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娶舞女为平妻,我立马准了,次日,他便从皇室玉牒除名,贬为贱籍
发布时间:2026-01-25 19:33:53 浏览量:2
锣鼓喧天,十里红妆,本该是京都最为盛大的婚仪。
然而,大婚当日,我那心心念念的驸马爷,竟当着满堂宾客的面,扬言要娶一名身份低微的舞女做平妻。
满座哗然,所有人都等着看着这金枝玉叶的长乐公主雷霆震怒。
谁知,我只轻轻挑了挑眉,二话不说,直接命人打开中门,迎那舞女进门。
原本正如斗鸡般满腔激昂、准备了一肚子大道理的驸马陆允之,顿时如同那泄了气的皮球,一身力气无处发泄。
他惊疑不定地盯着我,结结巴巴地问:“公主……你,你竟不反对?”
我掩唇轻笑,目光轻飘飘地落在那个躲在他身后、瑟瑟发抖的舞女萧玉婉身上,尤其在那微隆起的小腹上停留了片刻。
“陆郎这说的是哪里话,这是陆家的喜事啊,本宫为何要反对?”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看似温婉的笑容下,藏着怎样蚀骨的仇恨。
前世,便是在这喜堂之上,我因嫉妒大闹一场,陆允之当众搂着她扬长而去,将我一人丢在满堂嘲笑中,转身便去舞坊陪她养胎。
后来,那舞女生产之日大出血而死,彼时的我对此一无所知,可所有的证据,桩桩件件都像是长了眼睛,死死指向了我。
陆允之那时表现得那般冷静,平静地处理完她的后事。
待他回到我身边时,我还傻傻地以为他终于看透了红尘,回心转意。
可后来,他却趁我对他毫无防备之时,引狼入室,让贼人玷污羞辱我,最后更是一脸狰狞地亲手掐死了我!
那种窒息的痛苦,至今仍在午夜梦回时紧紧缠绕着我。
这一世,我从地狱爬回来,势必要揪出到底是谁在背后设局陷害我!
……
“娶!自然要娶!”
我一把掀开头上那绣工繁复的盖头,那上面张扬华贵的龙凤呈祥花纹,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这无不彰显着父皇母后对我的重视,那是独属于长乐公主的尊荣。
而此刻,我手腕一翻,那红盖头便直接盖在了舞女萧玉婉的脑袋上。
满座宾客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天哪,这上面的龙纹刺绣,可是圣上对长乐公主破格的恩宠啊!”
“武安侯府是有几个脑袋能掉?竟敢让一个没名没分的外室顶着这张红盖头!”
“这谁说得准呢,长乐公主爱恋武安侯四公子,那是满京城皆知的笑话。公主痴痴追在他身后三年,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嫁入侯府,陆允之定是吃准了公主倾慕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饶是陆允之方才再怎么神气活现,此刻也被我这一手弄得瞪大了眼,满脸错愕。
他在大婚之日当场挑衅,公然下我的脸面,他原以为我会像个泼妇一般大发雷霆。
事实上,前世我确实没忍住,如他所愿地闹了。
我纵然再瞎了眼喜欢他,骨子里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公主,是有脾气、有傲骨的。
我还没过门,莫说是平妻,就是要纳个小妾通房,也不该在这大喜的日子闹到我面前来。
他倒好,直接要娶一个在勾栏瓦舍跳舞的女子与我平起平坐!
前世最后拜堂礼未成,他搂着萧玉婉拂袖离去,把一身大红嫁衣的我独自丢在侯府空荡荡的喜堂,让满京权贵看尽了我的笑话。
第二日,萧玉婉有孕的消息传回侯府,我那平日里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婆母,登时被气晕过去。
父皇震怒,要下旨降罪陆允之蔑视天家,我还傻乎乎地进宫哭求维护他。
“父皇,驸马只是一时受外室迷惑,并非真心……”
直至萧玉婉难产而亡,陆允之处理完孩子和她的后事,终于浪子回头回到侯府。
他在我面前痛哭流涕,说从前是他浪荡不懂事,非要忤逆长辈和家里对着干,说自己对不住我的一片深情。
他说:“岁宁,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我们重新开始。”
当晚,他补上了那迟来了整整九个月的洞房花烛夜。
没多久我便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当得知这个消息时,陆允之手中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我还当他是太高兴,欢喜傻了。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难怪宝珠最近总说你胃口不好,又常常嗜睡,原来是有了身孕。”
晚上他亲自下厨,熬了我最爱吃的糖水,柔声哄我入睡。
转头却找来贼人,将我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我痛得惊叫,却被陆允之死死掐住脖子,眼球突出,视线渐渐模糊。
“长乐公主……”他冷声道,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杀人是要偿命的!你也该去陪玉婉了!”
前世那张满眼凶狠杀意的脸,渐渐和眼前这个一脸错愕的男人重叠在一起。
我心头火起,借着裙摆的遮挡,狠狠一脚踹在陆允之的膝弯处。
他毫无防备,“扑通”一声重重跪下,膝盖骨撞击地面的声音听着都疼。
我扬声道,声音清脆响亮:“还不快些!先让驸马和萧姑娘把堂拜了!”
众人都以为我是受了太大刺激疯了,尤其是我的婆母。
上一世陆允之携外室大闹,她是最强烈的反对者,也是最维护我的人。
“公主!那孽子胡闹,你怎么也跟着起哄?!”
