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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我是舞姬,三年前被我退婚的未婚夫,已经成了大将军,下

发布时间:2026-02-08 19:58:49  浏览量:3

“所以他才陷害父亲?”我握紧拳头。

母亲点头,声音破碎:“那些所谓的通敌证据,都是伪造的。你父亲一生磊落,怎会做那种事……是娘害了他,害了江家……”

“娘,不是您的错。”我搂紧她,“错的是那些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之人。谢云舟已经在查了,等翻案那日,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回京。”

“回京……”母亲喃喃,“娘怕是等不到了。月儿,娘只求你一件事——若娘走了,将我和你爹合葬在江南。墓碑上……要刻‘江氏夫妇’,不要罪臣之名。”

我咬唇,将呜咽憋回胸腔:“娘会长命百岁的。”

马车忽然急停。

赵七压低声音:“姑娘,前面有盘查。”

我掀开车帘一角,见城门处灯火通明,守卫比平日多了数倍。几个官兵正挨个检查出城的车辆行人,为首的军官手里拿着画像,似乎在对照。

“这个时候查夜?”我心头一紧。

“不对劲。”赵七沉吟,“我去看看,姑娘千万别露面。”

他跳下车,走向官兵。我透过缝隙看见他递了什么东西,那军官接过看了一眼,面色微变,低声与赵七交谈。

片刻后,赵七回来,脸色难看:“姑娘,走不了了。城门守将说接到丞相府手令,今夜严查出城人员,尤其是年轻女子与病弱老妇。他们虽认将军的令牌,但若硬闯,恐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先找地方躲一躲。”赵七调转马头,“将军在城西有处别院,平时空着,应该安全。”

马车拐进暗巷。母亲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我忙给她喂水,手触到她额头——烫得吓人。

“娘,您发烧了!”

“没、没事……”她意识开始模糊,“冷……月儿,冷……”

我扯过所有被褥裹住她,心急如焚。必须尽快找个地方安顿,请大夫。

别院在城西僻静处,是座两进的小院,陈设简朴但干净。赵七将母亲背进卧房,我打水给她擦身降温。天快亮时,母亲终于昏沉睡去,烧却未退。

“我去请大夫。”赵七说,“姑娘在此等候,无论谁来都别开门。”

他走后,院子里寂静得可怕。我守在母亲床边,听着她粗重的呼吸声,心乱如麻。窗外天色渐明,远处传来鸡鸣犬吠,这座城正在醒来,而我们却要像老鼠一样躲藏。

不知过了多久,院门被轻轻叩响。

不是赵七——他说过回来会学三声鸟叫。我屏住呼吸,从门缝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男子,穿着青布长衫,做文士打扮。他左右张望,又叩了三下,压低声音:“月娘姑娘在吗?谢将军让在下来送药。”

我心中一凛。谢云舟怎会派一个陌生人来?而且赵七刚去请大夫,何必多此一举?

“姑娘莫怕。”那人从怀里取出一物,从门缝塞进来——正是谢云舟给我的那枚并蒂莲玉佩。

但不对。

我拿起玉佩细看。雕工相似,玉质相近,可背面那行新刻的小字不见了。这是赝品。

门外那人还在催促:“姑娘快开门,此地不宜久留。”

我悄然后退,从后窗翻出,躲进柴房。刚藏好,就听见前门被踹开的声音,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

“搜!人肯定还在!”

是丞相府的人。

柴房堆满杂物,我蜷在角落,捂住口鼻。透过缝隙,看见几个黑衣人在院子里翻找,为首的正是在醉仙楼见过的丞相府护卫头领。

“头儿,屋里有个老婆子,病得不轻。”

“带走!”那头领冷笑,“有这老婆子在,不怕那小贱人不现身。”

我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们要抓母亲!

就在黑衣人要闯进卧房时,院墙上忽然跃下几道身影——是谢云舟的暗卫。刀光剑影,惨叫连连,小院里瞬间变成修罗场。

我死死咬住手背,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母亲还在屋里,她那么虚弱,经不起任何惊吓。

打斗持续了不到一刻钟。黑衣人死的死逃的逃,暗卫也伤了两个。一个熟悉的身影冲进卧房,片刻后抱着母亲出来——是谢云舟。

他一身劲装,满脸焦急,看到母亲无恙才松了口气。暗卫首领上前禀报:“将军,留下三个活口,其余都解决了。”

“问出谁指使的。”谢云舟声音冰冷,“还有,赵七呢?”

“赵七在医馆被扣下了,说是涉嫌贩卖禁药。属下已派人去交涉。”

我这才从柴房出来。谢云舟看见我,疾步上前,上下打量:“受伤没有?”

