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我是舞姬,三年前被我退婚的未婚夫,已经成了大将军
发布时间:2026-02-08 19:55:44 浏览量:1
宴会上,我蒙面献舞,他端坐高堂。
众人起哄问将军可有心上人,他冷冷扫过我:‘她死了。’
他不知道,那个‘已死’的未婚妻,此刻正站在他面前。
三年了,我从江南首富之女沦为舞姬,而他已是威震天下的将军。
01
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醉仙楼今夜灯火通明。
我站在三层回廊的阴影里,看着楼下大厅喧闹的人潮,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轻纱舞衣薄如蝉翼,金线绣成的海棠花纹在烛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这是我三年来穿过最贵重的衣裳,也是我最不愿穿上的衣裳。
“月娘,还愣着做什么?快些准备,将军们就要到了!”陈掌柜压低声音催促,眼里带着几分不忍,“我知道你不愿,可今夜是丞相大人为镇北将军设的庆功宴,咱们得罪不起。跳完这一场,这个月的银钱我给你加倍。”
我深吸一口气,将面纱系好,只露出一双眼睛:“掌柜的放心,我明白轻重。”
三年前,江家还是江南首富时,我何曾想过会有今日——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抓药,隐姓埋名在酒楼卖艺。父亲冤死狱中,家产抄没,我从云端跌落泥淖,能活下来已是侥幸。只是没想到,命运竟会这般捉弄人。
镇北将军谢云舟。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轻轻一碰就扎得心口发疼。三年前我亲手退掉婚约的那个少年,如今已是威震天下的名将。今夜,他要来了。
楼梯传来纷沓的脚步声,一群华服贵人簇拥着一人走上三楼雅阁。我站在帷幕后,透过缝隙望去——
他穿着玄色锦袍,肩披暗纹披风,身姿挺拔如松。三年军旅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的痕迹,下颌线条越发硬朗,那双曾对我含笑的眼睛如今深如寒潭。众人争相敬酒,他淡淡颔首,神情疏离。
是他,又不像他了。
“将军此番大破北狄,收复三城,实乃我朝柱石!”林丞相举杯笑道,“陛下已下旨,封将军为一品镇北侯,不日即将颁旨。老夫先敬将军一杯!”
谢云舟举杯:“丞相过誉,此乃将士用命之功。”
他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沙哑的磁性。我下意识后退半步,却撞到了身后的屏风。
“谁在那儿?”有侍卫喝道。
陈掌柜连忙赔笑:“是今夜献舞的舞姬,候着为将军和各位大人助兴呢。”
林丞相捋须笑道:“听说醉仙楼的月娘一舞动京城,今日正好让将军瞧瞧咱们京城的歌舞。来人,奏乐!”
乐声起,我别无选择。
轻纱旋开如云,足尖点地无声。我跳的是《破阵曲》,原是男子之舞,刚劲中带着苍凉。三年来我刻意改了舞风,再不跳从前擅长的柔美之舞——怕被故人认出,也怕想起从前。
旋转,腾跃,水袖如剑。
我能感觉到一道目光始终落在身上,锐利如刃。谢云舟在看我。他知道了吗?不,不可能。我戴着面纱,改了舞风,连名字都换了。江闵月已经“死”在三年前那场大火里——至少,所有人都这么以为。
一舞终了,满堂喝彩。
“好!果然名不虚传!”林丞相抚掌大笑,“云舟啊,你觉得如何?”
