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的感应:人与人之间都有奇妙感应模块
发布时间:2026-02-28 05:00:26 浏览量:2
这缘分,起初是从一个“文”字开始的。
我叫文化。四十多年前,在那个青砖黛瓦的县中学里,这个名儿没少惹人笑。每每老师点名,总有人扭头瞅我,哧哧地笑。我便低着头,耳根子发烧。那时候哪懂得,这个让我窘迫的字,竟成了寻回故人的密钥。
同班四五十人,青春一散,便如风吹柳絮,各奔东西。四十多年,够一条溪流改道,够一棵树苗参天,也够把人的黑发染成霜。这许多年里,我很少想起他们——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怕那回忆太重,压得眼下这寻常日子也跟着摇晃起来。
前些年,我学着在网上写些文章,发些视频,不过是将心里的陈年旧事、身边风景鼓捣出来晒晒而已。谁知没多久,一个叫“小文”的,总在我每篇作品后头留下印记——一颗红心,一句温温的“安好”。我点开头像去看,那眉眼,那笑意,我的心猛地一颤:是印小文。当年坐在我前排,扎着羊角辫,爱在课间回头问我借橡皮的那个女同学。
/她怎么寻来的?她没说。我也没问。只是从此,我每写一篇,她便来读;每发一段,她便来看。从不落空,像小时候上课的钟声那般准。后来慢慢知道,她从国企退了休,闲时带带孙子,得空了就喜欢四处走走拍拍。她发来的照片里,有时是公园的晨光,有时是孙儿学步的背影,有时是路边一朵不知名的小花。我渐渐觉得,这网上的日子,有了盼头。发完文章,便等着那个熟悉的头像亮起,等着那一点红心,像等着春天里第一朵杏花开放。
更奇的事还在后头。去年深秋,又一个叫“文子的小鹿”的寻来。这回是辛文。当年的辛文,瘦瘦小小,说话总低着头,也一直默默无语地埋着头读书,与她很近的一次是她坐在了我的左边,小声地问了我一个数学题,我当时也心如小鹿,但很庆幸我竟然解答对了。如今的她竟也爱上了这网上的空间。她说,她也是在不经意间看到我的视频和文字,一步步寻来的。
这一联系上,才知道她后来读了大学,留了校,成了大学教授,教了大半辈子书。如今也退了休,却比从前更忙——她迷上了跳舞。自由舞、民族舞、广场舞,什么舞都跳,她最喜欢跳的还是自由舞。她常在群里发些跳舞的视频:有时是清晨的公园里,她和几个老姐妹排成一排,舞着扇子;有时是傍晚的广场上,她和舞伴翩翩起舞,裙摆旋成一朵花;最多的还是她轻舞广袖、翩若惊鸿、婀娜多姿的自由舞。那轻盈的步子,那舒展的手臂,哪里像是退休的人?倒像是把青春又重新过了一遍。
两个文,一个叫印小文,一个叫辛文。加上我这个文化,三个人,名字里都藏着同一个“文”字。
这是不是心电感应?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四十多年,我们各自活成了不同的模样:小文在南方的大城市带孙子、拍花花草草,文子在东方之珠跳舞、教舞,我呢,在这江南家乡山城的小镇,守着一届届学生过日子。可奇怪的是,一在网上见了面,说起话来,还像当年课间十分钟那般自然——她俩叫我“文化”,我叫她们“小文”“文子”,仿佛中间那四十多年,只是一场长长的午觉。
小文还记得我作文写得好,每回被老师当堂念。文子还记得我借过她一本《青春之歌》,到现在也没还。我哪里还记得这些?我只记得她俩有时坐在后排,有时坐在左邻右舍,但坐在前排时,我总记着一个羊角辫上扎着不同颜色的头绳,一回头的笑,都带着阳光的味道;一个埋头读着书,一天大都不声不响,给人感觉似乎整个教室只有读书的气息。
如今,我们仨建了个小小的群,叫“三文苑”。小文在群里发她今天拍的晚霞,发小孙子刚学会的新词;文子发她跳舞的视频,有时是排练的花絮,有时是演出的片段,底下总跟着一长串鼓掌的表情;我发些旧照片、老文章,或是江边散步时随手拍的家乡风景。话不多,却天天有。有时半夜醒来,摸出手机看看,群里准有一两句问候——像年轻时候,宿舍里熄了灯,还有人悄悄说句话,证明彼此都还醒着。
小文对我的关注是最勤的。我每发一篇文章,她总是第一个点赞,第一个留言。有时只是一句“写得好”,有时是一朵小花的表情,有时什么也不说,只留一个浅浅的赞。可我知道,她读过了,她在这里。这份陪伴,像极了当年她坐在我前排时,回头递过来的那块橡皮——那么小,那么轻,却又那么及时,那么暖。
前些日子,小文发来一张老照片。是我们高二春游时拍的,四五十人挤在县城的石桥上,黑压压一片人头。她圈出三个小小的影子,说:“看,我们仨。”我凑到灯下细细地看——真的,是我们。我站在中间,她俩一边一个,都穿着白衬衫,都抿着嘴笑。那笑里,有十六岁的春天,有尚未展开的人生,有我们那时还不知道的、漫长的别离。
我把照片存下来,设成了手机的屏保。每次点亮,便看见那三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时光的那头,隔着桥,隔着河,隔着四十多年,朝我笑。
昨天,文子在群里发了一段她新学的《敦煌飞天》。裙摆转起来的时候,夕阳正好打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小文发来一串鼓掌的表情,又加了一句:“跳得真好,等下次聚会,你得教我们。”文子回:“好啊,教你们两个老胳膊老腿。”后面跟着一串笑。
我盯着那几行字,忍不住也笑了。窗外,早春的雨正细细地下着,打在梧桐叶上,一声,又一声,像极了当年教室里,粉笔落在黑板上的声音。
这世上,有些缘分,是写在名字里的。这名字有心电感应,是导电和感应模块,把散布在四面八方的你我一个个连上;也像一个锚,把飘散在四十年光阴里的人,悄悄地、静静地,牵回了同一条船上。
我有“文”字的感应,你们应该也有相同文字的通感,人与人之间应该都有奇妙的感应模块,找到它吧,你从此也会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从此你的沙漠里也有一片片绿洲,你的寂寞冬日也会燃起熊熊篝火,平凡的舞台下也会响起激情的掌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