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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会妻子与男上司贴身热舞,回家问我介意吗?我锁门:去他家跳吧

发布时间:2026-01-29 01:23:31  浏览量:1

香茶说事,欢迎您来观看。

01

“我去洗澡了。”妻子林薇把挎包随手扔在玄关的鞋柜上,高跟鞋“嗒”一声歪倒在地。她脸颊绯红,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陌生香水的混合气味,那味道像一根细针,悄无声息地刺进我的太阳穴。

我叫陈默,人如其名,在一家区级图书馆做古籍修复师,终日与虫蛀的旧纸、霉变的墨迹为伍。我的世界是安静、缓慢,需要极大耐心的。林薇的世界,是外企市场部的流光溢彩,是业绩、派对、人脉。我们的结合,曾经被朋友戏称为“静态画与动态影像的联姻”。

她走进客厅,电视屏幕的光映着她窈窕的背影。我没开灯,坐在黑暗的沙发里,手里捏着一把修复用的竹起子,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着它光滑微凉的表面。墙上挂着的结婚照里,她笑靥如花,我目光沉静。

水声停了。她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裹着浴袍,湿发梢滴下的水珠在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小点。她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隐在黑暗里的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电视变幻的光线下有些模糊不清。

“哎,陈默,”她的声音带着沐浴后的松弛,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性的挑衅,“今天我们公司年会,玩得挺嗨。我跟我们王总……跳了支舞。”

我抬起眼,没说话。

“贴面舞,挺劲爆的那种。”她向前凑了凑,浴袍的领口微微敞开,身上是我们家沐浴露的熟悉香味,试图覆盖掉之前那令人不适的混杂气息。“好多同事起哄呢。”她顿了顿,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在观察一件反应迟缓的标本,“你……介意吗?”

寂静在客厅里膨胀。我能听见墙上老式挂钟秒针行走的“咔嗒”声,像心跳被放大了无数倍。手里的竹起子边缘,似乎要嵌进掌心的肉里。介意吗?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灌了铅,沉甸甸砸在我胸腔最软的地方。

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闪过:她与那个我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大腹便便的王总,在迷离的灯光下身躯紧贴,手臂缠绕,她的笑,他的眼神,周围喧嚣的口哨与尖叫……而我,可能在那个时刻,正用镊子夹起一片比蝉翼还薄的、明代信笺的碎片,屏住呼吸,试图将它安放回原来的位置。两个世界,隔着不止时空。

我慢慢站起身。身高上我并无优势,甚至比她略矮一点。长期伏案让我有些微驼背。我看着她描画精致的眼睛,那里面映着一点电视的光,和我模糊的倒影。

我没回答她的问题。转身,走到入户门前,掏出钥匙。钥匙插入锁孔,转动,“咔哒”一声脆响,在过分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我拔下钥匙,握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着皮肤。

然后我走回她面前,拉起她的一只手,把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她的手指纤长,指甲上新涂了酒红色的蔻丹,在幽光里像凝固的血滴。

“去他家跳吧。”我说。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连我自己都惊讶。没有咆哮,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丝颤抖。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从我喉咙深处漫出来。“钥匙给你。跳得更自在些。”

林薇愣住了。她脸上的慵懒和那点挑衅瞬间冻结,然后碎裂。她像不认识一样瞪着我,掌心那把冰凉的钥匙仿佛烫手山芋。浴袍下的身体微微僵硬。

“陈默,你……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字面意思。”我绕过她,走向卧室,“今晚你睡客房。或者,随便你去哪里。”

我没有回头看她脸上的表情。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客厅里传来她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压抑的、带着哭腔的一句:“陈默你有病吧!开个玩笑至于吗?!”

不是玩笑。我知道。那眼神里的闪烁,那香水味试图掩盖的痕迹,那刻意抛出来试探我底线的问题,都不是玩笑。古籍修复教会我的一件事,就是辨识最细微的异常——一道不该出现的折痕,一丝颜色微妙的差异,一点几乎无法察觉的浆糊残留。我能从几百年的尘埃和破损中还原真相,又怎会看不懂枕边人脸上那一丝心虚的伪饰?

但我什么也没再说。争吵需要力气,而我的力气,好像在这一刻被抽空了。我只是慢慢滑坐在地上,听着门外先是死寂,然后传来她重重摔上客房门的巨响。

02

冷战像一层厚厚的、不透光的纸,糊在了这个曾经温馨的两居室里。我们睡在不同的房间,吃错开时间的饭,在必经的过道遇见,目光像撞上玻璃的飞虫,仓皇弹开,不留一丝痕迹。

林薇似乎被我那晚的反应和之后持续的沉默震慑住了,或者说,激怒了。她开始更频繁地加班,更晚归,身上偶尔带回不同的烟酒气。有时深夜,我能听见她在客房压低声音打电话,语气是工作时没有的柔软甚至……娇嗔。每一个细微的声响,都像一把小锉刀,在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反复打磨。