谢云舟的目光仍停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舞技尚可,只是缺了魂。”
我的心一紧。
“将军说得是,”林丞相笑着打圆场,“这些舞姬哪懂得《破阵曲》的真意。不过助兴而已。”他话锋一转,“说起来,将军年已二十五,也该考虑成家了。小女婉儿对将军倾慕已久,不知将军……”
“丞相,”谢云舟打断他,声音冷淡,“此事不必再提。”
气氛一时尴尬。席间一位年轻武将大概是喝多了,大着胆子问:“将军,您这些年身边从未有过女子,可是心中已有人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谢云舟沉默良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忽然抬眼,目光如冰刃般扫过蒙着面纱的我。
“有。”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不过她已经死了。”
酒杯从我手中滑落,碎在地上,清脆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过来。我慌忙躬身:“奴婢失仪,请将军恕罪。”
谢云舟却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停在我面前。玄色的靴子上绣着暗金云纹,离我只有三步之遥——这是我们三年来最近的距离。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对上他的眼睛。那么近,近得我能看清他眼里的血丝,看清他下颌新添的一道浅疤。他瘦了,也累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月娘。”
“姓什么?”
“奴婢……自幼被卖,不知姓氏。”
他伸手,我以为他要揭我的面纱,下意识后退。但他只是拾起了地上的一片碎瓷,指尖被划破,渗出血珠。
“将军!”旁人惊呼。
他恍若未闻,仍盯着我:“你这舞,跟谁学的?”
“自学的。”
“自学能跳成这样?”他冷笑,“倒让我想起一个人。”
我的心跳如擂鼓。
林丞相忙过来打圆场:“将军,一个舞姬而已,何必费心。婉儿,还不给将军斟酒?”
一直在旁静坐的林婉儿这才起身,端着酒杯袅袅走来。她生得明艳,看我的眼神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将军,婉儿敬您。这些低贱之人,不值得您多问。”
谢云舟没接她的酒,反而对我说:“你随我来。”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转身走向西侧的观景台。我犹豫片刻,只能跟上。
今夜月明星稀,观景台正对着京城夜景。万家灯火如星子洒落,远处隐约可见皇城轮廓。三年前,他曾指着皇城对我说:“闵月,等我立了军功,风风光光娶你进那里面住。”
而今,我在他身后三步之遥,他却不知我是谁。
“现在没有旁人,”他背对着我,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可以说实话——江闵月,是不是你?”
我几乎站立不稳,强自镇定:“将军说的……是谁?奴婢不认识。”
“江南江家的独女,我的未婚妻。”他转过身,目光如炬,“三年前退了我的婚,当晚江家起火,她葬身火海。可我不信她死了。”
“为何不信?”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
“因为她留了信。”他从怀中取出一封泛黄的信笺,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信上说她另有所爱,要我死心。可字迹虽是她的,用的墨却不对——她最爱桂花香墨,这信上只有普通松烟墨的味道。”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封信,是我用左手写的,刻意不用惯常的墨,没想到他还是发现了。
“这三年,我找遍大江南北。”他走近一步,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和铁锈味——那是血与沙场的气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江家的废墟里,根本没有她的尸骨。”
“也许……烧化了?”
“江家的火是从库房烧起的,她住的阁楼离得最远,完全有时间逃。”他的目光锁住我的眼睛,“除非,那场火本就是为遮掩她的离开。”
夜风吹起我的面纱,我慌忙按住。
他的手忽然抬起,我吓得闭眼。但那只手停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你走吧。”他转过身,声音疲惫,“是我魔怔了,看谁都像她。”
我如蒙大赦,匆匆一礼就要离开。
“等等。”他又叫住我,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这个赏你。”
那是一枚白玉佩,雕着并蒂莲——是我们当年的定亲信物之一。我退婚时,将它连同婚书一起还给了他。
“太贵重了,奴婢不能收。”我的声音发紧。
“收着。”他不由分说塞进我手里,“就当是……赔你那杯摔碎的酒。”
我攥着温润的玉佩,逃也似的离开观景台。直到跑回后院的小屋,关上门,才敢大口喘息。
摊开手心,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翻到背面,我怔住了——
那上面多了一行新刻的小字,痕迹尚新:
“无论你是谁,若有难处,持此玉佩到将军府。”
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原来他知道。或者说,他怀疑,却不敢确定。
窗外传来打更声,已经子时了。我将玉佩贴身藏好,擦干眼泪。母亲明日的药钱还没着落,而我已没有时间伤怀。
谢云舟,对不起。
三年前我选择离开,三年后我依然不能相认。江家的冤案未雪,母亲的性命垂危,仇人仍在高位——这样的我,怎能回到你身边?