我摇头,看向他怀里的母亲:“我娘……”

“只是受了惊吓,烧已退了些。”他将母亲抱回床上,转身握住我的手,掌心滚烫,“闵月,是我疏忽了。没想到林文渊动作这么快。”

“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别院虽隐秘,但毕竟在城中。”他眼神阴郁,“林文渊在京城耳目众多,你们出城的消息一泄露,他自然会排查我名下的产业。只是我没想到,他连伪造玉佩这招都用上了。”

我这才想起那枚假玉佩:“他们想骗我开门?”

“若你开门,此刻已被掳走。”谢云舟后怕地拥住我,“闵月,京城不能再待了。但眼下城门封锁,硬闯风险太大。只能等——”

话音未落,院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暗卫飞奔而入:“将军!宫里来人了,传您即刻入宫面圣!”

谢云舟皱眉:“这个时辰?”

“说是北境急报,陛下在御书房等着。”

他沉吟片刻,对暗卫首领吩咐:“调两队人守住院子,一只苍蝇也不准放进来。我去去就回。”

又转向我:“闵月,等我回来。无论发生什么,都别离开这个院子。”

他匆匆离去,背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长。我坐在母亲床边,握着她的手,忽然想起三年前父亲被带走那日,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清晨。

命运像一场轮回,只是这次,我不再是那个束手无策的千金小姐。

午时,赵七回来了,脸上带着伤。

“姑娘,医馆的事是丞相府设的局,就为拖住我。”他愧疚地说,“幸得将军派人解围。大夫请来了,正在外面候着。”

老大夫诊脉后,开了方子,摇头叹息:“老夫人这是积郁成疾,又长途劳顿,伤了根本。若不好生将养,怕是……”

“需要什么药材您只管开,务必救我母亲。”

“人参、灵芝这些温补的必不可少,但最要紧的是静养,不能再受刺激。”大夫写方子时,忽然压低声音,“姑娘,老朽多嘴问一句——你们可是江家的人?”

我心头一跳。

老大夫从药箱底层取出一封信:“今早有人托我将这个交给住在此处的江家人。老朽年轻时受过江老爷恩惠,这忙必须帮。”

信是父亲的老管家江福写的。三年前江家出事,他侥幸逃脱,一直藏在苏州乡下。信上说,他手里有当年林丞相陷害父亲的证据——一本账簿,记录着银钱往来。但最近有人去乡下打听他,他预感不妙,已将账簿藏在只有江家人知道的地方。

“福伯还活着……”我泪如雨下。

“江福说,若江家后人还在,务必去取账簿。那是翻案唯一的希望。”老大夫将信递给我,“姑娘,老朽不知你们惹了什么祸事,但江老爷是好人。这京城……怕是待不得了。”

我收好信,送走大夫,心乱如麻。

账簿是翻案的关键,必须拿到。可苏州千里之遥,母亲病重,我又被丞相府盯上,如何能去?

傍晚时分,谢云舟回来了,面色凝重。

“陛下召我,是说北狄有异动,可能要我再赴边境。”他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舍,“但更棘手的是,林文渊今日在朝上参了我一本,说我私藏罪臣之女,图谋不轨。”

我浑身一颤。

“陛下虽未全信,但已下令彻查。”他握住我的手,“闵月,时间不多了。在我离京前,必须将你和伯母送出城。”

“可是城门——”

“三日后,太后寿辰,京城取消宵禁,城门也会放松盘查。”他眼中闪过决绝,“那天是唯一的机会。我会安排你们混在献礼的队伍里出城。”

“那你呢?林丞相参你的事……”

“我能应付。”他轻抚我的脸,“等你们安全到达苏州,拿到账簿,我就有把握翻案。到时,光明正大接你们回来。”

三日后。

我穿着丫鬟服饰,母亲扮作生病的老仆,坐在运送寿礼的马车里。车队浩浩荡荡,果然在城门处只做了简单检查就放行了。

马车驶出城门那一刻,我回头望去。京城城墙巍峨,在夕阳下投下长长的影子。这座城困了我三年,给了我屈辱,也给了我希望。

“姑娘,看那边。”赵七低声说。

城楼上,一道玄色身影迎风而立。隔得那么远,我却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

谢云舟,他在送别。

我掀开车帘,朝他挥了挥手。他看见了,抬手回应,身影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马车加速,将京城抛在身后。母亲靠在我肩上,虚弱地问:“月儿,咱们这是去哪?”

“回家。”我握紧她的手,“回江南,给爹扫墓。”

夜色渐浓,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我摸着怀里福伯的信,心中默念:等我,福伯。等拿到账簿,一切都会不一样。

但我们都不知道,苏州等待我们的,不是希望的曙光,而是更深的陷阱。

林婉儿站在丞相府的高楼上,望着车队远去的方向,冷笑。

“父亲,他们果然去苏州了。”

林丞相负手而立:“江福那老东西,躲了三年,是该清算了。派人快马加鞭,务必在他们之前赶到。账簿要毁,人……也不必留了。”

“那谢云舟呢?”