一向端庄持重的贵妇人此刻脸色惨白,身形摇摇欲坠。
“这要是传出去,皇上和皇后娘娘若是知道了……”
我冷冷打断她的话:“父皇母后那儿,自有我顶着,不用婆母操心。”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一双璧人,转头催促一旁早已吓傻的喜婆:“快开始吧!别误了吉时,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喜婆身子猛地一抖,不敢再耽误,清了清嗓子,咳嗽两声高呼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萧玉婉那弱不禁风的身影,随着唱礼声缓缓弯下了腰。
此时此刻,谁也不会料到,九个月后她就会香消玉损。
今生,我绝不可能再让她回到那个无法掌控的舞坊,人总要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死死盯着,我才安心。
我倒要看看,这一世,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把这口大黑锅再次扣在我的头上。
……
陆允之大概做梦也没预料到,萧玉婉进府竟会这样顺利,顺利得让他心里发毛。
于是送走宾客后,他顾不上休息,便径直来了我的房里。
“公主。”
他一改往日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态度,眼底居然浮现出几分愧疚:“这次……是我对不住你。”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脸,心如止水,感觉不到从前一丝半点的爱意。
取而代之的,只有满心满眼如野草般疯长的恨意。
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却能狠下心故意毁我清白,毁我名声,害我死后连皇陵都入不得,成了一缕孤魂野鬼。
我正想找个由头把他打发出去,免得脏了我的眼。
恰在此时,萧玉婉院里的人火急火燎地冲了过来。
“四爷,四爷!不好了!”
“少奶奶方才一进新房就喊肚子疼,还硬撑着不准我们来找您!现在疼得脸都白了,冷汗直流……”
陆允之闻言,脸色骤然一变。
他猛地起身往外冲,走到门口似是想到了什么,又回头看我,神色犹豫。
“公主,事出紧急,我过去瞧瞧,晚点就回来陪你。”
萧玉婉这般费尽心机叫得他走,定是不打算让他再回来的,这等争宠的招数,我在后宫早已见怪不怪。
我也不甚在意,只淡淡点了点头,随即修书一封,命心腹连夜送进宫,便卸了钗环换衣裳睡了。
不出所料,陆允之果然一夜未归。
次日天刚蒙蒙亮,宫里来的嬷嬷便挤满了院子。
这些都是在宫里伺候许久的老人,一个个心眼明亮,聪慧稳重,最是懂得规矩。
我二话不说,领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直接杀去了萧玉婉的院子。
这阵仗颇大,萧玉婉吓得花容失色,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缩在陆允之怀里,仿佛我是什么要吃人的洪水猛兽。
她声音颤抖,一手还护着那平坦的小腹:
“多,多谢公主美意……但陆郎,我出身微寒,不需要这么多人伺候。”
她会哭,难道我就不会演吗?
我拿着锦帕轻轻摁在眼角,眼眶瞬间便红了:
“驸马,你有所不知,这些嬷嬷都是我特地请母后亲自挑选的。”
“玉婉妹妹是头胎,身子又弱,嬷嬷们在宫里伺候的主子多,经验丰富,有她们在日夜照料,我也能放心些。”
“毕竟,这虽是庶出,但驸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我怎能不心疼?”
在陆允之眼里,我还是那个爱他爱到失去自我、愿意付出一切的傻女人。
听到这番话,他神情果然松动了些,眼底的疑虑消散了不少。
既然是宫里送来的人,那代表的便是皇家对武安侯府的恩宠和脸面,断没有还没用就送回去的道理。
“公主说得对,还是你想得周全,就留下来伺候吧。”陆允之一锤定音。
萧玉婉死死捏紧陆允之的衣袖,指节都泛了白。
她看我的眼神,满是警惕、戒备,还有藏不住的怨恨:“是……妾身多谢公主。”
我朝她温婉地笑了笑,转身带着人走了。
她昨夜刚成功“抢走”陆允之,给我下马威,我便一大早往她院里塞满眼线。
萧玉婉自然觉得我这是在故意恶心她,给她添堵。
上一世我跟她并没有正面打过交道,但一个能怂恿着陆允之在婚礼上大闹,又在洞房之夜装病把人叫走的女人,想来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但没关系,她如今只需乖乖当我的鱼饵就行,我不怕她闹,就怕她不闹。
在那之后,玉清院竟出奇地一直风平浪静。
直到陆允之的大哥、武安侯世子的生辰宴那日。
宴席正酣,玉清院的人突然慌慌张张来报,打破了欢快的气氛。
“四爷不好了,萧少奶奶出事了!”
当我们赶到时,萧玉婉正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大夫诊完脉,擦了把汗道:“少奶奶这是受了惊,动了胎气,所幸已无大碍,只需按时服用安胎药静养便可。”
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受惊?”婆母怒不可遏,手中佛珠拍得啪啪作响。
宾客尚在,本来婆母应当留在公爹身边招待客人,却因着心里不放心,跟着我和陆允之一道过来了。
萧玉婉身边的贴身丫鬟“砰”的一声跪下,声泪俱下:
“求夫人做主,求四爷做主啊!”
“方才有个眼生的嬷嬷把刚熬好的药端了上来,竟是连带着烧红的药罐子一同端来的。”
“她说一时找不着碗,差奴婢去找,结果奴婢才刚出屋子,就听见少奶奶一声惨叫!”
“亏得少奶奶反应快,躲闪及时,不然这一滚烫的药罐子砸在肚子上,怕是连命都要没了!”
“再说少奶奶的胎本就还没坐稳,刚才那样一摔,孩子保不齐就真的摔没了!”
婆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那嬷嬷人呢?”
丫鬟愤恨地瞪了我一眼,咬牙切齿道:“出事时屋子里鸡飞狗跳,乱成一团,奴婢们忙着救人,没顾上看住人,叫她趁乱跑了。”
陆允之随着她的视线,也缓缓转过头,目光复杂地朝我看来。
这时,我带来的一位嬷嬷冷笑着开口了:
“你这丫鬟说话倒是有趣得很,说一些瞒一些,避重就轻。”
“萧少奶奶方才都吓傻了,愣在原地一动不动,你们这些丫头更是没一个伶俐的,只知道尖叫。”
“若不是老奴眼疾手快及时把她拉开,她此刻哪还有命躺在这里哼哼?”
那丫鬟立刻反驳道,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是长乐公主的人,自然向着公主说话!”
“谁知你们是不是一边害人一边救人,演这一出双簧,只为甩清自己的嫌疑!”
“口口声声说得好听,谁知安的什么黑心肠?!”
