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舞跳了两年才懂:老哥们为啥躲着女舞伴,原来是怕这个
发布时间:2026-02-12 19:17:09 浏览量:1
广场舞跳了两年才懂:老哥们为啥躲着女舞伴,原来是怕这个
林来福在公园跳了两年广场舞。
他渐渐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那些老伙计们,宁愿挤在边上看,也不愿下场和同龄的女舞伴们跳。
杨学义是最典型的一个。
每次王秀云笑着朝他招手,他都像没看见似的,把头扭到一边。
直到那个下雨的傍晚,杨学义的儿子冲到公园来。
年轻人扯着嗓子喊的那几句话,让林来福手里的扇子掉了。
他这才隐约触碰到老哥们的秘密。
那是一种深埋在笑容底下的、羞于启齿的恐惧。
它像无形的墙,隔在热闹的舞池中间。
01
清晨六点半的公园,音乐已经响起来了。
林来福站在梧桐树底下,手里握着那把用了两年的折扇。
扇面边缘的绸布有些脱线。
他看着广场中央那群晃动的人影,目光落在最前排的杨学义身上。
老杨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运动衫。
衣服洗得发白,但很干净。
他跳得认真,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动作说不上多标准,可那股子劲头是足的。
林来福正要往前走,看见王秀云从另一边过来了。
她手里提着个红色的小音响。
“老杨,早啊!”
王秀云的声音清亮亮的。
她走到杨学义旁边,很自然地把音响放在花坛边上。
杨学义转过头,脸上堆起笑。
“王老师来了。”
他的笑容有点紧,嘴角扬得不太自然。
王秀云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音响说:“今天换了几首新歌,你听听节奏。”
音乐响起来,是首慢三拍的舞曲。
王秀云伸出手,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来,咱俩搭个手,我带你走一遍。”
杨学义的手在半空悬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我先看看,先看看。”
他说话时眼睛没看王秀云,盯着地上的音响。
那只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挠了挠后脑勺。
王秀云的手还停在半空。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没收回手。
“怕什么呀,就练练步。”
“不是怕……”
杨学义干笑两声,转身指向林来福的方向。
“哟,老林来了!我去跟他说个事。”
他说着就朝林来福这边走。
步子迈得有点急,差点被地上的砖缝绊着。
王秀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慢慢放下手,弯腰去调音响的音量。
林来福看着杨学义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躲我这儿来了?”
“什么躲不躲的。”
杨学义掏出烟,递了一根给林来福。
两人走到树底下,把烟点上。
杨学义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他透过烟雾看向舞池那边,王秀云已经和别人跳起来了。
“王老师这人,太热情。”
杨学义说了这么一句,又吸了口烟。
林来福没接话。
他看着杨学义夹烟的手指,那手指头微微发颤。
不知道是年纪大了,还是别的什么。
音乐换了一首快歌,人群的节奏跟着快起来。
杨学义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
“走吧,该活动活动了。”
他朝舞池走去,步子比刚才稳多了。
林来福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跳舞的人。
七八对舞伴里,只有两对是男女搭配的。
剩下的都是女的跟女的跳,男的站在外围。
有个穿白衬衫的老头独自在角落比划动作。
他离最近的女性舞伴至少隔着三米远。
像是画了条看不见的线。
02
下午的公园比早上清静。
林来福坐在长椅上晒太阳,手里翻着昨天的晚报。
何永胜提着保温杯过来了。
他在林来福旁边坐下,拧开杯盖吹了吹热气。
“看报呢?”
何永胜凑过来瞥了眼报纸版面。
他是舞队里的“消息灵通人士”,什么事都知道一点。
林来福嗯了一声,继续看体育版。
何永胜却不打算让他安静。
“老林,你说老杨这人怪不怪。”
林来福从报纸上方看了他一眼。
“怎么怪了?”
“王老师多好一个人,主动教他跳舞。”
何永胜压低声音,身子往这边倾了倾。
“他倒好,见着人家就跟见着债主似的。”
林来福合上报纸,折好放在腿上。
“可能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
何永胜笑了,笑容里有种了然的意思。
他喝了口茶,咂咂嘴。
“你是新来的,不知道以前的事儿。”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说。
“前年吧,有个姓赵的老头,跟队里一个寡妇走得太近。”
“结果呢?”