“北狄犯境是真,我已奏请陛下派他即刻出征。”林丞相眼中闪过阴狠,“等他到了边境,自然有人‘好好招待’他。这一去,就永远别回来了。”

夜风吹起林婉儿的裙摆,她笑得娇艳如花。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她们都以为,自己是那只黄雀。

江南的雨,缠缠绵绵下了三日。

我们到苏州时已是深夜,落脚在城外一间不起眼的客栈。母亲一路颠簸,病情加重,高烧不退。我守着喂药擦身,几乎三日未眠。

第四日清晨,雨稍歇。赵七打探消息回来,面色凝重:“姑娘,江福住的村子出事了。”

我心头一紧:“什么事?”

“三天前夜里,村子遭了匪。”赵七压低声音,“说是土匪劫财,可只抢了江福家,还放了一把火。江福……没逃出来。”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站稳。

福伯死了?账簿呢?也被烧了?

“村子里的人说,那伙人不像土匪,训练有素,杀人放火后迅速撤离。”赵七继续道,“而且事发前两日,有生面孔在村里打听江福。”

是丞相府的人。他们抢先一步,杀人灭口。

最后一丝希望,断了。

我踉跄回房,看着昏睡的母亲,泪水无声滑落。三年隐忍,千里奔波,到头来还是一场空。江家的冤案,怕是永远翻不了了。

“月姑娘,”客栈掌柜在门外轻唤,“有位客人找您,说是故人。”

故人?我在苏州哪来的故人?

下楼一看,大堂里坐着个青衣老者,须发皆白,拄着拐杖。见我下来,他颤巍巍起身,老泪纵横:“大小姐……真的是您!”

我愣住,仔细辨认,忽然认出:“徐、徐伯?”

徐伯是江家的老账房,看着我长大的。江家出事时,他回乡养老,逃过一劫。

“老奴听说江福出事了,就猜到可能是大小姐回来了。”徐伯抹泪,“三年了,老奴日日盼着江家能沉冤得雪……”

“徐伯,福伯手里的账簿,您知道在哪吗?”

徐伯摇头:“那账簿是老奴和江福一起藏的,但他怕连累我,一直不肯说具体位置。只告诉我,藏在‘老爷子最喜欢的地方’。”

老爷子,指的是我祖父。祖父生前最爱去的地方……

我脑中灵光一闪:“是寒山寺!”

祖父是虔诚的佛教徒,每月初一十五必去寒山寺上香。他在寺后山有间静室,常在那里抄经念佛。江家出事后,那静室想必荒废了。

“老奴陪您去!”徐伯起身。

“不可。”赵七拦住,“若那里有埋伏,您去了太危险。我带姑娘去,您留在此地照看老夫人。”

寒山寺在城西,香火鼎盛。我们扮作香客混入人群,绕到后山。祖父的静室果然还在,门上落了锁,窗棂结满蛛网。

赵七撬锁而入。屋里陈设简陋,积了厚厚一层灰。我们翻找了所有可能藏东西的地方——佛像底座、经书夹层、地板暗格,一无所获。

“老爷子最喜欢的地方……”我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字上。

是祖父亲笔写的《心经》,装裱简陋。我走近细看,发现卷轴的一端有细微的松动。小心拆开,里面竟藏着一卷薄薄的绢布。

账簿!

刚取出,门外传来脚步声。

“果然来了。”冷笑声响起,几个黑衣人堵住门口,“丞相大人料事如神,就知道你们会找到这儿。”

赵七拔刀护在我身前:“姑娘快走!”

刀剑相交,鲜血飞溅。我将账簿塞入怀中,从后窗翻出。后山树林茂密,我拼命奔跑,身后追兵紧追不舍。

衣裳被树枝刮破,手臂划出血痕,我顾不得了。怀里的账簿滚烫,那是江家翻案的唯一希望。

跑到一处断崖边,前无去路。黑衣人已追上来,为首的面露狞笑:“跑啊,怎么不跑了?”

我后退,脚下碎石滚落深渊。

“把账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做梦!”我咬牙,“我爹的清白,江家的名声,岂容你们践踏!”

“那你就去地下跟你爹团聚吧!”

黑衣人举刀劈来。千钧一发之际,一支羽箭破空而至,正中他咽喉!

人影从林中跃出,玄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谢云舟执弓而立,身后跟着数十亲兵。

“谢、谢将军?!”黑衣人惊恐后退。

谢云舟将我护在身后,眼神冷如寒冰:“林文渊的手伸得真长,江南也敢动。全部拿下,留活口!”

战斗一边倒。丞相府的人虽凶悍,却敌不过百战精兵。片刻后,黑衣人死的死,俘的俘。

我腿一软,几乎跌倒。谢云舟及时扶住,声音发颤:“对不起,我来晚了。”

“你不是……该在北境吗?”

“走到半路收到密报,说林文渊派人来了苏州。”他轻抚我脸上的伤,“我不放心,连夜折返。幸好赶上了。”

他带来的军医给我包扎伤口,我这才发现他手臂也缠着绷带,隐隐渗血。

“你受伤了?”

