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春阳回忆11:淮宝人民欢欣鼓舞,说只有新四军才能保护老百姓
发布时间:2026-03-19 07:42:11 浏览量:1
从太行山区出来,进入中州平原打游击,经过了一个适应过程。现在又进入水网地带,对一支在干旱地区创建起来的部队,对在山区里长大的我来说,又遇到一个很大的难题。
淮(安)宝(应)地区,东临白马湖、宝应湖、高邮湖,西靠成子湖、洪泽湖,北有运河,南边以沙河与二师分界。在这四面靠水的地区里,河沟纵横,湖泊遍布,集镇、村庄都以水为界。这里的村庄很多都是三两户人家,有的甚至是一户在一个小水围子里生活。村周围的水沟一般都有一人多深。田里的农作物一年两熟,以稻谷为主,水沟里鱼、鳖、虾、蟹很多。部队由于不习水性,不会游泳、划船,对如何开展游击战争考虑较多。在生活上,一日三餐都是大米饭。这里捉鱼是很方便的,到河沟里找一段水不深的地方,两头用竹篱一挡,人在沟里唏哩哗啦把水搅浑,就可浑水摸鱼了,很快就能捉上一水桶,足够全连一餐所用。但是没想到在这鱼米之乡,连队拉肚子、生胃病的人倒多起来了。主要是吃水不习惯。在各家门口河沟里,一面洗衣服、洗大小便用的马桶,一面也洗菜淘米。烧水煮饭也都是用同一沟里的水,不见一口水井。北方的干部战士天热季节,好喝生水,因而肠胃病流行,严重地影响了部队的健康状况。
部队整训,首先是调整编制。由于连队减员较多,三十一团撤销了三个营部,一、二、三营编成一、二、三连,特务连为四连,兄弟部队又编来一个连为五连。有的营长、教导员就去当连长、指导员。在革命战争的过程里,随着形势的变化,干部能上能下,职务能大能小,谁也不去计较。为了重振军威,上下同志间的感情更亲密了,都有一股为壮大队伍、开拓新局面的劲头。彭师长有句话传到部队里:"君子报仇,三年不晚"。
这次整编中发生了一件令人痛心的事件。
7月中旬,突然接到通知,师里决定要逮捕三营教导员韦非同志。当时对韦只是说到师部去有事,不准带武器。我因行军作战多同三营在一起,韦非当八连指导员时,我们就熟悉。他人很精干,工作能力很强,作战勇敢,政治、文化素质都是比较好的,我们相处也很说得来。得到了这个消息,我心里很不安,到他住地去看望他。他似乎已预感到会有什么不测,心神不安又强作镇静地对我说:"春阳同志,这次能否回来,今后能否见面,很难说了。"说着,掏出他的左轮手枪,到老百姓的磨房里,对着磨盘底下的土地,砰、砰、砰地把子弹打了个净光,回到屋里,把枪向床上一扔,一声长叹,说了声"交了!"此时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韦非同志是广西人,1939年下半年,他们一批青年学生以战地服务团的名义,经李品仙的第一战区到达敌后抗日根据地来。他们的左轮枪,就是第一战区发的。这次逮捕是以"混入四师部队与抗大四分校之托派分子"的罪名进行的,同案逮捕的有十一名同志。8月中旬,在师直召开了"反托派斗争大会",加以莫须有的罪名。1942年冬季,日军对淮北苏皖边区进行了大规模"扫荡",因情况紧急,错误地将这位优秀的共产党员﹣﹣韦非同志处死了。当时部队还要求进行反托派的教育。直到1984年10月19日,中共中央组织部和解放军总政治部联合发出《关于给淮北淮南地区所谓"托派案件"彻底平反的决定》,才昭雪了这起四十多年的冤案。但是失去的已经无法弥补。
我和几个在十一旅工作的抗大同学,回顾了这一年半的战争生活,失去的同学有:被日军用刺刀残酷地捅死的侯向荣;被国民党反共军杀害的张明政;被认为有日本特务嫌疑被捕处死的康思维;还有两个原是东北流亡的学生,也因有日特嫌疑而被捕,以后再无下落。此外,还有一位河南籍同学,动摇逃跑返回家乡……激流滚滚,大浪淘沙,不知吞没了多少人物。现在是抗日战争的相持阶段,待到抗日战争胜利,不知老同学还能剩有几人!革命胜利之后,每次谈论起来,都感慨万分。感慨之余,大家都觉得干革命必须把生死置之度外。战死沙场,被害刑场,疾病死亡,都可认为是必须的代价;唯独在革命队伍内部遭受屈冤致死,是最使人痛心的。在我们党内、军内的一些单位和地区里所发生的错捕错杀的教训,确是极为深刻的。