林来福问。
“结果?嗬。”
何永胜摇摇头,把保温杯盖拧上。
“人家儿子找上门来了,说老头惦记他妈那点退休金。”
“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什么一起买菜啦,帮着修水管啦。”
“其实也就是搭个伴跳跳舞,偶尔聊聊天。”
林来福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几个打太极的老人,动作慢得像静止。
何永胜接着说:“后来老赵再没来过公园。”
“他老伴走得早,一个人住,原本跳舞还能有个乐子。”
“现在倒好,连门都不怎么出了。”
这时杨学义从公园西门进来。
他看见长椅上的两人,挥了挥手。
何永胜立刻换了个话题,声音提高几度。
“今天这天儿真不错,不冷不热的。”
杨学义走过来,额头上有层细汗。
“去买菜了,排队排半天。”
他在长椅另一头坐下,掏出纸巾擦汗。
何永胜笑眯眯地问:“老杨,下午还跳不跳?”
“跳啊,怎么不跳。”
杨学义把纸巾团成球,捏在手里。
“王老师说今天教新套路,你得好好学。”
何永胜故意这么说。
杨学义的表情僵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
“学,肯定学。”
他站起来,拍拍裤腿。
“我先回家放菜,一会儿过来。”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何永胜轻轻叹了口气。
“老杨也不容易。”
林来福转过头看他。
何永胜却没再往下说,提着保温杯起身走了。
林来福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他把报纸重新打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公园里响起孩子们的嬉闹声。
几个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阳光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03
周末的舞队比平时热闹。
王秀云站在队伍前面领舞,动作舒展流畅。
她穿了一件枣红色的开衫,在人群里很显眼。
林来福站在后排,跟着音乐比划。
他总觉得自己手脚不协调,跟不上节拍。
中间休息的时候,王秀云朝他走过来。
“老林,你刚才那个转身动作不对。”
她说着就站到林来福旁边。
“你看,应该是这样——”
王秀云示范了一遍,动作放得很慢。
她的手臂划出柔和的弧线,脚尖轻点地面。
林来福跟着做,还是别扭。
“来,你把手抬起来。”
王秀云很自然地扶住他的小臂,帮他调整角度。
她的手指干燥温暖,力道很轻。
林来福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
“对,保持这个高度。”
王秀云退开两步,看着他做。
林来福又试了一次,这次顺畅多了。
“挺好,记住这个感觉。”
王秀云笑了,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
她抬手把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这个动作很家常。
林来福心里暖了一下,连声道谢。
“客气啥,都是这么学过来的。”
王秀云摆摆手,转身去指导别人了。
林来福继续练习那个转身动作。
一转,二转,第三次转身时,他看见杨学义站在不远处。
老杨手里拿着矿泉水瓶,没喝,就那么站着。
他看着林来福这边,眼神有点空。
林来福停下来,朝他点点头。
杨学义这才像回过神似的,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他走过来,把另一瓶没开封的水递给林来福。
“歇会儿吧。”
林来福接过水,道了声谢。
两人走到花坛边坐下。
杨学义盯着地面看了会儿,忽然问:“王老师教得挺细啊。”
“嗯,她耐心好。”
林来福拧开瓶盖,水有点凉。
杨学义双手握着水瓶,拇指在瓶身上来回摩挲。
“她是退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
他说这话时没看林来福,看着远处跳扇子舞的人群。
“人也好,热心,爱帮忙。”
林来福等着他往下说。
杨学义却停住了,仰头灌了几口水。
喉结上下滚动,喝得很急。
有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背抹掉。
“老林。”
杨学义放下水瓶,转头看着他。
“你说咱们这个年纪,跳跳舞图个啥?”
林来福想了想:“图个乐呵,图个活动筋骨。”
“是啊,图个乐呵。”
杨学义重复了一遍,声音低下去。
音乐又响起来了,是首欢快的民歌。
王秀云在队伍前头招手,让大家集合。
杨学义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
他朝舞池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林来福一眼。
那眼神复杂,林来福一时读不懂。
像是想说点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04
星期三上午,公园里人不多。
林来福在练太极剑,听见有人喊“爸”。
声音很年轻,带着点不耐烦。
他收势转身,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站在杨学义面前。
男人穿着衬衫西裤,腋下夹着公文包。
眉头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杨学义背对着林来福,看不见表情。
但林来福看见他的肩膀塌下去一点。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杨学义的声音压得很低。
“打你电话不接,我只能过来找。”
年轻人的声音没压低,在安静的公园里很清晰。
“上次说的那事儿,到底行不行?”