我不能倒下。至少,表面上不能。我依然准时去图书馆那间朝北的、充满旧纸和陈年糨糊气味的工作室。上班路上,会经过社区的小广场。最近,广场舞队伍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旧书摊。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姓吴,大家都叫她吴姨。吴姨干净利落,书摊收拾得整齐,但生意清淡。我有时会驻足,翻看几本泛黄的旧书。

那天傍晚,我又停在书摊前。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广场舞的音乐震耳欲聋。吴姨正小心地把几本被午后阵雨溅湿的书页摊开晾晒。我蹲下身,顺手帮她整理。

“谢谢啊,小陈。”吴姨抬头对我笑笑,皱纹里透着慈祥,“听说你在图书馆修古书?真是好手艺,静得下心。”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那些书,忽然停在一本蓝色塑料封皮的旧日记本上。本子很普通,八十年代常见的样式,但里面露出的一角信纸,纸质和墨色……我心头一动。

“吴姨,这本子……”

“哦,这个啊,”吴姨拿起来,“收拾我老伴儿遗物时发现的,不是他的字,夹在旧书里的。看着有些年头了,也看不懂写的啥,你要研究就拿去。”

我接过。信纸是已经绝迹的竖排红格稿纸,毛笔小楷,墨迹因年代久远而微微洇散,但字迹筋骨分明,清峻有力。只扫了一眼开头几行,我的呼吸便是一滞。这是一份关于本地一座早已湮灭无闻的明代民间藏书楼——“览秀阁”的修缮记录与藏书目录摘要,其中提到了几部世所罕知的孤本、稿本去向。我做古籍版本目录学研究,深知这份东西如果属实,其价值……

“吴姨,这……这可能挺重要的。您老伴儿他……”

“他呀,以前是市博物馆的临时工,搬搬抬抬的。一辈子老实巴交,就爱捡点旧纸片回家。”吴姨摆摆手,“你要觉得有用就拿去,搁我这儿也是当废纸。”

我坚持付了一些钱,将日记本小心地装进随身布袋。心跳得有些快,并非全因这意外的发现。更因为,这似乎是一个出口,一个能将我从泥沼般窒息的婚姻现实里暂时拖拽出来的借口。我可以埋首于这些故纸堆,去追踪一个虚幻的、属于过去的谜题,而不用面对眼前冰冷坚硬的现实。

回到家,灯火通明。林薇竟然早早回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摆着两个酒杯和一瓶打开的红酒。她洗了澡,穿着家居服,素面朝天,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有种破罐破摔的平静。

“我们谈谈。”她说。

我放下布袋,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张茶几,像隔着楚河汉界。

“那天晚上,是我过分了。”她先开口,语气干涩,“我不该那么问你。但我真的只是跳舞,很多同事都那样,气氛到了而已。王总他……对我有提携之恩,我不好驳他面子。”她抬眼看看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到一丝松动,“陈默,我们别这样了,好吗?像个陌生人一样。我受不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曾经那里盛满让我心动的星光,现在却像蒙了雾的窗户,我看不清后面是真情还是又一次演技。她的解释合情合理,在外企那个环境,似乎司空见惯。是我太迂腐、太敏感、太与时代脱节了吗?

“那个王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问,“只是上司?”

林薇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不然呢?”她反问,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红酒在她嘴角留下一点暗红的渍,“陈默,你是不是整天修那些老古董,把自己也修得疑神疑鬼了?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的,人与人之间,尤其是职场,有很多灰色地带,需要妥协,需要……周旋。”

“周旋到贴身热舞?周旋到深夜煲电话粥?”我的话终于还是刺了出去。

她的脸白了。“你监视我?”

“这个家,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我苦笑,“不需要监视。”

又是长久的沉默。红酒瓶里的液面下降了一小截。

“好,陈默,既然你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林薇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双手交握,指节微微发白,“是,王建军是对我有意思。他暗示过,只要我……跟着他,明年华东区总监的位置就是我的。我知道你怎么想我,觉得我下作,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对不对?”

她眼圈红了,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可我为什么想往上爬?房贷还剩一百八十万,你爸妈身体不好每月要寄钱,我爸妈那边也要时不时贴补。你修一本书,馆里给你多少补贴?五十?一百?那点钱够干什么?这个家,靠你那点死工资,靠我现在的薪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松口气?什么时候才能要孩子?我今年三十二了,陈默!”

她的控诉像一连串冰冷的石子砸过来。每一句都是事实,都是我们婚姻里沉默的暗礁。我的确没能给她富足的生活,甚至给不了她安全感。我的世界是慢的,静的,昂贵的(在精神上),却也是清贫的,跟不上这个时代速度的。她的焦虑,她的压力,她的……动摇,似乎都有了现实的、沉重的注脚。

伦理困境在此刻露出它狰狞的全貌。背叛的刺痛,与自身无力带来的愧疚,交织在一起,撕扯着我。我该坚持所谓的尊严和洁癖,将她推向那个能给她“前途”的王总,然后守着破碎的家和自责度日?还是该忍下这份屈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维持表面和平,因为她所有的“错”,至少有一部分源于我的“无能”?