“小伤,不碍事。”他接过账簿,快速翻阅,面色越来越沉,“果然……林文渊这些年贪赃枉法、陷害忠良的证据,都在这里。闵月,江家的案子,能翻了!”

我喜极而泣,却又担心:“可你这样擅离军营,是死罪……”

“我已向陛下密奏,陈明原委。”他握紧我的手,“陛下并非昏君,只是被林文渊蒙蔽。如今铁证在手,加上我手中的兵权,他不敢不查。”

我们赶回客栈,将好消息告诉母亲和徐伯。母亲精神一振,竟能坐起来喝下半碗粥。

但喜悦只持续了一夜。

次日清晨,赵七慌张来报:“将军,京城来人了!是御林军,带队的是林丞相的心腹!”

谢云舟面色一凛:“多少人?”

“至少三百,已将客栈包围。说您擅离军营、私通敌国,要押您回京受审!”

窗外传来喧哗,马蹄声、甲胄碰撞声、百姓惊呼声混成一片。我掀帘一看,客栈外黑压压全是官兵,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谢云舟!”为首的将领高喊,“出来束手就擒!否则格杀勿论!”

母亲吓得脸色惨白,紧紧攥着我的手。徐伯和赵七护在我们身前,视死如归。

谢云舟却异常平静。他将账簿交给我:“收好,这是命根子。”

“你要做什么?”

“跟他们走。”

“不行!”我拦住他,“这一去凶多吉少!林文渊就是要你死!”

“若我不走,他们就会强攻。”他看向母亲和徐伯,“我不能连累无辜。闵月,相信我,陛下不会轻易杀我。只要账簿在,我们就还有机会。”

他推开我,大步走向门口。

“谢云舟!”我哭喊。

他回头,深深看我一眼,笑了笑:“等我回来。这次,一定回来。”

门开了,阳光刺眼。他被戴上镣铐,押上囚车。官兵开始搜查客栈,我慌忙将账簿藏进灶台的灰烬里。

“搜仔细了!账簿一定在这!”

翻箱倒柜,一片狼藉。母亲被推倒在地,我扑过去护住她,挨了一脚。

“大人,没找到!”

“带走!全都带走!”

我和母亲、徐伯、赵七都被捆了,押出客栈。街上围满了百姓,指指点点。

“那不是谢将军吗?怎么被抓了?”

“说是通敌……”

“不可能!谢将军保家卫国,怎会通敌!”

囚车启动,缓缓驶向城门。我回头望向苏州城,心中悲凉。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出城十里,经过一处密林时,异变突生!

林中杀出数百黑衣人,箭如雨下,直扑押送队伍!

“有埋伏!保护囚车!”

官兵仓促应战,但黑衣人显然训练有素,出手狠辣。为首的蒙面人直扑囚车,一刀劈开锁链:“将军,属下来迟!”

是谢云舟的亲兵!他们根本没走远,一直在暗中保护!

谢云舟挣脱镣铐,夺过一把刀:“一个不留!”

屠杀。单方面的屠杀。御林军虽多,却不及北境军凶悍。不到半个时辰,三百官兵全军覆没。

谢云舟浑身浴血,走到我面前,割断绳索:“没事了。”

“你……你杀了朝廷官兵……”

“他们不是官兵,是林文渊私养的杀手,扮作御林军。”他擦去脸上的血,“真正的御林军,这时候应该在京城抄丞相府。”

我一怔。

“我与陛下早已定计。”他低声道,“林文渊权势太大,陛下早想除之,只是苦无证据。我离京是假,引蛇出洞是真。他派人杀我,正好坐实罪名。此刻,陛下应该已拿到账簿的抄本,动手拿人了。”

原来如此。原来这一切,都是局。

“那北狄犯境……”

“也是假的。”他苦笑,“北境确实有小股骚扰,但被我军击退。消息是林文渊故意夸大,想把我调离京城。我将计就计罢了。”

我瘫坐在地,又哭又笑。这三天,我经历了大悲大喜,生死一线,到头来竟是场戏。

“对不起,瞒着你。”他蹲下身,拭去我的泪,“但若不做得逼真,林文渊不会上当。”

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真正的御林军飞驰而来。为首将领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将军!陛下有旨:林文渊及其党羽已全部下狱,江家冤案即日重审!请将军与江小姐速回京城!”

圣旨展开,明黄刺眼。

我扶着母亲起身,看向谢云舟。他伸出手,掌心向上:“闵月,跟我回家。”

这一次,是真的回家了。

我们启程回京。母亲与徐伯、赵七同乘一辆马车,我与谢云舟骑马并行。官道两侧秋色正浓,枫叶如火。

“回京后,第一件事做什么?”他问。

“去刑部,看我爹的卷宗。”

“然后呢?”

