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鲍照的鹤与颜延年的马

发布时间:2026-03-08 05:57:49  浏览量:2

转自:辽宁日报

顾农

中国古人撰写诗赋有咏物的传统,这里固然有讲究形似显示文采的一路,而更多的则是通过对某一外物的歌咏描写来表达自己当下的情志。前者如同西洋写生画中的瓶花静物,后者则如中国文人写意画中的梅兰菊竹。换言之,咏物的辞赋有两条路:一条美在其中,别无用心;一条意在言外,而其中仍然有美。

魏晋以来的咏物赋,自祢衡《鹦鹉赋》、张华《鹪鹩赋》以来,后一条路径特别为作者所重。鲍照的《舞鹤赋》(《文选》卷十四)也走这样一条路。这里的新鲜之处是全文完全由一组大有意味的对比构成。

鹤总是要舞的,但前后心态很不同:早先它生活在昆仑仙境之中,自由翱翔,引吭高鸣,这时它的舞是自由自在、随心所欲的:“精含丹而星曜,顶凝紫而烟华。引员吭之纤婉,顿脩趾之洪姱。叠霜毛而弄影,振玉羽而临霞。朝戏于芝田,夕饮乎瑶池。”这时它何等愉悦高妙,形神皆美!可惜后来该鹤不幸而沦落人间,成为被豢养的可怜虫,不得已而起舞,内心悲伤,只好苦熬岁月:“岁峥嵘而愁暮,心惆怅而哀离。于是穷阴杀节,急景凋年。凉沙振野,箕风动天。严严苦雾,皎皎悲泉。”这时它无非是奉命起舞,深感无聊,而且看不到有什么前途,追思往昔,无限哀伤——“既散魂而荡目,迷不知其所之。忽星离而云罢,整神容而自持。仰天居之崇绝,更惆怅以惊思。当是时也,燕姬色沮,巴童心耻。巾拂两停,丸剑双止。虽邯郸其敢伦,岂阳阿之能拟。入卫国而乘轩,出吴都而倾市。守驯养于千龄,结长悲于万里。”

意味深长的对比构成了《舞鹤赋》的全文,写到这里就戛然而止了,并没有再去强调这种对比。意思到了,无须辞费。古代赋论家祝尧曾经指出,此赋的特色在于“留其辞而不使之尽”“有余之情溢于不尽之辞,则其意味深远不在于辞之妙,而在于情致妙也。”(《古赋辩体》卷六)写作的奥妙之一在于防止“辞尽”,话不要说得过多。“卒彰显其志”固然也未尝不可,但务必要避免噜苏,令读者厌倦。鲍照一向自视甚高,却长期身居下层,他对自己的处境每多不满,这里借“舞鹤”当下的处境来发泄不满。此赋前半甚简,重点在后半写自己沉沦下僚的感慨,原因在此。

刘宋时代另一位重要的作家颜延之,字延年,地位较高。颜延之的名篇《赭白马赋》也曾被选入《文选》(卷十四)。此赋表面上写一匹毛色赤白相间的良马(“赭白马”),主旨却在于歌颂马的主人——当时皇帝宋文帝刘义隆。

此赋描写的对象是一匹给皇帝拉车多年的名马,最后“岁老气殚,毙于内栈”。《文选》呂向注介绍此赋的背景道:“宋文帝为中郎将,受武帝赭白马之锡。及文帝受禅,其马乃死,帝命群臣赋之,而延之同有此作。”在这种场合下写出的大作,没有御用的气息是不可能的。赋中竭力描写该马之种种特异优长之处,最主要的还不在身体强壮,而在品德高贵,老而弥坚。赋序说:“乃有乘舆赭白,特禀逸异之姿,妙简帝心,用锡圣皁。服御顺志,驰骤合度。齿历虽衰,而艺美不忒。袭养兼年,恩隐周渥。”赋的正文中也强调说这匹马素质好,本事大,忠心耿耿,极得皇帝陛下的欢心。

颜延之原是一位很有个性的大才,先是因卷入宫廷矛盾,于景平二年(424年)外放为始安太守,这一次他途经寻阳时,同陶渊明见了最后一面,听取老诗人的规劝,脾气改好了一点儿。后是元嘉十一年(434年),他被一手遮天的彭城王刘义康外放到永嘉去当太守,写下了大发牢骚的《五君咏》(《文选》卷二十一),差点闯下大祸。后来他接受教训,不再摆名士的架子,官运便渐渐亨通起来。到撰写《赭白马赋》的元嘉十七年(440年),他刚刚回到朝廷不久,此时身段柔和多了。他在《庭诰》亦即家训里要求他的儿子们谨慎做人,“不以所能干众,不以所长议物”,以免重蹈自己早年的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