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非要娶楼下广场舞大妈,我没阻拦,只在他们领证前告诉他:
发布时间:2026-03-27 19:18:19 浏览量:2
“我跟你苏阿姨下个月就领证,房子我打算加上她的名字。”
郭建军说完这句话,端起桌上的玻璃杯喝了口水,眼神飘向阳台外的夕阳,仿佛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
郭阳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爸,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跟苏美娟结婚。”郭建军转过脸,六十岁的人,脸上竟有种少年人才有的固执,“她都等了我两年了,我不能辜负她。”
郭阳感觉血往头顶涌,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沿上用力按了按。
“两年?爸,你认识她才两年零三个月!你知道她是什么人吗?”
“我当然知道。”郭建军皱起眉头,额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她是个好女人,对我好,脾气也好,跳舞跳得也好。这还不够?”
“不够!”郭阳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楼下王大妈怎么说的?说她跟过三个老头,每个都死得不明不白!刘叔怎么说的?说她专门在广场舞队里找独居的老头子!”
“那是人家嫉妒!”郭建军也站起来了,声音拔高,“你王大妈自己跳得不好,美娟当领舞,她就造谣!你刘叔追过美娟,人家没看上他,他就到处说坏话!”
郭阳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忽然觉得陌生。
母亲去世才五年。
五年前那个沉默寡言、整天守着母亲照片发呆的父亲,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爸,妈才走五年。”郭阳的声音低下来,带着疲惫,“你就不能……多想想?”
郭建军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坚定起来。
“我就是想你妈想得太久了。”他重新坐下,手指摩挲着杯子,“你妈走之前跟我说,别一个人过,找个伴。美娟……她让我觉得活着还有点意思。”
“有意思?”郭阳差点笑出声,“是她的舞姿有意思,还是她天天夸你‘郭大哥真有气质’有意思?”
“你这是什么话!”郭建军一拍桌子。
父子俩对视着,空气里像有火药在噼啪作响。
郭阳知道再吵下去没用。
父亲这脾气,越劝越倔,越拦越要干。
他重新坐下来,捡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炒白菜放进嘴里。
嚼了两下,味同嚼蜡。
“房子加名,她提的?”郭阳问,语气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郭建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儿子突然转变态度。
“是……是我提的。”他说,但眼神有点躲闪,“美娟说不用,她说只要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就行。可我想给她一个保障,她三个女儿都在外地,也不怎么回来看她,怪可怜的。”
三个女儿。
郭阳心里一动。
他见过苏美娟那三个女儿的照片,在苏美娟的手机里。
去年过年,苏美娟来家里吃饭,特意翻出来给郭建军看。
大女儿在上海,二女儿在广州,小女儿在成都。
“都忙,都忙。”苏美娟当时叹着气说,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一年能打两个电话就不错了。还是建军你有福气,儿子就在身边。”
现在想来,那语气里的羡慕,或许不只是羡慕。
“她们……多久没回来了?”郭阳问。
郭建军想了想:“美娟说,老大有三年没回了,老二四年,最小的那个……好像五年了吧。”
五年。
郭阳默默记住这个数字。
“行了,吃饭。”郭建军拿起筷子,给儿子夹了块排骨,“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下个月八号是个好日子,我们俩去把证领了。婚礼就不办了,都这岁数了,请几个亲戚朋友吃顿饭就行。”
郭阳没说话,低头扒饭。
脑子里却飞快地转着。
苏美娟,五十六岁,广场舞队的领舞。
丈夫早逝,一个人把三个女儿拉扯大。
女儿们都有出息,都在大城市定居。
这是郭建军口中的版本。
也是小区里大多数人对苏美娟的印象——一个不容易的寡妇,晚年终于找到归宿。
可王大妈和刘叔的话像根刺,扎在郭阳心里。
吃过饭,郭建军哼着歌去厨房刷碗。
那是苏美娟教他的广场舞伴奏曲,旋律欢快得刺耳。
郭阳走到阳台上,点了根烟。
他平时不抽烟,但此刻需要点东西让自己冷静。
楼下的小广场已经热闹起来。
音乐响起,几十个中老年人排成整齐的队列。
领舞的那个,穿着一身鲜红的舞蹈服,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动作舒展,笑容灿烂。
苏美娟。
郭阳看着她在人群中旋转,像只骄傲的孔雀。
她确实有资本骄傲——五十六岁,身材保持得像四十多岁,皮肤白皙,笑起来眼角虽有皱纹,却更添风情。
这样的女人,为什么看上父亲?
郭建军,退休工人,一个月四千块退休金,一套九十平米的老房子。
相貌普通,性格固执,除了会修水电、会做几道家常菜,没什么特别之处。
图他什么?
爱情?