若无确凿证据,空口无凭指证当朝公主,那可是大不敬的重罪。
但这丫鬟却一口咬定,满屋子都是我的人,她没有人证,物证也被嬷嬷们收拾掉了,简直是死无对证。
在旁人眼里,我不受宠,又有夺夫之恨,确实最有下手的动机。
婆母冷冷地瞪着我,语气急切而严厉:
“公主,当初可是你自己点头同意允之娶平妻的。我知你心中有怨气,大可跟婆母说,何必对着未出世的孩子下手!这可是陆家的骨肉!”
陆允之阴沉着脸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等我的一个解释。
他不信我也是正常的,毕竟谁会相信一个被当众羞辱的妻子会真心对待丈夫的外室呢?
萧玉婉适时地发出一声呜咽,小声啜泣着,柔弱无骨地开口:
“公主……玉婉从未想过与你争什么名分,只求能有一瓦遮头,过几天平淡日子……为何你非要置我于死地?”
一时间,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带着警惕、敌意和鄙夷看着我。
良久,我轻笑出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既然你们这么没本事,连个人都抓不到,那只好本宫亲自出手抓到了。”
……
片刻后,两个粗使婆子押着那行凶的老嬷嬷走了进来。
那老嬷嬷被压上来时,众人神色各异。
她身上衣裳的料子粗糙,一眼就能看出并非出自宫中绣娘的手笔,显然是混进来的。
假扮宫人混进戒备森严的玉清院,最终目的不就是冲着栽赃我来的么。
“说吧,是谁指使你的?”我漫不经心地问道。
那嬷嬷倒是嘴硬得很,跪在地上头都不抬:“公主,老奴都是按您的吩咐做事的啊!您答应过老奴,事成之后会给老奴一大笔赏钱……”
我坐在宝珠特意搬来的铺着软垫的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
“你能受人指使来陷害本宫,必是有什么把柄捏在人手上,要么是家人,要么是钱财。”
“但你要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幕后指使你的人能做到的,本公主也能做到,且能做得更绝。”
嬷嬷浑身一颤,眼底流露出掩饰不住的惊恐,竟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了婆母的方向。
我微微抬眼,视线在空中恰巧与婆母对视。
婆母眼神闪烁,不自然地偏过头去。
我若有所思地摩挲着茶杯边缘:“你但说无妨。无论你说的是谁,驸马大概也只会以为,是我故意让你攀咬出来,好推出来的替死鬼。”
陆允之站在一旁,眉头紧锁,眼神愈发复杂。
我放下茶杯,语气骤然转冷:“可你要是不说,落在本公主手里,宫里慎刑司那些磋磨人的阴私手段,想来你也是听说过的。”
“剥皮、抽筋、坐老虎凳……没几个人能受得住那样的苦。”
“与其受尽折磨后才开口,不如现在痛痛快快都说出来,本公主或许还能大发慈悲,保你一命。”
屋里一时落针可闻,静得只能听见或轻或重的呼吸声。
那嬷嬷被我吓得瑟瑟发抖,咬紧牙关,似乎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终于,她下定决心猛地抬头看我:“我说!我说!是……”
眼看她正要开口吐露真凶,旁边阴影处突然冲出来一个人影,手中寒光一闪,一把尖刀狠狠捅进了她的脖子!
“噗嗤——”
四溅的鲜血如喷泉般涌出,喷了一地,那嬷嬷瞪大双眼,双手捂着脖子,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乱作一团,尖叫声此起彼伏。
宝珠和其他几个嬷嬷反应极快,瞬间涌到我身边将我护在身后。
还不待其他人反应过来,那行凶之人杀红了眼,竟然还要拿着滴血的刀往萧玉婉的肚子上捅去!
“啊——”萧玉婉吓得魂飞魄散。
我眼疾手快,飞起一脚狠狠踹中那人的手腕,“哐当”一声,刀脱手飞出,掉落在地。
此时,门外冲进来的小厮终于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一拥而上,把人死死摁倒在地。
待看清那人的脸,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行凶之人,竟然是婆母身边最得力的心腹——周妈妈!
她甚至差一点,就真的捅穿萧玉婉的小腹了。
婆母惊恐地后退两步,脸色煞白如鬼,最后才堪堪被人扶稳,没瘫软在地。
陆允之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声音颤抖:“周妈妈……是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周妈妈被压在地上,发髻散乱,却死死咬着牙,双眼喷火地盯着萧玉婉:
“四爷,当初你受这小贱人怂恿,与公主大婚之日竟要娶平妻,那是多大的祸事啊!圣上没有降罪侯府已是天大的开恩!”
“可自这贱 人 进府,夫人就日夜忧心,吃不好睡不好,生怕萧氏哪天惹怒了公主,侯府全家都得给她陪葬!”
“夫人痛恨这狐 狸 精 搅得家宅不宁,日日以泪洗面!”
“您有了暖床的新人就不心疼您娘亲了,但我自小与夫人一同长大,我看在眼里,我心疼啊!”
“今日之事与夫人无关,也不用你们谁动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还不等我发话,周妈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挣脱束缚,一头往旁边的柱子上撞去!
“咚”的一声巨响,鲜血四溅,她身子软软滑下,瞬间没了声息。
婆母失声惨叫:“玉舒!”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宝珠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人拖走!别冲撞了贵人!”
婆母这次是真的受不住刺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前厅的公爹和世子在宴席上听闻后院出了人命,也不由得匆匆赶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关系要好的臣子。
见此情景,我当即便把早已写好的军令状,一把拍在陆允之的脑门上。
“看清楚了驸马,谁害萧玉婉,都不会是我。”
“既然大家都在,就请各位替本公主做个见证。若是萧玉婉肚子里这孩子没能平安生下来,我长乐公主这条命,任你陆允之处置!”
陆允之捏着那张纸,脸色又青又紫,既感到难堪,又觉得深深的愧疚。
他大概以为,我爱他已经爱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竟能为他做到这个份上,甚至不惜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萧玉婉更是把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看了上百遍,还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我冷冷扫视全场,掷地有声:
“从今日起,玉清院一切都由本公主亲自看管,谁都不准插手,直到孩子出生。驸马,你可有异议?”