杨学义没立刻回答。
他往旁边挪了两步,离舞池远了些。
林来福觉得自己该走开,可脚步没动。
他低头摆弄手里的剑穗,耳朵却竖着。
“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杨学义说这话时,声音更低了。
“五千都没有?”
年轻人的音量反而提高了。
“爸,我可是你儿子,就借五千应急。”
“不是借,是应急!”
他强调了一遍。
杨学义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林来福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月底看看,月底养老金到账。”
杨学义终于说,声音干涩。
“月底?这都月中了!”
年轻人踢了下脚边的石子,石子滚进草丛。
“妈当年那些首饰,你不是说……”
“别提你妈!”
杨学义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
又很快降下去,带着颤音。
“那些东西……早没了。”
年轻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冷笑一声。
“行,月底就月底。”
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还有,少跟那些老太太走太近。”
这话说得很随意,像顺口一提。
杨学义猛地抬起头。
“你听谁胡说什么了?”
“用听谁说吗?”
年轻人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
“刚才我来的时候,不就有个老太太跟你说话?”
“那是舞队的王老师,人家在教动作。”
“教动作需要靠那么近?”
年轻人摇摇头,一副懒得争辩的样子。
“反正你注意点,别让人说闲话。”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脚步。
“月底我过来拿钱,别忘了。”
说完他就朝公园门口走去,步子很快。
杨学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来福这时才看见他的侧脸。
嘴唇紧紧抿着,下巴的肌肉绷出硬线条。
老杨慢慢蹲下身,假装系鞋带。
他在那儿蹲了很久。
久到林来福觉得腿都麻了。
杨学义终于站起来,转身朝林来福这边走。
他脸上已经挂上平时的笑容,但眼睛是红的。
“老林,练剑呢。”
他打招呼的语气很平常。
林来福嗯了一声,把剑收进布袋。
“刚才……”
“没事,儿子过来看看我。”
杨学义抢着说,笑容更深了。
“小孩儿工作忙,还专门跑一趟。”
他说着掏出烟,手有点抖。
打火机按了三四次才打着火。
烟雾升起来,隔在两人中间。
杨学义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老林啊。”
他忽然叫了一声,又停住。
“嗯?”
“没事,没事。”
杨学义摆摆手,把烟掐了。
“我回去一趟,下午再来。”
他转身离开,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佝偻。
林来福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剑穗。
红色的流苏缠在一起,他慢慢把它理顺。
05
舞队每月一次的聚餐定在小饭店。
两张大圆桌拼在一起,坐了二十来号人。
菜上得慢,大家就嗑瓜子聊天。
何永胜讲了个笑话,满桌人都笑了。
王秀云坐在林来福斜对面,正跟旁边的人说老年大学的事儿。
“书法班报满了,我只能报国画。”
“国画好啊,修身养性。”
有人接话。
杨学义坐在林来福旁边,话不多。
他偶尔夹两粒花生米,慢慢嚼着。
酒过三巡,气氛更热闹了。
有人起哄让王秀云唱首歌,说她当年是文艺骨干。
王秀云推辞不过,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她唱的是《茉莉花》,声音清亮柔和。
桌上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听着。
唱到最后一句时,王秀云的目光扫过全场。
她的眼睛在杨学义身上停了一瞬,很快移开。
歌唱完了,掌声响起来。
何永胜带头叫好:“王老师宝刀不老啊!”
“什么宝刀,老嗓子了。”
王秀云笑着坐下,脸有点红。
这时坐在对面的老陈忽然开口。
“光唱歌没意思,咱们让王老师和老杨跳一个!”
桌上静了一下。
老陈喝得有点多,脖子都红了。
“我看他俩平时搭档就挺好,来一个!”
他拍着手喊,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来一个!来一个!”
王秀云大方地站起来,看向杨学义。
“老杨,赏个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杨学义身上。
林来福坐在他旁边,看见老杨的手指蜷了一下。
杨学义端起茶杯,想喝口水。
手却抖得厉害,茶水晃出来,洒在桌布上。
深色的水渍迅速洇开。
“哎哟,你看我。”
杨学义放下杯子,手忙脚乱地抽纸巾。
他抽了好几张,用力擦着桌布。
那水渍越擦越大。
“老杨?”