按计划部队要进行三个月的休整。三十一团在淮宝地区只住了四十多天,即开进淮(阴)泗(阳)地区,一边整训一边战斗,开辟和巩固根据地。这里虽然四面也有成子湖和运河,但因北边是黄河故道,中心区里多是沙土地,部队行动方便多了。
淮泗地区是二师部队开辟的根据地。在这里,二师与日伪军、地主武装、小刀会都进行过战斗。由于近来部队进行调整,敌人的活动甚为猖獗。三十一团要在这里站稳脚跟,必须打几个胜仗,给敌人以震慑。
陈集是一个影响我军由淮宝进入淮泗活动的重要日伪据点,内有伪军百余人据守,在日军支持怂恿下,经常勾结清江铺等据点伪军,到处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群众恨之人骨。他们还大肆造谣,欺骗群众,扬言要"扫荡"新四军,反动气焰十分嚣张。为了打开局面,我们决心首战拔掉这颗"钉子"。
8月3日晚上8时,趁着月光,团部率三个连从顺河集出发,沿运盐河岸,急行军五个多小时,于4日凌晨1时,到达陈集外围。部队按预定方案,迅速展开。一、二连隐蔽越过外壕,搭人梯爬上城墙,对敌发起突然袭击,很快打到伪区公署中心据点。敌人仓皇跑进几座炮楼,我跟踪进攻,激战三十几分钟,伪军缴械投降,打得干脆利索。战斗到一时四十分,即胜利结束。
这一仗,打出了军威,提高了我军声誉。淮泗、淮宝地区人民群众欢欣鼓舞,纷纷到部队慰问,高兴地说:只有新四军才能保护老百姓。
8月中旬的一天中午,我们住在顺河集西边的一个村里,天气闷热得厉害,突然下起了阵雨。一个通信员急急忙忙进屋来报告说,大门口来了一个大首长。张彤主任和我们立即冒雨到门口一看,大家都不认识。只见有两个警卫员撑开两把雨伞,为这位大首长遮雨。他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件又大又长的灰色单军衣。我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胖的人,肚子前面的衣服下,可使好几个小孩避雨。来不及多想,他已伸出了一只肥大的手,一面和我们握手一面问:"你们是十一旅的?"又说:"我是罗炳辉。"对罗师长,我们真是久闻威名。我们请他到屋里坐坐,当我们端上盆凉水,请他擦汗时,他把袖口挽起来一看,满手背满胳膊都因太热而长出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痱子。张彤同志说:"天气这么热,首长中午在外活动,太辛苦了。"他非常和蔼地笑着说:没有关系。他指指随员说,你们不要看他们年轻,跑起来还跟不上我呢!大家都笑了。随后他又说:"你们到这里头一炮打得很响嘛!拔掉了陈集这个据点,对我们很有利。"他还给了我们不少的鼓励。这时,罗师长的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对他说:他们这里有一匹大骡子,比你骑的那匹大多了。雨已停,太阳当头,我们随他出去一看,原来就是我们政治处的驮东西的一匹大黑骡子。他前前后后看了一遍,又叫一个工作人员骑上跑了一圈。骡子高大肥壮、老实有劲,还会小走。罗师长满面笑容。我们也看到了他骑的一匹小黄骡子,骑上去实在不相称。这时张太生团长也赶来晋见,他看出首长的心思就高兴地说:"首长喜欢就把它骑走吧。"大家都说很好。罗师长笑着说:"那就谢谢你们了。"
随他行动的一个警卫队,二十七八个人,个个都精明能干,身背一长一短两支枪,大刀一把,手榴弹四个。他的参谋告诉我们,警卫队的人个个都是神枪手,首长自己也是弹无虚发。平时看到树上有鸟,首长就指定一个战士去打,都能枪响鸟落。就这二三十个人,路过那个小据点时,敌人都不敢轻举妄动,都知道罗大肚子的兵厉害。他实在太胖了,所以一定要骑骡了,因骡子的载重力耐力都比马强。淮南是没有大牲畜的。有了这一匹骡子,他可以换着骑。一直到抗日战争胜利,他率领二纵队北上山东,因病在临沂去世前,都保留着这两匹骡子。
9月中旬,部队经过近三个月的战斗整训,情绪稳定,士气高昂。特别是一开始整训时,政治教育就把中国抗日战争的形势与苏联抗击德国的侵略融为一体。全体干部都对希特勒背信弃义,向苏联国土发动突然袭击,极为气愤。苏德战争的爆发,使第二次世界大战变成世界民主阵营的反法西斯战争。我们深深感觉到,今日艰苦抗战,必将进一步得到全世界人民的同情和支持,必将进一步激发全国人民团结抗战的决心。在中国的今天,投降、分裂、倒退是走不通的。几个月的形势任务教育,大大地开阔了干部战士的胸怀,人人都有一种我们正为一个伟大事业而奋战的自豪感。这才是最坚强的战斗力。
