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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祖母把我当江南瘦马来养,让青楼女子教我吹拉弹唱和媚人舞技

发布时间:2026-04-02 15:34:53  浏览量:2

苦难,又是因何被他们说成「疯妇」。

前世,教习教我跳舞,舞衣轻薄,动作妩媚。

我那时才八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学好了,祖母就会夸我,会给我和阿娘吃上热饭,住上暖和的屋子。

谁知,娘亲看到后,气得把教习大骂了一顿,接着就发生她拿着匕首,发疯似的要杀了祖母和大伯父、大伯母他们。

我惊骇不已,从未见过如此疯狂的阿娘。

他们都说她疯了,把她关进琼华院,不许我去看。

起初我也有怀疑,可所有人都说她疯了,甚至有个伺候她的婆子差点被咬掉一只耳朵,我才不得不信。

那时的我还不知向来温柔的阿娘为何突然发疯,可经历了上辈子的苦楚,又怎会不知,阿娘是在保护我啊。

隔着小小的洞口,我和阿娘说了许多上辈子没来得及说出的话。

我不敢告诉阿娘我重生之事,怕她知晓我受过的苦楚,愧疚心疼。

临走时,我告诉阿娘一定要保重好身体,我定会救她出来,才不舍离去。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就怕被人发现。

刚走到靠近垂花门的回廊,一道熟悉的男子声音传来:「谁在那儿?」

这道声音犹如地狱的恶魔,勾起了我上辈子屈辱不堪的记忆。

我缓缓转过身来,僵硬地对着那少年福了福:「大哥。」

5

回廊处之人提着一盏灯笼,身着一袭月白色绲边镶银丝长袍,腰间系着犀牛带,缀着白玉坠,眉目俊朗,唇红齿白。

灯光照映下,端的是一副风度翩翩,公子如玉的模样。

我拼命攥紧袖中的拳头,才能控制住身上的战栗。

来人是大房嫡长子花庭安,花婉容一母同胞的大哥。

他今年十六岁,去年考中了秀才,如今在白鹿书院求学,是花家一众儿郎中的佼佼者。

又有谁知晓,这清风朗月的外表下,是怎么一颗污秽不堪的心。

前世,我才十三岁,就被他强迫学着青楼妓子的模样取悦他。

约莫他知道他父亲和祖母的盘算,没有到最后一步。

可即便如此,这和失贞又有何区别?

我每日惶恐不安,生怕被人发现乱伦丑事,无数次想自尽。

凭什么,这般龌龊之人,前世考中探花,成为花家最耀眼的儿郎,后来还娶威远侯府的郡主为妻,我死后他不到二十五就官拜三品光禄寺卿?

「二妹妹,为何这么晚孤身一人在此处?」

我正在想借口,他就自顾自轻笑:「哦,定是晚上饥饿难忍,睡不着。」

祖母把我当瘦马来养,为了保持少女的弱柳扶风之态,每晚只让我吃四五分饱。我想起前世中秋节那日,花庭安偶然发现我晚上偷偷去大厨房偷鸡腿吃。

中秋节距现在才两个月,此时,我们的交集并不多。

突然,一个疯狂的念头冒出来。

我朝他羞涩一笑,然后低下头,适时露出一截莹白的脖颈和姣好的侧颜。

前世学了好几年,我太知道如何勾男人的魂。

花庭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只觉灯下看美人,越看越销魂。

想起前几日同窗偷偷给他看的那些图,只觉一股邪火自下腹升起。

他以手掩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我故意装作没看到他眼底压抑的欲望和上下滚动的喉结,拉着他的袖子撒娇:「大哥,我快饿死了,明日你能偷偷帮我送点吃的吗?」

花庭安哪里禁得住我如此撒娇,有些不自在:「好。」

「谢谢大哥,我就知道大哥最疼我了。」

我笑靥如花,轻快地走了。

身后,那道目光黏腻的目光如毒蛇一般缠绕着我,我只作不知。

6

翌日,我喊来小荷,对她耳语了几句。

小荷很是不解,还是替我去办。

我被当成金丝雀一般养着,身边可信任的人只有小荷。

幼时黄河发洪水,她全家都没了,阿娘把她从流民堆里捡回来,五岁就跟着我,最是忠心不过。

好在前世我被送人做妾,花家不允许我带她走,她也算捡了一条命。

晚上,下人都睡着了,我偷偷起身,直奔湖心亭而去。

他果然在那里。

前世,他借口给我送吃食,骗得我的信任,后来在花园假山山洞里对我上下其手,过后半威胁半哄骗,不让我说出去。

好在,这样的噩梦很快就要结束了。

我刚走进亭子,花庭安就欣喜地站了起来,献宝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二妹,这是樊楼的翡翠糕,最是清甜爽口,你尝尝。」

真奢侈啊,花庭安竟然用夜明珠当灯笼。

幽幽的淡绿色光芒下,翡翠糕晶莹剔透,更显青翠。

我坐在石凳上,吃完一块后,拿起一个给他:「大哥,一起吃才好吃。」

花庭安不疑有他,张嘴吃了下去。

见他吃完,我掏出绣帕,凑上前,擦了擦他的嘴角,咯咯笑道:「大哥怎的还像孩子一般,吃得嘴角都有碎末。」

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蹭过他的脸庞,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拉住帕子,陶醉地闻了几下:「好香啊,二妹妹用的什么香?和你人一样香。」说罢,他一把将我扯入怀中,「挽月,我知道有违伦常,可我就是忍不住,只要一睡着,我梦里都是你。」

说完,他就按住我挣扎的手,往我唇上吻去。

突然,他扣住我的手卸了力。

我拍了拍他摸过的地方,一脸嫌弃,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倒在地上。

「你给我下毒了?」

花庭安反应很快,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可惜,他想呼救也不行,嘴巴也发不出声音。

手脚动弹不得,被我拖到亭子边沿。

在他惊恐的目光中,只听「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水面扑腾了几下,荡起一层层涟漪。

直到湖面一片寂静,我捡起那块绣帕,塞入袖中,转身离去。

只有那颗夜明珠,还发着惨绿的光。

7

翌日,整个花府哭声一片,听说早起洒扫的下人发现了荷塘里大少爷漂浮的尸体。

大伯母已经哭得晕厥过去,大伯父也双目赤红,哭得捶胸顿足。

怎么能不伤心呢?