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问:如果有一天,尘埃落定,你是否还愿意等一个“已死”之人?
夜风吹散云层,月光洒满窗棂。
记忆是个残忍的东西。
你越想忘记,它越清晰。尤其是雨夜,尤其是桂花香飘来时。
我蜷在醉仙楼后院的窄屋里,窗外秋雨渐沥。母亲咳了一整夜,刚服了药睡下。我端着半凉的粥,却一口也咽不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贴身戴着的玉佩——谢云舟昨夜给的那枚。
“月娘,还没睡?”陈掌柜轻轻叩门,提着一小包药材进来,“今日新到的川贝,给你母亲用。”
“掌柜的,这太贵重了……”
“拿着吧。”他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昨夜的事我听说了。谢将军……认出你了吗?”
我摇头,又点头:“他怀疑,但不确定。”
陈掌柜沉默片刻:“当年你父亲入狱前,曾托我照看你。这三年我眼睁睁看你从千金小姐沦落到此,心里……”他声音哽咽,“江老爷对我有知遇之恩,我却只能让你隐姓埋名,躲躲藏藏。”
“陈叔别这么说。”我握住他粗糙的手,“若不是您收留,三年前我就饿死在街头了。”
窗外一道闪电劈亮夜空,瞬间的光照亮了陈掌柜眼里的泪光,也勾起了我最不愿回想的记忆——
三年前,江南江府。
那是个桂花飘香的秋日。父亲刚从苏州回来,带回一匣子南海珍珠,笑说要做成头面,等我出嫁时戴。
“闵月,云舟那孩子前日来信了,说在北境立了功,开春就能回京受封。”父亲抚着我的头,眼里满是欣慰,“他说一回来就成亲,风风光光娶你进门。”
我那时十八岁,羞红了脸:“爹,您又取笑我。”
“爹是高兴。”他叹气,“当年谢家落魄,多少人说这婚约该退。可爹看中云舟那孩子的品行,顶着压力没退。如今看来,爹没看错人。”
谁能想到,三日后祸从天降。
一队官兵闯进江府,以“私通敌国、囤积军粮”的罪名带走了父亲。库房被贴了封条,家产尽数抄没。母亲当场晕厥,我从云端跌落,一夜之间尝尽世态炎凉。
我四处奔走求人,从前的世交叔伯都闭门不见。只有一个父亲的老友偷偷告诉我:“闵月,这事不简单。有人要整江家,你父亲是替人背了黑锅。赶紧想办法自保吧。”
自保?怎么保?
就在那时,我收到了谢云舟的信。他说北境战事吃紧,但他已向主帅告假,月底就能赶回来。
“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捧着那封信,我哭了一整夜。
等他回来?等他回来看到江家破败,看到我沦为罪臣之女?等他被我的身份拖累,大好前程毁于一旦?
不,我不能。
第二日,我找出了婚书和定亲玉佩,研墨写信。不用惯常的桂花香墨,改用最普通的松烟墨。不用右手娟秀的字迹,改用左手歪斜的书写。
“谢公子:见字如面。江家突逢变故,闵月深思熟虑,自觉与公子已非良配。妾心中另有所属,愿公子另择佳偶。婚约就此作罢,勿念。江闵月敬上。”
每一笔都像在剜心。
信送出后,我一把火烧了阁楼。在火光冲天中,带着昏迷的母亲从密道逃离。那场火烧了整整一夜,将江府百年基业烧成废墟,也将“江闵月”烧成了死人。
从此,世上只有醉仙楼的舞姬月娘。
“咳、咳咳……”母亲的咳嗽声将我拉回现实。
我忙去倒水,扶她起来。三年忧思成疾,母亲已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曾经的江南第一美人,如今两鬓斑白,双眼浑浊。
“月儿……”她握着我的手,气若游丝,“昨夜是不是……云舟来了?”