我看着眼前这个我愛了八年,娶回家五年的女人。她脸上的妆容卸去,露出淡淡的雀斑和眼角细微的纹路。她不再是我记忆中那个无忧无虑、会拉着我在旧书店泡一下午的女孩了。生活,还有我,把她变成了一个焦虑的、充满计算甚至可能走上歧途的女人。

心如刀绞,莫过于此。

最终,我避开了她灼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接触糨糊和化学药剂而有些粗糙的手指。所有的愤怒、质疑、伤痛,都被更深的无力感和一种混杂着责任感的钝痛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我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说,“很晚了,休息吧。”

没有原谅,没有承诺,也没有继续争吵。我选择了隐忍。为了那尚未还清的房贷,为了双方年迈的父母,为了这五年婚姻里或许还残留的、不忍猝然打碎的东西,也为了……心底那一点点可悲的期望。

我起身,走向卧室。这一次,我没有锁门。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我锁上门让她“去他家跳”的夜晚,彻底锁死了。

03

隐忍的日子,像在温吞水里慢煮。我和林薇恢复了表面的常态,会一起吃早餐,讨论水电煤气费,甚至会偶尔一起下楼倒垃圾。但我们都清楚,裂痕还在,并且在那次谈话后,似乎被盖上了一大块掩饰布,底下是持续溃烂的伤口。

我把大部分精力投入到了那本意外得来的日记本上。利用图书馆的资源,我开始了艰难的考证。日记本里的毛笔记录并非全篇,只是散页,但信息量惊人。我查地方志,访耆老,核对历代藏书目录,一点点拼凑“览秀阁”的历史。它建于明嘉靖年间,是一位致仕官员的私人藏书楼,鼎盛时藏书数万卷,尤其以收录大量江南文人未刊稿本、抄本闻名。明末清初,毁于兵燹,藏书散佚殆尽,后世记载寥寥。

日记里提到几个关键线索:一份宋代孤本《临溪友议》的残卷可能流落本地民间;一批明代戏曲家散佚的手稿,在楼毁前被一位老仆转移;还有一份阁主亲撰的《览秀阁藏书纪略》全本,或许仍存于世。记录笔法严谨,细节具体,不似杜撰。我越深入研究,越觉心惊,这若真能寻到蛛丝马迹,将是本地文化史的一次重要发现。

这个过程,让我获得了暂时的平静。在故纸堆里跋涉,时间变得具有弹性,现实的压力和痛苦得以缓冲。林薇似乎把我的沉默当作了默许或无能,她与那个王总的“联系”愈发不加掩饰。有时周末,她会精心打扮,说是公司高层聚会。她的衣柜里添了几件价值不菲的裙装和包包,我问起,她只淡淡说是“项目奖金买的”。

直到那个周六下午。林薇又出门了,说是和王总去邻市见一个重要客户。我独自在家,正在对照一张老地图,试图定位“览秀阁”可能的位置区域。手机响了,是林薇的母亲,我的岳母。

“小默啊,薇薇电话怎么打不通?你们没事吧?”岳母的声音透着担忧。

“妈,我们没事。她可能开会静音了。您找她有事?”

“唉,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老家你爸那个哮喘,最近天气变化,又有点不好。上次你们寄回来的那个进口喷雾效果挺好,就是贵,快用完了。我想着问问薇薇,能不能再帮着买两瓶寄回来?钱我等会儿让你爸打过去。”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林薇的父亲有多年哮喘,那个进口喷雾我知道,一小瓶就要近两千元,且不在普通医保范围。上次买药的钱,林薇说是用她的年终奖。现在想来……

“妈,您别操心钱的事。把药名和规格再发我一下,我来买。”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爸的身体要紧。”

挂了电话,我坐在书桌前,久久未动。窗外阳光明媚,邻居家传来孩子的笑闹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又那么荒谬。我的妻子,可能正用某种不堪的方式换取着家庭的体面,甚至是我岳父的救命药。而我,一个男人,一个丈夫,却只能坐在家里,研究着几百年前一座破书楼的幽灵,连给岳父买药的钱,都可能沾着令我作呕的痕迹。

耻辱感和愤怒再次翻涌,但比之前更深的,是一种冰凉的悲哀。我点开手机银行,查看我们共同的储蓄账户。余额数字让我眼皮一跳——比我知道的少了足足八万元。最近并没有大项支出。

我握着手机,指尖冰凉。最终,我没有打电话质问林薇。我只是默默记下药名,从自己那张工资卡里,转出了四千元,联系了熟悉的代购。然后,继续俯身在那张老旧的地图上,用铅笔圈画,仿佛这样就能圈住自己最后一点摇摇欲坠的尊严。