最有出息的嫡子死了,大伯父那些庶出的儿子在大伯母的打压和有心引导下,早就养歪了,不是唯唯诺诺,就是纨绔不堪。

大伯父命人彻查。

几个小厮几乎被打死,也问不出有用的东西,只能归结于意外落水。

小荷有些不安,我静静地喝完一碗小米粥,告诉她:「人是我杀的。」

她吓得捂住嘴巴,随即哭得眼泪汪汪:「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苦,定是大少爷不好,您才杀了他。」

这傻丫头,一心只知道维护我。

昨日,我吩咐她去东市的一个小巷子买了一包软筋散和一包迷药。

两份药粉撒在浸湿帕子上让它渗透,然后用熏香掩盖味道,就是要一击致命。

8

花府挂起了白幡。

翌日,京城有流言传出,说花府的老夫人作孽太多,报复在孙子身上,长孙才会英年早逝。

流言沸沸扬扬,祖母本就伤心,闻言更是气出了病。

我在花房侍弄花草,从一株不起眼的粉色小花上,摘下了里面白色的花蕊,对小荷道:「走,去给祖母侍疾。」

我每日侍奉在床前,端茶倒水,给她熬药喂药,很是勤勉。

头七后,花庭安下葬,许多宾客前来吊唁。

祖母强撑着身子来到停灵的大堂,正低头抹着泪,不知看到了什么,吓得厉声尖叫,连连后退:「啊,鬼啊!

「秦芝涵,谁让你抢了老爷的宠爱,你生的儿子也比我儿子讨老爷欢心,死了活该。别找我啊,是孙嬷嬷的主意。」

说着,她一把将孙嬷嬷拉到身前,自己则瑟瑟发抖。

人群中不少人是花家的亲族,见过秦姨娘。

有人窃窃私语:「原来,二房的秦姨娘是她害死的。」

「传闻竟然是真的,余氏竟然这么狠毒,看来她那庶子一直病弱是被她所害的流言也是真的。」

「造孽哦,害得芝兰玉树的长孙都没了,现世报啊。」

这些话不绝于耳,祖母如疯魔般大喊大叫:「不是我,不是我,是孙嬷嬷。」边喊边慌乱跑,拼命想逃离这里。

谁知,力道太大,撞歪了一个搁置棺材的长凳。

棺材一下子倾斜,「哐当」掉在地上。

尚未封棺,花庭安的尸体从棺材里面滚落。

身体肿胀,面目全非,哪有生前的半分俊逸。

有些胆小的吓得当场呕吐。

「儿啊!」

大伯母哭得撕心裂肺。

更悲催的是,掉下的棺材压到了祖母身上。

棺材是用上好的柏木做的,棺身沉重,把她压得当场吐血。

灵堂一片混乱。

我差点笑出声,真是意外之喜啊。

9

祖母受了重伤,请了宫中的太医诊治,连续三日,才保住她一条命。

可惜,她年纪大了,被重重一压,脊椎骨断了,余生只能躺在床上。

那些流言也都是真的,是我让小荷花了银子让城中的乞丐散播出去的。

前世我当阿飘时,在祖母的房间听到了这些腌臜事。

秦姨娘是阿娘的婆母,据说年轻时很得宠,生下的儿子,我名义上的父亲也聪明伶俐。

祖母很是嫉妒,害死了秦姨娘,接着设计年仅七岁的父亲冬日落水,自此落下病根,缠绵病榻。

后来就有了我阿娘冲喜之事。

只可惜,阿娘嫁过去不到一年,父亲就病逝了。

我每日摘下粉色小花的花蕊,那花蕊放入水中喝下,只消几日,就能让人暴躁易怒,产生幻觉。

又在宾客前来吊唁这日,雇了一位女子扮成秦姨娘的模样,穿上她生前最喜爱的湖蓝色长裙,梳了她平日里最常梳的发髻,混进了灵堂。

没想到,仅仅一个背影,就把祖母吓成这般模样。

前世争宠时,这个戏码有个小妾用过。

我下在祖母每日喝的药里,在她身上试试。

这样黑心肠的老虔婆,凭什么安享荣华,受到那么多人的恭维?