我手一颤:“娘,您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梦话了。”她眼里含泪,“三年了,你每晚都念他的名字。孩子,苦了你了……”
“娘,您别多想,先养病。”
“娘这病,治不好了。”她摇头,“娘只想在闭眼前看到你过得好。云舟那孩子若还念旧情,你就……”
“娘!”我打断她,“江家的案子还没平反,我是罪臣之女。他现在是镇北将军,我若与他相认,只会害了他。”
母亲怔怔落泪,不再言语。
雨渐渐停了。我服侍母亲睡下,推开窗透气。夜色中,远处将军府的方向隐约可见灯火通明。
他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查我的下落?
忽然,院墙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我警觉地关窗,从缝隙往外看——两个黑影翻墙而入,身手矫健,直奔我的小屋而来。
我抓起桌上的剪刀,屏住呼吸。
门被轻轻推开。
“月娘姑娘,莫怕。”为首的黑衣人压低声音,“我们是谢将军的人。”
烛光亮起,我看清来人。两人都穿着夜行衣,但腰间挂着军牌——确实是北境军的制式。
“将军让我们暗中保护姑娘。”另一人递上一封信,“将军说,姑娘若有难处,随时可持玉佩去将军府。另外,将军查到一些三年前江家旧案的线索。”
我的手在抖。展开信笺,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月娘姑娘:三年前江家大火疑点重重,令尊江老爷一案恐有冤情。若姑娘知晓内情,或可助我查明真相。谢某无意逼迫,唯愿真相大白,慰逝者在天之灵。谢云舟敬上。”
信末附着一张名单——是当年经办江家案的官员名录。我一眼看到了那个名字:林文渊,如今的林丞相。
心脏狂跳。
原来谢云舟一直在查。原来他不止在找我,还在查江家的案子。
“将军还说,”黑衣人低声道,“醉仙楼近日不太平,姑娘要多加小心。尤其是林丞相府上的人,尽量避开。”
林婉儿。
我立刻想起昨夜宴席上,那个骄纵女子看我的眼神。她爱慕谢云舟,而谢云舟昨夜当众冷落她,却单独留下我说话……
“多谢两位提醒。”我收起信,“请转告将军,月娘记住了。”
两人拱手,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离开。
我坐在烛火旁,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谢云舟的字迹比三年前更遒劲有力,每一笔都透着执着。
他知道了吗?他猜到月娘就是江闵月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因为怀疑,所以顺手查了江家的案子?
窗外传来鸡鸣,天快亮了。我将信放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起身准备早膳时,我发现昨夜谢云舟给的玉佩不见了。
翻遍整个屋子都没有。
冷汗瞬间湿透衣衫。那玉佩若落入他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
“月娘!月娘!”陈掌柜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快开门!”
我拉开门,陈掌柜脸色煞白,手里正攥着那枚玉佩:“这、这是在院子门口捡到的。上面……上面有血!”
玉佩上确实沾着暗红的血迹。而更让我心惊的是,玉佩旁的地面上,用血写着一个歪斜的字:
“逃”。
血迹在青石板上晕开,像一朵狰狞的花。
我蹲下身,指尖轻触那个“逃”字——血还未干透,写的人应该刚离开不久。陈掌柜急得团团转:“月娘,这、这是有人警告你!昨夜谢将军的人刚来过,今天就……”
“陈叔,冷静。”我强迫自己镇定,“把血迹擦掉,玉佩收好。今日照常开门营业,就当什么也没发生。”
“可万一——”
“没有万一。”我站起来,“若有人要杀我,昨夜就可以动手,何必多此一举留字警告?这更像是……威胁。”
陈掌柜恍然:“有人不想你接近谢将军?”