几天后,我循着一条线索,去了市郊一个正在拆迁的旧村落。根据地方志碎片信息和一位老文化馆员的回忆,“览秀阁”旧址可能在那片区域。村落大半已为瓦砾,残垣断壁间,荒草萋萋。我在废墟间艰难辨认,核对地形,一无所获。疲惫和沮丧袭来,我坐在一块断碑上,看着夕阳将废墟染成一片惨淡的金红。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点开,是一张照片。光线昏暗的KTV包间里,林薇坐在一个中年男人身边,那男人手臂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背上,姿态亲昵。男人肥硕的脸上泛着油光,正是我在公司网站上见过的王建军。林薇侧着脸,似乎在笑,手里端着一杯酒。

紧接着,又一条文字信息跳出来:“陈先生是吧?你老婆在我们王总怀里可开心了。识相点,早点离婚,别耽误林小姐前程。王总不会亏待她的,当然,也能让你吃点苦头。”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全身刺骨的寒意。威胁,赤裸裸的威胁。他们不仅毫无顾忌,甚至开始逼迫我了。那张照片像淬毒的针,扎进我的眼球。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幕,但当它以如此直接、肮脏的方式呈现时,带来的冲击仍是毁灭性的。

我坐在废墟上,握着手机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远处推土机的轰鸣声仿佛碾轧在我的心脏上。就在这一刻,我脚下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下,踉跄中踢开了堆积的碎砖和浮土。

一抹不同寻常的青色,在赭红色的泥土中一闪而过。

我猛地顿住,蹲下身,不顾尘土,用手小心地扒开浮土。那是一块残破的青色砖雕,边缘已被磨损,但上面雕刻的卷草纹和一方模糊的印章式图样,让我的呼吸骤然停止——那图样,与我这些天在古籍文献中看到的、“览秀阁”专用藏书记印,有八成相似!

无心插柳。在人生最狼狈不堪、遭受羞辱的时刻,我竟可能触碰到了那个追寻多日的历史幽灵。这巨大的反差,让我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我小心地将那块残砖挖出,用衣服包好。夕阳完全沉下去了,废墟陷入昏暗。我站起身,拍去身上的尘土,将那块冰冷的残砖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一件铠甲,也像抱住一个飘渺的支点。

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但那两条信息的内容,却如同烧红的铁水,烙在了我的视网膜上。

我慢慢走回还在等待的公交车。心里那片冰冷的愤怒和悲哀,在接触到残砖上古老纹路的那一刻,似乎沉淀了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坚硬、更清晰的东西。

我知道,我不能再仅仅“隐忍”下去了。但爆发,也需要时机和筹码。这块意外发现的残砖,和我手中正在逐渐清晰的“览秀阁”线索,或许……不仅仅是学术发现那么简单。在某个意识深处,一个模糊的想法开始成形。

我没有回复那条挑衅的短信,也没有立刻打电话给林薇对质。我只是把照片和信息截图保存,然后删除了手机里的记录。像往常一样回家,面对或许同样刚刚归来、身上带着烟酒气的林薇,我甚至还能平静地问一句:“吃过了吗?”

她有些诧异地看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找出崩溃或愤怒的痕迹,但一无所获。“吃……吃了。和王总他们一起吃的商务餐。”她补充了一句,像在解释,又像在刻意强调。

“嗯。”我点点头,转身进了书房,将那块残砖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垫的工作台上。台灯下,古老的纹路仿佛在幽幽诉说。

风暴正在积聚,而我,需要找到自己的风向。

04

书房成了我的堡垒。台灯的光圈笼罩着工作台,上面摊开着古籍复印件、地方志影印本、手绘的地形草图,以及那块日益清理出全貌的青色残砖。砖侧的铭文虽残缺,但“览秀”二字和独特的卷草拱卫纹样,经我与多方资料比对,基本可以确定属于“览秀阁”建筑构件。这一发现,不仅将我的考证从文献推向实证,更在业内小范围引起了注意。

市文史馆的一位老研究员周老,特意打来电话,语气激动:“小陈啊,如果真能找到‘览秀阁’的确切遗址甚至遗物,那可是填补空白的大事情!我已经向馆里汇报了,准备组织一次小规模的初步勘察,就以你们图书馆和你个人牵头,你看怎么样?”

这突如其来的“正经事”,像一道强光,刺破了我生活中厚重的阴霾。我几乎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它不仅仅是一个学术机会,更像一根救命稻草,让我这个在婚姻泥潭中即将溺毙的人,看到了一个可以攀爬的、体面的岸。

然而,岸边的风浪并未停歇。林薇与王建军的关系,似乎因我的沉默而愈加放肆。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有时甚至彻夜不归,理由无非是加班、应酬、出差。她不再解释,我也不再问。我们像同居一室的陌生人,遵循着最低限度的交集规则。

直到那个暴雨夜。

惊雷炸响,闪电瞬间将客厅照得惨白。我被雷声惊醒,发现林薇还没回来。看手机,凌晨两点。没有信息,没有电话。窗外暴雨如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某种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上心头。我并非担心她的安全,而是一种更深的不祥预感。

犹豫再三,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林薇的声音,而是一个粗嘎的男声,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不耐烦:“谁啊?大半夜的!”

