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年我给舞厅看场,救下被骚扰的女老板,她要以身相许
发布时间:2025-12-30 07:00:46 浏览量:18
01 夜未央的规矩
九五年的夏天,热得像个发了高烧的病人。
我叫谢修远,二十三岁,刚从部队退下来两年。
在老家待不住,跟着同乡来了市里,最后在一家叫“夜未央”的舞厅里看场子。
白天睡觉,晚上上班。
每天晚上八点,我准时穿上那件有点紧的黑衬衫,站在舞厅门口。
衬衫是老板发的,料子不咋地,一出汗就粘在身上,特别是后背那道当兵时留下的旧伤疤,又黏又痒。
舞厅里灯光一闪,音乐一响,就像把一群憋坏了的蛾子全放了出来。
男男女女,汗味混着廉价香水味,在舞池里扭来扭去。
我的任务很简单。
看住门口,别让小混混进来白玩,也别让里头的客人喝多了闹事。
说白了,就是一尊门神。
跟我一起搭班的叫时斯年,我们都喊他老时。
老时比我大几岁,早就在社会上滚了一身泥,看得门儿清。
他总说:“修远,咱是来挣钱的,不是来当英雄的。”
“眼睛放亮点,多看,少说,更别动手。”
“除非老板发话。”
我懂这个道理。
我一个月工资三百五,全靠这点钱给我妈买药,给我妹攒学费。
犯不着为点小事把饭碗砸了。
我们老板,叫苏书意。
第一次见她,我愣了半天。
那是在后头的办公室里,她正低着头拿个小本子算账,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头发用一根木簪子松松地挽着。
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身上有股书卷气。
跟这乌烟瘴气的舞厅格格不入。
老时后来告诉我,苏老板是个寡妇。
她男人以前是大学老师,病死的,这家舞厅就是她男人留下来的。
一个女人家,撑着这么大一个场子,不容易。
我点点头,没说话。
心里却觉得,她一个女人,能镇住这地方,肯定不简单。
初见闻哥
上班的第一个礼拜,我就见到了那个姓闻的。
人称闻哥,大名好像叫闻亦诚。
那天晚上,他带着四五个人,大摇大摆地就进来了。
没买票。
我刚想拦,旁边的老时一把按住我胳膊,冲我摇了摇头。
那眼神在说,别惹事。
我看着他们进去,眉头拧成了疙瘩。
老时凑过来说:“这人是这片儿的地头蛇,放贷的,手黑着呢。”
“他看上我们老板了,隔三差五就来,名为捧场,实为骚扰。”
“老板不让他买票,是怕他借题发挥。”
我“嗯”了一声,目光却一直盯着舞池。
闻哥没跳舞,直接穿过人群,走到了吧台。
苏老板正好在那儿核对酒水单。
闻哥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高脚凳上,笑得一脸油腻。
“苏老板,越来越漂亮了啊。”
苏书意头也没抬,声音淡淡的:“闻哥来了,想喝点什么?”
“喝什么不重要。”
闻哥伸出手,想去摸苏书意拿账本的手。
“重要的是,跟谁喝。”
苏书意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来,拿起酒水单,挡在了两人中间。
“闻哥是贵客,今天我请。”
她冲酒保使了个眼色,酒保立马递上一瓶开了封的轩尼诗。
闻哥哈哈一笑,也不客气,自己倒了一大杯。
“苏老板就是敞亮。”
“不过我更希望,苏老板能陪我喝两杯。”
苏书意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疏离。
“闻哥说笑了,我这儿忙,小阮,过来陪闻哥喝一杯。”
她喊了舞厅的经理,一个叫阮攸宁的年轻姑娘。
小阮显然很怕闻哥,但还是硬着头皮过来了。
“闻哥。”
闻哥斜了小阮一眼,没搭理她,眼睛还盯着苏书意。
“我就想苏老板陪。”
“怎么,这点面子都不给?”