我做到这份上,在外人看来已经是失心疯的程度了。
陆允之看着我坚定的眼神,只能木然地点头。
“陆郎!”萧玉婉惊呼一声,眼中满是绝望。
我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当场下令把武安侯府的下人全部调走,连同萧玉婉那个贴身丫鬟也不留。
随后,我把整个玉清院彻底围成了铁桶,哪怕是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萧玉婉很害怕,她是个聪明人,明白我这是变相的囚禁,怕我对她动手。
可她错了,我不会动她。
我就是想亲眼看看,萧玉婉肚子里的、害我前世惨死的这个孩子,到底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能让平日里吃斋念佛的婆母,不惜一切代价,也一定要除掉它!
难怪前世她那样激烈地反对萧玉婉进门,看似是维护我,站在我这边,实则却是为了掩盖她自己的私心和恐惧!
第二日,公爹从养心殿出来,面色凝重,回家后立刻就把婆母送去了城外的道观。
对外只说周氏死去对婆母打击颇大,婆母要去道观静修养心病。
没了婆母的插手,玉清院果然风平浪静,直至萧玉婉临盆的那一日。
我召集了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会诊,又花重金聘请了京城最负盛名的接生婆,确保萧玉婉的胎位是正的。
我一定要保她肚子里那个东西万无一失,平安落地。
萧玉婉这次的生产异常艰难,凄厉的惨叫声持续了一整夜。
翌日清晨,艳阳初升,驱散了夜的寒凉,一声嘹亮的婴儿哭声终于响彻侯府。
所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尤其是陆允之,激动得手舞足蹈,就差直接冲进产房了。
然而,我却敏锐地看见,接生婆抱着孩子出来时,双手都在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纸,像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我跟在陆允之身后,看见他欣喜若狂地颤抖着手拨开了襁褓——
随后,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仿佛被冻结了一般。
“这……这怎会如此?!”
我也惊讶不已,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那孩子通身雪白,不仅仅是皮肤,就连睫毛、毛发也几乎全是白色的,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看起来异常吓人。
“鬼……鬼胎啊……”接生婆终于回过神来,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带着哭腔喊道。
她把孩子像烫手山芋一样马上递到陆允之手里,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允之看着怀中的婴儿,浑身僵硬,仿佛抱着一块寒冰。
周围的下人们纷纷屏住呼吸,一个个低垂着头,生怕贵人发怒受到牵连。
唯有还在产床上虚弱不堪的萧玉婉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哑着嗓子闹着要看孩子。
“孩子……我的孩子……”
陆允之如同行尸走肉般抱着孩子往里面走。
他的脚步很沉重,每一步都似乎走得极尽艰难。
萧玉婉一看见襁褓中的孩子,猛地瞪大眼,一口气没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巨大的冲击过后,她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我尖叫道:
“公主!是你!一定是你在害我!”
“我当你这段日子这样好心,没想到你在这儿等着呢!你到底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妖法!把它变成了这副模样!”
陆允之猛地侧目看向我,眼底原本的愧疚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怀疑和阴鸷。
我面对这无端的指控,只冷笑一声:
“萧玉婉,你莫要血口喷人。你每日的饮食,都有宫中太医详细记录在案。临产前三个月,稳婆陪同散步、揉腹,就连所有的用药都有备案,一查便知。”
“若不是有我的悉心照料,刚才生产时连你的命都保不住,你不感激便罢了,还敢张嘴就来诬蔑我?”
我心中冷笑,婆母前世今生都百般阻挠降生、连累我不明不白被杀害的这个孩子,如今我终于见到了真容。
原来是一个天生异象的“白子”。
可为什么这孩子会是这样的?婆母难道还能未卜先知不成?
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萧玉婉却根本听不进这些道理,她疯了一样摇头:“不!我不信!他们都是你的人,自然都依你的吩咐行事!你说写什么,他们难道敢说个不字吗?!”
陆允之把孩子交给一旁早就吓傻了的乳母,眼神沉沉地盯着我,宛如一条毒蛇。
这几年我总缠着他,连婚事都是我强求来的,陆允之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我,这些我都能认。
但我这几个月来如履薄冰的付出,他明明都看在眼里。
可到了这种关头,出了事,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依然是我。
这么多年的这一厢情愿,当真是喂了狗,我也早该彻底清醒了。
“你若是连宫中的太医都不信,尽管去外头请大夫来验!”我寒声道,声音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萧玉婉比谁都心急,当即哭喊着要丫鬟去请人。
“慢着!”陆允之突然厉声喝道,“不行!”
“陆郎!”萧玉婉震惊地看着他,满脸的不解。
她不明白陆允之为何要阻拦,这可是证明清白的好机会啊。
可我却心知肚明,这孩子生出来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在这个迷信的时代被视为不祥之兆。
若是传扬出去,陆家不敢马上杀了这孩子,但也绝不敢把这种家丑宣扬出去。
一旦被朝堂上的政敌有心利用,说武安侯府定是干了亏心事才得了天谴报应,生出妖孽,那别说是这孩子保不住,就连陆允之都要被赶出陆家,从族谱除名,前程尽毁。
此事就这样被强行压了下来。
我心中的困惑虽然解开了一半,但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当即便领着人收拾东西回宫住了。
这孩子身上还剩下的谜团,总有一天会彻底解开的。
临行前,我特意去看了萧玉婉最后一眼。
“你也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要怪,你就怪陆允之和武安侯府造的孽。”
“我可是什么都依你了,该做的我都做了。就算要恨,也轮不到我!”
在她怨毒而又绝望的目光里,我潇洒地转身,离开了这座令人窒息的侯府。
尽管陆家极力封锁消息,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
没过几日,京城里还是传出了满城风雨,流言蜚语如同长了翅膀一般。
“哎,你们听说了吗?武安侯府出了个鬼胎,白发白肤,吓死个人!”