整编之后,单位和人数紧缩、减少了一些,而战斗力却增强了。三十一团又在9月19日对侵犯顺河集的日伪军开展了激战。
驻淮阴的日军以汽艇两艘,木船数只,并集中了淮泗、淮宝地区各据点之日伪军四百余人,携带器材,向顺河集进犯,企图恢复顺河集据点,阻止我军活动,扩大敌占区。当日下午,我三十一团乘敌立足未稳,发起进攻。首先以一个连进击渡口,夺获敌人船只,断敌后路,吸引敌人。三连乘机运动到敌后,实行包围。主力对顺河集之敌,展开巷战。仅几分钟即歼敌大部。敌人未曾预料到我军敢于在白天发起攻击,并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只好仓皇撤逃。我几个连同时发起平行追击,将敌人又包围在离淮阴城只有九里的铺子上。经二十几分钟激战,又歼敌一部。战斗至黄昏六时,只有少数残敌逃回城里,战斗胜利结束。
这一仗,更使我军威名大振。当地群众眼见日伪军在光天化日下奸淫烧杀抢掠的时候,新四军迅速勇猛发起攻击,日伪军大败,粉碎了敌人进一步"蚕食"我根据地、鱼肉乡民的企图。上次打小陈集是夜间奇袭拔据点,人们只能想象新四军的英武劲;今天亲眼看着新四军不畏强敌,英勇善战,都说这是抗日战争以来第一次大开眼界。战后,尽管当地群众生活还很艰难,但把家里养的鸡及下的蛋、养的大肥猪,都纷纷送来,慰问伤员和战士。过到路东、进入湖东以来,广大干部战士肚子里憋的那股窝囊气,整训中鼓着的那股复仇劲,在这两仗中发泄得好痛快。威风打出来了,脚跟站稳了,群众工作也好做了。
为适应形势的变化,积极开展对敌斗争,对于淮北苏皖地区的军政建设,上级作了一系列重大决定:
8月22日,中共中央华中局决定:
一、划淮河以北,运河以西,津浦路以东为淮北苏皖边区。
二、成立淮北苏皖边区行政公署,以刘瑞龙为行政公署主任,刘玉柱为副主任。
三、以邓子恢、刘子久、刘瑞龙、刘玉柱、彭雪枫、吴芝圃、张爱萍为军政党委员会,以邓子恢为书记。
9月2日,华中局及军首长又明确决定,将原皖东北、淮泗、淮宝及邳睢铜地区,统称淮北苏皖边区,划为四师防地,成立行政公署、军区司令部、区党委及军政委员会,以统一党政军民领导。
9月9日,陈毅、刘少奇、饶漱石电令:为便利指挥起见,着命四师十旅拨归三师建制,三师九旅拨归四师建制,原旅、团番号不变。
15日,淮北边区行政公署在半城召开成立大会,各界代表三百余人参加。会上宣布了施政纲领,刘瑞龙主任发表了《为实现苏皖边区施政纲领而奋斗》的报告。
十一旅三十一、三十二两团,又各编成两个营、六个连的建制。此时,韩德勤部趁日军向我苏北区"扫荡"之际,侵占我淮海区、泗阳县西北之陈道口。为此,在陈毅军长统一指挥下,由三师七旅、山东独立旅对进犯之敌发起进攻。我十一旅配合担任阻击援兵的任务。经过激战,毙伤伪顽军官兵一千四百余人,顽旅长王光夏率残部东窜,我各部队乘胜扩大战果。这一仗打通了淮南、淮北、淮海、盐阜四大根据地的联系和北上山东的通路,使苏皖边区整个形势为之改观。
淮北苏皖边区东西纵长四百余里,南北横宽三百余里,约有八万三千平方公里的面积。在我管辖和影响下的人口约一千万。在这广大的平原上,纵横驰骋,艰苦创业,英雄大有用武之地。几个月的勤奋工作、战斗,奠定了如此好的基础,实在令人高兴。
人冬以来,世界战争风云变化加剧,中国抗日战争尚在相持阶段。苏德战场上,苏联红军发动冬季反攻,日本则发动了太平洋战争。
12月8日,日军偷袭珍珠港美军,太平洋战争爆发。美、英等国发表对日本国宣战布告。中国国民政府也发表了对日本国宣战的布告。这一消息使我们又高兴,又气愤,又好笑。
高兴的是我党中央9日即在发表的《中国共产党为太平洋战争宣言》中指出:全世界一切国家、一切民族,划分为进行侵略战争的法西斯阵营与进行解放战争的反法西斯阵营,已经最后明朗化了;中国政府与中国人民应该继续过去五年的光荣战争,坚决站在反法西斯国家方面,动员自己一切力量,为最后打倒日本法西斯而斗争。艰苦抗战五年,虽然世界大战仍处于高潮,但已显示出了胜利的曙光!