气氛一下子就僵了。
舞厅的音乐还是那么大声,但吧台这一小块地方,空气跟凝固了似的。
我攥紧了拳头。
老时在我旁边小声说:“别动,老板自己能处理。”
我看见苏书意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但她没慌。
她站直了身子,看着闻哥,一字一句地说。
“闻哥,我开门做生意,讲的是和气生财。”
“您来捧场,我欢迎。”
“但您要是想让我这生意做不下去,我也没办法。”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软中带硬。
闻哥眯着眼睛看了她半天,忽然又笑了。
“行,苏老板有性格,我喜欢。”
他端起酒杯,一口喝干,然后把杯子重重地往吧台上一放。
“今天就先这样。”
“苏老板,你记住,我闻亦诚看上的东西,早晚都是我的。”
说完,他带着人,又大摇大摆地走了。
等他们走远,我才看到苏书意靠在吧台上,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后背的旗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块。
02 苏老板的酒
那晚之后,闻哥像是跟夜未央耗上了。
他几乎天天都来。
不闹事,也不花钱。
就要一杯酒,然后坐在离苏书意最近的地方,用那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从头到脚地打量她。
像一条毒蛇,在等待下口的最佳时机。
舞厅里所有人都觉得压抑。
连舞池里那些寻欢作乐的男男女女,好像都收敛了不少。
老时不止一次跟我说:“这姓闻的在憋大招呢。”
“远子,你记着,真要出了事,咱俩得第一个护着老板。”
我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的眼神,也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苏书意。
她看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该算账算账,该待客待客。
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微笑。
可我能看出来,她瘦了。
眼底也多了一抹藏不住的疲惫。
一瓶啤酒
有天晚上,快十二点了,客人走得差不多了。
一个喝多了的男人在舞池中央耍酒疯,抱着个柱子不撒手,非说那是他媳妇。
老时过去劝,被他吐了一身。
我走过去,没说话,一手一个,就把那男人的胳膊从柱子上掰了下来。
然后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出了大门。
整个过程没超过一分钟。
等我回来,老时正拿着毛巾擦衣服,一脸晦气。
“妈的,今天白干了,这身衣服得报废。”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在这时,吧台那边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
“小谢,辛苦了,过来喝点东西吧。”
是苏书意。
我愣了一下,走了过去。
老时也跟了过来,嬉皮笑脸地说:“老板,我也辛苦了啊,能不能也赏一瓶?”
苏书意笑了笑。
“都有。”
她从冰柜里拿出两瓶青岛啤酒,用起子“砰”地一下打开,递给我们。
“坐吧,别站着了。”
我和老时就在吧台前坐下了。
我不太会说话,拿起酒瓶就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浇灭了一点心里的火气。
“小谢,你是当过兵的吧?”苏书意突然问我。
我点点头:“嗯,两年。”
“看出来了。”她说,“你身上有股正气。”
老时在旁边插嘴:“那是,我们远子在部队可是标兵,要不是为了家里……”
我瞪了他一眼,他立马闭嘴了。
苏书意像是没听见老时的话,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
“刚才,谢谢你。”
“应该的。”我闷声说,“这是我的工作。”
“不。”她摇了摇头,“你的工作是看场子,不是替我处理这些麻烦。”
她顿了顿,端起自己面前的一杯温水,轻轻抿了一口。
“我丈夫……他以前也是个很正直的人。”
“他总跟我说,‘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忽然抬起眼,看着我,像是在考我。
“你知道这句诗吗?”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一个初中都没念完的大头兵,哪知道什么诗。
我诚实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苏书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了。
她笑了笑,说:“没什么,就是一句老话。”
“意思是,人读的书多了,气质自然会好。”
她看着舞厅里零零散散的几个客人,眼神有些飘忽。
“他是个教书的,最喜欢的就是书。”
“他总说,开舞厅太俗气,可他不知道,俗气的地方,才能养活人。”
那天晚上,她跟我说了很多。
说她男人身体不好,家里开销大,才开了这家舞厅。
说她男人走了以后,多少人想来摘这个桃子。
她没哭,也没抱怨。
就是那么平平淡淡地讲着,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可我听着,心里却一阵阵地发堵。
我觉得,她就像一株长在悬崖上的花。
看着漂亮,其实风一吹就可能掉下去。
临走前,她又对我说了一句。
“小谢,谢谢你的酒。”
“以后,别跟闻哥那样的人硬碰硬,不值得。”
我看着她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半瓶没喝完的啤酒。
冰凉的瓶身上,凝结的水珠,一滴一滴,落在我手心里。
03 闻老虎的爪牙
苏书意的劝告,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不是我没听进去,是闻哥根本没给我这个机会。
自从那天他放了狠话之后,夜未央就没消停过。
他自己不来了。
但他手底下那帮人,换着花样地来。
今天来两个,点最便宜的啤酒,一坐就是一晚上,对着舞池里的女客人吹口哨,动手动脚。
客人投诉,我们过去警告。
他们就嬉皮笑笑地说:“哥们儿,跳舞嘛,不就图个亲近?”