“听说啊……是宫里那位动的手脚!这公主心肠可真狠毒啊!”
从我给萧玉婉下蛊害孩子成了鬼胎,到我学了妖法把孩子变成了妖怪。
各种谣言,层出不穷。
百姓提起我都是啧啧摇头:“难怪公主大度让外室进门,原来是揣着一肚子坏水,在这儿等着瓮中捉鳖呢!”
“可不是嘛!要不是那陆驸马是个痴情种,以一己之力硬刚族中长老,发誓要给陆家留后,那苦命的平妻和刚出生的孩子,怕是早就被公主悄悄埋到乱葬岗去了!”
“啧啧,据说公主是逃命似的回了宫,估摸着是阴谋败露,已经和驸马撕破脸,大闹了一场。”
在这些绘声绘色的传言里,我姜岁宁的名声算是彻底臭了。
只剩下一个心肠歹毒、善妒成性、阴险狠辣的毒妇形象。
贴身侍女宝珠气得在殿内直转圈,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破口大骂:
“这群黑心烂肺的!公主您明明什么都做了,还在暗中护着她们母子,最后怎么还要落下个如此恶毒的名声!”
我端坐在铜镜前,慢条斯理地梳理着发丝,看着镜中那张波澜不惊的脸,若有所思。
片刻后,我放下玉梳,淡淡下令:
“传令下去,不惜重金,去民间寻访那些云游四方的名医,要快。”
宝珠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
“公主!他们陆家都这样编排你了,把脏水一盆盆往您身上泼,您还要替那个祸害找大夫?!”
我转过身,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也听到了,外界传闻再离谱,说那孩子是妖孽降世,但归根结底,或许这孩子不过是得了某种罕见的病症罢了。”
我眼神微微一闪,透出一股子凉意:
“只是宫中那些太医平日里求稳,没见过这等骇人的症状,才会被那通身雪白、毫无血色的新生儿吓破了胆,妄称作‘鬼胎’。”
而那位视我为眼中钉的平妻萧玉婉,对我的这番“好意”,自然是半点都不会领情的。
在她那双总是含泪的眸子里,哪里会有女人愿意大度到与旁人平分夫君?
她一心认定我是那吞人的罗刹,变着法儿要害她性命,夺她宠爱。
她在惊恐中一再思索,觉得自己势单力薄,唯有那个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婆母,能给她撑腰。
毕竟,她生下的可是侯府的长孙,是陆家的亲血脉。
婆母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最是看重香火,自然会不遗余力地保护这个孩子。
于是,萧玉婉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让人悄悄把求救的消息带到了京郊的道观。
说来也巧,那些每日奉命在道观“保护”监视婆母的侍卫,一夜之间仿佛都瞎了眼,聋了耳,统统消失不见了。
婆母顾不得去细想这其中的诡异,她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连夜收拾细软,立刻坐上马车,火急火燎地启程回京。
没过多久,宫外的眼线便传来了消息。
“公主,咱们安插的嬷嬷回话说,侯夫人回府后,抱着那个雪白的孩子就开始嚎啕大哭,嘴里念叨着祖宗保佑,非说要把孩子抱回自己屋里亲自抚养。”
“结果您猜怎么着?当晚,她那看似固若金汤的院子里,竟莫名其妙起了大火。”
“还好咱们的人一直盯着,眼疾手快,这才把那孩子从火海里抢了出来。”
宝珠努了努嘴,一脸的不悦与鄙夷:
“玉清院那位萧姨娘,还觉得这火是公主您的手笔呢!到处哭诉说公主回宫就是为了让她放下戒心,好趁她不备,一把火烧死她们母子。”
经此一吓,萧玉婉整个人变得神经兮兮,疑神疑鬼。
她看谁都像是要害死她孩子的凶手,哪怕是一只苍蝇飞过,她都要惊叫半天。
她再也不敢让孩子脱离自己的视线半步,死死地将孩子勒在怀里。
婆母几次想要暗中下手除掉那个“祸害”,却都因为萧玉婉的严防死守而失败了,终于,她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与恐慌。
她竟然厚着脸皮,亲自递了牌子进宫,说是要请我回府主持大局。
大殿之上,她拉着我的手,笑得一脸褶子:
“公主啊,你和允之到底还是新婚燕尔,哪有小夫妻分开这样久的道理?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说着,她那双精明的眼睛又意有所指地看向我平坦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催促与炫耀:
“你看看玉清院那位,虽然出身低微,但肚子争气,都已经生下头胎了。咱们女人这一辈子,不就指望儿女过活吗?将来承欢膝下,热热闹闹的才好啊。”
我端着茶盏,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点头,却死活不开口说那个“回”字。
婆母从天亮说到天黑,说得口干舌燥,嘴唇起皮,最终只能悻悻地无功而返。
谁知,这老虔婆是铁了心要拉我下水。
第二日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她竟然直接抱着那个孩子,大张旗鼓地进宫来了。
她太着急了,急得连基本的掩饰都顾不上了。
孩子进宫不过半日,她便借口腹痛难忍,说是失礼离席要去更衣,转手就把那个烫手山芋交给了我。
果不其然,她前脚刚走,没过多久,那孩子突然口吐白沫,浑身抽搐,一张小脸憋得青紫,眼看就要断气。
正是此时,一向浅眠不贪睡的萧玉婉,竟然破天荒地睡过了头。
待她醒来,得知婆母带着孩子进宫后,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发了疯一样求着陆允之带她进宫。
而我早已吩咐过守门的侍卫,只要他们来,便一路放行,不必阻拦。
两人畅通无阻,一路狂奔至偏殿,一进门就撞见了这令她们肝胆俱裂的一幕。
萧玉婉目眦欲裂,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景儿!”