“然后……”我脸微红,“听凭陛下发落。”

他笑了,忽然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正的并蒂莲玉佩,挂在我颈间:“这个,物归原主。当年你退回来的,我珍藏了三年。”

玉佩温润,贴着心口。

“谢云舟,”我轻声问,“如果江家的案子永远翻不了,你真的会带我私奔吗?”

他勒住马,认真看我:“会。天涯海角,你去哪,我去哪。”

“那现在呢?”

“现在,”他望着京城方向,“我要光明正大娶你。八抬大轿,十里红妆,让全天下都知道,江闵月是我的妻子。”

风吹起他的披风,也吹散了我心中最后一丝阴霾。

回京那日,秋高气爽。

御林军开道,谢云舟与我并骑而行。京城百姓夹道围观,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

“那就是江家小姐?不是三年前就死了吗?”

“听说江家是被冤枉的,林丞相才是真凶!”

“谢将军这是要娶罪臣之女?陛下能准吗?”

我攥紧缰绳,掌心沁汗。三年了,我终于能光明正大走在这条朱雀大街上,以江闵月的身份。

谢云舟侧身,低声道:“别怕,有我在。”

入宫,面圣。

金銮殿巍峨肃穆,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我扶着母亲跪下,徐伯和赵七跟在身后。龙椅上,年轻的天子面容清俊,眼神锐利如鹰。

“江氏闵月,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头。天子打量我片刻,轻叹:“像,真像你父亲。当年江南贡茶案,你父亲在殿前陈情,也是这般不卑不亢。”

“陛下还记得家父?”

“记得。江怀远为人刚正,朕本不信他会通敌。”天子看向谢云舟,“云舟,账簿可带来了?”

谢云舟呈上账簿。内侍接过,恭敬递上。

天子翻阅,面色渐沉。殿内寂静无声,只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良久,他合上账簿,闭目长叹:“林文渊……你好大的胆子!”

“陛下!”刑部尚书出列,“账簿所载,林文渊十年间贪墨军饷二百余万两,陷害忠良七人,江家只是其中之一。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林文渊现在何处?”

“已押入天牢,等候发落。”

“其女林婉儿呢?”

“一并收监。”

天子起身,走下御阶,停在我面前:“江闵月,你父亲蒙冤三载,你隐姓埋名,受尽苦楚。朕今日还你江家清白,追封江怀远为忠勇伯,以伯爵之礼重葬。江家抄没的家产,尽数发还。”

我伏地叩首,泣不成声:“谢陛下隆恩!”

母亲颤抖着,也跟着磕头。徐伯老泪纵横,喃喃道:“老爷,您听见了吗?沉冤得雪了……”

“至于你,”天子扶我起身,“可有什么想要的?”

我看向谢云舟。他微微点头,目光温柔坚定。

“民女别无他求,只愿……”我深吸一口气,“只愿与谢将军履行三年前未完的婚约。”

殿内哗然。

礼部尚书急道:“陛下!江家虽已平反,但终究是罪臣之后。谢将军功勋卓著,婚事当由陛下赐婚,择名门淑女——”

“尚书大人此言差矣。”谢云舟踏前一步,声音清朗,“三年前我与闵月已有婚约,是她在我落魄时不弃,是她在我出征时等待。江家蒙冤,她为不拖累我,忍痛退婚,孤身背负一切。这样的女子,天下能有几人?”

他单膝跪地:“陛下,臣此生非江闵月不娶。若不能娶她,臣愿卸甲归田,做个布衣百姓。”

“胡闹!”老将军怒斥,“你是国之栋梁,岂能为儿女私情——”

“好了。”天子抬手制止,忽然笑了,“好一个痴情种。江闵月,你呢?可愿嫁他?”

“民女愿意。”我毫不犹豫,“三年前愿意,三年后依然愿意。”

“那便准了。”天子转身回座,“礼部择吉日,朕亲自为镇北侯与江氏主婚。嫁妆朕来出,算是……对江家的补偿。”

圣旨下,满朝皆惊。

退朝后,谢云舟牵着我走出宫门。阳光洒在身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真的……成了?”我喃喃。

“成了。”他握紧我的手,“三日后,陛下会公告天下,为江家平反。七日后,是我们的婚期。”

“这么快?”