令人气愤的是美国、英国的绥靖政策。他们在大战中坐山观虎斗,让别国打仗,自己卖军火,大发战争财。特别是德国发动了侵苏战争。他们把当年没有将年幼的苏维埃政权扼杀在摇篮里的悔恨,寄托于希特勒身上,用心何其毒也!今天战争终于打到美国人头上,真是活该!
可笑的是,中国的蒋介石委员长和他的国民政府。日本帝国主义从1931年九一八事变入侵中国至今十二年;中国人民自1937年七七事变后全面抗战已近五年;南京沦陷,城内同胞被日军屠杀三十多万;祖国半壁河山惨遭日军践踏蹂躏,他和国民政府逃到四川。时至今日,他才敢说也要对日宣战。这真是一个历史的大讽刺。我们经常揭露蒋介石一贯实行的是消极抗战,这不就是一个铁证吗?我们开玩笑说,蒋委员长是先"睡觉"后"结婚"!
党中央17日发出的《关于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敌后抗日根据地工作的指示》指出:敌后根据地斗争的总方针是坚持游击战争,准备将来之反攻;在军事上除以游击战粉碎敌之"扫荡"外,加强对敌政治攻势,并利用时间休整部队及恢复元气;号召敌后根据地军民,咬紧牙关,渡过今后最困难的两年。同时还发出了在各抗日根据地实行"精兵简政"的号召。
前途是光明的,斗争更为艰难。中央第一次提出要准备反攻,提出渡过今后最困难的两年。坚持持久抗战,现在开始看到了个尽头。多么令人鼓舞!而形势却是"最困难"的,要"咬紧牙关",要实行"精兵简政",这都必须作好充分的思想准备。
形势和任务促使部队加速调整部署。十一旅于1942年1月中旬向洪泽湖以西转移。三十一团与旅部先行,进入泗(县)、五(河)、灵(璧)、凤(阳)地区。我被调到三十二团工作。该团于1月20日后,渡过洪泽湖在半城以南登岸。彭雪枫师长、张震参谋长、肖望东主任亲自到驻地看望了部队。彭师长向全团同志讲了话。他高兴而又严肃地说:"看到你们整训后的阵容很高兴,你们在林家码头又一次痛击日伪军,仗也打得很好。你们还是我们师的一支主力部队。你们这个部队是我和张参谋长、肖主任亲自创建起来的,大小营集的战斗,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君子报仇三年不晚,我们决心要收回自己亲手开创的抗日根据地……"他的讲话充满激情,尽管湖边寒风袭人,但大家站得正直,回答问话时声音宏亮。首长和部队上下的心都是连着的。
彭师长讲的大小营集战斗,是三十二团在路西反顽斗争中最后一战。当时,彭师长随三十二团行动。战斗打响后,他同姚运良团长在一起指挥作战。他看到部队在与优势的顽军展开激烈搏杀:马彪的骑八师,在平原地上纵横冲杀;我军奋勇迎战,且战且退。这时,一个通信员跑来报告团长说:"部队子弹全打光了……"姚团长一面指挥部队展开肉搏战,一面建议彭师长应立即离开当地。眼看到顽军骑兵也冲到离彭师长只有几百米的距离,机步枪子弹嗖嗖地穿过他身边的茅草屋。彭师长依然镇定自若,以严肃的神态回答姚团长说:"你说我现在能离开吗?!"姚团长说:"你是一师之长呀!你要为全局着想,你应快走!"