我们又不能真动手,只能把他们和客人隔开。
但这么一搞,那些正经来跳舞的女客,心里就犯嘀咕,来得也少了。
明天又来三个,不进舞池,就在卡座里摇骰子,大声嚷嚷,摔酒瓶子。
声音比舞厅的音乐还大。
整个场子被他们搞得像个赌场。
苏书意让服务员过去劝。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刚过去,就被其中一个黄毛抓住了手腕。
“小妹妹,陪哥哥们喝两杯啊?”
我跟老时立马就过去了。
我盯着那个黄毛,一句话没说。
他就那么盯着。
黄毛被我看得发毛,骂骂咧咧地松了手。
“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把 你眼珠子抠出来?”
老时赶紧打圆场:“几位大哥,消消气,消消气。老板说了,今天你们的消费全免。”
那几个人这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生意一天比一天差。
舞厅里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少。
以前到了晚上十点,舞池里都挤不下脚。
现在,稀稀拉拉的几对,跳舞都像是怕踩到对方。
无声的威胁
最过分的一次,是他们往舞厅里扔死老鼠。
那天刚开门没多久,就有客人尖叫起来。
我们跑过去一看,一只血淋淋的死老鼠,就扔在舞池正中央。
客人吓得脸都白了,嚷嚷着要退票。
那天晚上,苏书意第一次在我们面前发了火。
她把所有服务员和我们安保人员都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站了十几个人,挤得满满当当。
她没骂人,也没摔东西。
她就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脸色白得像纸。
“今天的事情,谁干的,大家心里都有数。”
“他们是冲着我来的。”
“现在生意不好做,我知道大家心里都有想法。”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我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
“谁要是觉得跟着我没前途,现在就可以走,这个月的工资,我一分不少地结给他。”
“但是,只要还在这里干一天,就得把腰杆给我挺直了。”
“我们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街边的地痞流|氓,我们有我们的规矩。”
没人说话。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低下了头。
我知道,已经有人在私底下找下家了。
连老时都跟我嘀咕过两次,说市里新开了个夜总会,工资比这儿高。
“我不想走。”
我突然开口了。
所有人都看向我。
包括苏书意。
她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
我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我留下。”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来的勇气。
我只知道,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那股憋了很久的火,好像找到了一个出口。
苏书意定定地看了我几秒钟,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像黑夜里的一点星光。
“好。”她说,“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那天之后,走了两个服务员,还有一个酒保。
但剩下的人,心好像都齐了。
可我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闻哥这只老虎,马上就要露出他最锋利的爪牙了。
04 办公室里的风暴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那是一个礼拜五的晚上,生意难得地好了一些。
可能是周末的缘故,舞池里的人气又恢复了五六成。
我和老时站在门口,看着闪烁的灯球,心里都稍微松了口气。
大概十一点多的时候,闻哥来了。
这一次,他只带了一个人,是个瘦高个,眼神阴鸷,一看就是他的心腹。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了二楼的办公室。
老时拉住我,低声说:“坏了,他肯定是没耐心了。”
我心里一沉。
“我去看看。”
“别!”老时死死拽住我,“老板交代过,她办公室的事,谁也别管。”
“这是她最后的底线。”
我犹豫了。
我知道老时说得对。
苏书意是个要强的女人,她不想让我们看到她最狼狈的一面。
可我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挪不动了。
我的耳朵,拼命地想穿透那嘈杂的音乐,去捕捉二楼的一点动静。
一声尖叫
大概过了十分钟,也许更久。
我忽然听到一声压抑的尖叫。
声音不大,很快就被音乐盖过去了。
但我的耳朵,却像被针扎了一下。
是苏书E的声音。
我再也忍不住了。
我一把甩开老时的手,疯了一样地往二楼冲。
“修远!回来!”老时在后面喊。
我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出事了。
办公室的门是那种老式的木门,虚掩着。
我一脚踹开。
眼前的景象,让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闻哥正把苏书意死死地按在办公桌上,一只手撕扯着她旗袍的领口。
苏书意拼命挣扎,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旁边的瘦高个,就那么抱着胳膊,冷笑着看戏。
“放开她!”