我就是要揭下她伪善的真面目。

天道好轮回,今日她总算受到了报应。

10

花庭安溺死,老夫人瘫痪,府里很是消沉了一阵子。

花府为了掩盖当年祖母做下的丑事,把孙嬷嬷赶了出去。

我以为花府祈福为名,求得大伯母同意,去西郊的慈光寺诵经七日。

头三日,我每日潜心诵经,虔诚无比。

第四日,我说要游览一下寺庙,小沙弥领着我和几个仆妇从山顶往下而去。

行至半山腰,只见一个亭子被护卫层层围住,还有大夫背着药箱往凉亭里面走。

我顿住了脚步,听到周围的香客小声议论:「听说长公主的女儿康宁郡主突发心悸,随行的太医却忘了带郡主常吃的药,现在情况不太好。」

「可怜哦,长公主为了我们大盛披甲上阵,大败蛮夷,驸马都战死沙场,只余这根独苗,要是没了,只怕会去半条命。」

前世,郡主突发心悸,因没得到及时救治,确实死了。

大长公主悲痛欲绝,几年后撒手人寰。

很快,一位大夫从亭中出来,擦了擦汗,看起来神情颓败。

我走上前,对护卫首领道:「我这里有治疗心悸的药,兴许能试一试,劳烦大哥帮我通传一下。」

护卫首领狐疑地打量我,有些犹豫,还是把我带到亭子里。

亭子里,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妇人半抱着一名脸色苍白的女童。

女童嘴唇发白,死死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如一尾搁浅的鱼儿。

护卫首领对她说了几句,长公主锐利的目光审视着我。

我跪在地上,双手奉上一个瓷瓶:「公主殿下,民女府中有妹妹从小患心悸之症,我与她交好,这药随身携带以备不时之需,兴许能帮上郡主。」

「若是因为吃了你的药,郡主出了事……」

「若是救不了郡主,民女愿以命相抵。」

我以头触地,孤注一掷。

11

长公主没有回答。

此时,郡主的呼吸更急促了,嘴里艰难地喊着:「娘,娘……」

来不及更多思考,长公主接过我手中的药丸,塞了几粒进郡主嘴里,用水灌下去。

郡主咳嗽了几下,很快,呼吸没那么急促,面色有了些许血色。

半晌后,终于恢复如常。

长公主悬着的心终于安定,笑盈盈地问我是哪家的女儿,要何赏赐。

我跪在地上,泪如雨下:「回殿下,民女是三品户部官员花成泽的侄女花挽月,求长公主庇佑,救出我阿娘,允我们娘俩儿离开花府!」

周围的百姓越来越多,我继续道:「大伯父他们逼疯我阿娘,把她像牲口一样关起来,还说等我长大,要把我送人做妾。我不想做妾,哪怕是死,我要带我娘离开花家。」

我哭诉他们这些年来对我和我阿娘的恶行,声声悲鸣,字字泣血。

周遭百姓无不义愤填膺,大骂大房丧良心。

一同跟来的婆子吓得想回去报信,被长公主的护卫控制住了。

我低着头,衣袖中的手指早已捏得泛白,等待长公主发话。

我和阿娘的命,就捏在她手中。

我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揭穿花府恶行,求她庇佑,也存着让众人对她施压的小心思。

我的小伎俩她未必不知晓。

上位者无一例外厌恶被人胁迫。

若她不愿插手朝臣的家事,只怕到时,我的孤注一掷是一场空,迎接我们的将会是死路。

良久,头顶传来长公主的轻笑:「是个聪明又孝顺的孩子。你的一片孝心,本宫自当成全。

「护卫听令,去花府!」

12

大伯母见长公主亲临,卑躬屈膝,谄媚不已。

听说想把我阿娘接出去,顿时瞪大了双眼,支支吾吾。

长公主不等她答话,就带着一群护卫浩浩荡荡去了琼华院。

守门的婆子吓得手都在抖,半天找不到开门的钥匙。

长公主等得不耐烦,亲自上前,一个蓄力,那扇在我眼中坚不可摧的大门,就被她两脚踹开。

我看得目瞪口呆,满眼崇拜。

大门轰然倒地,我冲进门内。

院子里不见阿娘,到处都是枯枝落叶。

跑进房间,里面只有一个破木床和一个缺条胳膊的凳子,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正值隆冬,被褥已经脏乱发黑,且只有薄薄一层。

阿娘鬓发散乱,看不清脸,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想起前世她死时,被下人用一卷破草席抬出去,一条手臂落在外面,一动不动,我的手不停颤抖,还没摸到阿娘的脸,腿就软了。

我扑倒在她身上,哭声凄厉:「阿娘,你醒醒,你不要死,我来接你了。」

我害怕重活一世依旧救不下阿娘。

我害怕一个人孤零零活在世上继续承受无尽孤寂。

13

长公主领着护卫走了进来。

她掀开阿娘的头发,摸到一片滚烫。

「别哭了,你阿娘还活着,只是发了高热。」

阿娘被长公主身边一个粗壮的婆子背出了花府。

长公主满脸愠怒,对大伯母道:「从今往后,她们母女二人归我管了。」

大伯母生怕欺辱孤儿寡母的恶行败露,连忙阻止,只道是一时疏忽,以后定会善待我们。

长公主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软鞭,朝大伯母抽去。

打得她四处乱窜,钗环凌乱,鬓发松散,形容颇为狼狈。

可长公主是当今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姐,感情非同一般,她敢怒不敢言。

第一次见大伯母如此吃瘪,我对长公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长公主把我们安顿在离主院近的东院,不仅请了宫里的太医为阿娘诊治,还安排了好几个丫鬟伺候我们。

太医说阿娘这两年身体亏空得厉害,须得好好养着,不然活不过三十五。

长公主愤怒不已,直骂大伯父是个伪君子,又让人送了一大批珍稀药材和补品给我们。

阿娘醒来后,休养了几日后,我和她一起跪谢长公主。

和长公主相遇,救下康宁郡主,都是我事先设计好的。

我要借她的手带着阿娘逃离花家这个火坑,更要借助她的力量,让当年欺辱我阿娘的那个男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那个男人位高权重,不是我目前能抗衡的。

已经顺利实现了第一步。

目前我要做的,是急她所急,解决她的心病。

14

阿娘养病期间,好几个御史大夫弹劾大伯父,骂他治家不严,纵容家人欺辱孤儿寡母。

圣人不悦,把他贬为四品户部郎中。

大伯父多年来削尖脑袋想往上爬,想必花府此刻愁云惨淡,鸡飞狗跳。

我心中畅快不少,可这还不够。

阿娘能下床行走后,气色恢复不少,脸颊上长了点肉,终于有点人样。

自从我救了康宁郡主,还住在她院子附近,搬进来,小姑娘就时不时找我玩儿。

她今年才十岁,可能是府里没有适龄的姐妹,下人又忌惮她的身份,和她玩都小心翼翼,只能把目标转向了我。

她缠着我和她一起翻花绳,打珞子,自告奋勇和我一起给我阿娘煎药,对我阿娘一口一个「梅姨」地喊着,叫得我娘心花怒放。

与此同时,长公主从千里之外的云州请回的神医也终于到了。

神医姓薛,是位三十多岁的大叔。

他给郡主把过脉后,说这病能治,只是需要三年时间精心调理,施针吃药。

长公主欣喜不已,郡主更是欢呼:「太好了,以后我终于能和阿娘一般骑马狩猎,练枪舞棒,呜呜……」

薛神医是我告诉长公主的,只道有一次逛庙会,无意间听到两位妇人闲谈,说云州有位薛姓神医,治好了自家侄儿的心悸之症。

长公主多年来到处求医,只要有一丝希望,都不会放弃。

前世,郡主去世两年后,薛神医被人引荐到太医院。

他擅治心悸之症。

当时不少人惋惜,说若是他早来两年,康宁郡主就不会那么小殒命。

我既是对她有所求,自然要展现一下我的价值。

长公主让我和郡主一起念书,还把我们的户籍从花家迁出。

在公主府混熟后,我又厚着脸皮对长公主提出一个请求,让府中护院胡大叔教我武艺。

前世,我彷徨无依,如提线木偶般被人操纵人生,不断讨好所有人,期冀能有人庇护我。

今生看见长公主那般威武不凡,我才知道,原来女子也可以活成这般模样。

15

次年三月,长公主向陛下上奏,道洞庭湖沿岸多年未修整,请求加固堤坝。

七月,楚地下了一个月的暴雨,洞庭湖湖水上涨,数次险些决堤。

长公主有先见之明,暴雨一开始,她就命人在薄弱地段日夜防守,周边几个州县也命人送赈灾物资,搭建棚子供灾民使用,施粥施药,救下流民无数。

回京后,长公主受到陛下的大力褒奖。

百姓感念长公主的恩德,还为她建了生祠。

长公主三十八岁的生辰宴上,当着在场达官显贵的面,认我为义女。

我的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从叛离家族不受待见的花家庶出二房的孤女,变成了金尊玉贵的长公主的义女。