是王建军。

我握紧手机,指关节发白,声音却异常平静:“我找林薇。”

“哦——找林薇啊?”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和含糊的嘟囔,似乎手机被拿远又拿近,夹杂着林薇微弱而不清晰的抗拒声。“她睡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王建军说完,竟直接挂断了电话。

盲音在耳边回荡,与窗外的雷雨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我坐在黑暗的卧室里,浑身冰冷,血液却像岩浆般在血管里奔涌。睡了。在他那里。睡了。

最后一丝自欺欺人的幻想,被这两个字砸得粉碎。此前所有的猜疑、隐忍、自我说服,在这一刻都成了可笑的自戕。愤怒没有立刻爆发,反而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清醒。我起身,走到客厅,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雨水在玻璃上肆意横流,扭曲了外面世界的灯火。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陌生,如此肮脏。

我没有摔东西,没有咆哮。我只是站在那里,直到天色微明,雨势渐歇。然后,我洗漱,换衣,像往常一样准备去图书馆。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曾经被称为“家”的地方。客厅角落里,还摆着去年我们一起去宜家买的那盏落地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

上午,我在图书馆接到了林薇的电话。她的声音嘶哑,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昨晚……雨太大,我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就在公司附近酒店睡了。手机没电了。”

“嗯。”我应了一声,没有拆穿那通凌晨两点被王建军接起的电话。拆穿毫无意义,只会引来更多丑陋的谎言和争吵。

“陈默,我们……真的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哭腔,但这次,听起来少了表演,多了几分真实的绝望,“我累了。我们都累了。离婚吧。”

终于来了。摊牌。由她提出,或许在她和王建军看来,是最后的仁慈,或者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我看着窗外图书馆院子里苍翠的香樟树,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多么安静,多么美好,与我内心的疮痍格格不入。

“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同意。具体事宜,等你下班回来谈。”

她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干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一声复杂的、仿佛松了一口气又夹杂着别样情绪的:“……好。”

挂了电话,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尘埃落定的感觉,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空茫和钝痛。但我知道,是时候了。

下午,周老和文史馆的另外两位同志来到图书馆,我们详细讨论了“览秀阁”遗址初步勘察的方案。计划下周进行,需要联系当地街道、准备工具,还可能涉及一点民房的协商。会议结束时,周老拍着我的肩膀:“小陈,好好干!这事儿成了,你是头功!说不定啊,还能给咱们市里争取一笔文化保护专项资金呢。”

资金?我心里微微一动。

晚上,林薇回来了。她脸色憔悴,但眼神里有种孤注一掷的决绝。我们坐在客厅,没有开大灯,只有那盏落灰的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她递过来一份打印好的离婚协议草案。条件清晰:房子归我(贷款剩余部分由我承担),存款她拿走属于她的那部分(显然她早已计算清楚),车子归她,其他物品各自处理。干净利落,像一笔商业交易。

我看了一遍,放下协议,没有立刻签字。

“林薇,”我看着她,“离婚,我同意。但有些事情,我想在签字前弄清楚。”

她戒备地看着我:“还有什么不清楚的?条件白纸黑字。”

“你父亲上个月用的进口喷雾,是你买的吗?”我问。

她脸色微微一变。

“你最近新买的那几个包, Chanel的Leboy, Gucci的Marmont,加起来超过五万,是你用‘项目奖金’买的吗?”我继续问,语气平和,像在讨论天气。

“陈默,你查我?”她恼羞成怒。

“不需要查。家里就那么大,账单短信偶尔会发到我手机。”我顿了顿,“还有,你们王总,答应你的华东区总监位置,到手了吗?”

林薇的脸色彻底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想怎么样?这些跟离婚有关系吗?”

“有。”我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她闪烁的眼睛,“如果我不同意这份协议,或者,我把某些事情——比如你和你上司超越正常职场关系、可能涉及利益输送的往来——透露出去,你觉得会怎么样?王建军能不能保住他的位置?你的总监梦,还能不能做?甚至,你们公司会不会追究?”

“你威胁我?”林薇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陈默!你凭什么?你自己没本事,还要毁我前程?!”

“我没本事,我承认。”我也站了起来,身高劣势让我需要微微仰头看她,但此刻,气势上我却感觉自己在俯视,“但我至少知道,做人要有底线。婚姻的底线是忠诚,职场的底线是合规。你用身体和尊严去换的前程,踩着我的脸去够的富贵,我嫌脏。”

“你混蛋!”她扬手想打过来,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她的手冰凉,颤抖得厉害。

我松开她,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协议,我可以签。房子、贷款,我都可以按你的意思来。甚至,我还可以额外给你一笔钱。”

她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但我有三个条件。”我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第一,离婚原因,对外只说性格不合,和平分手。不要扯出任何人,任何事。给你,也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第二,从今往后,与你那位王总,彻底了断。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那条路是悬崖,走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看着她惊疑不定的眼睛,“帮我一个忙。你们公司,或者王建军手里,有没有可能接触到一些……不太合规的‘文化赞助’或‘公益投资’渠道?”