我吼了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闻哥回过头,看到是我,非但没停手,反而笑了起来。
“呦,这不是那个当兵的吗?”
“怎么,想英雄救美?”
他另一只手,更加放肆地在苏书意身上游走。
“我告诉你,今天谁也别想拦着我。”
“这家舞厅,这个女人,老子都要定了!”
苏书意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看到她脖子上被闻哥掐出的红印,看到她旗袍被撕开的口子,看到她眼角滑落的那滴泪。
我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崩”地一声就断了。
暴怒
我没说话。
我直接冲了过去。
那个瘦高个想上来拦我。
我一记直拳,正中他的面门。
他惨叫一声,捂着鼻子就倒了下去,鼻血喷得到处都是。
闻哥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敢真的动手。
他松开苏书意,骂了一句“操”,转身就朝我扑了过来。
闻哥常年打架,身手不弱,一拳打过来虎虎生风。
但在我眼里,太慢了。
我侧身躲过他的拳头,左手抓住他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一声。
是骨头错位的声音。
闻哥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我没有停手。
我一脚踹在他的膝盖上,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我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狠狠地往办公桌上撞。
一下。
两下。
三下。
办公桌上的文件、算盘、笔筒,被撞得飞得到处都是。
闻哥开始还想反抗,后来就只剩下求饶了。
“别……别打了……”
“我错了……我错了……”
我红着眼,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想弄死他。
“修远!住手!”
一只冰凉的手,抓住了我的胳MA。
是苏书意。
她从地上爬了起来,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挂着泪痕。
但她的眼神,却很清醒。
“别打了。”她声音发颤,“会出人命的。”
我看着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我慢慢松开了手。
闻哥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桌子上滑了下去,瘫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呻吟。
那个瘦高个,早就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办公室里,一下子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我和苏书意两个人的喘息声。
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
她的眼神里,有惊恐,有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地,走到我面前。
然后,她做了一个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
她伸出颤抖的双手,轻轻地,抱住了我。
05 我养你啊
苏书意的拥抱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我身上。
她的身体还在发抖。
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一丝屈辱的泪水咸味。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从当兵到现在,我还没跟哪个女人这么近过。
我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谢谢你。”
她在耳边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真的,谢谢你。”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松开我。
她退后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撕破的旗袍,用手胡乱地抹了把脸。
然后,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
“你受伤了没?”
她看到了我手背上因为打人而蹭破的皮。
“没事,皮外伤。”我闷声说。
她没说话,转身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小药箱。
药箱很旧,但里面的东西很齐全。
红药水,紫药水,纱布,棉签。
她拉过一张椅子,让我坐下。
然后蹲在我面前,用棉签蘸了红药水,小心翼翼地帮我擦拭伤口。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红药水碰到伤口,有点疼。
但我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又酸又胀。
我看着她低垂的眼帘,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办公室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
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
这一刻,她不像那个精明能干的舞厅老板,更像一个受了委屈需要人保护的普通女人。
“闻哥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低声说。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快走吧。”我说,“离开这里,回老家也行,去别的城市也行。”
“你呢?”她抬起头问我。
“我?”我愣了一下,“我没事,他不敢把我怎么样。”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没底气。
闻亦诚那样的人,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不把我弄残废了才怪。
苏书意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凄凉,也带着一丝决绝。
“你打了他,他第一个要报复的就是你。”
“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没法回答。
她帮我包扎好伤口,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喧闹的舞厅。
霓虹灯的光,透过玻璃,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修远,你今年多大了?”她突然问。
“二十三。”
“有对象吗?”
“……没有。”
“想过以后做什么吗?总不能一辈子看场子吧。”
我沉默了。
我没想过那么远。
我只想着挣钱,给我妈看病,给我妹交学-费。
我的未来,是一片模糊的雾。
“我没有家人了。”她轻声说,“丈夫死了,父母也早就没了。”
“这家舞厅,是我唯一的念想,也是我唯一的枷锁。”
“我守着它,就像守着一座坟墓。”
她转过身,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修远,你跟我结婚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结婚。”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清晰,“你娶我。”
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结婚?