郭阳吐出一口烟,烟雾在夜色里散开。
他想起母亲。
母亲李秀兰,是个温和到近乎懦弱的女人。
一辈子围着灶台转,围着丈夫儿子转,没穿过一件好衣服,没去过一次美容院。
去世前半年查出癌症,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还拉着郭阳的手说:“你爸嘴硬心软,我走了,你多让着他。”
让着。
郭阳掐灭烟头。
这次他不能让。
不能让父亲后半生毁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手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表姐赵琳发来的微信。
“阳阳,听说你爸要结婚了?真的假的?”
消息传得真快。
郭阳回了个“嗯”。
赵琳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我的天!你真同意了?你知道那苏美娟是什么人吗?”赵琳的声音又急又快,“我妈说,她以前在纺织厂的时候就跟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后来嫁了个老工人,没两年那工人就摔死了,她拿了抚恤金搬到现在这个小区!”
郭阳握紧手机:“还有呢?”
“还有!她第二个相好是个退休教师,姓张,老张头!两人好了大半年,老张头突然中风,现在还在养老院躺着呢!他儿子从国外回来,把苏美娟赶走了,说她骗了老张头八万块钱!”
夜风吹过来,郭阳觉得后背发凉。
“这事儿……有证据吗?”
“要什么证据?老张头的儿子亲口说的!他现在逢人就讲,让小区里的老头都离苏美娟远点!”赵琳压低声,“你爸是不是被灌了迷魂汤了?这都敢娶?”
郭阳没说话。
他看见楼下的舞蹈结束了。
苏美娟和几个舞伴说笑着,目光却时不时瞟向自家这栋楼。
她在等父亲。
果然,几分钟后,郭建军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急匆匆地下楼了。
郭阳看着他小跑到苏美娟身边,两人说了几句,苏美娟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姿态亲密得像热恋中的年轻人。
“琳姐。”郭阳开口,“帮我个忙。”
“你说!”
“查查苏美娟那三个女儿。”郭阳盯着楼下那对身影,“我要知道她们为什么五年不回家。”
挂断电话,郭阳在阳台上又站了很久。
直到父亲和苏美娟散步回来,在楼下依依不舍地告别。
苏美娟踮起脚尖,在父亲脸上亲了一下。
郭建军笑得像个毛头小子。
郭阳转身回屋,关上了阳台门。
第二天是周六。
郭阳起了个大早,父亲已经出门了——去和苏美娟晨练。
餐桌上留着豆浆油条,还有一张字条。
“我去锻炼,中午不回来吃,美娟包饺子。”
字迹工整,透着愉快。
郭阳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九点,赵琳的电话来了。
“查到了点东西。”她的语气有些古怪,“苏美娟的大女儿叫苏婷婷,在上海一家外企工作,电话我搞到了。二女儿苏蕾蕾,在广州做销售。小女儿苏小雪,在成都……好像没固定工作。”
“她们为什么不回来?”郭阳问。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赵琳说,“我问了苏美娟的邻居,一个姓冯的阿姨。她说,五年前三个女儿一起回来过一趟,吵得很厉害,之后就没见她们回来过。连电话都很少打。”
“吵什么?”
“冯阿姨说,隔音不好,她听到几句。”赵琳停顿了一下,“好像……跟钱有关。苏美娟要三个女儿每人每月给她三千块生活费,女儿们不同意,说她已经拿了父亲的抚恤金和积蓄。”
郭阳眉头紧皱。
“还有更奇怪的。”赵琳继续说,“冯阿姨说,三年前春节,苏蕾蕾打过电话回来,冯阿姨正好在苏美娟家串门,听到苏蕾蕾在电话里吼‘你再骗人我们就报警’!”
骗人。
郭阳的心沉下去。
“琳姐,能把冯阿姨的电话给我吗?我想亲自问问。”
“行,我发你微信。不过你小心点,冯阿姨跟苏美娟关系一般,但也不一定愿意多管闲事。”
挂了电话,郭阳收到赵琳发来的号码。
他犹豫了几分钟,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哪位?”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冯阿姨您好,我是三号楼郭建军的儿子,郭阳。”郭阳尽量让语气显得礼貌,“有点事想跟您打听一下,关于您邻居苏美娟阿姨的。”
那边沉默了。
郭阳的心提起来。
“小郭啊。”冯阿姨终于开口,“你爸……真要跟苏美娟结婚?”
“是,下个月领证。”
又是一阵沉默。
“冯阿姨,我知道这很冒昧,但我爸年纪大了,我就想多了解一点苏阿姨的情况。”郭阳说得诚恳,“您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告诉我?我保证不出卖您。”
电话那头传来叹气声。
“小郭,按理说我不该背后说人闲话。”冯阿姨说,“但你爸是个老实人,我以前跟你妈也认识……唉。”
郭阳屏住呼吸。
“苏美娟这个人,心气高。”冯阿姨慢慢说,“她年轻时候是厂花,追的人多。后来嫁了个工人,生了三个女儿,日子过得紧巴巴。丈夫死了之后,她拿了抚恤金,日子才好过点。”
“那她女儿们……”
“女儿们有出息,都考出去了。”冯阿姨说,“可跟她的关系……不好。五年前回来那次,吵得整栋楼都听见。大女儿说她‘不要脸’,二女儿说‘你再这样我们就不认你’,小女儿哭得最凶。”
“为什么吵?”