林薇彻底懵了,完全跟不上我的思路:“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给‘览秀阁’遗址的勘察和保护,争取一笔资金。”我平静地说出这句话,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合法的、干净的、能见光的资金。如果你能提供有效信息,甚至帮忙牵线搭桥——当然,是以完全合法合规的方式——那么,作为回报,我不仅会痛快签字,还可以把家里那点存款,大部分都给你。就当是……对你父亲医药费的补偿,以及,买断我们之间最后的情分,和……秘密。”

书房里,那块青色残砖在台灯下泛着幽光。客厅里,离婚协议躺在茶几上,像一道待签的判决书。我和林薇之间,空气凝固,只有落地灯灯丝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

这是一个交易。用金钱和沉默,交换一个可能的文化保护机会,也交换彼此一个或许不那么难看的退场。我把自己的伤疤、尊严、婚姻的残骸,都摆上了天平,试图称出一点还能称之为“意义”的东西。

我不知道林薇会如何选择。是恼羞成怒撕毁协议,鱼死网破?还是抓住这根能让她相对“体面”且有所得脱身的稻草?

我等待着。风暴眼中心,往往是诡异的平静。

05

林薇看着我,眼神里的愤怒、惊慌、羞辱,逐渐被一种更深层次的、混杂着算计和审视的复杂情绪取代。她慢慢坐回沙发,拿起那份离婚协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昏黄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文化赞助……公益投资……”她低声重复着,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分量,“王建军……他确实管着一部分市场推广和品牌建设费用,里面有些预算名目比较灵活……他以前提过,想弄点赞助艺术展览或者地方文化活动,方便‘处理’一些账目,也显得公司有社会责任感。”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地刺向我:“你怎么确定他会对几百年前的一个破书楼遗址感兴趣?这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不需要他真正感兴趣。”我坐回她对面的椅子上,身体放松,尽量让自己显得成竹在胸,“他只需要一个合规的、能说得过去的资金流出名义。‘支持地方文化遗产勘察与保护’,这个名义足够正面,甚至能帮他或他的公司赢得一些声誉。而对我们来说,只要资金流程合法,最终能用到实处,这就够了。至于他背后还想用这个名义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与我无关。”

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关键是,你能不能说动他,或者至少提供一条可以运作的路径。这比直接给你钱,更能‘洗白’他的付出,也更能让你……安全脱身。毕竟,如果只是男女关系,闹开了他最多是作风问题。但如果涉及非常规资金往来被掀开,性质就不同了。我想,他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林薇的脸色变幻不定。我的话,无疑戳中了她和王建军关系中最敏感也最脆弱的一环——利益交换的不稳定性与风险性。给她钱,是私相授受,是赤裸的贿赂(对她的)或包养。而通过“文化赞助”的名义拨款,则是公司行为,有合同,有项目,有看似合理的名目,即使将来出事,回旋余地也大得多。

“你……你想争取多少?”她哑声问。

我报出了一个数字。那是我根据初步勘察、可能的保护性挖掘、资料整理乃至后期小型陈列馆建设的初步估算,一个对于个人来说是巨款,但对于一家大型外企的品牌或公益预算来说,可能只是一次中型活动费用的数目。

林薇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他怎么可能……”

“这不是一次性给他。可以分期,可以以项目合作的方式,签正规合同。”我拿出手机,调出周老发给我的、盖有市文史馆公章的初步项目意向书(虽然还只是个草稿),“有官方机构的合作意向背书,事情会好办很多。他甚至可以派人参与监督,确保钱花在明处。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个把某些不好处理的账‘阳光化’的机会。”

我抛出了最后一个筹码:“这件事如果办成,对你也有好处。你可以作为中间协调人,在公司和项目组之间建立联系。这或许能成为你职业经历中一个不错的亮点,甚至可能帮助你摆脱目前……这种尴尬的依附状态,真正凭一点‘业绩’在公司站稳脚跟。当然,前提是你愿意并且有能力走正路。”

林薇沉默了,久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份简陋但公章鲜红的意向书,又看看我平静无波的脸。她似乎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我这个即将成为前夫的男人。那个在她印象里沉默、寡言、沉浸故纸堆、与时代脱节、甚至有些懦弱的陈默,此刻展现出的冷静、算计和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让她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悸。

“你……你早就计划好了?”她问,声音干涩。

“不。”我摇头,“是在你提出离婚,而我同意的那一刻,才想到的。与其让这件事以最丑陋的方式收场,两败俱伤,不如试试看,能不能从这片废墟里,扒拉出一点还有用的东西。为了那个可能存在的‘览秀阁’,也为了……我们好歹夫妻一场,给你,也给我自己,留一条或许能通向稍微光亮一点未来的路。”