一时,各种赏花品茗,游船结诗社的帖子不断。

有人羡慕,有人嫉恨。

在祥麟阁挑选首饰遇到许久未见的花婉容时,她嫉妒得一口银牙都快咬碎,讥讽我:

「你不就是仗着是长公主的救命恩人才有今日?等日后恩情消磨完,看谁还能护住你们两个贱 货?」

我几耳光狠狠扇过去,打得她一张俏脸肿成了猪头。

我笑得一脸嘚瑟:「我就是有福气,能攀上公主的高枝我三生有幸,你羡慕也没用。」

16

不过,长公主认我为义女还真不是因为恩情。

在她为我和阿娘拿到另立门户的户籍后,我告诉她,我连续半月梦到洞庭湖决堤,死伤无数,灾民遍地,恐是仙人托梦。

我不知道长公主是不是已经对我起疑,可她还是上奏陛下,请求亲自前往洞庭湖加固堤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长公主并未深究我为何能得此机缘。

可此等救了无数百姓的功绩,合当受赏。

她知我和娘亲孤儿寡母,若是贸然让人知晓仙人托梦这等离奇之事,不一定是好事,于是认我为义女,许诺护我和阿娘一世。

认亲当晚,我去了长公主的书房,和她密谈许久,请求她出手查镇国公岳霖,直言那人恐有谋逆之心。

我只道仙人托梦。

实则,我是为阿娘报仇。

十二年前,花家还在青州,大伯父是青州知府。

为了挤进京城,大伯父夫妻俩把守寡还不到一个月的阿娘迷晕送上前来巡视的钦差大臣岳霖的床,换来了回京调任户部官员的机会。

只要我足够有价值,长公主就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17

金秋十月,八年前被长公主打得赔款求和的西戎带着岁贡,前来朝拜大盛皇帝。

为了表示对西戎的重视,圣上在太和殿举办了盛大的接风宴,朝臣们皆可带家眷赴宴。

长公主带着我和郡主一同赴宴。

马车上,长公主神情严肃,对我们二人道:「新任西戎王励精图治,这几年休养生息,水草丰茂,逐渐恢复往日的强盛,这次来恐怕不简单。」

长公主忧国忧民,朝堂之事,并没有忌讳我们两个小姑娘。

她常说:「女子不必束于闺阁,也可见识一下天地的广阔,方不负此生。」

入了大殿,随着一声声唱喏,一个身形魁梧,容貌威严,身着西戎服饰的年轻男子走进了大殿,后面跟着一位娇俏艳丽的少女,和十几个使者。

最引人瞩目的当数那少女,一走进来就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少女约莫十四五岁,身着一袭蓝色修身短裙,腰带紧束,显得身姿婀娜,领口开得很低,都能看到从脖颈到胸部以上的雪肤。

短裙下两条小腿裸露,脚踝处都戴着精致小巧的金色脚链,一走路就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

长发被编成许多发辫,头顶两侧垂下精美的蓝宝石额饰,衬得那少女整个人高贵明艳中又带着一股摄人的诱惑。

来人正是西戎王最宠爱的多伦王子和丽娜公主。

呈上岁贡的礼单,一番觥筹交错后,多伦王子道:「久闻大盛人才辈出,文化灿烂,我们西戎心生向往。前不久我们得了一个宝贝,不管怎么解也解不开,大盛人才济济,不知可否为我等解疑?」

众人早就觉得这晚宴不会如此一帆风顺,原来在这里等着呢。

18

多伦王子命人呈上了一个通体碧绿的东西,众人一看,原来是一个玉做的鲁班锁,由一根根宽窄长度一样的玉长条组装而成。

这鲁班锁和其他的锁不一样,里面放着一颗比拇指盖还要大的东珠,东珠在烛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不知在座诸位能否把这锁解开,取出里面的东珠?若是谁能解开,这东珠我们双手赠送。」

说完,多伦王子坐下喝起了案几上的酒,面上带笑,那笑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得意。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啊。

要不要宝物是其次,大盛脸面不能丢。

一位高高瘦瘦的大臣道:「陛下,微臣愿一试。」

郡主在我耳边小声嘀咕:「这是工部侍郎高大人,平日最喜这些奇技淫巧。」

高大人来到大殿中间,拿起那鲁班锁仔细端详了一下,把那玉长条上下抽拉几下,就开始解锁。

众人伸长了脖子看,生怕错过一步。

高大人确实有几分能耐,很快解开了几步,可每次眼看着那东珠露出大半,想拿出来却又被卡住了。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他额头都渗出了汗珠,惭愧道:「陛下,微臣无能,不能解开这鲁班锁。」

「无妨,勇于尝试就值得夸奖。」

有了陛下的鼓励,又有几个大臣尝试解锁,可都以失败告终。多伦王子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还有哪位爱卿愿意一试?」

陛下环顾殿内大臣,不少人纷纷把头低了下来。

陛下的脸色瞬间不好了。

这殿中都是大邺的股肱之臣,竟然无一人能解这鲁班锁,让他的脸往哪里搁?