冯阿姨犹豫了一下:“具体我不清楚,但听到几句。好像苏美娟……在跟什么人交往,女儿们不同意。说那个人年纪太大,身体不好,苏美娟是图人家的房子和存款。”
郭阳的手心出汗了。
“后来呢?”
“后来女儿们走了,再也没回来。”冯阿姨压低声音,“小郭,我还听说一件事,不知道真假……苏美娟之前认识的那个老张头,中风之前立过遗嘱,要把房子留给她。后来老张头儿子回来,把遗嘱撕了,还说要告她诈骗。”
诈骗。
这个词像针一样扎进郭阳耳朵里。
“冯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冯阿姨说,“你爸是个好人,你多劝劝他。苏美娟……不是良配。”
挂了电话,郭阳坐在沙发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要结婚,对象可能是个骗子。
女儿们五年不回家,因为母亲行为不端。
老张头中风,遗嘱,诈骗。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一个郭阳不愿相信的真相。
中午十二点,父亲兴高采烈地回来了。
手里拎着个保温盒。
“美娟包的饺子,牛肉馅的,特意给你留的。”郭建军把保温盒放在餐桌上,“快尝尝,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
郭阳打开盒子,饺子还冒着热气。
他夹起一个,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
皮薄馅大,汁水饱满。
“怎么样?”郭建军期待地看着他。
“好吃。”郭阳说。
郭建军笑了,眼角的皱纹堆起来:“美娟手艺好,以后咱们有口福了。”
郭阳放下筷子。
“爸,你跟苏阿姨……怎么认识的?”
“广场舞啊。”郭建军自然地回答,“我刚开始学,动作笨,她主动过来教我。后来熟了,就经常一起散步聊天。”
“聊什么?”
“什么都聊。”郭建军坐下来,“聊她女儿,聊你妈,聊以前的事。她说她命苦,丈夫走得早,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不容易。我说我也命苦,你妈那么好的人,说走就走……”
他的声音低下去。
郭阳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心里一阵酸楚。
“爸,你有没有想过……”郭阳斟酌着词句,“苏阿姨为什么看上你?”
郭建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苏阿姨条件不差,长得好看,性格开朗,追她的人应该不少。”郭阳尽量说得委婉,“你为什么觉得她会选择你?”
郭建军盯着儿子,眼神慢慢变冷。
“你是觉得,你爸配不上她?”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郭建军站起来,声音发颤,“郭阳,我知道你瞧不起我!我没本事,一辈子就是个工人,没给你妈过上好日子!现在我想找个伴,你也觉得我不配!”
“爸!”
“别叫我爸!”郭建军眼睛红了,“你妈走了五年,这五年我怎么过的你知道吗?家里空荡荡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每周回来吃顿饭,吃完饭就走,留我一个人对着四面墙!”
他喘着气,胸膛起伏。
“美娟不嫌我老,不嫌我没钱,愿意陪着我,听我唠叨。我就图这个!图有个人等我回家,图有个人问我吃饭了没!这有错吗?!”
郭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看着父亲通红的眼眶,忽然意识到,这五年来,自己真的忽略了太多。
母亲去世后,他忙着工作,忙着恋爱,忙着经营自己的生活。
每周回来一次,像完成任务。
他以为给父亲买点东西、给点钱,就是孝顺。
却忘了父亲是个活生生的人,需要陪伴,需要情感慰藉。
“对不起,爸。”郭阳低下头。
郭建军别过脸,抹了把眼睛。
“饺子趁热吃。”他说完,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郭阳坐在餐桌前,看着那盒饺子。
热气渐渐散了。
他拿起手机,找到赵琳发来的苏婷婷的电话号码。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如果苏美娟真是骗子,父亲怎么办?
那个刚刚在他面前露出脆弱一面的老人,能承受这样的打击吗?
如果苏美娟不是骗子,只是传言夸张呢?
他这样调查,会不会毁了父亲晚年的幸福?
郭阳陷入两难。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
是父亲卧室里传来的声音。
郭阳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美娟啊,没事,就是跟阳阳拌了两句嘴……孩子嘛,不理解……”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听出语气里的温柔。
那种温柔,郭阳很久没在父亲的声音里听到过了。
母亲去世后,父亲的声音总是干巴巴的,像缺水的土地。
现在,这块土地好像重新湿润了。
郭阳放下手机,没有拨出那个电话。
他需要更多证据。
需要确凿的、能让父亲清醒的证据。
而不是捕风捉影的传言。
下午,郭阳去了趟社区办事处。
以办理父亲再婚需要审核材料为由,查了苏美娟的户籍信息。
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大姐,认得郭阳。
“小郭啊,你爸真要跟苏美娟结婚?”
