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生活的温度
发布时间:2025-12-19 09:13:25 浏览量:33
五十岁的身体,三十岁的心跳——那个夏夜她做了什么
凌晨五点的窗帘缝里,第一缕光像根细针,扎在地板的木纹里。赵桂芬的眼睫毛颤了颤,其实她醒了快一个钟头了,只是懒得动。身边的床垫陷下去的弧度慢慢变浅,带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像有只谨慎的猫在挪窝。
她没睁眼,鼻尖萦绕着一股复杂的气息——是昨晚夜市烤串的孜然混着点廉价沐浴露的味道,属于那个叫林峰的年轻人。这味道陌生又新鲜,像她阳台上那盆总也养不活的茉莉,突然开了朵怯生生的花。
卧室门被轻轻拉开时,合页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吱呀”。赵桂芬的眼皮掀开条缝,看见林峰的背影贴着墙根往客厅挪。他光着脚,深色工装裤的裤脚蹭在地板上,后腰那块沾着根她沙发上的白线头,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真年轻啊。赵桂芬心里叹口气,五十岁的人了,摸自己后颈都能数出新增的皱纹,可这小伙子,连后脑勺的头发都支棱着,透着股没被生活磨平的愣劲儿。
她悄没声地翻了个身,被子滑到腰间。昨晚被扯乱的碎花睡衣领口敞着,能感觉到清晨微凉的空气。客厅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该是在摸外套。赵桂芬想起他脱外套时的样子,胳膊绷得紧紧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边,手肘处还补着块颜色不搭的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
“姨,您比我们工地那些人好相处多了。”他昨晚喝得眼睛发亮,说话带着点大舌头,手里的啤酒罐捏得发白,“他们总笑我读书少,连图纸都看不懂……”
当时她正给他倒第二杯啤酒,手顿了顿。夜市的灯泡晃悠悠的,照得他眉眼很干净,就是下巴上冒出点青色的胡茬,像没长齐的草。她笑了笑没接话,心里跟明镜似的——二十岁的“好相处”,在五十岁这儿,多半是客气。
工牌上的公司名,撕开了他笑容下的谎言
“我在装修队画图。”他昨晚是这么说的,手指在手机上划着模糊的户型图,“等攒够钱,就回老家给我妹凑学费。”
可那工牌上的公司名,赵桂芬瞅着眼熟。前阵子四楼李姐家装修,她去帮忙看过两天,听工长骂骂咧咧提过这名字——“欠着三个月工资,还敢让工人通宵赶工”。
防盗门的锁舌“咔哒”响了一声,林峰停在门口没动。赵桂芬的心跳莫名快了两拍,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把年纪了,还跟小姑娘似的瞎紧张。
三秒钟后,门被轻轻带上了。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连冰箱制冷的嗡鸣都清晰得像在耳边。赵桂芬坐起身,抓起搭在床尾的毛线衫套上。走到卧室门口时,她看见茶几上摆着个喝空的玻璃杯,旁边团着张纸巾,是林峰昨晚擦过嘴角的,上面还沾着点番茄酱的红印子。
她走过去拿起杯子,杯壁还留着点温乎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不生气,也不觉得委屈,就像是……刚收完秋的玉米地,风刮过空荡荡的田垄,有点慌,又有点松快。
九年了。自从老郑走后,这屋子就没住过第二个男人。儿子总说“妈你找个伴儿”,可她知道,五十岁的寡妇,找伴儿哪那么容易?年轻的嫌她老,同龄的要么太算计,要么就想找个免费保姆。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广场舞的音乐成了唯一的热闹,散场后回家,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能在楼道里荡三圈。
昨晚真是疯了。赵桂芬打开冰箱,里面还剩半串烤鸡翅和两罐啤酒,塑料袋上的油印洇透了,在隔板上留下个模糊的印子。她把东西一股脑塞进垃圾袋,转身拿出鸡蛋和牛奶。目光扫过冰箱门,贴着的还是去年儿子带孙子回来拍的全家福,孙子的笑脸被冰箱贴压得有点歪。
水壶“咕嘟咕嘟”响起来时,手机在围裙兜里震动。赵桂芬擦干手接起来,是儿子郑磊。
“妈,早啊,今儿没去跳广场舞?”儿子的声音隔着千里路,带着点电流的杂音。
“还没呢,准备做早饭。”赵桂芬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你那边几点了?没耽误上班吧?”
“没事,我刚到公司。”郑磊顿了顿,“那个……妈,下个月我可能回不去了,项目赶工。”
“哦,这样啊。”赵桂芬往灶上放锅,铁铲碰到锅底发出“哐当”一声,“没事,工作要紧,你好好干,不用惦记我。”
“那你自己多注意身体,降压药别忘吃,上次给你买的按摩仪用了吗?”