我点头。除了林婉儿,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醉仙楼白日里客人不多,我照常在后厨帮忙。午时刚过,前厅传来喧哗声。陈掌柜匆匆跑来:“月娘,兵部侍郎王大人派人来,说要请你去府上献舞,庆贺他五十寿辰。”
“推掉。”我毫不犹豫。
“推不掉啊!”陈掌柜压低声音,“来的是侍郎府管家,指名要你。而且说……酬金五十两。”
五十两。足够给母亲抓三个月的药。
我握紧了手里的菜刀。母亲昨晚又咳血了,大夫说若不用上好的参茸温补,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时间?”
“三日后,酉时开宴。”
“我接。”
陈掌柜欲言又止,最终叹气:“我多派两个伙计跟着你。记住,跳完就走,别多留。”
我点头,心里却莫名不安。
下午时分,醉仙楼来了位不速之客。
林婉儿穿着一身鹅黄襦裙,金钗玉环,在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踏入酒楼。她一进来,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听说醉仙楼的月娘舞艺超群,”她笑吟吟地走向柜台,“本姑娘也想见识见识。今夜就跳一曲《霓裳羽衣》吧,这是定金。”
她将一锭金元宝放在桌上,足有十两。
陈掌柜忙赔笑:“林小姐,月娘今日身体不适,怕是——”
“怎么,本姑娘请不动一个舞姬?”林婉儿笑容转冷,“还是说,月娘姑娘只愿意给将军献舞,看不起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话里带刺,周围客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掀开后厨的帘子走出去,福身行礼:“林小姐言重了。奴婢这就去准备。”
《霓裳羽衣》是出了名的难跳,对腰力、柔韧要求极高。更要命的是,这舞通常要穿特制的舞衣——广袖长裙,缀满珠玉,一个转身就重达数斤。
林婉儿准备的舞衣送来了。我展开一看,心里冷笑。
衣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但接缝处针脚粗糙,尤其是腰侧的系带,线头松散,跳激烈时极易崩开。裙摆上缀的玉片边缘锋利,稍有不慎就会划伤皮肤。
这是要让我当众出丑,甚至受伤。
“姑娘,这衣服有问题。”小丫鬟翠儿小声说,“要不咱们推了吧?”
“推不了。”我平静地检查衣服,“拿针线来。”
半个时辰后,我改良了舞衣:腰侧加缝了暗扣,裙摆玉片换成轻巧的银铃,广袖改窄便于动作。又用布条缠紧手腕脚踝,以防万一。
夜幕降临,醉仙楼座无虚席——都是冲着“丞相千金对战醉仙楼舞姬”这场好戏来的。
乐起,我翩然入场。
林婉儿坐在二楼雅座,端着茶杯,嘴角噙着冷笑。她的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我无暇多想,全心投入舞蹈。旋转,下腰,腾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位。银铃叮咚,水袖翻飞,台下喝彩声渐起。
跳到最激烈的部分时,我忽然感到腰间一松——
系带果然崩了。
但暗扣稳稳锁住了衣襟,只是外袍滑落一半,露出里面改良过的束腰舞衣。我顺势一个旋转,将外袍甩开,反而显得舞姿更加利落潇洒。
林婉儿脸色一沉。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骚动。
谢云舟一身墨蓝常服,带着两个亲兵走进来。他一眼就看到台上的我,脚步顿住。
林婉儿立刻起身迎上去:“谢将军!您怎么来了?婉儿正欣赏月娘姑娘的舞呢,果然名不虚传。”
谢云舟没理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继续。”
音乐再起。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追随,像一道无形的网。最后一式结束,我躬身谢幕,额角已沁出细汗。
“跳得不错。”谢云舟忽然开口,“比昨日的《破阵曲》更有魂。”
林婉儿的笑容僵在脸上。
谢云舟示意亲兵打赏,转身要走。林婉儿急忙拦住:“将军既然来了,不如上楼喝杯茶?婉儿新得了西湖龙井……”
“不必。”他语气冷淡,“本将来此是办公事,查问前日宴席上丢失的一件御赐之物。既然林小姐在此,倒要问一句——可曾见过一枚白玉并蒂莲玉佩?”