偏殿内瞬间一片混乱,萧玉婉哭得撕心裂肺,陆允之在一旁手忙脚乱地哄着,宫人们风风火火地去请太医。
这动静闹得太大,直接惊扰了正在给母后请安的各宫妃嫔。
连带着刚下朝的父皇和同样身为朝臣的公爹,闻讯也全都赶了过来。
经过一番折腾,太医施针救治,得知陆景暂时并无大碍,萧玉婉这才终于消停下来,抽抽搭搭地止住了哭声。
这时,婆母才装模作样地从外面回来。
她一见着殿中乌压压站了一大群贵人,脸色登时变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公爹的脸色最为难看,他黑沉着一张脸,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怒气,低吼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母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三言两语就把一切罪责都怪在了我身上:
“回皇上,回老爷,昨日臣妇进宫向公主问好,提起家中事宜,免不了提了一嘴允儿新得的大儿子。”
“是公主……是公主她问起景儿的近况,还说许久不见景儿了,甚是想念,臣妇这才……这才斗胆把孙儿带进了宫中,想让她们母子见上一面,也好缓和关系。”
“没想到臣妇才离开这么一会,去更了个衣,回来就……”
她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景儿啊!我的乖孙啊!是祖母对不住你,没能护好你啊!”
一时间,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不善地看向我。
孩子才交到我手上不到半刻钟,立马就出事了,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再加上之前京城早有传言,暗示是我因妒生恨,下了毒手,才害得陆景一出生就成了个通体雪白的怪物。
面对千夫所指,我无奈极了,摊开双手叹息道:
“诸位动动脑子,若我真要动手,何必选在这宫里?在父皇母后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岂不是惹自己一身腥,嫌命太长了吗?”
陆允之此刻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他立刻怒目圆睁,指着我吼道:
“公主!满京城谁不知你是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尖宠!若论任性妄为、无法无天,满京城有哪家贵女比得上你?”
“再说,母亲是景儿的亲祖母,血浓于水,她怎么可能害他呢?!定是你这毒妇下的黑手!”
他这话说的实在太过直白狂悖,竟然连当今天子都一并骂进去了。
公爹闻言脸色大变,双腿一软,登时跪下磕头:
“皇上,皇后娘娘,微臣教子无方,逆子口无遮拦,还请皇上息怒!”
父皇紧绷着脸,目光深沉地看向我,语气威严:
“岁宁,对此指控,你有何话要说?”
我挺直了腰背,迎着众人的目光,点了点头:
“儿臣有话说。”
我转过身,双眼直直地看向陆允之,嘴角忍不住露出几丝极尽嘲讽的笑意:
“陆允之,你口口声声说是亲祖母?”
“我看这所谓的亲祖母,倒不如说是亲外祖母来得更贴切些。”
此言一出,满座惊诧不已,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公主!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
婆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疾言厉色,朝我歇斯底里地吼了一声。
大家都清楚,婆母膝下只有两个亲生儿子,哪里来的女儿?
公爹瞬间脸色铁青,双眼喷火地瞪着我:
“公主!妇人清白大于天,岂容你随意污蔑?若你没有确凿证据,今日这样对婆母不敬,若换作寻常人家,早就休妻赶出家门了!”
我笑了笑,笑得从容不迫。
“证据?偏巧我就有。”
我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
“把人请上来。”
话音才落,宝珠便领着一名背着药箱、仙风道骨的大夫走进殿来。
我看向眼神躲闪的陆允之,声音清冷:
“这孩子是我看着出生的,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恩怨过节,孩童总是无辜的。”
陆允之下意识地避开我的视线,不敢与我对视,显然也是心虚。
我扬声说道,声音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景儿一出生,我看他通身雪白,异于常人,心想怎就这般不幸,叫一个刚出生的孩子遇上如此怪异之事。”
“我不信那些鬼神之说的无稽之谈,于是费尽心思派人去寻周游天下的名医。我想着,太医院的太医们虽然医术高明,但到底拘泥于方子,而云游的大夫见多识广,见多了疑难杂症,说不定有解决之法。”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还真让我找到了这位神医。”
“没想到,还不等我把人带回侯府,谋害幼子的恶名,倒是先迫不及待地冠到我头上来了!”
萧玉婉听了那么多,根本不在乎什么名声,她只抓住了一点希望:
“那他是不是能救景儿?是不是能治好我的孩子?”
她疯了一样朝大夫扑去,哭得梨花带雨,叫人不忍直视:
“神医!神医!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是这世上唯一与我血脉相连的亲人呐!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愿意做!”
离她最近的妃嫔,见她可怜,甚至虚虚伸手扶了扶她一把。
父皇沉声看向那位大夫,威严问道:
“到底怎么回事?从实招来。”
大夫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目光扫过满殿衣着华贵的人,缓缓开口:
“回禀陛下,这新生儿的症状,草民在南疆游历时曾见过。”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此乃‘白化’之症,多数是因为近亲成婚,血脉相撞,才生下这样体质残缺的孩子。”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倒吸一口凉气。
“一派胡言!简直是一派胡言!”婆母陡然拔高音量,尖叫着想要冲上去撕烂大夫的嘴。
“若是近亲成婚才导致这样的后果,那么请问……”
我垂眸看向瘫软在地的萧玉婉,语气轻柔却如利刃:
“萧玉婉到底是谁的孩子呢?婆母,您要不要给大家解释解释?”
公爹大怒,指着我的鼻子手都在抖:
“公主,您是何意思?你是要当着皇上的面,指控自己的婆母红杏出墙,不知廉耻吗?!”