“还在考虑。”郭阳敷衍道。
大姐摇摇头,一边找档案一边嘀咕:“不是我说,苏美娟这人……风评不太好。咱们社区调解过好几起跟她有关的纠纷。”
郭阳心里一紧:“什么纠纷?”
“都是些鸡毛蒜皮。”大姐翻出一本厚厚的登记册,“你看,三年前,跟五号楼的老张头,因为经济纠纷闹到社区。两年前,跟隔壁小区的刘大爷,也是钱的事。去年还有一起,舞蹈队里有个姓吴的大姐,说苏美娟挑拨她跟老伴的关系……”
她翻开记录,指给郭阳看。
白纸黑字,时间、事由、调解结果。
虽然措辞委婉,但字里行间都能看出苏美娟的“不简单”。
“这些……能复印给我吗?”郭阳问。
大姐犹豫了一下:“按规定不行。不过……”她看看四周,压低声音,“我手机拍了照,发你微信。你别说是我给的。”
“谢谢姐!”
收到照片,郭阳仔细看了一遍。
每一起纠纷,都跟钱有关。
每一起调解,苏美娟都是“受害者”形象——被误解、被冤枉、被欺负。
但巧合的是,纠纷之后,那些老头都跟她疏远了。
除了父亲。
郭阳走出社区办事处,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父亲说,下个月八号领证。
今天已经二十八号。
还有十天。
十天时间,他要找到确凿证据,让父亲看清苏美娟的真面目。
可证据在哪里?
女儿们的电话?
那些模糊的传言?
还是社区这些不痛不痒的调解记录?
都不够。
父亲现在被感情蒙蔽了眼睛,这些东西只会让他觉得儿子在故意捣乱。
郭阳需要一个重磅炸弹。
一个能炸醒父亲的炸弹。
他想起冯阿姨的话。
“女儿们五年没回来了。”
五年。
为什么五年不回来?
如果真的只是母女矛盾,至于五年不见面?
郭阳决定,从三个女儿入手。
他回到家时,父亲已经出去了。
餐桌上留着字条:“我去美娟家吃饭,你自己解决。”
字迹依旧工整,但郭阳能想象父亲写字时的心情——急切,喜悦,奔向他的“幸福”。
郭阳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里赵琳发来的信息。
苏婷婷,上海,某外企市场部经理。
苏蕾蕾,广州,医疗器械销售。
苏小雪,成都,无固定职业。
他尝试搜索这三个名字,加上“苏美娟”这个关键词。
搜索结果寥寥。
倒是搜“广场舞诈骗”“老年人婚恋骗局”时,跳出不少新闻。
郭阳点开一条。
“六旬老汉遇婚骗,被骗二十万养老金”
“广场舞结识‘知心伴侣’,婚后房产险被过户”
“黄昏恋变‘黄昏骗’,独居老人需警惕”
每一条新闻,都让郭阳心惊肉跳。
他关掉网页,揉了揉太阳穴。
不能慌。
要冷静。
证据,需要证据。
他打开微信,找到赵琳。
“琳姐,能再帮我打听一下吗?苏美娟前夫是怎么死的?还有那个老张头,他儿子联系方式能不能搞到?”
赵琳很快回复:“前夫好像是工伤,从高处摔下来的。老张头儿子……我问问,他好像在上海工作。”
“谢谢琳姐。”
“客气啥。不过阳阳,我得提醒你,这事儿你得抓紧。我爸说,他昨天看见你爸跟苏美娟去看金首饰了。”
金首饰。
郭阳心里一沉。
父亲那点积蓄,是母亲省吃俭用一辈子攒下来的。
母亲去世前反复交代,这钱要留给郭阳买房娶媳妇。
父亲当时握着母亲的手,红着眼睛点头。
现在呢?
“知道了。”郭阳回复。
放下手机,他走到父亲卧室门口。
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去。
房间收拾得很干净,床单平整,衣柜关着。
书桌上摆着母亲的照片,那是她四十岁生日时拍的,笑容温和。
照片前,放着一支枯萎的康乃馨。
郭阳记得,那是母亲生前最喜欢的花。
每年母亲节,父亲都会买一束。
母亲走后,父亲依然买,摆在照片前,直到枯萎。
今年呢?