我的心猛地一跳。
林婉儿脸色微变:“什、什么玉佩?婉儿不曾见过。”
“是吗?”谢云舟盯着她,“可有人看见,宴席结束后,林小姐的丫鬟在观景台附近逗留过。”
全场寂静。
我忽然明白昨夜玉佩为何会丢失,又为何会沾血送回。偷玉佩的是林婉儿的人,而写血字警告的……可能是某个良心未泯的下人?
“将军这是怀疑婉儿?”林婉儿眼眶一红,“婉儿对将军一片真心,怎会偷将军的东西?定是有人诬陷!”
“本将只是例行询问。”谢云舟转身,“既然林小姐说没见过,那便罢了。不过若有人捡到,还请送到将军府——那是亡故之人的遗物,谢某珍视得很。”
他说“亡故之人”时,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深如寒潭,却又藏着我看不懂的情绪。
谢云舟离开后,林婉儿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人拂袖而去。宾客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那枚玉佩的来历。
我回到后院,浑身脱力。
翠儿帮我卸妆时,小声说:“姑娘,刚才谢将军走之前,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是一张叠得方正的字条。展开,只有一行字:
“三日后兵部侍郎寿宴,勿去。有诈。”
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就。
“将军还说,”翠儿压低声音,“若姑娘缺钱,可去城西‘百草堂’找李大夫,报‘谢’字即可。将军已打点好了,姑娘母亲的药钱记在将军账上。”
我捏着字条,心头五味杂陈。
他知道了。他一定猜到月娘就是江闵月,否则不会如此细致地关照我母亲。
可既然如此,为何不直接相认?
除非……他也有顾忌。
夜里,我辗转难眠。推开窗,看见对面屋顶上坐着一个人——是谢云舟派来保护我的暗卫之一。
他朝我微微颔首,继续守望夜色。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谢云舟出征前夜,也是这样坐在我院外的墙头。我说他像守夜的猫头鹰,他笑着说:“我就是要守着我的月亮,谁也别想偷走。”
那时明月皎洁,少年眼眸明亮如星。
而今明月依旧,人却隔了山海。
三日后,兵部侍郎的寿宴,我还是去了。
不是不信谢云舟的警告,而是我需要那五十两银子。母亲的病等不起,而这是我唯一能快速筹到钱的机会。
侍郎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我被安排在偏厅等候,与其他乐伎舞姬一起。透过珠帘,我看见主厅里高朋满座,林婉儿竟也在,正与侍郎夫人谈笑风生。
她看见我,笑容更深了。
我心一沉,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轮到我上场时,乐声却忽然变了——不是我准备的《春江花月夜》,而是《胡旋舞》的曲子。
《胡旋舞》极快极烈,要连续旋转数十圈。若无准备,很容易晕倒出丑。
林婉儿端起酒杯,朝我遥遥一敬。
她在等着看我笑话。
我深吸一口气,褪去外袍——里面穿的,正是改良过的胡旋舞衣。轻装上阵,足尖点地,随着乐声旋转起来。
一圈,两圈,十圈,二十圈……
裙摆飞扬如花,银铃清脆作响。我能感觉到林婉儿笑容渐渐消失,能听到宾客的惊叹声。
但转到第三十圈时,异变突生。
脚下的地毯不知何时洒了油,我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惊呼声中,一道玄色身影掠入舞池,稳稳接住了我。
谢云舟的手臂坚实有力,身上檀香混合着淡淡酒气。他低头看我,眼里有怒意,更有后怕:“为什么不听劝?”