跟我?
一个舞厅老板,要嫁给一个看场子的小保安?
这比闻哥被打还要让人难以置信。
“苏老板,你……你喝多了吧?”我结结巴巴地说。
“我没喝酒。”
“那你就是吓糊涂了。”我说,“你别怕,闻哥那边,我去解决。”
“我解决不了,我就去坐牢,反正我烂命一条,不亏。”
“你胡说什么!”她突然拔高了声音,眼眶又红了,“什么叫烂命一条?你的命不是命吗?”
她快步走到我面前,抓着我的胳MA。
“谢修远,你听着。”
“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也不是在报恩。”
“我是在求你。”
“我一个女人,撑不下去了。”
“我需要一个男人,一个能护着我的男人,站在我身边。”
“不是站在门口,是站在我身边。”
她的手抓得很紧,指甲都快嵌进我肉里了。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不合适。我比你大,我还是个寡妇,我开着这种地方,名声不好听。”
“可我能怎么办?”
“嫁给闻亦诚那样的畜生吗?”
“还是把舞厅拱手让人,然后自己流落街头?”
“我选你,因为你正直,你善良,你敢为了我拼命。”
“这就够了。”
我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眼里的祈求和决绝。
我的心乱成一团麻。
“可是……我没钱。”我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我没钱,没房子,我给不了你什么。”
“我养你啊。”
她说。
这四个字,像一颗炸弹,在我心里轰然炸开。
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说,我养你。
这对一个男人来说,是多大的冲击,又是多大的……屈辱。
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我不要你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一个大男人,要女人养,像什么话!”
苏书意看着我激动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她就那么笑了。
“傻瓜。”
她轻声说。
“你还记得我问过你的那句诗吗?”
我一愣。
“腹有诗书气自华。”
她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我鬼使神差地,想起了我那个读过高中的妹妹,她曾经在信里跟我提过这句诗。
她说,哥,你虽然读书少,但你正直,你身上有股劲儿,比那些读书人都强。
我看着苏书意,慢慢地,接上了下一句。
“……最是书香能致远。”
苏书意彻底愣住了。
她眼中的惊讶,慢慢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
那光彩,比舞厅里所有的灯光加起来,还要亮。
06 全城的笑话
苏书意要嫁给看场子的谢修远。
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一夜之间就飞遍了我们这个不大不小的城市。
第二天,我还没从那晚的冲击中缓过神来,整个夜未央就已经炸开了锅。
服务员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有好奇,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轻蔑。
“听说了吗?老板要嫁给小谢。”
“真的假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啊。”
“什么呀,我听说,是老板自己提出来的。”
“那还不是因为小谢救了她?这就是找个免费的保镖呗。”
这些议论,他们以为说得很小声。
但舞厅就这么大,一字不落地全飘进了我耳朵里。
我的脸火辣辣的,像是被人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老时把我拉到后巷,递给我一支烟。
“远子,这事儿……是真的?”
我点上烟,猛吸了一口,烟雾呛得我直咳嗽。
我点了点头。
老时半天没说话,最后拍了拍我的肩膀。
“行,是爷们儿。”
“不过,你想好了,这路不好走。”
“闻哥那边,肯定不会罢休。”
“外头那些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人淹死。”
我懂。
我怎么会不懂。
那天下午,苏书意把我叫到办公室。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脸上化了淡妆,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好像昨天晚上那场风暴,根本没有发生过。
她给我倒了杯茶。
“外面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嗯”了一声。
“怕吗?”她问。
我抬头看着她,她正平静地注视着我。
“不怕。”我说。
“那你……后悔吗?”