我缓缓站起,声音清亮,回荡在大殿中:

「陛下,臣女愿一试。」

19

「是皇姐新收的义女啊?」

陛下认出了我。

长公主寿宴那日陛下亲自道贺,见长公主认我当义女,还特意给了我赏赐。

他眼中带笑:「好,若是能解开这鲁班锁,重重有赏。」

鲁班锁到了手中,我仔细观察了一下,想起上一世的步骤,手指上下翻飞,那碧绿的长条随着手指移动,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硕大的东珠就滚落入我手中。

前世,大伯父为了二品户部侍郎的职位,把我送给端王世子做妾。

一开始他见到我,惊为天人,宠了我两年。

可京中最不缺的就是美人。

端王世子腻了我后,独守空房的日子里,我就靠解鲁班锁消磨时间。

我竟不知,这个鲁班锁是这样来的。

不过前世好像听说这次宫宴大盛丢了人,怎么个丢人法,那些达官显贵都讳莫如深,我自然不知。

圣上见我成功解开,龙颜大悦,连声道:「好,好,皇姐果然慧眼识珠,有个如此聪颖的义女。」

长公主看着我,赞许地点了点头。

郡主眼睛亮亮的,对着圣人撒娇道:「皇伯父,那是当然,我阿娘眼光一向好。」

多伦王子说话算数,把东珠送给了我。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丽娜公主道:「陛下,为了表达我们西戎对大盛的友好邦交,我愿献舞一曲。」

20

说完,示意随行的西戎乐师奏乐。

一阵欢快的鼓音响起,丽娜公主轻盈一跃,进入大殿中央。

纤腰婀娜扭摆,玉臂柔柔伸出,玉腿轻抬,一颦一笑勾魂摄魄。

鼓声骤然转急,少女以右足为轴,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蓝色的短裙犹如花瓣般绽放。

脚腕上的铃铛「叮叮当当」,更添疾风骤雨之势。

最后,她一个下腰的动作,露出一截莹白的细腰,肚脐上镶嵌着一颗熠熠生辉的蓝宝石,整个人如烈火燃烧般明媚。

在场的男子,不少人看直了眼,那些大家闺秀更是臊得脸都红了。

一舞终了,殿内的溢美之词不绝于耳。丽娜公主很享受众人的追捧,对圣上行了一礼:

「我一直仰慕中原文化,听说大盛贵女都是琴棋书画,曲艺歌舞样样精通,有无贵女愿意和我切磋下舞技?」

她目光一扫,那些平日娴雅端庄的大家小姐们都低下头。

丽娜公主的舞蹈热情奔放,野性十足,妩媚天成,确实有真本事。

赢了她固然能得到莫大的荣耀,可若是输了,就太丢人了,说不定还会影响她们日后说亲。

「无人敢和本公主切磋,那就你了。」

丽娜公主指向了我。

21

我还没说话,郡主就急切道:「不行,我们大盛贵女可没有大庭广众之下跳舞的规矩。」

在公主府住了近一年,我们日日一同进学,一同玩耍,她从未见过我跳舞,理所当然觉得我不会。

丽娜公主挑了挑眉:「莫非不敢?看来,大盛贵女的才名也是名过其实。」

这话一出,不少贵女对她怒目而视,还有人想站起来理论。

我安抚地对郡主笑了笑,示意她不必担心。

「谁说我们大盛贵女名过其实?我虽不才,不及在座的各位姐妹,却也愿意和公主切磋一二。」

说完,禀明陛下后,我和殿中的乐师低语了几句,乐师频频点头,然后我去后殿换舞衣。

片刻后,我墨发高高束起,身着一袭大红色窄袖束腰长裙,手持一把宝剑,来到大殿之中。

很显然,我今日表演的是剑舞。

丽娜公主坐在案几前,拿着酒杯品着美酒,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似乎笃定我只是花架子。

毕竟我比她矮了半头,身形娇小,剑舞要有刚柔并济才能舞出神韵。

很快,无数战鼓声响起,铿锵有力,乐师配乐,声浪如排山倒海之势袭来。

我手持宝剑,眼神坚毅,剑芒如虹,劈、挂、撩、带,刺、挑、斩、云一气呵成。

想起前世我们母女所受的苦楚,剑气森然,杀气毕露。

「是燕将军的燕家剑舞!」

人群中有人认了出来。

长公主缓缓站了起来,眼中似乎有隐隐泪光闪动。

燕将军是长公主的驸马,八年前和西戎的最后一战,为了追击敌寇,不慎误入埋伏,葬身悬崖下的万丈深渊。

传闻这支舞是燕将军向长公主表明心意时所跳,也是他们的定情之舞。

一开始是男子所舞,后来在民间传开,加以改良,女子亦可舞得大气磅礴。

飞旋间,剑芒若隐若现,每一剑都踩在鼓点上,发出破空之音。

我越转越快,最后一个鼓点落下时,我一剑刺向了丽娜公主。

她尖叫一声,吓得往后倒去。

剑锋闪着寒光,猛然往下一劈。

22

丽娜公主周围的护卫忙冲上来阻拦,看见我扬起的剑,停住了。

我劈中的是公主案几下面的一条吐着信子的红色毒蛇。

我挑起毒蛇被斩断半截的身子,鲜红的血液顺着银色的剑身滚落地面。

毒蛇的半截身子还在疯狂扭动,满殿惊呼,还有贵女吓得几欲昏厥。

丽娜公主缓过神来,看着我的目光带着几分欣赏。

多伦王子则脸色铁青。

看来,他们兄妹关系也不怎么样。

前世听说宫宴过后,大盛免了西戎三年的岁贡,就是因为公主被毒蛇咬伤了,原来就是这一出啊。

我死后,西戎对大盛发起了进攻,焉知不是西戎的苦肉计,借这个由头免交岁贡,休养生息。

无论如何,今日我不能让他们如愿。

长公主率先拊掌大笑:「好,好,昔日亡夫率兵攻打西戎,以燕家剑舞鼓舞士气,今日我们的义女以燕家剑舞救下西戎公主,不堕燕家威名。」

她抬首望向圣上:「陛下,如此大功,是不是该论功行赏?」

圣上抚着胡须满脸笑意:「皇姐说得对。传旨下去,长公主义女花挽月救西戎公主有功,封为嘉和县主,赏黄金千两。」

我俯身下拜:「谢陛下赏赐!」

宴会结束后,一群贵女围着我恭贺。

应付完那些恭贺我的贵妇贵女,我正准备去找和其余贵妇谈笑的长公主和郡主。

一个身着锦衣,头戴金冠的少年走了过来,对我爽朗一笑:

「花挽月,你的剑舞得很好,本皇子记住你了。」

23

早在不远处嫉妒得帕子都快绞断的花婉容急急上前,对他行了一礼:「三皇子,我是嘉和县主的堂姐,以前她在花家和我的关系最好了,我经常照顾她。」

说着,她挽住我的胳膊,装出姊妹和睦的模样。

她以为大庭广众下我会顾及脸面不揭穿她。

我的手腕猛然一抽,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什么照顾我?小时候你在我的饭菜里放虫子的照顾,还是冬日让下人抢走我和我娘的炭火的照顾?抑或是带着下人把我按在地上打的照顾?」

三皇子看着她,眼神不悦。

花婉容被我当众揭穿,捂着脸哭着跑了。

她今年十四了,情窦初开后就一心爱慕俊逸的三皇子。

前世有我做垫脚石,大伯父仕途顺遂,搭上了三皇子的线,顺利做了皇子妃。

可现在大伯父是个不起眼的四品官,如今在三皇子面前出了这么大的丑,这辈子恐怕和妃位无缘了。

「嘉和县主,想必你以前过得很苦吧?」

三皇子看着我,眼中似乎含着柔情。

我顿时一片恶寒,我才十二,他竟然勾引我。

无非看我是长公主的义女,想得到长公主的助力,日后好争抢那个位子,还真是无利不起早。

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上辈子我被端王世子厌弃后,世子妃恨我之前霸占世子的宠爱,找个由头惩治了我一顿,把我赶出了端王府。

我回到花府后,无意间被三皇子撞见,他夸我「盛颜仙姿,世间少有」。

那时,花婉容已经是三皇子妃。

大伯父闻弦音知雅意,打算把我送给三皇子做个侍妾帮她固宠。

花婉容知晓后,骂我勾引三皇子,找几个山匪绑我到郊外。

她亲自打断我的四肢,划烂我的面容,割掉我的舌头,还把我背上的皮做成人皮灯笼。

就因为他的见色起意,上辈子我死得那么惨。

这两个癫公癫婆,都该死无葬身之地。

24

在我思考找什么借口摆脱三皇子时,一名身着朱袍,身材高大,眉目冷毅,留着胡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过来。

男子对三皇子行了一礼,两人聊了几句,我趁机走开。

谁知,刚走到一个回廊旁,那男子就走到了我身边。

他上下扫视着我,面带笑意:「郡主,你长得和你娘很像。」

「您认识我阿娘?不知大人是谁?」

哪怕早已认出了他,我还是装出一脸疑惑的模样。

「我姓岳,你回家问问你娘就知道了。」

说完,哈哈一笑,大步离去。

我冷冷盯着那人的背影,眼神如刀。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一品镇国公岳霖,其祖父是大盛开国皇帝的结义兄弟,一起打下江山。

当年大伯父把自己的亲弟妹送上他的床讨好他,他也是我血缘关系上的亲爹。

当阿飘的那些年,我听到大伯父醉酒后提到了他的名字,我才知道为何花婉容说我是野种。

原来,我真的是野种啊。

仔细想想,有迹可循。

花家所有的女孩名字中都有个「婉」字,而我的名字却是另一个「挽」,他们根本没把我当成花家人。

我想冲出去找岳霖算账,可是,我的魂魄像是被什么力量禁锢住,只能跟着花家人。

重生后,我几次站在镇国公府门口不远处,见他从马车上下来,就怕日后认错了人。

25

和长公主她们一起上马车后,郡主拉着我的手,叽叽喳喳夸我今晚真厉害,那些西戎人气得脸都绿了。

「胡大叔太偏心了,竟然偷偷教你燕家剑舞,没有教我,哼,等我回去看怎么罚他。」

小姑娘有些生气,噘起了小嘴。

我的心提了起来,胡大叔根本没教我剑舞。

「你呀,还吃你挽月姐的醋?」

长公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他还不是看你病没好,等你病好了,肯定教你。」

小姑娘这才笑了起来。

可我感觉,长公主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向她解释为何我突然会解鲁班锁,为何会燕家剑舞。

虽然我们彼此有利用的成分,可长公主这些时日待我如亲女,对我阿娘也很是亲厚,今夜还主动圣上给我赏赐,我却对她有所隐瞒。

长公主双眼锐利,似乎能洞悉人心,轻笑一声:「挽月,今日你做得很好,你很争气,你阿娘定会为你骄傲。不必觉得对不起我,做好你自己就行。」

我的眼睛一热,长公主远比我想象中的心胸宽广,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羞愧道:「阿娘,对不起,我,我……」

心中竖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这一声「阿娘」,我喊得真心实意。

眼泪只扑簌簌落下,说不出一句话。

我无法告诉她,上辈子的我是如何不堪,就连学剑舞也是为了在闺房中讨端王世子欢心。

前世,端王府设宴,舞姬做了燕家剑舞。

世子觉得甚为有趣,我就苦练剑舞讨他欢心,只为了让他多留宿几晚。

只可惜,当初如菟丝花般的我,舞不出燕家剑舞十分之一的神韵。

好在今生,我早就求长公主让胡大叔教我拳脚功夫。

胡大叔是上过战场的,他武艺高强,一招一式都是真本事。

我从扎马步开始,每日上完课后就刻苦练习。

我庆幸,今日没有丢燕家剑舞的脸。

26

回府后,我并未告诉阿娘我见过岳霖。

估计听到那人的名字,她都会做噩梦。

过了几日,朝廷封赏的圣旨下来了。

我们想给阿娘一个惊喜。

当她听到公公宣读圣旨时,哭成了泪人。

我知道她心里苦。

阿娘只是一个穷秀才的女儿,年幼丧父丧母。

因为貌美被黑心肠的叔婶卖到花家给体弱的庶出二公子冲喜。

二公子温文尔雅,对她爱护有加,好不容易得遇良人。

可惜二公子沉疴难愈,嫁过来还没一年就守寡。

阿娘悲痛欲绝,无意间被岳霖惊鸿一瞥,孝期还没过就被大房送人陪睡换前途。

若不是因为有我,她早就自尽了。

长公主安慰道:「梅娘,大好日子哭什么?你们母女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在长公主的安抚下,阿娘终于止住了眼泪。