王秀云还站着,轻声唤他。
杨学义像是没听见,埋头擦桌子。
擦得太用力,纸巾破了,碎屑沾在湿桌布上。
“我去洗个手。”
他突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桌上的碗碟轻轻碰撞。
杨学义转身就往洗手间走,步子很急。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桌上的热闹气氛一下子冷了。
王秀云慢慢坐回去,脸上的笑容还挂着,但有点僵。
老陈讪讪地嘟囔:“老杨这人,开不起玩笑……”
“吃菜吃菜,鱼凉了。”
何永胜打着圆场,转动玻璃转盘。
林来福盯着杨学义空出来的座位。
那杯洒了一半的茶还在桌上,冒着微弱的热气。
杨学义很久没回来。
有人问要不要去看看。
何永胜摆摆手:“没事,可能不舒服,缓缓就好。”
又过了十来分钟,杨学义还没回来。
林来福起身去洗手间找他。
洗手间里没人。
走廊尽头的后门开着,风吹进来。
林来福走到门口,看见杨学义蹲在巷子里抽烟。
巷子很窄,堆着几个垃圾桶。
杨学义蹲在阴影里,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看起来很疲惫。
杨学义的声音沙哑。
他站起来,腿有点麻,身子晃了一下。
林来福扶住他的胳膊。
“回去吧,大伙儿等着呢。”
“不回了。”
杨学义把烟扔地上,用脚碾灭。
“你帮我跟大家说声,我头疼,先走了。”
他说完就朝巷子另一头走去,没回头。
林来福站在后门口,看着他走远。
巷子的风吹过来,带着馊味。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回包厢。
06
电话是凌晨三点打来的。
林来福被铃声惊醒,摸黑接起电话。
那头是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叔叔吗?我是杨晓萱,杨学义的女儿。”
林来福一下子清醒了。
“怎么了?”
“我爸……我爸脑溢血,在医院抢救。”
杨晓萱的哭声压不住了。
“他手机里最近通话有您,我就……”
“哪家医院?”
林来福已经坐起来,伸手开灯。
女人说了医院名字和病房号。
林来福挂掉电话,手还在抖。
他匆匆穿上衣服,出门时天还没亮。
出租车在医院门口停下。
林来福快步走进急诊大楼,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走廊尽头的抢救室亮着灯。
长椅上坐着一个年轻女人,低着头,肩膀在抖。
林来福走过去,轻声问:“是晓萱吗?”
女人抬起头,眼睛又红又肿。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穿着件皱巴巴的毛衣。
“林叔叔。”
她站起来,眼泪又涌出来。
“我爸他……”
“医生怎么说?”
林来福让她坐下,自己站在旁边。
“还在抢救,说是出血量不小。”
杨晓萱用手背擦眼泪,手背湿了一片。
“晚上还好好的,说要去散步。”
“回来就说头疼,躺下没一会儿就叫不醒了。”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抽噎着。
林来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杨晓萱接过,用力擤了擤鼻子。
“都怪我哥……”
她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怨气。
“昨天又来找爸要钱,吵了一架。”
林来福想起公园里那个夹公文包的男人。
“你爸平时……经济紧张?”
杨晓萱苦笑一声,笑比哭还难看。
“他那点退休金,每月四千出头。”
“我哥三天两头来要钱,说做生意周转。”
“其实哪是做生意,就是打牌输了。”
走廊的灯很亮,照得人脸发白。
一个护士从抢救室出来,两人立刻站起来。
护士摇摇头,又进去了。
杨晓萱瘫坐回长椅上。
“爸这几年,过得憋屈。”
她看着抢救室的门,像是自言自语。
“我妈走得早,他一个人。”
“跳广场舞是他唯一的乐子了。”
林来福在她旁边坐下。
“他跳得很认真。”
“是啊,可跳得也不安心。”
杨晓萱转过脸,泪痕在灯光下反光。
“林叔叔,您知道我爸最怕什么吗?”