“我等了三年,一天都不想多等。”

马车驶向江家旧宅。门上的封条已撕去,朱漆斑驳,石狮蒙尘。推开门,院子里荒草丛生,廊檐结满蛛网。唯有那棵老桂花树还在,花开正盛,香气袭人。

我站在树下,泪如雨下。

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在这里,父亲教我读书写字,母亲教我抚琴刺绣。在这里,谢云舟翻墙而来,递给我一枝桂花,说:“闵月,等我建功立业,风风光光娶你。”

三年风雨,物是人非。但还好,桂花依旧,人亦归来。

“我会让人重修宅子。”谢云舟从背后拥住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你喜欢的桂花树,你父亲的藏书楼,你母亲的琴室,都会恢复原样。”

“嗯。”我靠在他怀里,“谢云舟,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曾放弃找我,谢谢你不曾放弃查案,谢谢你还愿意娶一个‘已死之人’。”

他低头吻我发顶:“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还活着,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当夜,江家老宅灯火通明。

仆役们洒扫庭院,工匠们修缮屋舍。徐伯忙前忙后,指挥若定,仿佛又回到了江家鼎盛之时。母亲精神大好,竟能下床走动,看着熟悉的景物,泪光盈盈。

翠儿也来了。这丫头听说我回来,连夜从乡下赶来,抱着我大哭:“姑娘!不,小姐!您真的回来了!”

“回来了。”我笑着为她擦泪,“以后不走了。”

夜深人静时,我独自走进父亲的旧书房。书架空了,书桌蒙尘,唯有墙上那幅《江南春晓图》还在——是母亲从醉仙楼带回来的那幅。

画中烟雨江南,小桥流水,正是我记忆里的模样。

“爹,”我抚着画卷,轻声说,“女儿回来了。江家的冤屈洗清了,您可以安息了。女儿要嫁人了,嫁的是您当年看中的那个人。他待我很好,您放心吧。”

窗外月光如水,桂花香随风飘入。

平反的圣旨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江家旧宅门前车水马龙,当年闭门不见的世交故旧,如今都提着厚礼登门赔罪。我闭门谢客,只让徐伯收下拜帖,一律回绝。

“小姐,王尚书家送来了南海珊瑚树,说是贺江家沉冤得雪。”徐伯捧着礼单,面露难色,“这……”

“退回去。”我头也不抬,继续核对账本,“当年父亲入狱,王家闭门三日,连母亲求见都不让。如今送再厚的礼,也暖不了人心。”

“那李侍郎家呢?送了一对翡翠玉如意。”

“也退。”我蘸墨写字,“李家公子当年当众说‘江家通敌,死有余辜’,这话我可还记得。”

徐伯叹息:“小姐,得饶人处且饶人。如今江家虽平反,但毕竟势微,多结善缘总是好的。”

我放下笔,认真看他:“徐伯,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有些事,不是送礼赔笑就能过去的。江家这三年受的苦,母亲病的根源,父亲含冤而死的痛……这些,不是金银能弥补的。”

正说着,门房来报:“小姐,谢将军来了。”

谢云舟一身月白常服,提着食盒进来,见满桌账本,笑道:“我的江大小姐,婚期还有三日,你倒先做起生意来了?”

“总要为以后打算。”我收起账本,“江家的产业虽发还了,但三年荒废,许多铺子都关了,田庄也荒了。我得从头打理。”

“何必辛苦。”他打开食盒,是桂花糕和莲子羹,“嫁给我,自有锦衣玉食。”

“我要的不是锦衣玉食。”我看着他,“谢云舟,我不想做依附你的菟丝花。江家百年基业,不能断在我手里。我要重开江氏商行,让父亲的心血传承下去。”

他怔了怔,忽然笑了:“好,这才是我认识的江闵月。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第一,我要几个懂行的掌柜。第二,我要重新打通江南的商路。第三……”我顿了顿,“我想请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

“苏婉清。”我说,“江南第一绣娘,我父亲的故交。江家出事后,她隐姓埋名,不知所踪。若得她相助,江氏绣庄就能重开。”

谢云舟记下:“我派人去寻。还有呢?”

“暂时就这些。”我抿了口莲子羹,甜而不腻,是母亲常做的味道,“你做的?”

“跟伯母学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她说你最爱吃这个。”

心里一暖。这个男人,战场上杀伐决断,却肯为我洗手作羹汤。

婚期前一日,林婉儿托狱卒送来一封信。

信上字迹潦草,带着泪痕:“江闵月,我输了,输得彻底。但我不后悔爱过他。只求你一件事——我父亲罪该万死,但我母亲无辜,她已病重,请饶她一命。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我看完,沉默良久。

谢云舟拿过信,皱眉:“不必理会。她当年害你多次,如今是咎由自取。”

“她母亲确实无辜。”我将信折好,“林文渊作恶,妻女何罪?陛下圣明,自会分辨。”

“你太善良了。”

“不是善良。”我摇头,“是知道失去至亲的痛。林婉儿有千般不是,但对母亲的心,与我无异。”

次日大婚。

凤冠霞帔,十里红妆。谢云舟骑着白马,带着迎亲队伍绕城三周,锣鼓喧天,鲜花铺路。京城百姓围观,都说这是本朝最盛大的婚礼。

拜堂,敬茶,入洞房。

红烛高烧,合卺酒温。谢云舟掀开盖头,眼中满是惊艳:“闵月,你真美。”

“夫君。”我轻声唤道。

他手一颤,酒杯险些落地:“再叫一次。”