郭阳拉开书桌抽屉。
里面整齐地放着各种证件、存折、票据。
他翻出存折,打开。
余额:八万七千六百三十五元二角。
五年前母亲去世时,这个数字是十二万。
父亲取了四万办丧事,剩下的,一直没动。
他说,这是你妈留的,不能动。
郭阳又翻开另一个活期存折。
这是父亲的工资折,退休后用来发退休金。
最近一笔交易是三天前:取款,两万元。
用途空白。
两万。
郭阳想起赵琳的话。
金首饰。
他合上存折,放回原处。
手在发抖。
不是生气,是害怕。
害怕父亲被骗光积蓄,骗走房子,最后落得人财两空。
害怕母亲在天上看着,该有多伤心。
郭阳走出卧室,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间,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
苏美娟的户籍资料。
社区调解记录。
邻居的传言。
女儿们的联系方式。
以及,父亲取款两万元的记录。
这些碎片还拼不成完整的真相。
但足够引起警惕。
足够让他采取行动。
郭阳决定,明天就去上海。
找苏婷婷。
如果大女儿都不愿认这个母亲,那一定有问题。
如果她能提供证据,哪怕只是几句话,也能成为说服父亲的武器。
他订了最早一班高铁票。
晚上十点,父亲回来了。
带着一身酒气,脸上带着笑。
“美娟做的红烧肉,真好吃。”他倒在沙发上,眼神迷离,“她还说,结婚后把家里重新装修一下,你以后带孩子回来,住得舒服。”
郭阳站在客厅门口,看着父亲。
“爸,你喝多了。”
“没多!”郭建军摆摆手,“我高兴!阳阳,你不知道,美娟她……她真好。她说不要彩礼,不要婚礼,就图我这个人实在……”
郭阳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还说,她女儿们都不在身边,以后你就是她儿子,她会像亲妈一样对你……”
“爸。”郭阳打断他,“你了解她吗?”
郭建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了解,怎么不了解?她喜欢跳舞,喜欢吃甜食,怕冷,冬天手脚冰凉……我还知道她腰不好,阴雨天会疼,得贴膏药……”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
“你妈……腰也不好。”
郭阳的鼻子一酸。
“爸,我妈走了五年了。”
“我知道。”郭建军闭上眼睛,“我知道她走了。可这五年,我每天醒来,都觉得她还在。厨房里有声音,阳台上有身影……可走过去,什么都没有。”
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美娟不一样。她在那儿,真真切切地在那儿。会笑,会说话,会问我今天想吃什么……阳阳,爸老了,怕孤单。”
郭阳走过去,坐在父亲身边。
“爸,我不是反对你找伴。”他轻声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找个真正对你好的人。”
“美娟就是对我好的人。”郭建军固执地说。
“那她的女儿们呢?”郭阳问,“为什么五年不回来?为什么连电话都不打?”
郭建军睁开眼睛,看着儿子。
“美娟说,女儿们忙,在外地打拼不容易。”
“再忙,五年不回家看看母亲?”郭阳盯着父亲,“爸,你不觉得这不对劲吗?”
郭建军沉默了。
酒精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但儿子的疑问像根刺,扎进他心里。
“美娟说……她们之间有误会。”
“什么误会能让亲生女儿五年不认妈?”郭阳追问。
郭建军不说话了。
他坐起来,揉着太阳穴。
“阳阳,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郭阳犹豫了一下,决定不说。
现在还不是时候。
证据不足,父亲不会信。
反而会打草惊蛇。
“没有。”郭阳说,“我就是觉得奇怪。爸,结婚是大事,你再考虑考虑,多了解了解苏阿姨的过去,行吗?”
郭建军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过了好一会儿,他点点头。
“行,我再想想。”
但这个“想”,有多少分量,郭阳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加快速度。
第二天一早,郭阳借口公司出差,提着行李箱出了门。
父亲还在睡,昨晚的酒劲没过。
郭阳留了张字条:“爸,出差三天,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眼父亲紧闭的房门,转身离开。
高铁上,郭阳给苏婷婷发了条短信。
“苏小姐您好,我是郭阳,您母亲苏美娟的男朋友郭建军的儿子。有些关于您母亲的事想跟您了解,不知是否方便见面?”
短信发出去,石沉大海。
郭阳不意外。
他直接拨通了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郭阳以为不会有人接时,电话通了。
“喂?”一个冷淡的女声。
“您好,是苏婷婷小姐吗?我是郭阳……”
“我知道。”对方打断他,“短信我看到了。你想问什么?”
郭阳没想到对方这么直接。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我想了解您母亲的一些情况。我父亲要和您母亲结婚,作为子女,我希望多了解一些。”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
“结婚?她又找到冤大头了?”
这个“又”字,让郭阳心里一紧。
“苏小姐,您能说具体点吗?”
“没什么好说的。”苏婷婷语气冷漠,“我妈的事,跟我没关系。我们五年没联系了,她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可是……”
“没有可是。”苏婷婷说,“郭先生,我劝你管好你父亲。我妈是什么人,你去打听打听就知道。别等到人财两空才后悔。”
“所以您承认您母亲有问题?”郭阳追问。
苏婷婷沉默了。
几秒钟后,她说:“我在开会,没空。”
电话被挂断。
郭阳听着忙音,眉头紧锁。
苏婷婷的态度,印证了他的猜测。
苏美娟一定有问题。
而且问题不小,大到女儿五年不认她。
高铁继续飞驰。
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郭阳看着手机屏幕上苏婷婷的号码,决定到上海后,直接去她公司找她。
他需要当面谈。
需要看到对方的表情,判断哪些是真话,哪些是隐瞒。
更需要一个确凿的证据。
一个能让父亲幡然醒悟的证据。
而此刻,郭阳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家两小时后,苏美娟敲响了他家的门。
郭建军开门时,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
“建军,听说阳阳出差了?”苏美娟笑盈盈地走进来,手里拎着早餐,“我给你带了豆浆油条,趁热吃。”
“你怎么知道阳阳出差了?”郭建军随口问。
苏美娟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自然。
“早上在楼下碰到他对门小陈,小陈说的。”她把早餐放在餐桌上,“快来吃,凉了不好吃。”
郭建军坐下来,看着苏美娟忙碌的背影。
忽然想起儿子昨晚的话。
“为什么五年不回家?”