这番话,半真半假。有算计,也有残留的一丝不忍和期待。期待她能抓住这个机会,不只是为了钱,也为了自己能从那滩烂泥里拔出一只脚。

长久的寂静。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

终于,林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垮塌下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试试看。”她说,声音轻得像耳语,“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成。王建军那个人……很精明,也很多疑。”

“尽你所能。”我点点头,“无论成与不成,这份协议,”我指了指茶几,“我都会签。存款按你说的分。这是我答应你的。”

这似乎给了她一些 reassurance。她拿起笔,犹豫了一下,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推到我面前。

我拿起笔,没有再看具体条款,在乙方签名处,郑重地写下了“陈默”两个字。五年婚姻,无数个日夜的温暖与争吵、期待与失望,最终凝结成这两个简短的汉字,落在纸上,轻飘飘,又重逾千斤。

签完字,我们两人都像是虚脱了一般,靠在各自的椅背上,望着天花板,谁也没有说话。没有解脱的轻松,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空落落的茫然。

过了好一会儿,林薇才沙哑地开口:“我……我这两天就搬出去。先住公司宿舍。”

“好。需要帮忙收拾吗?”

“不用。”她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我自己可以。”

她走向客房,关上了门。我独自坐在客厅,看着那份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又看看书房里透出的、映照着青色残砖的微光。

风暴似乎暂时平息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近乎残酷的交易方式。但我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王建军那边能否顺利?资金能否到位?“览秀阁”的勘察能否真的有发现?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然而,我已经没有退路。也不想要退路了。

06

接下来的一周,时间在诡异的平静与暗流涌动中流逝。林薇迅速搬离,带走了属于她的衣物和部分物品。家里骤然空旷了许多,也安静得让人心慌。我没有改动任何布置,只是将书房彻底变成了工作间,那块残砖和越来越多的资料占据了半壁江山。

林薇那边偶尔会有微信消息,简短,公事公办。她告诉我已经“试探性地”和王建军提了“文化赞助”的想法,对方起初不置可否,但听到有市文史馆的正式意向和可能的“阳光化”好处后,似乎有了点兴趣,让她“弄份像样的项目计划书看看”。

我知道,这是关键一步。王建军在评估风险与收益。我几乎不眠不休,和周老以及图书馆的同事一起,赶制了一份详尽的项目计划书。不仅包括“览秀阁”的历史价值考证、初步发现(那块残砖的照片和初步鉴定意见)、勘察保护方案,还特意加入了与企业合作的可能模式、品牌曝光机会、社会责任体现等商业语言。周老动用了一些老关系,让计划书看起来更加“官气”十足。

计划书通过林薇递了过去。等待回音的日子,每一分钟都被拉长。我继续跟进勘察的准备工作,联系街道,协调人员,反复推敲细节,用繁忙麻痹自己。

就在初步勘察预定日期的前两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号码显示是本地区号。

“喂,请问是陈默陈老师吗?”一个略带沙哑、有些谨慎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姓赵,赵建国。是……是原来‘览秀阁’那片地方,老赵家的……算是后人吧。”对方说得有些吞吐,“我听说你们文化馆的人在找‘览秀阁’的旧址,还要搞勘察?”

我精神一振:“是的,赵先生!我们确实在找,也有一些线索。您……”

“电话里说不方便。”赵建国压低了些声音,“陈老师,您要是有空,能不能来我家一趟?就在老城拆迁区边上,还没拆到的那几排平房。我……我家里有点老东西,可能跟‘览秀阁’有关。但我有些顾虑……”

“我马上过来!”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直觉告诉我,这可能是重大的突破。

按照赵建国给的地址,我骑电动车来到了那片即将被城市化浪潮吞没的旧街区。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巷子狭窄。赵家在一排平房的尽头,院子不大,堆着些杂物。

赵建国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汉子,一看就是常年做体力活的。他把我让进屋里,屋内陈设简陋,但收拾得干净。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搓着手:“陈老师,冒昧叫您来……实在是,这事搁我心里好些年了。”

他让我坐下,从里屋捧出一个用旧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件。解开层层布匹,里面赫然是两卷用宣纸包裹、丝线捆扎的旧书册,以及一个扁平的紫檀木匣子。

书册是手抄本,纸色沉黄,墨迹犹存。我戴上手套,小心地翻开一卷,只看了几行,心脏便狂跳起来——这竟是一份《览秀阁藏书纪略》的补充抄录本!里面详细记载了阁中部分珍本的流转、易主过程,甚至包括清初为避祸,部分藏书被秘密转移埋藏的记录!其内容与我之前所得散页可以相互印证,且更为系统!

