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坐一园春:当仕途无望,卢照邻在山水间找到了治愈一生的答案
发布时间:2026-03-23 07:09:00 浏览量:1
卢照邻(约634年—约686年),字升之,号幽忧子,初唐四杰之一,与王勃、杨炯、骆宾王齐名。他出身范阳卢氏,自幼聪慧,博学善文,少年时便以才名著称。
唐高宗永徽五年(654年),卢照邻赴长安求仕,入邓王府任典签,因才学受邓王李元裕赏识,称其为“此吾之相如也”。后迁益州新都尉,在蜀中任职期间,他遍历山水,写下不少纪行诗,如《早度分水岭》《入秦川界》等,风格清峻,已显初唐风骨。
调露年间(679—680年),卢照邻因患风疾辞官,隐居太白山养病。此后病情日益加重,手足痉挛,行动艰难,晚年更因不堪病痛折磨,投颍水而死,年仅四十余岁。
卢照邻的诗文以七言歌行最为出色,《长安古意》是其代表作。诗中铺陈长安繁华,却在结尾感叹“寂寂寥寥扬子居,年年岁岁一床书”,暗含对权贵奢靡的批判与自身境遇的悲凉。此外,《行路难》《十五夜观灯》等作品,亦以雄健笔力、瑰丽辞采,展现初唐诗歌从宫体向更广阔社会题材的拓展。
折杨柳 初唐 · 卢照邻
倡楼启曙扉,杨柳正依依。
莺啼知岁隔,条变识春归。
露叶凝愁黛,风花乱舞衣。
攀折聊将寄,军中音信稀。
“倡楼启曙扉,杨柳正依依。”开篇以“倡楼”点出送别场所,“启曙扉”见出天色初明,而“依依”二字,将杨柳的柔条与离人的别情绾合,奠定全诗的感伤基调。
“莺啼知岁隔,条变识春归。”莺啼本为报春,此处却因“岁隔”而添新愁——旧岁已去,新岁方临,而人却天各一方。柳条抽新,方知春至,这自然的荣枯,反衬出人事的聚散无常,以乐景写哀,倍觉其哀。
“露叶凝愁黛,风花乱舞衣。”颈联工于设色,“露叶”凝作“愁黛”,将叶上露珠比作女子眉间愁痕,移情入景,细腻入微;“风花”乱舞“舞衣”,则状出风中落花与衣袂飘举的动态,看似热闹,实则以花之零乱、衣之飘摇,暗喻心绪的纷扰不宁。
尾联“攀折聊将寄,军中音信稀”点明题旨。折柳本为送别古俗,此处却因“音信稀”而更显沉重。柳枝在手,欲寄无由,这“聊将”的徒劳,将边地隔绝的苦况与思妇的焦灼推向极致。
元日述怀 初唐 · 卢照邻
筮仕无中秩,归耕有外臣。
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
草色迷三径,风光动四邻。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
“筮仕无中秩,归耕有外臣。”起笔自揭心迹:仕途未得半官半职,索性归田做个不受拘束的“外臣”。这“无中秩”的自嘲与“有外臣”的自适,将初唐士人“仕隐之间”的矛盾心态,轻轻宕开在元日春景里。
“人歌小岁酒,花舞大唐春。”颔联一写人事,一写物候:百姓欢歌,共饮迎新之酒;繁花盛放,似在舞动盛世春光。“小岁”指农历十二月,“大唐春”则把家国之盛与节令之新叠印,酒香与花香交织,满纸都是元日的鲜活气息。
“草色迷三径,风光动四邻。”颈联由远及近,写眼前景:春草萋萋,连门前小径都辨不分明;和煦风光,引得四邻侧目。“迷”字见草色之浓,“动”字见春意之盛,把静态的田园写成一片生意盎然的天地。
尾联“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收束全篇,直抒胸臆:只愿这般宁静丰美,岁岁常新。这愿望看似简单,却是在仕途失意后,对自然与和平最深切的向往。
春晚山庄率题二首 其一 初唐 · 卢照邻
顾步三春晚,田园四望通。
游丝横惹树,戏蝶乱依丛。
竹懒偏宜水,花狂不待风。
唯馀诗酒意,当了一生中。
“顾步三春晚,田园四望通。”起笔以“顾步”写出闲庭信步的从容,“三春晚”点明暮春时节,“四望通”则展露出田园视野的开阔,一“通”字,将山野的空明与心境的旷达勾连起来。
“游丝横惹树,戏蝶乱依丛。”颔联捕捉暮春细节:游丝(蛛丝)横斜,牵惹树间;戏蝶翩跹,依偎花丛。“横惹”与“乱依”用字灵动,前者见游丝之慵懒缠绕,后者见蝴蝶之自在流连,将春晚的细微生机写得活色生香。
“竹懒偏宜水,花狂不待风。”颈联拟人传神:修竹慵懒,偏偏与水相亲;繁花恣狂,无需风力自舞。“懒”写竹之幽姿,“狂”绘花之逸态,竹水相映,花影自摇,暮春的山庄宛如一幅疏狂写意画。
尾联“唯馀诗酒意,当了一生中。”收束全篇,直抒胸臆:唯有诗酒相伴的情致,足以充实地度过一生。“当了”二字斩钉截铁,将前半幅的自然之乐,凝结为后半幅的人生抉择——不求仕途显达,只守这份诗酒田园的自足。
春晚山庄率题二首 其二 初唐 · 卢照邻
田家无四邻,独坐一园春。
莺啼非选树,鱼戏不惊纶。
山水弹琴尽,风花酌酒频。
年华已可乐,高兴复留人。
“田家无四邻,独坐一园春。”起笔便见幽寂:田舍远离尘嚣,四邻不接,唯有一园春色与诗人相对。“独坐”二字,不是孤寂,而是主动选择的清净,将尘世喧嚣关在园外,只留满园春色入怀。
“莺啼非选树,鱼戏不惊纶。”颔联写自然之趣:黄莺啼鸣,并不挑选栖身之树;游鱼嬉戏,全然不怕钓丝惊扰。“非选”“不惊”以禽鱼的随性自在,反衬出环境的安宁与人心的松弛——在这里,万物皆按天性生长,没有机心,没有防备。
“山水弹琴尽,风花酌酒频。”颈联转入人与景的交融:对着山水抚琴,琴声与林籁相和,直至兴尽;伴着风花饮酒,频频举杯,醉意与花香同醉。“尽”与“频”对仗工整,前者见琴兴之酣畅,后者见酒兴之悠然,将隐居生活的雅致与惬意写得如在目前。
尾联“年华已可乐,高兴复留人。”收束全篇,直抒胸臆:这大好年华本就值得欢享,而此刻的高情雅兴,更让人流连忘返。“高兴”二字,既指山水引发的愉悦,也指诗人内心自足的欢畅,它超越了时光流逝的焦虑,让生命在当下停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