林来福摇摇头。
“他怕别人说闲话。”
杨晓萱一字一句地说。
“尤其是队里那些阿姨对他好一点,他就紧张。”
“我哥总拿这个说他,说他老不正经。”
“其实爸就是孤独,想有人说话。”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可他不敢。”
“他怕万一走得近点,别人真以为他有心思。”
“更怕对方的子女找上门,说他惦记人家的钱。”
“他那点退休金,养活自己都紧巴。”
“哪还敢惹这种麻烦。”
走廊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推车滚过地面的声音,轱辘轱辘的。
抢救室的门又开了。
这次出来的是医生。
07
杨学义转到普通病房是三天后。
他左边身子不能动,说话也含糊。
但神志清醒了,看见林来福时,眼睛亮了一下。
林来福提着水果篮走进病房。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切出细长的光条。
杨学义半靠在床上,右手打着点滴。
他的脸瘦了一圈,颧骨凸出来。
“老……林……”
他努力吐出两个字,嘴角有点歪。
林来福把水果放在床头柜上,拖了把椅子坐下。
“别说话,好好养着。”
杨学义摇摇头,右手动了一下。
他抬起那只还能动的手,朝林来福伸过来。
手在空中颤着,像要抓住什么。
林来福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皮肤松垮,能摸到骨头。
杨学义握得很用力,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抖着,想说什么。
眼泪突然流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哭得很安静,只有肩膀在微微发抖。
林来福没松手,就这么握着。
隔壁床的病人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
窗外的麻雀在叫,叽叽喳喳的。
过了很久,杨学义的呼吸平稳下来。
他松开手,用袖子擦了把脸。
“丢人了。”
他含糊地说,试图挤出笑容。
嘴角歪向一边,笑得很难看。
林来福递给他一杯水,插好吸管。
杨学义喝了两口,水从嘴角漏出来点。
他用纸巾擦掉,动作很慢。
“老林……我……”
“我知道。”
林来福打断他,把水杯放回去。
“晓萱跟我说了些。”
杨学义的眼睛又湿了。
他转过头,看着窗外。
阳光照在他的白发上,亮得刺眼。
“我们这代人……活得小心。”
他慢慢说,每个字都吐得很艰难。
“年轻时候怕犯错,老了怕惹事。”
“跳舞……本来就是个乐子。”
“可现在……乐子也不敢痛快乐。”
他停住,喘了口气。
林来福把床摇高一点,让他说话轻松些。
“王老师……人好。”
杨学义继续说,眼睛还看着窗外。
“可她越热情……我越怕。”
“怕什么?”林来福轻声问。
“怕别人看见……说闲话。”
“怕她子女误会……找我麻烦。”
“更怕万一……真走得近了……”
他顿住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她要是缺钱……找我借……”
“我拿不出来……丢人。”
杨学义终于转过脸,看着林来福。
他的眼睛浑浊,但很认真。
“我们不是讨厌她们。”
“是怕……怕那点养老金……不够用。”
“怕子女觉得……我们老不正经。”
“怕成了别人嘴里……惦记老太太钱的笑话。”
他说完了,累得闭上眼睛。
胸口起伏着,呼吸声很重。
林来福坐在那儿,没说话。
他看着杨学义的脸,那张脸上每条皱纹都深。
像用刀刻出来的。
08
杨学义住院后,舞队的气氛有些微妙。
王秀云还是每天来,但话少了。
她领舞时很认真,休息时却总是一个人坐着。
何永胜凑到林来福旁边,手里转着健身球。
“听说老杨病得不轻。”
“嗯,脑溢血。”
“唉,这病说来就来。”
何永胜叹口气,球转得更快了。
他朝王秀云那边瞥了一眼,压低声音。
“有人传闲话,你知道吗?”
林来福看向他。
“什么闲话?”
“说老杨是被气病的。”
何永胜的声音压得更低。
“说有人逼他太紧,把他逼急了。”
林来福皱起眉:“谁说的?”
“还能是谁,那些闲得慌的人呗。”
何永胜撇撇嘴。
“说王老师对老杨太热心,老杨招架不住。”
“又说老杨儿子为这个跟他吵,把他气倒了。”
林来福的脸色沉下来。
“胡说八道。”
“可不是嘛。”
何永胜把球揣进兜里。
“可闲话这东西,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他说完就溜达到别处去了,跟另一个老头聊起来。
林来福看向王秀云。
她坐在长椅上,低头看手机。
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面无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来,朝林来福走过来。
“老林,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的声音很平静。
“你说。”
“听说老杨转到康复医院了?”