我摇了摇头。
“不后悔。”
那天晚上,当我说出那句诗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退路了。
不是她没有退路,是我没有。
一个女人,把她自己的一切,她的身家,她的名誉,她下半辈子的安危,都赌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要是缩了,那就不是爷们儿,是畜生。
苏书意笑了。
“那就好。”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本本,放到我面前。
是她的户口本。
“我的东西都在这儿了。”她说,“明天,我们去把证领了。”
风言风语
我们真的去领了证。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拿着我们的户口本和身份证,反复看了好几遍。
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两个精神病。
从民政局出来,我手里攥着那个红得发烫的结婚证,感觉像在做梦。
我就这么结婚了。
娶了夜未央的苏老板。
那个所有男人都想得到,却没人能得到的女人。
我成了她的丈夫。
但我也成了全城的笑话。
走在街上,我都能感觉到背后指指点点的目光。
“看,就是他,那个小白脸。”
“听说以前是当兵的,现在给个富婆当上门女婿了。”
“啧啧,长得人高马大的,没想到是个吃软饭的。”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地割在我心上。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别人嘲讽的嘴脸。
我甚至开始怀疑,苏书意嫁给我,到底是不是真的只为了找个依靠。
她是不是,也在心里看不起我?
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
有一次,一个服务员不小心把酒洒在了我身上,我没控制住,冲他吼了一句。
那服务员吓得脸都白了。
苏书意正好看到,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拿了毛巾帮我擦干净。
晚上回到我们住的地方——舞厅楼上一个不大的套间,是她以前的单身宿舍。
她给我放好了洗澡水。
等我洗完出来,她递给我一杯牛奶。
“还在为白天的事生气?”她轻声问。
我没说话。
“修远,我知道你委屈。”
“别人怎么说,我们管不了。”
“但日子,是我们两个自己过的。”
“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们就过不下去。”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里那股无名火,慢慢地就熄了。
是啊。
路是自己选的。
苦,也得自己咽下去。
闻哥的反击
我们以为,最大的难关是外人的风言风语。
但我们都错了。
闻亦诚的反击,比我们想象的,来得更快,也更阴狠。
他没再派人来舞厅闹事。
他开始从别的方面下手。
先是消防的,隔三差五就来检查,一会儿说我们消防通道堵塞,一会儿说我们灭火器过期。
开一张罚单,停业整顿三天。
然后是卫生的,说我们吧台的杯子消毒不合格,又是一张罚单。
再然后,是工商的,税务的……
那段时间,夜未央几乎就没正经开过门。
我们每天不是在应付检查,就是在去各个部门交罚款的路上。
舞厅的积蓄,像流水一样地花出去。
员工的工资,也开始拖欠了。
人心惶惶。
大家都知道,这是闻哥在背后搞鬼。
他这是要活活把苏书意,把夜未央给拖死。
一天晚上,我和苏书意坐在空无一人的舞厅里。
巨大的水晶灯没有开,只有吧台亮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苏书意拿着账本,一笔一笔地算着。
她的眉头紧紧地锁着。
我看到,她鬓角不知什么时候,添了几根白发。
我的旧伤,也因为那天的打斗和最近的劳累,开始隐隐作痛。
整个后背,都像是被蚂蚁在啃。
我看着她疲惫的侧脸,心里针扎一样地疼。
“要不……我们把舞厅盘出去吧。”我哑着嗓子说。
“钱我们省着点花,应该够回我老家,盖个小房子,做点小生意。”
苏书意停下了笔。
她抬起头,看着我,看了很久。
“修远。”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嫁给你,我很委屈?”
我没说话。
“那我现在告诉你。”
“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
“舞厅没了,可以再开。”
“钱没了,可以再挣。”
“但要是心气儿没了,人就真的垮了。”
她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轻轻地帮我揉着后背的伤处。
“这儿,还疼吗?”
我摇了摇头。
其实疼得厉害。
但心里的那点疼,好像被她揉开了。
07 最后一支舞
闻亦诚看我们还在硬撑,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他决定,给我们来个了断。
那天晚上,舞厅破天荒地来了很多客人。
多得不正常。
大部分都是生面孔,一个个看着流里流气的,不像来跳舞的。
他们点了最便宜的酒,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不善地四处打量。
我和老时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老时凑到我耳边说:“远子,今晚要出大事,这帮孙子是来砸场子的。”
我点了点头,不动声色地给剩下的几个保安使了眼色。
让他们都把警棍藏在身后,守住几个关键位置。
苏书意也看出了问题。
她走到我身边,脸色有些发白。
“修远,要不……我们今晚关门吧。”
“不行。”我摇了摇头,“现在关门,等于告诉他们我们怕了。”
“以后,我们就再也开不了门了。”
我看着她,伸手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到耳后。
“别怕,有我呢。”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
苏书意看着我,眼里的慌乱,慢慢变成了镇定。
她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我知道,她去报警了。
但我也知道,等警察来,一切都晚了。
最后的疯狂
晚上十点整。
就像是收到了什么信号。
舞厅里的音乐突然停了。
一个喝得醉醺醺的男人,跳上舞台,抢过麦克风。
“妈的,这什么破地方,酒是假的,音乐也难听!”