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紫檀木匣。打开后,里面不是书籍,而是几份叠放的、写在不同纸张上的契约和账目,时间从清末到民国不等。其中一份民国初年的地契副本,清晰指明了“览秀阁”遗址的部分地块范围,恰好与我根据残砖发现推测的区域高度重合!而另外几份账目,则隐约记录着赵家祖上曾受托看护某处“地窖”,并定期从某个“城中商号”领取微薄酬劳,直到四十年代末才中断。

“我太爷爷那辈,据说是‘览秀阁’守门人的远亲,阁子毁了以后,帮着处理了些后事,偷偷藏了点东西下来,一代代传着,也不敢声张。”赵建国叹了口气,“后来运动多,更不敢提了。这两年要拆迁,我翻老东西看到这些,心里不是滋味。这是祖宗留下的,也是咱们这地方的老根儿啊。就这么没了,憋屈。可我也怕……怕惹麻烦,怕这些东西不值钱反而招祸。”

我看着眼前这个质朴而焦虑的汉子,又看看这些历经数百年动荡、被一个普通家庭默默守护至今的文书,眼眶有些发热。这不是冰冷的史料,这是一个家族绵延的记忆,是一个地方文化血脉的微弱延续。

“赵大哥,”我郑重地说,“您放心。这些东西非常非常重要,是无价之宝。它们不仅能帮我们找到‘览秀阁’的根,更能补上一段失落的历史。我们正在申请保护勘察,如果成功,这片地方可能不会被简单推平,而是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和保护。您和您家族的守护,功不可没。”

我向他详细解释了我们的计划和进展,包括正在争取的企业赞助。赵建国听着,眼中的疑虑渐渐被一种混合着希望和激动的光芒取代。“能保护起来?那……那敢情好!这东西放我这儿,也就是个念想,还整天提心吊胆。交给国家,交给你们懂行的,能让更多人知道老祖宗的好东西,值了!”

他毫不犹豫地表示,愿意将这些家族秘藏无偿提供给勘察项目组研究使用,并可以配合指认可能的遗址区域。这无疑是雪中送炭!

带着沉甸甸的收获和激荡的心情,我离开了赵家。刚回到家,手机响了,是林薇。

“王建军那边……松口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看了计划书,又托人打听了一下市文史馆那边的情况。同意以他们公司品牌公益项目的名义,先期赞助一笔启动资金,金额……接近你提出的那个数的一半。条件是,项目要有正式立项文件,资金分批拨付,他们公司要派一个财务监督,并且项目的所有公开宣传必须突出他们的品牌。”

成了!虽然只是半额,但已是关键的突破!这笔钱足以支撑起一次像模像样的初步勘察和保护性清理!

“太好了!林薇,谢谢你!”我的感激是发自内心的,尽管我们之间已是如此尴尬的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不用谢我。陈默……我也仔细想过了。你说得对,那条路走不通。这笔赞助,我会尽量跟进,确保流程干净。也算是我……为这件事,为我们之间,做一点弥补吧。”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哽咽,“协议我收到了,钱……我会尽快转给你我该得的那部分。以后……各自保重吧。”

“保重。”我轻声说。

挂了电话,我站在书房窗前,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古老的文书和那块青色残砖上。历经背叛、屈辱、挣扎、算计,在婚姻的废墟和人性的泥潭中,我竟然真的蹚出了一条隐隐约约的路。这条路,通向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也或许,能让我自己破碎的生活,找到一点点重新拼凑起来的、不一样的意义。

几天后,“览秀阁”遗址初步勘察项目,在区文化部门备案,市文史馆、区图书馆联合组建了工作组,我作为主要发现者和资料提供者,成为项目组的核心成员之一。王建军公司的第一笔赞助款如期到账,虽然附带了一些商业条件,但流程正规,合同清晰。

勘察启动那天,天气晴好。在赵建国的指认下,在残砖出土地点的周围,专业的考古人员开始了小心翼翼的清理。媒体来了几家,周老作为专家接受采访,提到了民间捐赠文书的关键作用和企业赞助的支持。镜头偶尔扫过我,我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探铲一点点深入泥土。

突然,负责一个探方的工作人员发出了低呼:“有发现!砖石结构!”

人们围拢过去。经过初步清理,一段保存相对完好、带有明显明代特征的青砖墙基和一处疑似窖藏口的石板显露出来!这与赵家提供的文书记载高度吻合!

现场一片振奋。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后续的发掘、研究、保护任重道远。但此刻,站在初秋明澈的阳光下,看着那段沉睡数百年的墙基重见天日,看着周围人们脸上激动的神情,看着周老拍着我的肩膀说“小陈,立了大功!”,看着赵建国憨厚而欣慰的笑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还有泥土的腥气,废墟的尘味,但仿佛也夹杂着一缕极淡的、来自历史深处的墨香。

我的婚姻结束了,以一种不堪的方式。我的生活曾经陷入深渊。但命运,或者说,我自己在绝境中的那一点点不甘的挣扎和转向,竟然从这片废墟之下,为我,也为一段失落的历史,撬开了一道微弱的光缝。

这光,不足以照亮所有黑暗,却足以让我看清前路,并怀着一点点微薄的希望,继续走下去。为了“览秀阁”,为了那些在时光中沉默的书籍与文明,也为了,成为一个在破碎之后,依然能尝试捡起一些有价值的东西,并默默守护下去的——陈默。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香茶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