他心里泛起一丝疑虑。
“美娟。”郭建军开口,“你女儿们……最近有联系吗?”
苏美娟的背影顿了顿。
她转过身,脸上带着哀伤。
“没有。她们忙,顾不上我这个老太婆。”
“再忙,也该打个电话吧。”郭建军说。
苏美娟走过来,坐在郭建军对面,握住他的手。
“建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是怕我女儿们不同意咱们的事,对吧?”她眼眶红了,“你放心,她们同意不同意,我都跟定你了。我这辈子命苦,年轻守寡,好不容易把孩子拉扯大,她们却一个个远走高飞,不要我这个妈了……”
眼泪掉下来,砸在郭建军手背上。
“现在遇见你,是我的福气。我不图你钱,不图你房,就图你人好,真心待我。女儿们要是认我,咱们就一起吃顿饭。要是不认……”她哽咽着,“我就当没生过她们。”
郭建军的心软了。
他反握住苏美娟的手。
“别哭,别哭。我信你,我信你。”
苏美娟靠在他肩上,轻声啜泣。
但在郭建军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是一个计划得逞的笑。
而此刻,高铁上的郭阳,正闭着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苏婷婷那句话。
“她又找到冤大头了。”
又。
这个字,像把刀。
悬在父亲头顶。
也悬在郭阳心上。
上海虹桥火车站的人流像潮水般涌动着。
郭阳拖着行李箱,站在出站口,打开手机导航。
苏婷婷工作的那家外企在浦东陆家嘴,地铁要换乘三次。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
现在赶过去,或许能在苏婷婷下班前堵到她。
地铁车厢里挤满了人,郭阳靠在门边,脑子里反复排练着等会儿要说的话。
怎么开口?
直接问“你妈是不是骗子”?
不行,太生硬,对方可能直接扭头就走。
委婉一点?
“我想了解你母亲的为人,因为我父亲要和她结婚”?
好像也好不到哪儿去。
郭阳叹了口气,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隧道灯光。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微信。
“到了吗?记得按时吃饭。”
简单的几个字,郭阳却盯着看了很久。
父亲很少主动发消息关心他。
母亲走后,父子俩的交流越来越少,有时候一周都说不上几句话。
现在这条消息,让郭阳心里五味杂陈。
他回了个“到了,放心”。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爸,你自己在家,记得锁好门。”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可能父亲在跟苏美娟散步吧。
郭阳关掉微信,打开通讯录,看着苏婷婷的号码。
要不要再打个电话提前说一声?
犹豫了几秒,他放弃了这个念头。
苏婷婷早上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不想管,不想说。
提前通知,只会让她躲起来。
不如直接上门,面对面谈。
一个小时后,郭阳站在了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前。
三十八层的高楼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进出的人个个衣着光鲜,步履匆匆。
郭阳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休闲装,忽然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他没时间在意这些。
走进大厅,前台是个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孩。
“您好,请问找谁?”
“我找市场部的苏婷婷。”郭阳说,“我是她……表弟,从老家来的,有点急事。”
前台女孩打量了他几眼,拿起电话。
“苏经理,前台有位先生找您,说是您表弟……好的,明白。”
她挂掉电话,对郭阳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苏经理在开会,让您稍等,会议大概四十分钟结束。”
“我能上去等吗?”
“抱歉,非公司员工不能上楼。”前台指了指旁边的休息区,“您可以在那边坐一会儿。”
郭阳道了谢,走到休息区的沙发坐下。
四十分钟。
他看了眼时间,三点二十。
等。
从三点二十等到四点,从四点等到四点半。
苏婷婷没有出现。
郭阳起身再次走到前台。
“会议还没结束吗?”
前台女孩正在电脑上打字,头也不抬:“应该快了吧,您再等等。”
“能再帮我打个电话问问吗?”
女孩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苏经理说了,会议结束会下来的。”
郭阳听出了敷衍。
苏婷婷不想见他。
他在前台站了几秒,忽然转身走向电梯间。
“先生,您不能上去!”前台女孩急忙站起来。
但郭阳已经按了电梯上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二十八层——市场部所在的楼层。
电梯上升的失重感让郭阳的心跳加速。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硬闯办公楼?被保安赶出去?还是被苏婷婷报警抓走?