他这一喊,底下立刻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退钱!”
“砸了这破店!”
一个酒瓶子,呼啸着朝吧台飞了过去。
“砰”的一声,砸在酒柜上,碎了一地。
这就像一个信号。
瞬间,整个舞厅都乱了。
那些人开始疯狂地砸东西。
桌子,椅子,酒瓶,音响……
能砸的,一样不留。
客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老时带着两个保安,护着客人往外疏散。
我站在舞池中央,手里拎着一根从桌子上拆下来的桌子腿。
我的对面,是十几个拿着棍棒和酒瓶的混混。
为首的,正是那天被我打断手腕的闻亦诚。
他的手腕上还打着石膏,脸上带着狰狞的笑。
“谢修远,你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得罪我闻亦诚的下场。”
“给我上!把他往死里打!”
十几个人,像疯狗一样朝我扑了过来。
我深吸一口气,后背的旧伤火辣辣地疼。
但我知道,我不能退。
我身后,是二楼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是我的女人。
我抡起桌子腿,迎了上去。
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棍子,多少拳脚。
我的头上,脸上,身上,都是血。
后背的伤口,像是裂开了一样,疼得我快要失去知觉。
但我没有倒下。
我死死地守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一步不退。
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我的眼前开始发黑,手里的桌子腿也越来越沉。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舞厅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冲进来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
带队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
“都不许动!警察!”
那声音,洪亮得像打雷。
闻亦诚那帮人全都愣住了。
中年警察一眼就看到了被围在中间的我,和他身后的闻亦诚。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闻亦诚,你胆子不小啊,聚众斗殴,毁坏他人财物,还敢袭警?”
他最后那句“袭警”,说得莫名其妙。
闻亦诚也愣了:“王局,我……我没袭警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清洁工衣服的瘦小老头,从角落里走了出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王局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证件。
“王局,我这个老同事,差点被人打死在这儿,算不算袭警?”
我认得他。
他是舞厅里那个不起眼的,负责打扫卫生的刘大爷。
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
闻亦诚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小小的舞厅里,居然藏着一个退了休的老警察。
王局长看了看刘大爷的证件,又看了看我满身的伤。
他一挥手。
“全部带走!”
最后一支舞
闻亦诚和他的手下,全被带走了。
后来我听说,他以前那些烂事,高利贷,伤人,全被翻了出来,数罪并罚,判了十几年。
夜未央,彻底清净了。
舞厅停业装修了半个月。
那半个月,是我这两年来,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苏书意每天陪着我,给我换药,给我熬汤。
她的话很少,但她的眼神,总是在我身上。
那眼神里,有心疼,有爱怜,也有一种让我心安的力量。
我的伤,好得很快。
舞厅重新开业的前一晚。
工人都走了,巨大的舞厅里,空荡荡的,只剩下我和她。
她换上了新的地毯,新的桌椅,吧台的酒柜也换了新的。
空气里,还带着一股油漆和木头的味道。
她走到点唱机前,放了一首歌。
是一首很老的慢四。
《昨夜星辰》。
她走到我面前,向我伸出手,微微弯腰,像个真正的淑女。
“谢先生,能请你跳支舞吗?”
我看着她,在柔和的灯光下,她的眼睛像落满了星星。
我笑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的荣幸,苏女士。”
我不会跳舞。
我的脚步,笨拙得像一只熊。
有好几次,都踩到了她的脚。
她也不在意,只是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膀上。
我们就在这空无一人的舞池中央,慢慢地,一圈一圈地转着。
“修远。”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嗯?”
“以后,别叫我苏老板了。”
“叫我书意。”
我搂着她的腰,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我知道,外面的风言风语,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停止。
我一个看场子的,娶了全城最漂亮的舞厅老板。
这个故事,听起来,永远都像一个笑话。
但那又怎么样呢?
关上门,在这片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夜色里。
我是她的男人。
她,是我的女人。
这就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