全场哗然。
林婉儿猛地站起,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谢云舟扶我站稳,冷冷扫视全场:“王侍郎,今日府上怕是有人存心捣乱。这地毯上的油,该好好查查。”
兵部侍郎王大人汗如雨下:“是、是,下官一定严查……”
“不必了。”谢云舟拉着我就往外走,“人我带走了。今日之事,谢某记下了。”
他一路拉着我出了侍郎府,上了马车。车厢里只有我们两人,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为什么来?”他沉声问。
“需要钱。”我垂眼。
“我说了,药钱我来付。”
“将军以什么身份替我付?”我抬头看他,“一个舞姬的恩客?还是……将军在透过我看某个故人?”
谢云舟怔住了。
马车行驶在夜色中,灯笼的光透过车帘,明明灭灭映在他脸上。三年来,我第一次这么近、这么仔细地看他。
他眼角有了细纹,鬓角有了白发。才二十五岁,却已沧桑如历经半生。
“江闵月。”他忽然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沙哑,“你还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浑身僵硬。
“那枚玉佩,你贴身戴着,我昨夜就看见了。”他苦笑,“你母亲的病,陈掌柜的背景,江家旧案的疑点……这三年我查了无数次。月娘,承认吧,你就是她。”
泪水模糊了视线。
“承认了又如何?”我声音哽咽,“江家是罪臣,我是罪臣之女。你是镇北将军,前程似锦。我们之间隔的不是三年,是永远跨不过的鸿沟。”
“若我说,我不在乎呢?”
“可我在乎!”我哭着摇头,“谢云舟,我爹是冤死的!江家是被人害的!在真相大白前,我不能连累你,不能……”
话未说完,他一把将我拥入怀中。
温暖的、坚实的、带着颤抖的怀抱。我闻到他衣襟上熟悉的气息,终于崩溃,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三年隐忍,三年艰辛,三年不敢相认的苦楚,在这一刻决堤。
“闵月,”他轻抚我的头发,声音同样哽咽,“对不起,我来晚了。这三年,让你受苦了。”
马车在醉仙楼后门停下。他扶我下车,却没有松开手。
“江家的案子,我已经查到关键线索。”他低声道,“林丞相与当年经办此案的官员有巨额银钱往来。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翻案。”
我怔怔看着他:“你一直在查?”
“从未停止。”他握紧我的手,“我说过,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这句话,依然作数。”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如星辰。
“可是林婉儿那边……”
“我会处理。”他语气坚决,“你只需照顾好自己和伯母。其他的,交给我。”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快回去吧,伯母该担心了。”
我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他还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中挺拔如松。
“谢云舟。”我轻声问,“如果……如果案子永远翻不了呢?”
他笑了,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见他真正的笑容。
“那就私奔。”他说,“天涯海角,我带你走。”
那一夜,我枕着这句话入睡,梦里没有火光,没有血字,只有江南的桂花香,和少年在墙头守月的模样。
但我们都不知道,危机已经像一张网,正在悄然收紧。
林婉儿坐在丞相府的书房里,脸色铁青。
“父亲,谢云舟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那个贱人!他眼里根本没有我!”
林丞相放下手中的密报,眼神阴鸷:“那个月娘,查清楚了吗?”
“查了,三年前突然出现在醉仙楼,来历不明。但谢云舟对她格外上心,甚至派人暗中保护。”林婉儿咬牙,“父亲,我要她消失!”
“急什么。”林丞相冷笑,“谢云舟不是要查江家的旧案吗?那就让他查。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当年的事彻底了结。”
他展开一张地图,指向江南某处:“江家还有个老管家活着,藏在苏州乡下。他知道的太多了。”
“父亲的意思是……”
“斩草除根。”林丞相眼中闪过杀意,“等谢云舟查到那里,就送他们一起上路。至于那个月娘……既然谢云舟这么在意,就让她成为诱饵好了。”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暗卫送来的密信上只有三个字:“速离京。”
墨迹潦草,信纸边缘沾着暗红——是血。我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它蜷曲焦黑,化成灰烬散在夜风里。窗外更深露重,醉仙楼的后院静得可怕,只有母亲断续的咳嗽声从里屋传来。
陈掌柜深夜叩门,手里提着小包袱,面色凝重如铁:“月娘,收拾东西,天亮前必须走。”
“发生什么事了?”
