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观演关系,《居室》重构共鸣可能
发布时间:2026-04-09 10:09:43 浏览量:5
作为一名素来“恐鸟”的人,在观看环境舞蹈剧场《居室》时,面对凌空飞腾的飞鸟,我的恐惧竟悄然转为一种信任。当飞鸟向我飞来的瞬间,我从日常熟悉的环境,跃入了另一种可能与想象。
《居室》海报
第41届上海之春国际音乐节参演剧目《居室》以常年漂泊在外的青年舞者、演奏家自身为灵感素材,采用环境舞蹈剧场的形式,让观众在舞者的引领下,共同探讨城市化背景下“家”在生命叙事中的不同意义。
《居室》大胆打破了传统的观演关系。观众全程不落座,且有两条观演动线。我所在的路线,起点从剧场大堂的玻璃外墙开始。观众在建筑内,透过玻璃外墙看着建筑外的舞者从路人的穿梭中显现。随后,跟随舞者逐步进入剧场,看着舞者一步步呈现一个外来者的漂泊之路。表演空间是不固定的,剧场大堂、观众席、过道、侧台,乃至“游神”段落延伸至室外广场,与远处的街景和近处的喷泉自然相融。观演视角也是不固定的,观众可以自主选择观看角度,但每次站定都是暂时的。随着舞者的步伐变换、多个不同表演区域的并置,观众的视角总在游移、切换。和传统演出中观众与表演者处在相对分隔的固定空间不同,在这里,每一位观众都与舞者发生着自由交互,每一位观众都可能成为表演的一部分。观看者会随时变成被观看者,表演与观演的边界不存在了。
在相对自由的空间关系中,我们和舞者建立起一种开放的交流状态。舞者用自己的身体、手边的物品、粤语和夹杂的普通话,把我们带去他们生活的场景——一个南方城市,甚至带我们去他们记忆中的童年和他们想象中的世界。
舞者在表演中,把一只手变成了工程挖掘机;在舞者的攀爬下,观众席成了倾斜向上的山坡,两侧楼梯宛如狭窄的山路。舞者在山坡中拉起缆绳,把四只薄底鞋从山坡上牵引而下,代表着入城旅途的正式启动。剧场里熟悉的一切,都在舞者与演奏者的律动下发生转变。我们可能不太能听懂粤语,甚至一些场景未发生在眼前,但三位舞者始终保持着他们自有的行为逻辑,悄悄建构着我们周围的世界。身处其中的我们会产生某种幻觉,明明眼前的一切都来自现实,可就在舞者的摆弄下,渐渐脱离我们所熟知的现实逻辑,产生了进入奇幻世界的体验。
环境舞蹈剧场让观众走入了另一方天地。这里并未与我们日常生活脱离开,又不完全受我们的掌控。我们进入这方天地,与它产生触碰的意义是什么呢?就像本文开头描述的,当我与飞鸟产生对视之时,便会开启一种新的可能和想象。可以说,该剧的创作理念契合社会学家罗萨的共鸣理论。罗萨形容当下科学、技术、经济的快速发展会让人产生一种对世界的掌控感,这种掌控感划清了内在的安全领地,亦促成了内卷式的倦怠。人们在自主掌控的世界中不停奔跑,实际沉沦在围墙之内。我们常自以为处在可掌控的世界内,实际与世界始终处在“半被动、半主动”的关系之中。相反,放下对掌控感的执念,去接受被动的、未知的陌生世界,便会产生新的互动与共鸣。
《居室》在一个我们熟悉的剧场空间里,通过舞蹈、音乐、物品间的重构,通过打破观演关系,为每一位观众建立起既被动又主动的可行动空间。我们有了与舞者、音乐演奏者和不同道具间的交互。当舞者把一个篮球踢向我们;当演奏者把一个纸盒送到我们的手上……我们都在舞者的牵引下自然回应,在欢快中生出触动,进而形成共鸣。
《居室》的独特之处,在于它不仅在剧场内外勾勒出一方奇幻之境,更在其间不断构建观者与表演者之间的互动与回响。我们不再只是以旁观者、评判者的身份置身故事之外,而是以同行者的视角,与剧中角色共同经历一段叙事、一场回忆。这让我们的自我意识在故事中得以显现,被其他同行者看见,并在身体与情感的相互回应中,与现场的陌生人产生共鸣。就像罗萨所言,共鸣意味着一种自我转化。我们不再局限于原本受掌控的自我领地,而是在更广阔的联结里生长出新的生命力。
标题中的“居室”,代表着一种城市化进程的缩影。无数拥有不同经历的个体涌入城市的陌生空间,寻找自我的意义。几位青年创作者用一种偶遇的方式,与大家共享他们眼中的世界,何其美妙。作品在结束“游神”的欢乐回忆后,提到要我们回到现实中去。原本充满意象的音乐在此处变得能量不足,时断时续。我们意识到些许失落的当口,舞者和演奏者并没有结束表演。他们的身体从日常的生活情境中,逐步开启新的意动。一场身处城市高楼间的烟火,在这个舞台升腾绽放。而这场烟火,正来自人们无尽的想象力。
《思考,快与慢》一书将思维分为直觉自动化的快系统与理性分析的慢系统。许多时候,我们总是让自己慢下来,却只是把惯性转换到理性。而《居室》似乎要我们在生活的快与慢中“挤”出更多的想象力,用想象充盈自身,去发现生活中更多的乐趣,找到属于我们的共鸣。(轩然)