“对,上周转过去的。”
“地址能给我吗?我想去看看他。”
王秀云说这话时,眼睛看着地面。
林来福犹豫了一下。
王秀云抬起头,笑了。
笑容很淡,眼里没有笑意。
“放心,我知道分寸。”
“我会挑白天去,坐一会儿就走。”
林来福把地址写给她。
王秀云接过纸条,仔细折好放进钱包。
“谢谢。”
她转身要走,又停住。
“老林,你说人老了,怎么连交个朋友都这么难?”
林来福答不上来。
王秀云也没等他回答,慢慢地走回舞池边。
音乐响起来了,她站到队伍前面。
拍子响起时,她扬起手臂,动作依然优美。
但林来福觉得,她的背影有些孤单。
那天下午,何永胜的话还是在队里传开了。
虽然没人当面说什么,但看王秀云的眼神变了。
有几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老太太,也不怎么找她说话了。
休息时,王秀云一个人坐在最远的长椅上。
她喝着保温杯里的茶,看着远处玩耍的孩子。
林来福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这些人,就爱嚼舌根。”
王秀云摇摇头。
“不怪他们,是这个年纪太敏感。”
她拧上杯盖,手指摩挲着保温杯的纹路。
“我老伴走了五年,儿子在国外。”
“一个人住,是想找人说说话。”
“可说着说着,味道就变了。”
她苦笑一下。
“好像单身老太太对谁好点,就是有企图。”
“要么图人,要么图钱。”
林来福想说不是这样,却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很多人真是这么想的。
王秀云站起来,拍拍裤子。
“以后啊,我还是自己跳吧。”
“清净。”
她说完就朝公园出口走去,没等舞队结束。
林来福看着她走远。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印在地上。
09
老年活动中心每月有一次交流会。
杨学义去不了,托林来福替他参加。
会议室里坐了五六十个老人,大多是各社区的代表。
主席台上的人在讲养老政策,台下嗡嗡的说话声。
林来福坐在后排,有些犯困。
中间休息时,他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时路过楼梯间,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声音压得很低,但听得清。
“刘叔,咱们把话说开。”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您跟我妈跳舞,我们当子女的不反对。”
“但有些界限,得划清楚。”
另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话,带着讨好。
“是是是,我知道。”
“您知道就好。”
年轻男人的语气硬了些。
“以后别给我妈买任何东西,水果点心都不行。”
“也别一起吃饭,AA制也不行。”
“公园里跳跳舞就行了,跳完各回各家。”
老头的声音更低了:“我就是看她一个人……”
“我妈一个人挺好的。”
男人打断他。
“我们姐弟俩照顾着呢,不劳您费心。”
“您也是一个人,管好自己就行。”
楼梯间里安静了几秒。
老头的声音再响起时,有点抖。
“我就是……想有个说话的人。”
“说话可以,在公园说。”
男人的声音缓和了点,但依然冷。
“刘叔,我不是针对您。”
“前阵子社区里有个事儿,您可能听说了。”
“张阿姨跟李伯伯走得近,李伯伯儿子就闹开了。”
“说张阿姨图他们家那套小房子。”
“闹得很难看,最后派出所都来了。”
老头没说话。
男人继续说:“咱们都把话说前头,省得以后麻烦。”
“您退休金多少,我妈退休金多少,彼此都清楚。”
“谁也别占谁便宜,谁也别让谁吃亏。”
“这样大家都清净。”
又是沉默。
然后老头说:“好,我知道了。”
脚步声响起,有人从楼梯间出来了。
是个穿夹克衫的男人,三十多岁,脸色严肃。
他看了眼站在门外的林来福,点点头,快步走了。
过了会儿,一个驼背老头慢慢走出来。
他看见林来福,愣了一下,低头匆匆离开。
林来福站在那儿,没动。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能看到里面灰扑扑的水泥台阶。
墙上贴着“小心地滑”的黄色警示牌。
会议室那边传来铃声,休息结束了。
林来福却没回去。
他走出活动中心大楼,站在门口的台阶上。
天阴着,可能要下雨。