但一想到父亲取出的那两万块钱,一想到苏美娟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他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
门开了,眼前是开放式的办公区。
格子间里坐满了人,键盘敲击声、电话铃声、低声交谈声混在一起。
郭阳站在电梯口,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苏婷婷在哪个位置。
“请问您找谁?”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员工走过来,警惕地看着他。
“我找苏婷婷。”
“苏经理在办公室。”男员工指了指走廊尽头,“不过她现在在忙,您有预约吗?”
“没有。”郭阳实话实说,“但我是她亲戚,有急事。”
男员工皱了皱眉,正要说话,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开了。
一个女人走出来。
四十岁上下,短发,职业套装,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
但她的气场很强,走过的员工都下意识地低下头。
苏婷婷。
郭阳一眼就认出来了——跟苏美娟手机里的照片有七分像,但更冷,更锐利。
她也看到了郭阳。
脚步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然后是恼怒。
她快步走过来,声音压低但清晰:“你怎么上来了?”
“前台说您在开会,我等了一个小时。”郭阳说。
苏婷婷看了看四周投来的目光,深吸一口气。
“跟我来。”
她转身走向一间小会议室,郭阳跟了进去。
门关上,隔音玻璃外,有员工好奇地张望。
“坐。”苏婷婷在会议桌对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防御。
郭阳坐下,开门见山:“苏小姐,抱歉打扰您工作。但我父亲和您母亲的事,我必须来一趟。”
苏婷婷看着他,眼神像在审视一件商品。
几秒钟后,她开口:“我早上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我妈的事,跟我无关。”
“但她要结婚了。”郭阳说,“对象是我父亲,一个普通退休工人,存款不多,只有一套老房子。”
苏婷婷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所以呢?你怕我妈骗你爸的钱?”
“是。”郭阳坦然承认,“我听到一些传闻,关于您母亲之前交往过的几位……男朋友。”
“传闻?”苏婷婷终于笑了,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那可不是传闻。”
郭阳的心一沉。
“能具体说说吗?”
苏婷婷向后靠进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郭先生,你父亲多大年纪?”
“六十二。”
“退休金多少?”
“四千左右。”
“房子多大?”
“九十平米。”
“存款呢?”
郭阳犹豫了一下:“不到十万。”
苏婷婷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果然如此”。
“那我告诉你,我妈看不上这点钱。”她说。
郭阳愣住。
“看不上?”
“对。”苏婷婷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郭阳,“你知道她上一个男朋友是什么条件吗?七十五岁,退休干部,每月退休金一万二,三套房子,存款七位数。”
她转过身,眼神冰冷。
“结果呢?交往半年,老头中风了,现在在养老院躺着。他儿子从国外回来,把我妈赶出去,说她骗了老头子三十万。”
三十万。
郭阳想起社区调解记录上的“经济纠纷”。
原来不是八万,是三十万。
“那个老张头……”
“张建国,七十三岁,退休教师。”苏婷婷接过话,“跟我妈好了八个月,差点把房子过户给她。要不是他女儿及时发现,现在那套房子已经姓苏了。”
郭阳觉得喉咙发干。
“这些……您都知道?”
“我知道。”苏婷婷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我不仅知道,我还劝过,吵过,闹过。没用。我妈说,她苦了一辈子,老了想找个依靠,有什么错?”
她的声音里透出疲惫。
“那您为什么五年不回家?”郭阳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苏婷婷沉默了。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的出风声。
窗外,陆家嘴的高楼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色。
很美,但也很冷。
“因为五年前,我们彻底决裂了。”苏婷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妈当时的男朋友,姓吴,六十八岁,做建材生意,有点小钱。两个人好了三个月,吴老板答应娶她,还说要给她买辆车。”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结果呢?吴老板突发心脏病,去世了。葬礼上,他儿子当众指着我妈鼻子骂,说她是扫把星,专门克老头。还说吴老板死前立了遗嘱,要把一半财产留给她。”
郭阳屏住呼吸。
“遗嘱呢?”
“假的。”苏婷婷冷笑,“我妈找人伪造的。吴老板的儿子报了警,查出来,我妈差点进去。是我和蕾蕾、小雪凑了十万块钱,赔给吴家,才把事儿平了。”
她看着郭阳,眼神复杂。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她。我对她说,妈,你收手吧,别再骗了。她说我没良心,不孝,白养我这么大。我扇了她一巴掌。”
苏婷婷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一巴掌打下去,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没这个妈了。”
郭阳说不出话。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葬礼上,女儿扇了母亲一巴掌。
决裂。
五年不相见。
“你两个妹妹……”
“蕾蕾在广州,小雪在成都,我们都一样。”苏婷婷说,“从那以后,再没联系过。她打电话,我们不接。她发微信,我们拉黑。她过得好不好,骗了多少人,都跟我们没关系。”
“可她现在要跟我父亲结婚。”郭阳说。
“那就结吧。”苏婷婷语气淡漠,“你父亲条件一般,我妈最多骗点小钱,不至于闹出人命。等骗够了,她自然会找下一个。”
这话说得冷酷,却真实得残忍。
郭阳站起来:“您就这样眼睁睁看着?”