彭师长何尝不知眼下处境危急。但身经百战、一贯英勇刚强的他,眼看着我们的战士正在村外的坟头边、沟壕上、麦田里,用刺刀、梭标同顽军骑兵进行着殊死格斗,此时怎么能离开呀!
突然东西两股骑兵,刀光闪闪,子弹嗖嗖,向彭师长这里冲过来了。在万分危急的情况下,随他多年的师部骑兵连连长程朝先和指导员强把师长架上了他的"火车头"马上,一面喊着"抓紧缰绳",一面用马鞭抽打马屁股,催马向正北冲去。"火车头"这时显出它的威风了,四蹄撒开,肚皮贴地,像飞箭离去,后面的追兵紧追高喊"捉活的",但对如此龙驹,只能望尘莫及。师长冲出来了,部队损失惨重。回忆往事,他怎么能不心痛!怎么能不愤怒!如今,看到整顿恢复后的三十二团,军容严整,士气高昂,又怎能不高兴啊!
三十二团随旅部进驻在泗县以东崔集一带,首先遇到的一大困难,是当地居民正逢春荒,没有粮食。我曾受命随二营向泗县敌占区内去筹粮。到了上塘集一带,只见游击区、敌占区农民比根据地内的更苦。根据地中心区只负担我军给养,而边沿区经常不是你派,就是他抢,因此被迫到外地逃荒要饭的人很多。连队每餐每人只能定量分给两个高粱面的红窝窝。两个窝窝也只有三两重,没有菜吃。有时用高粱面放上盐煮成糊糊当菜吃,再好的就是能放点辣椒面。我们的团长是萧县独立团编过来的赵海峰同志。眼见他身体难以支持,我从上塘集回来给弄了一米袋大米,也就是五六斤重。他不忍吃下去,送给卫生队的病号去煮稀饭喝了。战士饿得难受,党员、干部要开展互助所以比战士还苦。豪爽的战士跑到连部要指导员允许他去和鬼子拼一场,说:"战死比饿死要好受得多!"
我们部很多人老家在豫皖苏边区。家乡受灾的信息,很快反映到部队来了。当年的河南是水、旱、蝗、汤(汤恩伯)四大灾害,使得民不聊生,卖儿卖女。群众日夜思念着新四军,指望着自己的子弟兵打回老家来。他们抛弃田园,沿途讨吃要饭,扶老携幼,迢迢千里来到部队。有的在路上饿死了,有的小姑娘卖给人家做童养媳。不少干部、战士在家结过婚的妻子、订了婚的未婚妻,都由家里人送到部队来了。天灾人祸使1942年的春天特别难熬。
彭雪枫师长亲自到部队视察,很快与淮南二师联系,请他们向皖东部队赶快借运部分粮食来救急。后来,运来的粮食也是红糙米。有一天他在十一旅旅部驻地﹣﹣崔集东边的大操场,给旅直和三十二团团直讲话。他讲了苏联红军冬季反攻的胜利;讲了日本侵略者把战线拉长,是他们自己给自己套上了一根绞索讲到我们目前的困难是暂时的,号召部队咬紧牙关,冲破黎明前的黑暗,迎接胜利的曙光。最后,他告诉大家,当我们革命胜利了,大家就能体会到"回忆是甜蜜的"。
为了顺利渡过难关,十一旅又决定撤销三十一、三十二团两个团的团部和直属队,旅部直辖四个营,减少机关,充实连队,年大体弱的动员到地方安置或送回家。这样,既能减轻人民负担,又能充实战斗连队。同时号召军队自己动手,开展生产运动,贯彻精兵简政,军民共渡难关。
徐春阳(1925年1月-2014年7月7日), 原名徐锡骊,山西省晋城县人。1936年参加牺盟会,1938年参加八路军,1939年加入中国共产党。曾任团青年干事、连政治指导员、骑兵团政治教导员、团政治处主任,参加过解放济南、淮海、渡江战役。1952年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任志愿军团长、副师长、军作战处长、副参谋长。1953年参加了金城夏季反击作战。曾负重伤5次,被评为二等乙级伤残。1963年毕业于解放军高等军事学院基本系,后历任师长、副军长、军政委,济南军区政治部主任、纪委书记。获二级红星功勋荣誉奖,三级独立自由勋章二级解放勋章。1988年被授予中将军衔。1990年离休。系第六届全国人大代表,第七、八届全国政协委员。著有回忆录《血火年华》。2014年7月7日因病在济南逝世,享年90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