“用了用了,你妈没那么糊涂。”
挂了电话,水壶刚好跳闸。赵桂芬看着锅里翻滚的牛奶,热气扑在脸上,有点烫,眼眶跟着就热了。儿子是孝顺,可有些话,做妈的没法说。总不能告诉儿子,你妈昨晚带了个陌生男人回家吧?他得担心得连夜买高铁票回来,搞不好还得跟媳妇吵架,嫌她老不正经。
她把牛奶倒进碗里,撒了把麦片。吃了两口就没胃口,放下勺子去收拾厨房。洗碗池里还泡着昨晚的酒杯,她拿起洗洁精瓶子,挤了点在海绵上,泡沫起得很足,把那些看不见的痕迹都裹了进去。洗碗布擦过灶台时,摸到块黏糊糊的东西,想起是昨晚林峰帮忙拧瓶盖时蹭的啤酒沫,他当时手忙脚乱地擦,结果越擦越脏。
六点钟的蹑手蹑脚:陌生男人的背影藏着什么
他走到小区门口的垃圾桶旁,停了停,从兜里掏出个皱巴巴的橘子,犹豫了下,又塞回兜里,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公交站走。
赵桂芬关上窗户,转身去换衣服。大红色的广场舞扇子靠在门边,扇面上的亮片掉了好几颗,是去年老姐妹们凑钱给她买的,说她跳得最有劲儿。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最下面,那个昨晚存的“林峰”还安安静静躺在那儿。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会儿,终究还是按了下去。删完又有点后悔,其实存着也未必会打,就像抽屉里那盒没拆封的面膜,明知用不上,留着总像个念想。
广场舞的扇子舞里,藏着她没说出口的心疼
跳到一半歇脚时,李姐凑过来:“说真的,桂芬,昨天看见你跟个小伙子在夜市聊天,是你家亲戚?”
赵桂芬的心猛地一跳,赶紧端起保温杯喝水:“不是,就……问路的,聊了两句。”
李姐撇撇嘴:“现在的年轻人也不容易,我家那口子工地招人,说好多小伙子一天就吃两顿饭。”
赵桂芬没接话,看着远处晨跑的年轻人,突然想起林峰昨晚说:“我妈总催我找对象,可我连自己都养不活,哪敢耽误人家姑娘。”
中午回家路过夜市摊,老板正蹲在地上串鸡翅,看见她就直起腰:“赵姨,昨晚没喝够啊?今儿再来两串?”
赵桂芬摆摆手,脚步没停。昨晚的酒气,林峰说话的语调,还有他T恤上淡淡的汗味,好像都被早上的风吹散了,只剩下点模糊的影子,像水洒在水泥地上,看着湿了一片,转眼就干了。
回到家把肉放进冰箱,她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演的是个家庭剧,女主角六十多了,老伴走了三年,后来跟小区门口修鞋的大爷好上了。弹幕里好多人说“太假了”“老年人哪有这么多浪漫”。
赵桂芬看了会儿,拿起遥控器关了。假吗?或许吧。可谁规定老年人就不能有念想了?哪怕这念想短得像烟花,亮过一次,也算没白活。
吃到一半,她突然想,昨晚林峰要是没走,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不知道他会不会说好吃。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下去了。瞎想啥呢,人家年轻小伙子,跟你本就不是一路人。
阳台独坐时,她终于承认:有些相遇不需要结果
她想起林峰说他来这座城市四年了,在城郊租了个隔断间,冬天没暖气,夏天像蒸笼。“等我妹考上大学,我就回家种大棚”,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夜市摊的灯泡,好像能透过那点光看见老家的田埂。
他现在在干啥呢?是在工地上搬砖,还是跟工友在出租屋里啃馒头?会不会偶尔也想起,昨晚有个陌生的阿姨,给了他一杯温啤酒?
赵桂芬拿起手机,刷了刷广场舞的教学视频,又翻了翻老姐妹群里的聊天记录。张姐说后天去公园赏花,让大家都穿鲜艳点。她回了个“好”,然后放下手机,回屋洗漱。
躺在床上,她摸着自己眼角的皱纹,皮肤松弛了,手背上的青筋也鼓起来了,可这具身体,昨晚却像回到了三十岁,有冲动,有渴望,有好久没见过的鲜活。
没什么可后悔的。赵桂芬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翘。
路过公园门口,看见张姐她们已经在排练新舞了。赵桂芬加快脚步走过去,笑着加入队伍。音乐响起,她举起扇子,阳光穿过扇面的镂空花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跳到兴起时,旁边的李姐喘着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压力真大,刚才听卖早点的说,好多工地都欠工资。”
赵桂芬的扇子顿了顿,接了句:“都不容易。”
音乐还在继续,她的脚步没停。日子就这么过着,像门前那条河,看着平平淡淡,底下却总有水流在动。偶尔想起那个叫林峰的年轻人,像想起一场夏天的雷阵雨,来得急,去得快,却也实实在在地,在心上留下了点什么。
或许是吧,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次不管不顾的冲动。不一定非要结果,不一定非要记得,只要那一刻,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就够了。
赵桂芬转了个圈,扇子在晨光里划出道漂亮的弧线,引得旁边晨练的老头老太太一阵叫好。她笑着,跳得更起劲儿了。 回家路上,她看见一个男人蹲在路边系鞋带,背影让她想起了那个清晨离开的年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