团还演奏了《钟声颂歌》及选自《虎克船长》《星球大战》《第三类接触》等经典电影配乐。1月30日，在香港，穆特与香港管弦乐团同样献上了全套威廉姆斯曲目，热度丝毫不减。

从美国到中国，从波士顿到香港，威廉姆斯的音乐既叫好又叫座，犹如冬日热浪席卷而来。人们不禁发问，威廉姆斯是如何做到古典音乐和电影音乐两不误、双丰收？

答案或许藏在他的经历里。2024年，一部讲述约翰·威廉姆斯传奇人生的传记片《配乐大师：约翰·威廉姆斯》与观众见面，该片由劳伦·布杰洛执导、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担任制片人。作曲家本人在片中把自己年轻时跌打滚爬的经历娓娓道来——他在朱莉亚学院和伊斯曼音乐学院学习钢琴和作曲，从小想当一名职业钢琴家，但在听了钢琴家范·克莱本的音乐会后觉得自己的钢琴演奏技术距离专业路线太远，于是立志作曲。

从纽约回到洛杉矶后，威廉姆斯醉心于创作古典音乐。但洛杉矶毕竟是美国电影业的基地，他就像戏班的学徒一样，晚上在爵士乐队弹钢琴，白天为电影公司配器，同时在剧组跟随前辈作曲大师“取经”，指挥乐队灌录他们创作的电影配乐。丰富的实践、对各类音乐和音乐制作各个环节的洞察，加之敏学聪慧，威廉姆斯逐渐掌握了古典音乐和电影配乐之精髓。1972年他凭借为电影《屋顶上的小提琴手》创作的配乐，首次问鼎奥斯卡奖，在不惑之年步入电影音乐名人堂。

1974年于威廉姆斯而言，是平步青云的开端。他与彼时同样处在事业起步阶段的导演史蒂文·斯皮尔伯格合作，为后者的电影处女作《横冲直撞大逃亡》创作配乐。这次合作为两位大师其后长达半世纪的强强联手揭开了愉快的序幕。

斯皮尔伯格是威廉姆斯的第一位知音，这也是为何传记片《配乐大师：约翰·威廉姆斯》伊始便安排两位当事人回忆第一次讨论《大白鲨》配乐的场景。1976年，威廉姆斯凭借电影《大白鲨》配乐再下一城，拿下第二座奥斯卡小金人。

《大白鲨》的配乐展现出威廉姆斯成熟的一面，也透露出其雄冠电影配乐的“法宝”，无一不受瓦格纳的影响。首当其冲的便是交响性。醉心于古典音乐的威廉姆斯视交响乐团为利器，通过高超的配器手法，将只有大型乐团才能发出的磅礴气势和色彩斑斓融入到音乐中，为充满想象力的画面制造出同样引人入胜的音响奇观。其次是动机化。他为电影主题乃至主要人物都会创作含有主导动机的旋律，特征鲜明，让人过耳不忘。其三是延展性。不管是影片主题曲还是人物的出场音乐，都可以编配成一首首组曲，从而成为交响乐团常演曲目。

1978年，他为乔治·卢卡斯《星球大战》创作的配乐三夺小金人；1983年，凭借与斯皮尔伯格合作的《E.T.外星人》再下一城，将第四座奥斯卡奖杯收入囊中；1993年，斯皮尔伯格为反击“只会拍科幻片不会拍文艺片”的评论界质疑推出力作《辛德勒的名单》，威廉姆斯为该片创作了感人肺腑的配乐，也凭这部电影的音乐拿下个人第五座奥斯卡奖。

威廉姆斯的音色调色板既能绘出超级英雄的不可一世，也能衬出犹太女的命运多舛；既有血战沙场的生死一搏，又有反对战争的和平颂歌。截至目前，他获得54次奥斯卡奖提名，五度获奖；76次格莱美奖提名，26度获奖；六项艾美奖提名，三度获奖；26次金球奖提名，四度获奖；16次英国电影学院奖提名，获奖杯七座。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约翰·威廉姆斯俨然就是电影音乐的化身。

但这位传奇作曲家却一直向外放风说自己打算“息影”，希望从事严肃音乐创作。自1969年至2025年，他为弦乐、木管、铜管和钢琴创作了20部协奏曲，最新一部是2025年为伊曼纽尔·艾克斯创作的《钢琴协奏曲》。此外，他还创作了多达26部管弦乐和9部室内乐作品。这些严肃音乐未必拥有电影音乐同等的知名度，却折射出威廉姆斯从成名、成功到成家的初心与使命。就像2024年年初，他在接受美国交响乐团协会主席西蒙·伍兹采访时坦露的：“我们坐在莫扎特和海顿这些巨人的肩膀上，自当谦卑地躬耕写作，力所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