一旁的陆允之和萧玉婉已经彻底呆住了,仿佛被雷劈中了一般。
陆允之喃喃自语,试图辩解:
“不可能……玉婉是孤儿,身世凄惨,被养母卖到京城,幸得我遇见,才将她从那些肥头大耳的男人手里救了出来……我们怎么可能是近亲……”
萧玉婉双眼无神,嘴唇哆嗦着,似乎完全不明白我们在说什么。
这次不等我发话,宝珠已经挥挥手,让人把早就扣押在殿外的证人押上来了。
那是一个五大三粗、满脸横肉的中年壮汉。
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一眼看出来——
萧玉婉和这个男人,眉眼五官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婆母一看见那壮汉,如同见了鬼一般,身子一软,彻底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得父皇首肯,我也不再给陆家留半点面子,直接把当年他们那点龌龊往事,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层层剥开捅了出来。
“当年,公爹你随军出征,在外浴血奋战,婆母一人操持家中。”
“本以为她是守身如玉,不曾想婆母随夫君高升进京的消息,传遍了老家。于是,当年婆母那位青梅竹马的老相好,便找上了门来。”
“这男人从前家中与婆母也算门当户对,后来途生变故,家道中落,下了南边行商做些倒买倒卖的勾当,当时押货正巧路过京城。”
“两人干柴烈火,旧情复燃,春风一度。只是还没来得及再浓情蜜意几日,那男人的货物就出事了,怕吃官司,连夜逃跑失踪了。”
“没过多久,婆母惊恐地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她不敢声张,谎称养病躲去寺庙生了孩子,就命心腹连夜一路北上,想把孩子给那情夫送去。只是后来一行人遇上山匪,从此下落不明。”
我看着陆允之,眼中满是怜悯与嘲弄: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天定吧。”
“这孩子流落风尘,最后竟然被她同母异父的亲哥哥,从花柳之地救了出来,两人还不知情地苟合,生下了这个被诅咒的孩子。”
公爹听完,满脸涨红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喘不过气来。
陆允之震惊过后,膝行至婆母身侧,声音都撕裂了,带着哭腔质问:
“娘!她说的是真的吗?!你说话啊!”
婆母颤抖着嘴唇刚想开口狡辩,公爹猛然暴起,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脸上!
“啪——”
力道之大,响声余音绕梁。
婆母半张脸瞬间被打歪,整个人飞了出去,嘴角溢出鲜血,半张脸都麻木了,只能发出呜呜的哀鸣。
我冷冷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一切罪孽都是因他们当年的不检点而起,最后这惨烈的后果,却都让我们这些无辜的人来承担了。
“陛下……陛下日理万机,微臣家中这点难以启齿的琐碎丑事,实在不敢烦扰陛下圣听。”
公爹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字一句,仿佛每说一个字都在滴血。
父皇看着这场闹剧,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挥了挥手:
“爱卿家事,朕本就不该插手。既然真相大白,有什么烂摊子,都回侯府关起门来再说吧,别在这丢人现眼了。”
父皇一松口,公爹立刻像拖死狗一样,把所有人都带走了。
殿内的嫔妃们面面相觑,随后陆续跪安,而我整理了一下衣裙,带着宝珠也慢悠悠地回了侯府。
毕竟,好戏才刚刚开场,还有一件事未完呢。
回到侯府,只见府内已是鸡飞狗跳,乱作一团。
“侯爷!老爷!我上上下下为陆家子孙操劳数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你不能就这样休了我啊!”
婆母披头散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公爹面无表情地吩咐着下人,把她所有东西都打包扔出去。
幸亏他早年四处征战,这些年即便身居高位训练也没落下,身子骨还算硬朗,这才没被这天大的绿帽子当场气死。
婆母本来还在苦苦求饶,一转头看见我气定神闲地走进去,顿时恶向胆边生,凶狠地朝我扑来:
“都是你!都怪你这个贱 人!你闲着没事,替一个抢走你男人的狐 狸 精操什么心!若不是你多事,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冷下眉眼,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前世,我忍气吞声嫁进侯府,晨昏定省侍奉公婆,只盼着陆允之能哪怕回头瞧见我的一点好。
婆母那时假惺惺地说,让我千万别再跟陆允之闹,男人都爱面子,日子一久,他自然会想明白谁才是最适合他的。
我信了她的鬼话,没再管萧玉婉,只一心想法子讨陆允之欢心。
倒也真有些用,中间他确实回来过侯府几次,和我一同用了膳,虽然脸色依旧冷淡,但好歹是留宿了,虽然晚上还是偷偷溜回去舞坊。
正是因为我半点没把心思放在监视萧玉婉身上,才被婆母钻了空子。
她为了掩盖当年的丑事,下猛药不仅弄死了那个“鬼胎”,还顺手一尸两命,弄死了萧玉婉灭口。
而陆允之,把这一切血债都算在了我头上,恨我入骨。
这一世,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公爹眼疾手快,一步挡在我面前,一把重重推开了那个疯妇。
“公主是金枝玉叶,千金之躯,你个毒妇还要动手伤她?你是想把我侯府几百口人都害死给你陪葬吗?!”
婆母被推倒在地,彻底崩溃大哭,嘴里污言秽语,把所有人都骂了个遍。
公爹一纸休书甩在她脸上,本想瞒下此事,保全侯府最后一点颜面。
但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架不住今日在大殿之上知道事情的人实在太多。
不到半日,这一桩豪门丑闻便插上了翅膀,流言蜚语飞遍了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陆允之那个蠢货,还想跪在地上给娘亲求情,公爹冷冷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若非看在你和你大哥的面上,念着几分父子情分,我早拔剑杀了她了!你也给我闭嘴!”