经过一年的调理,阿娘的身体恢复了许多。

她不想每日被丫鬟伺候,过着四体不勤的日子。

西戎使团离京后,我们商量了一下,在长公主的建议下,在东市开了一家糕点铺子。

阿娘擅做糕点,不管是红豆糕、桂花糕、水晶糕、芙蓉糕、藕粉桂花糖糕,她都会做,很受公主府上下的喜欢。

她还能做出小兔子、小蜜蜂等形态各异的糕点,郡主最喜欢这些了。

开业后,生意兴隆,阿娘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平静下去,我发现阿娘近几日有些愁眉不展,今日学完课业去接她,她眼角发红。

我问她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她,她却说是想念早已去世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我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过了两天,镇国公夫人给我和阿娘下了拜帖,请我们三日后赴赏菊宴。

27

阿娘看到帖子,脸都白了,说铺子里生意忙,不想去。

我握住阿娘颤抖的手:「阿娘,是不是岳霖那厮找你了?」

阿娘眼眶迅速红了。

我拉着她坐下,不再犹豫,和她说了前世我们母女的遭遇。

毕竟,有些事情她知道了,才能更好地配合我后面的计划。

阿娘心疼不已,搂着我哭了半宿。

唉,我阿娘就是个水做的人儿。

三日后,我和阿娘赴约。

镇国公夫人是一位端庄持重的美妇人,只是身子似乎不太好,面色苍白,时不时咳嗽几声。

她领着我们象征性地赏了一会儿争奇斗艳的菊花后,就如我所料,让小丫鬟把我们引到花厅。

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来花厅之人是岳霖。

他温柔地看着阿娘,满眼深情:「梅娘,你几次拒绝与我说话,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阿娘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意欲何为?」

「我欲娶你为平妻。」

阿娘惊得手中的茶盏差点摔下来。

「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我也是前段时间让人详细查探,才知道月儿是我的女儿,并不是花家二房的遗腹子。」

说完,岳霖慈和地看向我。

我满脸震惊,哽咽道:「难怪花家要把我送人做妾,对我毫无亲情,原来如此……」

「梅娘,月儿虽然是长公主的养女,可毕竟不是亲生的。若是你能嫁进来做平妻,月儿就能名正言顺认祖归宗,背靠我镇国公府,以后满京城的好儿郎任她选。」

阿娘看了看我,面上有些动容。

「不行,现在我好歹是县主,没有你,我们也能过得很好。平妻说得再好听,也是妾,何苦要受正妻的磋磨?」

我断然拒绝。

「月儿,我知道你们的顾虑。静仪性子温婉,她已经同意娶平妻之事,断不会为难你们娘俩。」

岳霖喝了一口茶,平静道:「更何况,她身子孱弱,撑不了两年,届时我就扶你阿娘为正妻。」

28

过了两日,我让人给岳霖递了一封书信,说阿娘答应嫁给她做平妻,唯一的条件,就是让花家大房受到惩罚。

很快,我收到回信,岳霖答应照办。

岳霖的办事速度很快,半月不到,好几位御史大夫弹劾大伯父,说他治家无方,纵容家仆侵占百姓良田,放任妻子放印子钱,教子无方,纵容庶子狎妓,与人争抢花魁打伤人。

这些还不足以让他永世不能翻身。

最严重的罪名是贪墨蜀地旱灾的赈灾银。

圣上大怒,命人彻查。

不到十日,证据确凿。

圣上下令,大伯父被判斩首,男丁一律流放岭南,女眷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下人发卖。

祖母听闻噩耗,挣扎着从床上起身,却摔倒在地,当场身亡。

大伯母在抄家那日悬梁自尽。

大伯父被行刑那日,我和娘亲去观刑。

头颅滚落在地的那一刻,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花婉容被送进了教坊司,当夜就没了。

当然,她并不是真的死了,而是被我李代桃僵找了具女尸替换出来。

我找了几个人,把她前世对我做的事全都做了一遍。

她两只眼睛死死瞪着我,嘴巴鲜血淋漓,说不出一句话。

最后,在她怨毒的目光中,我命人把她扔到兽戏表演班子的后门。

兽戏表演不仅仅有动物表演,还展示长相怪异,身体残缺之人。

我觉得我真是个有良心的好妹妹。

我可没把她打死,更没有把她做成人皮灯笼。

我要让她活着,最好活得长长久久。

29

很快,京城街头巷尾都在谈论一个大瓜,镇国公求娶嘉和县主的生母为平妻。一个此前被传为疯子的寡妇,没有身份背景,二嫁能嫁给一品镇国公当平妻,所有人都觉得我娘撞了大运。

婚期在三个月后。

成婚那日,岳霖身着大红喜袍,看起来玉树临风,满脸喜色。

正准备拜堂,突然,一大群禁卫军闯了进来,以谋逆之罪,把他抓了起来。

喜堂顿时一片混乱。

一个月后,岳霖勾连三皇子的母妃贤妃私自开采铁矿铸造兵器,卖官鬻爵,还于十年前故意拖慢粮草进程,导致镇南王攻打南蛮时一门十四男儿战死的消息被摆上朝堂。

证据确凿,岳霖被判斩首,诛三族。

贤妃被赐一杯鸩酒,香消玉殒,三皇子被贬为庶人。

此案波及甚广,前世一直保持中立形象的端王竟然也参与其中,被撸掉爵位,贬为庶人。

端王世子再也没办法当纨绔搜集美人了,很快被一个抢进府的侍妾杀死。

侍妾逃了,官府走了个过场,杀人案不了了之。

朝廷官员几乎被清洗了一遍。

这一震惊朝野的大案中,只有镇国公夫人和她七岁的儿子幸免于难。

她们母子不仅没有受牵连,圣上还允许镇国公夫人儿子改姓,承袭娘家的爵位,为新一任的镇南王。

镇国公母子能全身而退,当然是因为我劝她倒戈。

30

我记得前世我死后,花家人喜滋滋地说圣上的身子大不如前,三皇子最有希望登基为帝。

他们发愁岳霖权势滔天,不好除掉。

那时我就知道岳霖是三皇子一派。

长公主认我为义女那日,我和她在书房长谈,就告诉了长公主这一信息,她一直在派手下查探。

长公主手下人才济济,几番探查之下,找到了镇国公私开铁矿打造兵器的罪证,还找到了镇国公夫人的父亲,镇南王手下的一个旧部。

他声泪俱下地控诉岳霖没有及时押运粮草到战场,导致那场战役失败,将士死伤近五万,镇南王的儿子和侄儿全部战死。

曾经叱咤风云的镇南王府就此没落,只余妇孺,无一男丁。

镇国公夫人听了,怎能不恨?