“夫君。”我笑了,“谢云舟,我的夫君。”

饮罢合卺酒,他拥我入怀,在我耳边低语:“终于,你是我的妻了。”

红帐落下,春宵苦短。

三朝回门,我以镇北侯夫人的身份重回江家老宅。宅子已修缮一新,桂花树下摆着父母的牌位。

我焚香跪拜:“爹,娘,女儿嫁人了。你们放心,女儿会好好的,把江家传承下去。”

谢云舟也跪下,郑重磕头:“岳父岳母在上,小婿谢云舟,此生必不负闵月。江家就是我的家,我会护她一世周全。”

起身时,我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有件事要和你商量。”

“你说。”

“我想把江氏商行的总号,设在江南。”我看着他,“京城虽繁华,但江家的根在江南。我想回去,重振家业。”

谢云舟沉吟:“那我呢?陛下刚封我为镇北侯,需常驻京城。”

“我可以江南京城两头跑。”我握住他的手,“你驻守北境时,我去江南打理生意。你回京时,我便回来陪你。两不耽误。”

他凝视我许久,终于点头:“好。但答应我,无论去哪,都要带足护卫,定期传信。”

“我答应。”

三月后,江氏商行在苏州重开。

鞭炮声中,匾额揭开,百姓欢呼。我站在门前,看着熟悉的“江氏”二字,眼眶发热。徐伯抹着泪,翠儿激动得直跳。

苏婉清也找到了。她隐居在山中,听说江家平反,连夜赶来。见到我,她抱着我大哭:“大小姐,老身等这一天,等了三年啊!”

有苏婉清坐镇,江氏绣庄很快重振声威。江南的茶庄、绸庄、米行也逐一重开。我日夜忙碌,却甘之如饴。

谢云舟每月都会来江南看我,住上三五日。有时我带他巡视田庄,有时他教我骑马射箭。日子平淡,却幸福。

中秋前夜,我们在老宅的桂花树下赏月。

他忽然说:“闵月,有件事要告诉你。”

“嗯?”

“陛下要派我去治理水患,可能需要一年半载。”他有些歉疚,“婚后才半年,就要与你分离……”

我笑了:“你去吧。国之大事,岂能因私废公。我会照顾好家里,等你回来。”

“你就不怕我在外招惹桃花?”

“你会吗?”

“不会。”他认真道,“这辈子,有你足矣。”

月光如水,桂花如雪。他忽然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簪——是我母亲当年的嫁妆之一,江家发还时找到的。

“三年前,我没能给你一个完整的婚礼。三年后,我想重新求一次婚。”他抬头,目光灼灼,“江闵月,无论顺境逆境,无论富贵贫穷,我都愿与你相守。你愿意,再做一次我的新娘吗?”

我笑了,泪光盈盈:“愿意。一千次,一万次,都愿意。”

治理水患比预想的更难。

谢云舟这一去,就是两年。期间江南江北奔波,我们聚少离多。但书信从未断过,每月一封,厚厚一沓,写尽相思与日常。

“闵月,今日巡视堤坝,见一老农在河滩种柳,说柳树固土。想起你曾说要在江家别院种满柳树,等我回来,我们一起种可好?”

“夫君,苏姨新绣了一幅《千里江山图》,说要送给陛下。江氏商行今年盈利翻了一番,我在城南开了间善堂,收留孤寡老人。”

纸短情长。

两年间,江氏商行已成江南第一商号。我重修了江家祖坟,将父母合葬,墓碑刻着“忠勇伯江怀远夫妇之墓”。又建了义学,让穷苦孩子能读书识字。

谢云舟治水有功,陛下赏赐无数。但他将大半赏赐捐出,用于修筑河堤,造福百姓。

第三年春天,水患终于根治。谢云舟回京复命,陛下要封他为宰相,他婉拒了。

“臣只想做个闲散侯爷,陪夫人游山玩水。”

陛下大笑:“好你个谢云舟,爱美人不爱江山。罢了,准你半年休沐,好好陪陪夫人。”

他马不停蹄赶到江南时,我正在绣庄教绣娘们新针法。

“夫人!”翠儿气喘吁吁跑进来,“侯爷、侯爷回来了!”

我手一抖,针扎破指尖。顾不得疼,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门外,谢云舟风尘仆仆,却笑容灿烂。两年不见,他瘦了,也黑了,但眼睛依然明亮如星。

“我回来了。”他张开手臂。

我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想给你惊喜。”他轻抚我的发,“我的江大老板,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可还记得家里还有个夫君?”

“记得,日日记着。”

那夜,我们在老宅设宴。徐伯、苏婉清、翠儿、赵七都在,热热闹闹吃了一顿团圆饭。母亲身体大好,已能饮酒,她拉着谢云舟的手说:“云舟啊,闵月这孩子性子倔,这几年辛苦你了。”

“不辛苦。”他看我一眼,满眼温柔,“能娶到她,是我三生有幸。”

饭后,我们并肩走在院子里。桂花树又长高了,枝叶繁茂。

“接下来半年,想去哪?”他问。

“我想去北境看看。”我说,“你守护了三年的地方,我想去看看是什么模样。”

他怔住:“北境苦寒,你受得了吗?”