几个老人从楼里出来,互相道别。
“下周公园见啊。”
“一定来,记得带新学的扇子。”
他们笑呵呵地分开,朝不同方向走去。
林来福看着他们的背影。
那些背影都有些佝偻,步态缓慢。
每个人看起来都那么平常,那么普通。
可每个人心里,大概都揣着些不能说的事。
怕被误会,怕被议论,怕给子女添麻烦。
怕那点有限的养老金,经不起一点风浪。
雨点落下来了,先是零星几滴。
很快就连成线,密密地织成雨幕。
林来福没带伞,但他没急着躲雨。
他就那么站着,让雨淋着。
头发湿了,衣服湿了,贴在身上。
凉意渗进来,他却觉得清醒。
10
杨学义出院是一个月后。
他能慢慢走路了,但左边身子还是不利索。
医生嘱咐要每天康复训练,不能间断。
林来福陪他去公园,走得很慢。
从西门到舞池,平时五分钟的路,走了十五分钟。
音乐还是那个音乐,人群还是那群人。
王秀云看见他们,远远地点点头。
没走过来,也没打招呼。
就点了下头,然后继续领舞。
杨学义在林来福的搀扶下,在长椅上坐下。
他喘着气,额头上都是汗。
“好久……没来了。”
他看着舞池,眼睛跟着音乐节拍动。
林来福递给他水杯。
杨学义接过来,手还有点抖。
他喝了一口,水洒出来点,忙用袖子擦。
“老林……你看。”
他抬起下巴,指向舞池左边。
几个老头站在那里,跟着音乐轻轻晃身体。
他们面前就是女性舞伴,伸手就能碰到。
但没人伸手。
老头们之间隔着半臂距离,和女舞伴们隔着至少一米。
像是约定好的,谁也不过界。
“以前……我也那样。”
杨学义慢慢说。
林来福看过去。
有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动作很拘谨。
他的舞伴朝他笑,说了句什么。
老头只是点点头,没接话。
音乐换到慢拍时,女舞伴伸出手邀请。
老头摆摆手,退到更后面去了。
他退得太急,差点撞到后面的人。
那个女舞伴的手在空中停了几秒,缓缓放下。
她转过身,找另一个女舞伴跳去了。
老头这才松了口气似的,抹了把额头。
“他在怕。”
杨学义轻声说。
“怕什么?”林来福问。
“怕伸手……就收不回来了。”
杨学义转过脸,看着林来福。
他的眼睛清亮了些,可能是药物作用。
“怕一伸手……别人就说你有心思。”
“怕跳完这支舞……就得请人家吃饭。”
“怕吃顿饭……就得送人家回家。”
“怕送回家……子女的电话就来了。”
他说一句,停一下,喘口气。
“我们不是不想跳……”
“是跳不起。”
他看着舞池里那些晃动的人影。
那些保持距离的男男女女。
那些礼貌的点头,客气的微笑。
那些伸到一半又缩回去的手。
他突然都看懂了。
那不是冷漠,不是清高。
是谨慎,是权衡,是生存本能。
是口袋里那点养老金垒起来的墙。
是子女的眼光织成的网。
是社会议论架起的栅栏。
音乐到了高潮部分,鼓点密集。
所有人都跟着节奏摆动,脸上带着笑。
看起来那么热闹,那么欢乐。
可林来福看着那些笑脸,只觉得心里发空。
杨学义累了,说要回去。
林来福扶他站起来,慢慢朝公园外走。
走到门口时,杨学义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舞池在暮色里模糊成晃动的色块。
音乐飘过来,已经听不清旋律。
杨学义说得很轻,但很认真。
林来福拍拍他的肩,没说什么。
他把杨学义送上出租车,看着车开远。
然后转身走回公园。
天快黑了,路灯陆续亮起来。
舞池那边换了首新歌,更热闹了。
林来福站在路灯下,看着那片光亮。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人,那些保持距离的人。
看了很久。
最后,他整了整衣领。
转身走向公园另一头。
那里有片空旷的场地,没什么人。
只有几个小孩在玩滑板,轮子摩擦地面发出唰唰的声音。
林来福站在空地中央,慢慢抬起手。
没有音乐,但他心里有节奏。
他一个人跳起来。
转身,摆手,挪步。
动作很慢,但很稳。
路灯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
影子随着他的动作晃动,像另一个沉默的舞伴。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您的倾听,希望我的故事能给您们带来启发和思考。我是小郑说事,每天分享不一样的故事,期待您的关注。祝您阖家幸福!万事顺意!我们下期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