况且,岳霖当初如此笃定她活不了两年,我当时就起疑了。

回想前世,镇国公夫人确实不到两年就去世了。

我让长公主留意她的病情,竟然发现,她长期喝的补身体的药里面有慢性毒药,会不知不觉让她身体越来越差,直到药石无灵。

这幕后始作俑者,就是岳霖。

镇国公夫人崩溃了,直喊这是岳霖对她的报复。

原来,他们成婚前岳霖爱上了从小伺候他的丫鬟,非要退掉和镇国公夫人的婚事和那丫鬟双宿双栖。

岳霖的母亲把那丫鬟赶了出去,逼他和镇国公夫人成了婚。

可成婚那日,那丫鬟竟然死在一口井里,被捞起时还有三个月的身孕。

岳霖怀疑是镇南王一家下的手,为了此事还冷落了新婚妻子两年。

「我本以为他想通了,想和我好好过日子,没想到,竟害死我全家。」

镇国公夫人恨毒了岳霖,和我达成合作,她帮我找到了他书房暗阁那些见不得光的信件和贪墨的账本。

我帮她向长公主进言,劝陛下允她儿子改姓氏并袭爵镇南王。

31

天牢里,岳霖神色憔悴,坐在一堆烂稻草上闭目养神。

我走了进去,隔着铁栏杆看向他。

他听见响动,睁开眼看到我,一脸惊喜:「月儿,你是来看爹爹的吗?」

我神情讥诮:「我是来落井下石的。」

「为什么?」他有些不可置信。

「你还不知道吧,是我向长公主提议查你和三皇子。你有今日,都是我一手推动的。」

「逆女,我可是你亲爹!」

岳霖气得呕出了一口血,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扶住栏杆才没有倒下。

我嫌恶地避开,生怕血污到我新做的裙子。

「亲爹,什么亲爹?

「我和我阿娘在花家吃残羹冷炙,被下人欺负时,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爹?

「阿娘被当成疯子关起来时,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爹?

「我被花家当成瘦马来养,每日提心吊胆生怕自己哪一日被送给什么有变态癖好的男人时,你怎么不说你是我亲爹?」

这个男人早年或许对人有几分真心,可踏入权力中央,内心早已被功名利禄腐蚀。

他愿意认我这个女儿,无非是觉得我有价值。

上辈子我被当成瘦马来养,空有美貌上不得台面,直到死他都没来见过我一面。这辈子,我成了长公主的义女,在宫宴上大放异彩,又被圣上亲封为嘉和县主,受人追捧,加之三皇子对我有些兴趣,他自然觉得我奇货可居。

指不定打着让我嫁给三皇子,来日他当国丈的主意,这样他们镇国公府就能继续风光下去。

「可惜啊,你的儿子女儿们马上要被砍头了,就连你的嫡子也已经改姓萧了,他继承了镇南王府,以后成婚生下的孩子也姓萧,和你一文钱的关系也没有。」岳霖扶住栏杆的手青筋暴起,又喷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32

四年后,西戎对大盛发起突袭,连占边境五城。

公主带领燕家军再上战场。

我执意要求跟随长公主一起作战,郡主也吵着要去,被我们以心悸之症刚好,不宜劳累为由留在了京里。

这几年,我苦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和胡大叔学的都是杀敌的功夫,刀枪剑戟都小有所成。

上了战场一个月后,长公主在负责押运粮草的队伍中发现了女扮男装的郡主,又在缝补浆洗的后勤队伍中发现了阿娘。

郡主摇着长公主的手臂撒娇:「娘亲,女儿是大盛的子民, 亦是阿爹唯一的子嗣,不能当缩头乌龟。」

阿娘也连声应道:「对啊, 我也是大盛的子民。再说了, 一家人理应生死与共。」

这几年的相处,我们母女也早和长公主她们犹如一家人。

我的心酸酸涩涩,长公主伸出了手,四人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生死与共!」

战场上,我英勇杀敌, 屡立战功。

西戎人颇有血性, 奋起抵抗。

战况胶着之际,我带着一百人的先锋队找到了一条隐蔽的小径,翻山越岭后泅过一条小河,奇袭敌营。

又以猛火油火烧西戎王帐, 生擒西戎王。

多伦王子和他的好几个兄弟被斩杀, 丽娜公主成了新的西戎王, 愿意归顺大盛。

自此, 西戎对大盛俯首称臣。

长公主被加封为「辅国大长公主」, 我则被封为二品荣威将军。

33

班师回朝那日, 京城万人空巷,街头到处都是欢呼声,呐喊声, 锣鼓齐鸣。

阳光热烈, 洒在我身上,我坐在高头大马上听着老百姓对我高声呼喊:「荣威将军威武!」

此时, 我才觉得这是我真正意义上的新生。

战场上刀剑无眼,我的身上有三处刀伤, 两处箭伤。

那些伤痕永远都抹不去。

阿娘曾心疼得直掉眼泪,说我身上留了疤, 以后可怎么嫁人。

我还笑嘻嘻地说:「嫁不出去就招赘,岂不更好?」

经过战场的洗礼,见过生离死别和更广袤的天地, 我的心态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今日的我, 无须养好一身皮肉去取悦男子,嫁不嫁人对我来说早已无关紧要。

我有权有势有钱有声望,未来还能走得更远, 早已能为阿娘,为更多如我这般无依无靠的女子遮风避雨。

这几年,我跟在长公主身旁,和她一起建善堂, 开学堂,设医馆, 扶危济困。

长公主麾下有女兵,已经向陛下进言成立更多的女子军,并且建议放宽科举性别限制, 允许女子参加科举, 入朝为官。

尽管有很多反对的声音, 但长公主一直在努力,我也在为此而努力。

长公主就像一束光,引领着我一步步成为像她那般的女子。

我仰头望着长安街两旁郁郁葱葱的大树。

阳光透过缝隙, 金色的阳光洒在我脸上。

真好,我不再是上辈子柔弱无依的菟丝花,我也长成了参天大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