“不然呢?”苏婷婷也站起来,与他对视,“报警?说她诈骗?证据呢?那些老头都是自愿给钱,自愿立遗嘱。说出去,别人只会觉得是家事,是感情纠纷。”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郭先生,我还有个会要开。该说的我都说了,听不听在你。你父亲要跳这个火坑,谁也拦不住。”
“但我可以拦。”郭阳说。
苏婷婷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你怎么拦?你有证据吗?就算有,你父亲会信吗?他现在被我妈迷得神魂颠倒,你说什么他都会觉得你在挑拨。”
她说得对。
父亲现在听不进任何反对意见。
“我需要证据。”郭阳说,“确凿的证据。照片、录音、证人,什么都行。”
苏婷婷摇摇头:“我没有。五年前我就把关于她的一切都删了,包括照片、聊天记录。我不想留着那些东西,恶心。”
“那您两个妹妹呢?她们会不会有?”
“不知道。”苏婷婷说,“你可以去问问。但我提醒你,蕾蕾脾气暴,小雪性格软,她们都不愿提这件事。你去问,大概率会碰壁。”
“碰壁也得去。”郭阳说,“我不能让我爸被骗。”
苏婷婷看了他几秒,忽然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这是我一个朋友,私家侦探。他或许能帮你找到点东西。不过……”她顿了顿,“收费不便宜。”
郭阳接过名片:“谢谢。”
“不用谢我。”苏婷婷走向门口,“我只是不想再有人被骗。另外——”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郭阳一眼。
“如果你真找到证据,别心软。我妈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门关上了。
郭阳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名片。
私人侦探,姓陈,电话138xxxxxxxx。
他拿出手机,存下号码。
走出写字楼时,天已经黑了。
陆家嘴的灯火璀璨夺目,但这个城市的繁华与他无关。
郭阳找了个快餐店坐下,点了份套餐,食不知味。
手机响了,是父亲。
“阳阳,吃饭了吗?”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吃了。”郭阳撒了谎,“爸,你呢?”
“美娟给我炖了汤,可鲜了。”郭建军说,“对了,美娟说,下周六是好日子,想提前领证。我觉得也行,早点定下来,省得夜长梦多。”
郭阳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下周六?今天才周二,还有四天?”
“是啊,美娟查了黄历,说下周六宜嫁娶。”郭建军笑呵呵的,“我想着早点办也好,你什么时候回来?咱们一起吃顿饭,正式见个面。”
“爸。”郭阳打断他,“不能再等等吗?”
“等什么?”
“等我出差回去,咱们好好谈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阳阳,你是不是还是不同意?”郭建军的声音冷下来。
“我不是不同意,我是希望您多了解了解。”
“我了解得够多了!”郭建军提高音量,“美娟是什么人,我心里有数!你别听外人瞎说!”
“外人?”郭阳苦笑,“爸,您觉得我是外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郭建军叹了口气,“阳阳,爸这辈子没求过你什么。这次,你就成全爸,行吗?”
郭阳闭上眼睛。
成全。
这个词太重了。
重到他无法承受。
“爸,给我一周时间。”郭阳说,“一周后,我给您一个交代。如果到时候您还想结婚,我绝不拦着。”
电话那头,郭建军犹豫了。
“什么交代?”
“您别管,就等一周。”郭阳说,“就一周,行吗?”
长长的沉默。
然后,郭建军说:“好,一周。下周六之前,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跟美娟领证。”
“谢谢爸。”
挂断电话,郭阳的手在发抖。
一周。
他只有一周时间。
快餐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本地新闻,主持人字正腔圆地说着什么,郭阳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他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找到证据。
不惜一切代价。
第二天一早,郭阳买了高铁票去广州。
苏蕾蕾,苏家二女儿,做医疗器械销售。
赵琳发来的信息里,有苏蕾蕾公司的地址。
但郭阳不打算直接去公司。
他拨通了苏蕾蕾的电话。
这次,电话很快接通。
“喂?”一个干练的女声,背景音有点吵。
“您好,是苏蕾蕾小姐吗?我是郭阳,苏美娟女士……”
“我不认识这个人。”对方直接打断,声音冷硬。
“等等!”郭阳急忙说,“我知道您五年没联系您母亲了,但有些事我必须跟您确认。我父亲要和她结婚,我需要了解她的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钟后,苏蕾蕾说:“你在哪儿?”
“广州,刚下高铁。”
“地址发我,我过去找你。”
半小时后,郭阳在一家咖啡馆见到了苏蕾蕾。
她比照片上更瘦,短发,黑西装,拎着个公文包,像是刚从客户那里过来。
“长话短说,我只有二十分钟。”苏蕾蕾坐下,没点咖啡,“你想问什么?”
“您母亲是不是……”郭阳斟酌着词句,“是不是有骗婚的……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