“林丞相的人开始查你了。”他压低声音,“今天来了三拨人,问你的来历、何时入京、可有亲人。我按之前说的应付了,但他们显然不信。刚才打更的老王说,巷子口多了几个生面孔,一直盯着咱们后门。”
我的心沉下去。谢云舟昨夜才与我相认,今日丞相府就动手,这意味着什么?
“谢将军知道吗?”
“就是将军的人递的消息。”陈掌柜将包袱塞给我,“里面有银票和路引,往南走,去苏州。将军说那里有故人可以庇护你。”
苏州。父亲的老家,也是江家祖宅所在。虽然宅子已被抄没,但还有些旧仆散在乡下。可那里离京城千里之遥,母亲的病体如何经得起舟车劳顿?
里屋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冲进去,见母亲摔在地上,面色惨白如纸,唇边溢着血丝。地上摊开的,是一卷泛黄的画轴——父亲生前画的《江南春晓图》,母亲一直贴身藏着,这是江家仅存的旧物了。
“娘!”我将她扶起。
她攥着我的手,气若游丝,眼睛却异常清明:“月儿,刚才……刚才你们说的话,娘都听见了。走,必须走。”
“可是您的身体——”
“娘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死在江南。”她眼角滑下泪,“你爹的坟还在那里,三年了,娘还没给他上过一炷香……”
我哽咽难言。
陈掌柜帮忙收拾细软,我则去前院找翠儿。这丫头跟了我两年,忠心耿耿,我不能连累她。
“姑娘!”翠儿还没睡,正缝补衣裳,见我进来忙起身,“这么晚了——”
“翠儿,听我说。”我按住她的肩,“我要离开京城一阵,归期不定。这钱你拿着,回乡也好,另寻活计也好,别留在醉仙楼了。”
翠儿眼圈一红:“姑娘,是不是出事了?是不是林丞相家……”
“别问。”我将钱袋塞进她手里,“记住,无论谁问起我,都说不知道。若有人为难你,就去将军府找谢将军。”
安顿好翠儿,我回屋背起母亲。老人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伏在我背上轻飘飘的。陈掌柜拎着包袱引路,我们走的是醉仙楼地窖的密道——那是当年建酒楼时,父亲为防万一设计的,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密道潮湿阴冷,母亲在我背上轻颤。黑暗中,陈掌柜举着油灯低声说:“出口在三条街外的棺材铺后院,那里有马车接应。赶车的是将军的人,信得过。”
“陈叔,”我声音发涩,“这三年,多谢您。”
“傻孩子。”他叹气,“江老爷待我恩重如山,我做这点算什么。只是这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了。”
密道尽头是扇暗门。陈掌柜推开,月光洒进来。院子里果然停着一辆青布马车,车夫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见我们出来,抱拳行礼:“月娘姑娘,在下赵七,奉将军之命护送姑娘南下。”
他将母亲扶上车厢,里面铺了厚厚的被褥,还备了药箱和水囊。陈掌柜将包袱递上,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这个你带着,关键时刻能救命。”
我打开一看,是几片金叶子和一枚令牌——黑铁打造,刻着“谢”字。
“将军的通行令,沿路关卡见此令放行。”赵七解释,“姑娘,事不宜迟,咱们趁夜出城。”
马车驶出小巷,车轮压在青石路上,发出规律的轧轧声。我掀开车帘回望,醉仙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渐渐模糊。三年寄身之地,一朝离去,竟生出几分不舍。
母亲靠在我肩上,忽然轻声说:“月儿,你怨娘吗?”
我一怔:“娘何出此言?”
“当年若不是娘坚持与谢家结亲,也许江家不会惹上这祸事。”她闭着眼,泪从眼角滑落,“林丞相想拉拢谢云舟,将女儿嫁给他,可谢家早与我们定了亲。所以他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