陆允之脸色一僵,还想说话时,被一旁一直沉默的世子死死扯住了袖子,示意他不要找死。
婆母拿了休书,万念俱灰,和那个早就等在外面的情夫一同被赶出了侯府大门。
那情夫当年失踪,并非全是意外,正是因为他行商太奸,常年以次充好坑蒙拐骗,终于有次遇到狠角色,被人抓走扣下了。
不仅把全副身家都赔进去,甚至还到处借高利贷,才凑够补偿的数目,换回自己一条狗命。
后来他回到老家,穷困潦倒,却又前后娶了俩泼辣的妻妾,生了一窝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日子过得那是鸡飞狗跳。
没想到天上掉馅饼,自己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的女儿,还那么出息,竟然嫁给了侯府公子做平妻。
他见婆母被赶出来,连忙拉着还要撒泼打滚的婆母,低声劝道:
“别闹了!别闹了!咱们的女儿还在里头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婆母以为他是真心为萧玉婉考虑,鼻子一酸,又听他说:
“等这风头过去,这事冷下来,她在侯府里毕竟还有个名分,就能拿银子接济我们!说不定,到时候还能给她那几个不成器的亲哥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
婆母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男人,眼中满是震惊与绝望。
可她如今身败名裂,无处可去,只能半推半就地被男人拉走了。
两人暂时蜗居在城郊的一处破败矮房子里,打算等过几日找萧玉婉要了盘缠才离开这伤心地。
可婆母昔日行事高调,仗势欺人,得罪过不少京中的贵妇人。
那些气不过的夫人们见她落难,纷纷前来“慰问”,哪怕是隔着墙头也要啐上一口。
不过半日,她和野男人苟合的事就传遍了前街后巷,连三岁小儿都编了顺口溜来骂。
婆母羞愤欲死,根本没脸出门。
而侯府内,萧玉婉呆坐在地上,至今不敢相信,自己爱若生命的夫君,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而自己,是婆母和野男人苟合生下的野种。
冷静过后,两人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偷偷溜出去找到婆母对峙。
在那破败的小屋里,几人越说情绪越激动,相互指责谩骂。
争执间,婆母失手重重推了萧玉婉一把,陆允之下意识去扶她,不料脚下一滑,自己没站稳,后脑勺重重地撞在了那尖锐的桌角上!
“砰”的一声闷响。
鲜血如注,瞬间染红了地面。
婆母和情夫吓得魂飞魄散,探了探鼻息见只有出的气没进的气,竟然连救都不救,连忙收拾东西连夜跑路了。
后来太医到侯府匆匆瞧过,摇着头说陆允之命大能救回来,只是一辈子都坏了身子,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渡过余生了。
萧玉婉自己身无分文,根本养不活那个生着怪病的孩子。
但侯爷也不可能容忍前妻生的野种留在侯府侮辱门楣,她只能带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灰溜溜地回到了昔日的舞坊。
几日后,我坐在陆允之的床边。
看着往日那个意气风发、骑马倚斜桥的少年郎,如今面容枯槁,狼狈憔悴地躺在屎尿味中。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声音沙哑如破锣:
“姜岁宁……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所以你才故意装作大度,让萧玉婉过门,让她生下那个把所有人钉在耻辱柱上的孩子……”
“你明明都知晓,看我们像跳梁小丑一样演戏……你为何不一早告诉我……”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没有半分波澜,难得没忍住,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我知道又如何?我凭什么告诉你?”
陆允之瞪大了眼,死死看着我,眼中满是不甘。
“陆允之,我自认从未对不起你什么。这些年,我为了你洗手作羹汤,收敛锋芒。若是你讨厌我,大可以直说!”
“没必要今个儿送礼物到公主府装深情,明个儿我和皇兄皇姐出游你又厚着脸皮跟着来,你自己都这般做派,最后反过来怪我粘人精?”
我从袖中拿出已经拟好的和离书,扔在他胸口。
宝珠上前一步,抓着他的手,不顾他微弱的反抗,重重地在那张纸上摁下了鲜红的指印。
“看看你这副半死不活的可怜样,陆允之,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陆允之躺在床上,满脸涨红,呼吸急促,眼中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
他本是天之骄子,只因年岁小,只能让哥哥受封世子,心中一直憋着一股气。
父母逼他退让令他压抑扭曲,他不顾家里反对娶一个舞女,以为是反抗封建礼教的真爱,却没想到是乱伦的孽缘。
自现在起,他的吃喝拉撒更是只能任由旁人摆弄,还要面对下人怪异鄙夷的目光,这对他这种心高气傲的人而言,便是莫大的羞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他甚至连自己的亲儿子都帮不上分毫,后半生还要靠那个他一直嫉妒的哥哥养着,看尽别人脸色苟活。
五年后,老侯爷因病去世,世子顺理成章承袭爵位。
陆允之没多久便受不了这种寄人篱下、毫无尊严的日子,受不了看着哥哥妻妾成群,儿女美满,自己却瘫痪在床,受尽别人怜悯嘲笑的目光。
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拼尽全力爬到院子里,一头扎进井里,投井而亡。
而那个“鬼胎”陆景,在四岁时终究因为体弱多病夭折了。
得知陆允之自尽的消息后,萧玉婉彻底疯了,她离开了京城,不知去向。
我没有刻意寻她的消息,也不知她去了哪里,只当这段孽缘彻底断了。
直到有一年,我随父皇御驾南行巡视,在江南的一处小镇歇脚。
茶馆里,听闻当地有个疯女人回来寻娘亲的仇,闹得满城风雨。
一位大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哎哟姑娘,你是不知啊,那婆娘在家过得那是猪狗不如。”
“她是她男人从外边儿带回来的破 鞋,本来家里就还有俩母老虎天天打架,这都一把年纪了,居然还领回来一个,前头那两个自然是团结一致对外了。”
“那婆娘被前头两个磋磨得不成人形,家里脏活累活全是她干的,动不动就挨打,老叫嚣着想死。被他男人打了一顿,叫她有本事回京城找她那个当大官的儿子去,她就不吭声了,只知道哭。”
“后来瞧见自己女儿来了,以为是救星,高兴得不得了,没想到她女儿手里拿着刀,是来要她的命的!”
我心中一动,抬眼望向窗外。
正好看到一辆囚车缓缓驶过街头,囚车里关着一个蓬头垢面、疯疯癫癫的女人。
风吹起她散乱如枯草的头发,依稀露出她那张满是风霜的侧脸。
正是萧玉婉。
她目光呆滞,嘴里似乎还在哼着当年舞坊里的小调。
我收回目光,向大娘道了谢,付了茶钱,带着宝珠回到了客栈。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快来!”
宝珠趴在窗口,兴奋地喊我一声,回过头打趣道:
“公主快看!楼下有姑娘抛绣球招亲呢!好生热闹!”
她笑嘻嘻地指着下面:“瞧瞧下面那些青年才俊,看看有没有咱们岁岁喜欢的!若是有,咱们也抢一个回去做驸马!”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充满了烟火气。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释然一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