“你能受,我就能。”

三日后,我们启程北上。

一路经过谢云舟曾经驻守的关隘、城池。每到一处,都有百姓夹道欢迎,称他“谢青天”。原来他不仅会打仗,还会治民,所到之处,兴修水利,减免赋税,深得民心。

在北境最后一座城池,我们遇到了故人——林婉儿的母亲。

她一身素衣,在街边摆摊卖绣品。见到我们,她慌忙收拾东西要走。

“林夫人。”我叫住她。

她浑身一颤,缓缓转身,跪倒在地:“罪妇参见侯爷、夫人。”

我将她扶起:“不必如此。听说您在此处做些小生意糊口,可还过得去?”

她垂泪:“托夫人的福,陛下开恩,未将罪妇没入奴籍。如今靠绣花为生,虽清贫,但踏实。”

谢云舟示意随从递上一包银子:“这些您拿着,做点正经生意。”

“不、不能要……”她推拒。

“收着吧。”我轻声道,“婉儿在狱中可好?”

她哽咽:“上月病死了。临死前说,若有来世,定不再做恶事。”

我默然。恩怨情仇,终究随风而散。

离开北境前,谢云舟带我去了一片草原。时值盛夏,草长莺飞,野花遍地。

“这里是我第一次带兵打仗的地方。”他指着远处山峦,“那一战,我们三千对一万,赢了。但死了八百兄弟。”

他眼中闪过痛色。我握紧他的手。

“从那时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强大,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他转向我,“闵月,谢谢你,让我有想保护的人。”

夕阳西下,我们并肩坐在山坡上,看落日熔金,暮云合璧。

“夫君,你还记得醉仙楼那夜吗?”我忽然问,“你说心上人已死的时候。”

“记得。”他苦笑,“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后悔的话。可若不那样说,林婉儿不会善罢甘休。我只能用最狠的话,护你周全。”

“我知道。”我靠在他肩上,“从你塞给我玉佩那一刻,我就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确定你就是江闵月的吗?”

“什么时候?”

“你跳《破阵曲》的时候。”他微笑,“那舞是我母亲教的,江南会跳的人不多。你虽然改了舞步,但有几个转身的习惯动作,和她一模一样。”

原来那么早。

“那为什么不早相认?”

“因为时机未到。”他轻叹,“林文渊势大,我若贸然相认,只会给你带来危险。我只能暗中保护,等时机成熟。”

“等得辛苦吗?”

“辛苦。”他低头吻我,“但值得。”

半年休沐转瞬即逝。回京那日,陛下召见。

“玩够了?”天子笑问。

“谢陛下恩典。”谢云舟拱手,“臣已准备好,随时为陛下效力。”

“不急。”天子看向我,“江夫人,朕有件事想拜托你。”

“陛下请讲。”

“江南税赋,年年有亏空。朕知道是官员中饱私囊,但苦无证据。你江氏商行遍布江南,可否帮朕暗中查访?”

我看向谢云舟,他微微点头。

“民妇遵旨。”

于是,我们又回到了江南。这次不是游玩,而是以钦差身份暗访。我利用商行的人脉,搜集证据;谢云舟调兵遣将,以防狗急跳墙。

三个月后,一份贪官名录呈到御前。陛下雷霆震怒,罢免十三名官员,江南官场为之一清。

论功行赏时,陛下问我要什么赏赐。

我想了想:“民妇只愿陛下励精图治,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陛下深深看我一眼:“江怀远有个好女儿,谢云舟有个好夫人。朕,有个好子民。”

又是一年中秋。

我们在江家老宅设宴,亲朋好友齐聚。桂花树下,父母牌位前,我焚香禀告:“爹,娘,女儿过得很好。江氏商行已是江南第一,善堂收留了三百孤老,义学教出了五十秀才。女儿没有辜负江家的门风。”

谢云舟也上香:“岳父岳母放心,小婿会一直陪着她,护着她,白头到老。”

宴席散后,我们并肩坐在廊下看月。

“闵月,这辈子还有什么遗憾吗?”他问。

我想了想:“有。没给你生个一儿半女。”

他笑了:“不急,我们还有一辈子。若真没有,便从善堂收养几个孩子,教他们读书习武,传承江谢两家的门风。”

“好。”我靠在他肩上,“夫君,你说下辈子,我们还会相遇吗?”

“会。”他握住我的手,“无论轮回多少次,我都会找到你。”

“若我忘了你呢?”

“那我就一遍遍告诉你,我是谢云舟,你是江闵月,我们是夫妻,要白头偕老。”

月光洒满庭院,桂花香随风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